非洲裔黑人选举权与查尔斯顿市的种族关系

魏涛

摘 要： 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州长大选前后，查尔斯顿市多次发生种族冲突，既反映了白人至上主义者与坚决捍卫公民权、平等权和选举权的非洲裔黑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种族矛盾，也揭示了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激烈的政治斗争。非洲裔黑人占查尔斯顿市人口的大多数，而种族暴力并非局限在非洲裔黑人和白人之间，也存在于支持不同政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之间，使得查尔斯顿市的种族关系存在明显的地方性和复杂性特征。对查尔斯顿市种族冲突的历史考察，有助于加深对美国重建后期非洲裔黑人选举权、种族关系和白人至上主义思想意识，以及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政治斗争等问题的理解。

关键词： 美国；种族关系；非洲裔黑人；南卡罗来纳州州长大选；白人至上主义

1876年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州长大选是学界的热门研究话题，相关研究虽成果斐然，却仍值得继续探讨。部分学者从政治史的角度来研究州长大选，研究对象主要集中在传统政治人物，或侧重从民主党及共和党的视角来分析州长大选；①还有学者则尝试从宗教、性别和内战时期南部邦联军官与士兵“失败的事业”（the lost cause）的角度来解释1876年州长选举，②或从地方视角研究州长选举前后的种族暴力。③此外，也有部分学者探讨了非洲裔黑人在重建时期的政治参与，以及重建时期南卡罗来纳州的种族暴力现象。不足的是，由于习以为常地认为非洲裔黑人是被动的受害者，学界往往忽视了州长大选期间查尔斯顿市种族暴力事件中非洲裔黑人的主观能动性和地方性特征。1875年，查尔斯顿市总人口为56  540人，其中非洲裔黑人占总人数的57%。在查尔斯顿县，非洲裔黑人人口超过白人，占人口总数的73%。雖然非洲裔人口占多数，但他们时常遭受来自白人至上主义者的种族暴力，而非洲裔黑人也会利用人口优势主动对白人施加暴力。另外，由于政治立场不统一，支持共和党与支持民主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之间也时常发生暴力冲突。在研究种族关系时，以往研究过于强调美国南部白人与非洲裔黑人选民之间的对立，突出白人的主动压迫和非洲裔黑人的被动反抗。但事实上，白人与非洲裔黑人之间并非简单地表现为压迫与反抗的关系。

本文以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州长大选为切入点，考察查尔斯顿市的种族关系。需要强调的是，由于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选举与美国总统大选同时在1876年举行，南卡罗来纳州的种族关系直接影响了联邦政府对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选举的介入。详细考察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州长大选前后查尔斯顿市的种族关系问题，不仅有助于加深对非洲裔黑人的主观能动性、查尔斯顿市种族关系的地方性和复杂性特点，以及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政治斗争的认识，而且有助于深化对于非洲裔黑人选举权相关问题的理解。

一、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选举的历史背景

美国宪法第13条、第14条和第15条修正案极大地扩大了非洲裔美国人的权利，非洲裔美国人于1867年首次在南卡罗来纳州进行选民登记并行使投票权。在此之前，南卡罗来纳州几乎没有非洲裔美国人担任政治职务。共和党支持非洲裔黑人行使公民权和投票权，因此绝大多数非洲裔黑人选民支持共和党。相比之下，民主党在州议会制定相关法律，试图使非洲裔黑人选民登记和投票的程序更加烦琐，人为地为后者投票和参政设置重重障碍。考虑到大部分非洲裔黑人不识字，民主党故意使选民登记和选举规则更加严格，直接造成非洲裔黑人的投票率下降。然而，由于许多前邦联军官、士兵及民主党人坚决捍卫白人至上主义的思想意识，拒绝参与投票，使得共和党在1868年的南卡罗来纳州选举中以压倒性优势取得执政地位。

1868年1月14日，南卡罗来纳州制宪会议在查尔斯顿市举行，占人口多数的非洲裔黑人代表参加了这次会议。与南卡罗来纳州历史上的其他宪法相比，1868年的州宪法具有革命性意义，且更加民主，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新宪法以人口决定众议院代表数量，而不是基于财富或财富与人口相结合的标准；第二，新宪法规定州长选举必须以普选的形式进行；第三，新的州宪法废除以财产所有权作为担任公职的资格，并赋予妇女权利；第四，新的州宪法下令为穷人、聋哑人和盲人提供学校教育；第五，废除将种族作为对男性选举权的限制，1865年州宪法制定的《黑人法典》也被废止；第六，新的州宪法没有禁止异族通婚，并规定公立学校需对所有种族开放。1868年的南卡罗来纳州宪法消除了非洲裔黑人获得选举权的种族和财产限制，为非洲裔黑人行使公民权和选举权提供了更多的法律保障。在1868年的州议会名单中，共有88名非洲裔美国人担任议员。 其中，查尔斯顿市的约瑟夫·海恩·雷尼（Joseph Hayne Rainey，1832—1887）是第一位在南卡罗来纳州和美国国会担任议员的非洲裔美国人。在非洲裔黑人占人口多数的情况下，部分拥护共和党执政的非洲裔美国人当选为南卡罗来纳州政府官员。

但是，白人准军事组织三K党（Ku Klux Klan，简写为K.K.K.）坚决反对共和党的重建计划，并试图恢复前邦联统治时期的政治和社会秩序。1866年，三K党由前邦联将军内森·贝德福德·福雷斯特（Nathan Bedford Forrest）在田纳西州创立，随后迅速发展成为一个强大的秘密治安组织。三K党成员习惯性地穿白色长袍，戴白色圆锥帽，其成员大部分来自前邦联士兵且接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到1868年，三K党扩散到包括南卡罗来纳州在内的美国南部州。三K党成员时常鞭笞甚至杀害支持共和党的候选人或选民，进而削弱共和党的政治实力。 James J.Broomall，Private Confederacies： The Emotional Worlds of Southern Men as Citizens and Soldiers，Chapel Hill：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2019，pp.131-152.

在南卡罗来纳州，三K党成员时常策划针对非洲裔黑人选民的暴力袭击活动。通常情况下，非洲裔黑人受害者会被三K党成员拖出家门，遭受鞭笞，并被命令退出或禁止支持共和党。受害者之所以被三K党成员鞭打或袭击，主要是因为他们挑战了建立在白人至上主义思想理念基础之上的旧秩序。在重建时期，支持共和党的白人也时常遭受来自三K党成员的暴力袭击，他们常常因主张种族平等而受到三K党的政治迫害。其中，哥伦比亚市3名白人在公路上遭到三K党成员的枪击而死亡，他们分别是所罗门·迪尔（Solomon Dill）、詹姆斯·马丁（James Martin）和约瑟夫·克鲁斯（Joseph Crews）。

与三K党一样，其他白人至上主义的准军事组织也频频对非洲裔黑人施加种族暴力。从1868年开始，白人组建的各类“步枪俱乐部”（Rifle Club）在南卡罗来纳州相继建立。白人“步枪俱乐部”声称他们只是社会团体，但事实上他们是致力于迫使非洲裔黑人屈服的种族主义团体。秉持白人至上主义的白人群体试图重新控制南卡罗来纳州政府的执政权，成千上万的白人加入了各种类型的“步枪俱乐部”。白人“步枪俱乐部”成员时常杀死非洲裔美国人，理由通常是所谓非洲裔黑人犯罪分子威胁到他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到19世紀70年代初，南卡罗来纳州已有近300个白人至上主义准军事组织，成员超过14 000人。

在1868年至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的选举活动中，白人至上主义的准军事组织与民主党进行政治结盟，利用恐吓、暴力和暗杀等方式阻止非洲裔黑人行使选举权。三K党还对同情非洲裔黑人的白人进行恐吓，其暴力行为包括故意破坏财产、人身攻击、暗杀及私刑。 被三K党袭击的受害者大多是共和党人和非洲裔黑人。一些试图为非洲裔黑人提供教育的北方州教师也时常遭受三K党成员的袭击或恐吓。部分白人还使用科学上的种族主义话语，试图塑造一种非洲裔美国男子的刻板形象，即非洲裔黑人是野兽般的强奸犯，其动物般的性行为威胁着白人妇女的纯洁。白人至上主义者声称私刑是他们自卫的一种方式，可以使白人妇女免受非洲裔黑人的性侵犯。

1871年到1872年，美国总统尤利西斯·S.格兰特试图铲除三K党在南卡罗来纳州的势力。格兰特总统宣布南卡罗来纳州进入叛乱状态，暂停了斯巴达堡县、联合县、约克县、切斯特县、劳伦斯县、纽伯里县、费尔菲尔德县、兰开斯特县和切斯特菲尔德县的人身保护令。到1871年12月，大约600名三K党成员被捕入狱。其中，200多名三K党成员被州政府起诉，53人认罪，5人在审判中被定罪。自此之后，由于部分三K党成员逃离南卡罗来纳州以避免刑罚，三K党在南卡罗来纳州的影响力逐渐式微。虽然三K党在南卡罗来纳州发动的种族暴力行为明显减少，但针对非洲裔黑人的种族暴力依然持续了一段时间。

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选举前夕，民主党和共和党都试图推选候选人并角逐州长职位。共和党在联邦政府层面及南卡罗来纳州地方层面的政治影响力明显占据优势，相比之下民主党却声誉扫地。在1872年《赦免法》通过之前，前邦联军官和士兵在数年内都没有在州内投票或担任政府官职的权利。到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选举前夕，民主党成员开始参与竞选公职并试图重新获得对该州的执政权。 共和党在南卡罗来纳的政治权力基础是占人口多数的非洲裔美国人，而民主党的忠实选民来自白人至上主义者及长期生活在州内的白人选民，但他们只占南卡罗来纳州总人口的少数。为了继续在南卡罗来纳州执政，州长张伯伦积极鼓励非洲裔黑人继续支持共和党。以张伯伦为代表的共和党人天真地认为，只要非洲裔美国人继续支持共和党，民主党重新执掌南卡罗来纳政府便机会渺茫。

二、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州长选举策略

从1868年至1876年，共和党已在南卡罗来纳州执政长达8年。在1876年11月即将举行的州长竞选活动中，共和党鼓励非洲裔黑人选民踊跃投票给予支持。除此之外，共和党较少举行大型政治集会或与州长竞选相关的政治活动。在对州长竞选活动进行评论时，支持共和党的《哥伦比亚日报联合报》（Columbia Daily Union-Herald）声称：“没必要举行公开集会动员共和党人，也没必要通知共和党人。到选举日当天，十分之九的选民会支持共和党。”由于忽视州长选举中可能面临的困难，共和党在选举事宜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州长张伯伦信心满满地认为，只要获得非洲裔黑人选民的支持，自己连任州长基本上毫无悬念，而民主党将毫无胜算。

与共和党相比，民主党视1876年州长选举为他们重新执政的难得机会。1876年夏天，民主党提名南卡罗来纳州最富有的种植园主、前南方联盟将军韦德·汉普顿三世（Wade Hampton III）为州长候选人。无论汉普顿走到哪里，都有武装起来的“红衫军”（Red Shirts）队伍陪伴着他，其中许多人是前三K党成员。“红衫军”的成员绝大多数是白人，致力于捍卫白人至上主义的思想意识，同时也有部分非洲裔黑人加入其中并支持民主党。“红衫军”、前三K党成员与民主党结成政治同盟，试图“救赎”南卡罗来纳州并恢复民主党在州内的执政权。通过对非洲裔美国人施行种族暴力、恐吓、贿赂及选举欺诈等手段，“红衫军”、前三K党成员与民主党试图阻止非洲裔黑人选民投出选票，从而直接减少共和党所获得的票数，使民主党有机会赢得州长大选。

民主党内部基本上可以分为两个政治派别。一派被称为融合主义者（fusionists），他们不反对州长张伯伦和其他共和党成员继续在州政府内任职，因为张伯伦进行了许多有效的政治和社会改革。融合主义者还认为，与共和党争夺州政府内部官职会造成民主党无法获得州议会的多数席位。于是，民主党内的融合主义者主张把选举重心转到地方选举和州立法等问题上。另一派则被称为“直截了当”派（strait-out），他们强烈反对州长张伯伦及共和党其他政府官员继续执掌州政府。“直截了当”派的民主党成员强调，只要每位白人民主党成员通过恐吓、贿赂或其他手段阻止至少一名非洲裔黑人选民投票，那么民主党就有可能在州长大选中获胜。“直截了当”派民主党成员认为，有意义的政治改革只有当民主党在南卡罗来纳州重新执政后才会发生。

马丁·加里（Martin Gary，1831—1881）是民主党内“直截了当”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加里强调白人至上主义和白人内部的团结，强烈反对民主党与共和党人或非洲裔黑人选民合作。1876年州长选举前夕，他旗帜鲜明地支持韦德·汉普顿竞选州长。加里提出的竞选策略在南卡罗来纳州经常被称为“埃德菲尔德计划”（Edgefield Plan），主要倡导将白人选民与非洲裔黑人选民对立起来，并使用选举欺诈、人身恐吓甚至谋杀来阻止非洲裔黑人和其他支持共和党的白人投票。通过联合“红衫军”和“步枪俱乐部”，加里将他的竞选计划付诸实践。他坚持认为，民主党不应与共和党合作，若想让汉普顿赢得选举，每位民主党成员必须“至少控制一名黑人的选票”。

南卡罗来纳州的白人准军事组织与民主党结成统一战线，公开支持民主党候选人汉普顿。早在1874 年，农业和民主俱乐部（Agricultural and Democratic clubs）成立，其主要目的便是强迫非洲裔黑人劳工加入白人的“步枪俱乐部”。查尔斯顿的“卡罗来纳步枪俱乐部”（Carolina Rifle Club）是第一个由白人公民组成的准军事团体，其使命旨在为“白人种族”提供“唯一有组织的防护”，以防止“黑人攻击”。

联邦军队于1871年解散三K党后，“红衫军”和“步槍俱乐部”等白人准军事团体在南卡罗来纳州迅速发展。他们强烈支持民主党击败共和党并夺回在南卡罗来纳的执政权，时常扰乱共和党的政治集会，并强迫非洲裔黑人不要投票支持共和党。这些白人准军事组织在1876年汉普顿的竞选活动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在1876年州长大选筹备阶段，民主党内的部分保守派成员采纳了“直截了当”派的竞选计划，试图使用任何必要的手段来推翻他们认为不合法的共和党政府。在州长大选前夕，民主党故意制造种族骚乱，煽动白人选民和非洲裔黑人选民之间的仇恨，同时借社会秩序混乱来批评共和党政府执政不力。挑起白人选民和非洲裔黑人选民之间的种族冲突，有助于民主党获得更多白人选民支持，也让部分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转而支持民主党。在共和党的政治集会现场，“红衫军”、前三K党成员与民主党成员时常大嚷大叫，故意挥刀舞枪扰乱共和党代表的政治演讲。这种策略也暴露出共和党政府不能保护自己的候选人，更不用说保护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通过动员并组织“红衫军”，民主党使用恐吓和暴力手段来攻击共和党候选人。他们将“武力但不暴力”作为一个口号，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一个最糟糕的例子便是埃奇菲尔德县的“红衫军”杀害了30名非洲裔民兵和一名共和党参议员。“红衫军”甚至曾直接把支持民主党候选人的选票塞满投票箱，以助推汉普顿当选州长。

与共和党相比，民主党争夺选票的策略显得更加成功。一方面，汉普顿走亲民路线，以吸引温和派选民和中间派选民。汉普顿的候选人资格和基层的“红衫军”组织在白人选民中引起了较大反响，坚持白人至上主义理念的竞选活动使白人选民的目标更加明确。民主党在该州的每个县市都举行政治集会，在汉普顿做演讲时，政治集会现场有音乐和欢呼声，获得了许多在重建期间从未投票的白人选民的支持。与此同时，汉普顿承诺尊重非洲裔黑人选民的公民权。他坚持吸引温和派选民的路线，而部分非洲裔黑人选民确实被汉普顿家长式的、温和的领袖气质所吸引。前邦联退伍军人和坚持白人至上主义思想意识的白人更是将汉普顿视为重启“失败的事业”的希望，决定团结起来支持汉普顿并推翻由共和党所主导的州政府。

另一方面，在州长选举过程中，马丁·加里等“直截了当”派人士对非洲裔黑人选民直接进行贿赂或恐吓。根据1875年的州人口普查数据，南卡罗来纳州有74 193名21岁以上的白人和110 735名21岁以上的非洲裔黑人。民主党承认非洲裔黑人选民占南卡罗来纳州合法选民大多数的事实，并意识到他们在大选中获胜的主要途径是对非洲裔黑人选民进行威逼利诱。加里主张民主党对部分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施加种族暴力，迫使后者放弃投票支持共和党，转而支持民主党。与此同时，对于支持民主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加里主张在经济上对其加以诱惑或提供部分物质奖励。

三、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选举期间查尔斯顿市的种族暴力

内战结束后，查尔斯顿市的非洲裔人口比例不断上升。1861年，查尔斯顿城市委员会（City Council of Charleston）对查尔斯顿市人口进行普查。白人、非洲裔奴隶和自由黑人居住在8个选区，其中白人总数为26 969人，非洲裔奴隶总数为17 655人，自由黑人总数为3785人。非洲裔奴隶在每个选区的人口比例在30%～52%之间。在3785名自由黑人中，许多是混血儿，约占该市黑人人口的18%，约占全市人口的8%。 内战后，随着被解放的非洲裔黑人从农村迁往城市，查尔斯顿市的非洲裔美国人数量从1861年的17 655人增至1880年的25 994人。

非洲裔黑人之所以离开乡村并前往查尔斯顿，主要出于以下几方面考虑：第一，部分非洲裔黑人希望在查尔斯顿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并改善生活状况，于是逃离了他们之前工作的种植园；第二，保守派白人对非洲裔黑人的敌意迫使后者离开乡村。内战结束后，由于南卡罗来纳州未能重建种植园经济，导致前邦联士兵、将军及白人种植园主对非洲裔自由民的普遍仇恨。在人身安全和生活条件得不到明显改善的情况下，获得自由的非洲裔黑人被迫前往查尔斯顿；第三，在内战期间，一些非洲裔黑人与亲人分离。内战结束后，获得自由身份的非洲裔黑人决定前往城市并与他们的亲人团聚。还有一些非洲裔黑人则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在查尔斯顿市接受更好的教育。查尔斯顿市的人口增长主要由非洲裔黑人推动，尽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仍从事农业工作。

占人口多数的非洲裔黑人塑造了查尔斯顿市独特的历史。在内战前夕，相比美国南部其他城市，查尔斯顿的自由黑人人口数量相对多一些。自由黑人成为非洲裔黑人社区的重要居民，并逐渐形成与白人和非洲裔奴隶社区不一样的文化习俗和社会传统。到1860年，自由黑人从事许多技术性工作，并缴纳了将近75万美元的税款。在自由黑人的领导下，非洲裔黑人社区时常以暴力方式反击来自白人至上主义者的人身攻击。到1875年，非洲裔黑人已占查尔斯顿市居民总人数的57%。在查尔斯顿县的周边，非洲裔黑人人数也超过白人，占总人口的73%。 在获得公民权且人口占多数的情况下，非洲裔黑人更加理直气壮地反抗来自白人种族主义者，尤其是三K党成员的暴力袭击。

19世纪中叶到19世纪末，查尔斯顿市的人口结构持续发生变化。1880年，非洲裔黑人人口为25 994人，白人人口为24 005人。到1900年，非洲裔黑人数量达到31 522人，而白人人口仅为24 238人。在1860—1900年之间，非洲裔黑人人口一直稳定增长，而白人人口的数量基本上保持不变。在重建时期，查尔斯顿市和南卡罗来纳州其他县市先后发生多起保守派白人针对非洲裔黑人的种族暴力事件，但查尔斯顿的非洲裔黑人人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继续快速增长。对生活在查尔斯顿市中心的白人来说，非洲裔黑人占人口多数的优势是白人不得不承认的一个现实，其直接或间接影响了二者之间的关系。

尽管时常遭受种族歧视，非洲裔黑人的政治地位还是在重建期间获得明显改善，查尔斯顿的非洲裔黑人第一次投票选出了自己种族的议员作为州代表、参议员乃至国会议员。与此同时，非洲裔黑人男子获任各种级别相对较低的职位。此外，他们还担任陪审团成员，并在法庭上作证反对白人。其中，相对比较知名的非洲裔黑人政治家族是麦金莱家族（McKinlays）和沃尔家族（Walls）。威廉·麦金莱（William McKinlay）是查尔斯顿的议员，其子怀特菲尔德·J.麦金莱（Whitefield J.McKinlay）是奥兰治堡县的议员。父子二人都曾参加了1868年州制宪会议并顺利当选为州议会议员。1868年11月，作为共和党的候选人，爱德华·P.沃尔（Edward P.Wall）和儿子拉斐特·F.沃尔（Lafayette F.Wall）顺利当选为市议员。后来，沃尔父子在美国海关部门工作。此外，老普里默斯·格林（Primus Green，Sr.）和儿子小普里穆斯·格林（Primus Green，Jr.）都曾担任共和党县代表大会的代表。显然，在宪法第13条、第14条和第15条修正案的支持下，查尔斯顿市的非洲裔黑人积极从政并获得了一定的政治影响力。

非洲裔黑人公民权利和社会地位的提高，引发了查尔斯顿市白人至上主义者对非洲裔黑人的攻击。部分保守派白人对非洲裔黑人选民日益增长的政治影响力感到愤怒，且将主张白人至上主义的候选人的一再失利归咎于非洲裔黑人选民的阻挠。也有部分保守派白人仍然沉迷于一种挥之不去的想象，即奴隶制可能会被保留下来，或者在新制度中引入一种设计，继续使非洲裔黑人从事被奴役性质的工作。白人至上主义者试图通过剥夺非洲裔黑人的公民权，来维护内战前的种族制度和对非洲裔黑人劳工的经济剥削。为了压制政治改革和阻碍非洲裔黑人投票，部分白人暴徒甚至将袭击目标转向了非洲裔黑人政治官员。

围绕着1876年州长选举，民主党和共和党在查尔斯顿展开了激烈的政治较量。8月16日，民主党选择前邦联将军韦德·汉普顿将军作为他们的候选人。大约一个月后，共和党提名丹尼尔·张伯伦州长为候选人，后者试图争取连任。除贿赂和恐吓外，民主党还试图通过其他方式来影响非洲裔黑人选民。在乡村地区的县集会、查尔斯顿的选区会议和民主党报纸的社论中，白人雇主直接警告非洲裔黑人员工需投票给民主党，否则将会被解雇。此外，白人雇主拒绝向坚持给共和党投票的非洲裔黑人出租土地，也不会向其提供食物。

然而，由于非洲裔黑人仍踊跃参与投票，民主党被迫实施有组织的选举舞弊，采取欺诈、恐吓和种族暴力等方式来限制非洲裔黑人行使投票权。民主党还通过制定新选举法来削弱共和党的选票数量优势，为州内官员选举和州长选举提供单独的投票箱，使许多不识字的非洲裔黑人因投错选举票箱而导致选票作废。在发生种族骚乱的艾肯县，共和党候選人获得的选票下降到不足100票，而民主党获得的选票却数量大增。在马丁·加里等人的威逼利诱下，埃奇菲尔德县的民主党为汉普顿争取了大约3000张选票，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埃奇菲尔德县的总投票数居然比符合投票资格的选民总人数还多出2000票。

州长大选的竞选活动也加剧了查尔斯顿市非洲裔黑人之间的紧张关系。1876年8月下旬，共和党和民主党在查尔斯顿市的政治集会已经司空见惯。在9月1日和9月5日的民主党选区会议上，部分非洲裔黑人选民向出席会议的人发表政治演讲，试图解释他们为什么不支持共和党。9月1日的政治集会结束后，愤怒的共和党黑人选民袭击了一位名叫伊萨克·B.里弗斯（Isaac B.Rivers）的非洲裔黑人发言者。里弗斯29岁，是一位搬运工，当时他正要离开政治集会的大厅。这场种族冲突在非洲裔黑人之间展开，原因在于政治立场不一致，其中一方支持民主党，另一方支持共和党。

随着政治集会的继续进行，查尔斯顿的种族关系愈发紧张。9月6日晚，一个支持民主党的非洲裔黑人俱乐部在查尔斯顿市国王街的阿切尔大厅举行政治集会。他们听取了支持民主党的白人律师约瑟夫·W.巴恩韦尔（Joseph W.Barnwell）及非洲裔黑人J.R.詹金斯（J.R.Jenkins）的演讲。当天晚上10点左右，詹金斯开始向人群发表讲话。当时，几十名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参加完共和党的政治集会，在阿切尔大厅附近徘徊。詹金斯在演讲时对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进行了尖酸刻薄的攻击，并对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的妻子进行侮辱和言语攻击。詹金斯敦促共和党的白人解雇他们的非洲裔黑人妇女厨师，因为后者经常从锅里偷取食物供他们的非洲裔黑人丈夫享用。詹金斯强调，只要食物来源被切断，非洲裔黑人选民就会加入民主党。面对詹金斯的挖苦和挑衅，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愤怒不已。

9月6日午夜前后，查尔斯顿市发生了严重的种族冲突。政治集会结束后，支持民主党的部分白人选民朝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的头顶开枪，彻底激怒了在场的共和党黑人选民。随后，警察被派来保护支持民主党的非洲裔黑人的人身安全，但仍无法平息共和党内部分非洲裔黑人的怒火。支持共和党的一些非洲裔黑人选民在国王街及其附近抢劫，警察已无法控制局势。

当詹金斯和其他支持民主党的非洲裔黑人走上国王街时，白人警察围住他们并提供人身保护。随后，他们在嘲笑声中沿着街道前行，抵达圣马修教堂。其中一名支持民主党的白人向空中鸣枪，试图击退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人群，但这种挑衅行为招致更多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聚集。随后，双方投掷石头并相互交火，引发了一场种族骚乱。由于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的人数超过了白人警察的数量，前者向后者发动了猛烈的袭击。

部分支持民主党的白人暴徒向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人群开火后，局势进一步失控。起初，民主党内白人暴徒和警察共同反击共和党内的非洲裔黑人暴徒。随后，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在国王街和查尔斯顿市内其他街道上大声咆哮，吓得支持民主党的白人暴徒不敢出门。共和党内几十名非洲裔黑人聚集在街角等候，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路过的白人，查尔斯顿市《新闻和信使报》（News and Courier）的两名白人记者便遭到两名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的殴打。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在街道上大声叫嚣：“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这个小镇（查尔斯顿）是我们的！”在共和党非洲裔黑人暴民的恐吓和威胁下，绝大部分支持民主党的白人不敢直接应对。

查尔斯顿市的种族骚乱造成多人伤亡。26岁的白人装订员J.M.巴克纳（J.M.Buckner）在这场种族骚乱中被一名白人同伴意外枪杀，第二天被宣告死亡。年轻的非洲裔黑人男子本·吉比斯（Ben Gibbes）也因伤势过重而死亡。至少有6名查尔斯顿市警察，包括2名非洲裔黑人和4名白人，在试图平息种族骚乱时受伤。白人在这场种族冲突中受到的伤害远大于非洲裔黑人，共有至少50名白人在这场种族冲突中受伤。

查尔斯顿的种族骚乱证明，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通过暴力方式反抗不平等的种族关系。

他们具有强烈的政治意识，选择主动支持共和党来维护他们的合法权利，尽管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也成了暴力的施加者。

非洲裔黑人选民试图用这一方式警告白人至上主义者，他们将坚决捍卫来之不易的公民权、平等权和选举权。

四、两党之争下1876年州长选举的僵持

1876年11月，州长选举在民主党候选人汉普顿和共和党候选人张伯伦之间进行。在州长选举结果最终公布之前，第一轮计票结果显示张伯伦获胜。但第二轮计票结果显示汉普顿取得了非常微弱的领先优势。最终，汉普顿在全州范围内以略高于1100票的优势胜选。但是，由于民主党人在选举过程中存在舞弊和恐吓选民等行为，张伯伦和共和党人拒绝承认败选。在发生种族骚乱的艾肯县，共和党的票数下降到不足100票，民主党的票数却增加了3倍。埃奇菲尔德县的总投票数比具有投票资格的人数总和还多出2000票，暴露出民主党在当地选举过程中严重舞弊，共和党的选票完全被民主党所压制。在劳伦斯县，全部选票的数量也超过了已登记选民的总人数。这些投票数据说明种族暴力和恐吓的选举策略已奏效，民主党在这些縣市获得了多数选票。但是，汉普顿和张伯伦都声称获胜，州政府和地方县市政府随之陷入了混乱状态。

州长大选结果的僵持在查尔斯顿造成了白人和非洲裔黑人选民之间更严重的暴力冲突。11月8日下午，共和党的白人领袖埃德蒙·麦基（Edmund W.M.Mackey），向查尔斯顿市中心会议街和布诺德街道拐角处的一群非洲裔黑人大声朗读了共和党报纸上刊登的选举结果。当他沿着布诺德街道走到《新闻和信使报》总部时，一个喝醉了的白人男子用帽子击打麦基的脸，随后引发一场种族骚乱。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群体大喊麦基被杀，并冲向醉酒白人男子，而醉酒白人男子被迫向他们开枪。警察到达现场后，人群逐渐散开。然而查尔斯顿市支持民主党的“步枪俱乐部”和“红衫军”随后召集了500多名白人民兵。联邦军队要求白人民兵队伍撤退，但后者拒绝服从命令。在随后的暴力冲突中，1名白人丧生，12名白人受伤，非洲裔黑人1人丧生，10人受伤。在第五炮兵部队上校亨利·J.亨特（Henry J.Hunt）的指挥下，驻扎在查尔斯顿的联邦军队迅速前来平息种族骚乱，查尔斯顿才恢复平静。在这场种族冲突中，白人和非洲裔黑人互有伤亡，任何一方都未取得压倒性优势。

州长大选投票结束后，南卡罗来纳的州选举验票委员会（Board of State Canvassars）举行会议并试图对大选结果进行说明。在没有采用埃奇菲尔德县和劳伦斯县投票的情况下，张伯伦获得了86 216张选票，汉普顿获得了83 071张选票，前者以3145张选票的优势获胜。其中，张伯伦的支持率为50.9%，汉普顿的支持率为49.1%。11月26日，总统尤利西斯·格兰特（Ulysses S.Grant）批准了张伯伦的请求，阻止民主党内保守派成员进入有选举争议的埃奇菲尔德县和劳伦斯县。在联邦军队的护送下，共和党部分成员从埃奇菲尔德县和劳伦斯县返回，随后张伯伦宣布胜选，第二个任期于12月5日开始。

作为对共和党宣布张伯伦选举获胜的回应，民主党依然宣布汉普顿胜选。在采用埃奇菲尔德县和劳伦斯县的投票结果后，民主党认为汉普顿获得了92 261张选票，张伯伦获得了91 127张选票。12月14日，民主党宣布汉普顿为南卡罗来纳州州长。令人惊讶的是，埃奇菲尔德县和劳伦斯县的投票结果显示，在1875年登记的184 943名选民中，只有555名选民没有在州长大选中投票，如此之高的投票率实属罕见。共和党选民怀疑来自佐治亚州的白人选民参与了在埃奇菲尔德县和劳伦斯县的选举，并投票支持民主党。宣布胜选后，汉普顿迅速组织州政府内阁，并拒绝承认张伯伦政府。汉普顿宣布每位纳税人仅需缴纳上一年税费的10%。在这种税费优惠政策的影响下，南卡罗来纳州的部分白人和非洲裔黑人向汉普顿政府缴税，进一步削弱了张伯伦政府的政治权威。

在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选举出现争议的同时，民主党候选人塞缪尔·J.蒂尔登（Samuel J.Tilden）与共和党候选人卢瑟福·B.海斯（Rutherford B.Hayes）角逐美国总统大选宝座，而总统大选结果也备受争议。 11月7日，最初的计票结果显示民主党候选人蒂尔登胜选，因为民主党在摇摆州康涅狄格州、印第安纳州、新泽西州和纽约州胜选。到选举日午夜时分，蒂尔登获得了184张选举人团选票，海斯获得165张选举人团选票，剩下20张选举人团选票尚未计算。在民意选票中，蒂尔登领先海斯25万张选票。但是，共和党拒绝接受这一结果，并指责民主党使用恐吓和贿赂来阻止非洲裔美国人在南部州正常投票。需要强调的是，在佛罗里达州、路易斯安那州、俄勒冈州和南卡罗来纳州，两位候选人都未以明显优势取得胜利。这4个摇摆州的选票将决定最终的总统大选结果。

在总统大选僵持阶段，国会不得不成立一个选举委员会（Electoral Commission）以处理总统大选事务。1877年1月，选举委员会由5名众议员、5名参议员和5名最高法院大法官组成。经过最终协商和投票，选举委员会以8比7的投票结果，使得海斯拿到了4个摇摆州的全部20张选举人团选票。海斯最终获得185张选举人团选票，仅比蒂尔登多1张选举人团选票而赢得总统大选。在民意投票中，海斯获得4 036 298张选票，而蒂尔登获得4 300 590张选票。选举委员会做出裁决后，民主党仍威胁要阻挠选举人团的正式计票，以阻止海斯就任总统。

海斯勝选后，张伯伦和汉普顿都前往华盛顿特区，与总统讨论南卡罗来纳州的州长选举事宜。海斯强烈支持非洲裔美国人的投票权和公民权，但他知道自己在南卡罗来纳的政治影响力非常有限。海斯意识到，如果让张伯伦继续担任州长，联邦政府将不得不派遣军队以维持社会秩序。而在联邦政府层面，众议院的民主党成员拒绝拨款支付驻扎在南方的联邦军队的费用。海斯别无选择，只能撤走在南部的最后一批联邦军队，以便尽早结束南卡罗来纳的州长大选纷争，进而平息种族骚乱。但是，在撤出联邦军队之前，海斯要求南卡罗来纳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民主党承诺保护非洲裔黑人和共和党内白人的公民权和投票权。1877年4月3日，海斯下令在南卡罗来纳州撤出联邦军队。4月10日，联邦军队撤出了南卡罗来纳州，这是1876年有争议的总统选举后共和党和民主党达成的政治协议的结果，标志着联邦军队对南卡罗来纳非洲裔美国人的保护已结束。得知联邦政府不会出动军队维护自己的州长职位后，张伯伦被迫承认败选并离开南卡罗来纳州。4月11日，汉普顿成为南卡罗来纳州的新任州长，标志着南卡罗来纳州重建的结束。

结 语

1876年南卡罗来纳州长选举反映出，查尔斯顿市的种族关系与共和党和民主党之间的政治斗争，都与白人至上主义思想意识密切相关。1868年南卡罗来纳州宪法引入了诸多民主条款，包括消除选举权的种族和财产障碍。在非洲裔黑人人口占多数的情况下，共和党中的许多非洲裔黑人支持者当选为州政府官员。但是，秉持白人至上主义的白人决定捍卫他们在经济、政治和社会层面至高无上的地位，导致其与捍卫公民权、平等权和选举权的非洲裔黑人之间的矛盾。尽管存在各种政治谈判和“融合”政策的初步尝试，共和党和民主党之间的政治斗争在1876年州长选举期间最终仍造成了一系列种族冲突。通过实施《黑人法典》和其他限制非洲裔黑人公民权和选举权的措施，南卡罗来纳州的部分保守派白人对非洲裔黑人继续进行政治排斥、经济剥削和社会隔离。白人至上主义者对非洲裔黑人施加压迫，助长了剥夺、隔离和排斥非洲裔黑人的政治氛围，使得非洲裔美国人在争取与白人男子一样的公民权、平等权和选举权上依然任重道远。

南卡罗来纳州长大选前后查尔斯顿市的种族关系表明，非洲裔黑人选民不仅是被动的暴力受害者，也是主动的暴力施加者。在1876年9月和11月，查尔斯顿市分别发生了两次种族冲突。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依靠他们占人口多数的优势，对民主党内保守派白人和支持民主党的非洲裔黑人施加暴力。民主党采取诱使非洲裔黑人选民离开共和党的竞选策略，彻底激怒了查尔斯顿市的非洲裔黑人共和党选民。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憎恨那些政治立场不坚定的人，通过肢体暴力威胁民主党内白人及加入民主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民主党试图拉拢新加入的非洲裔黑人选民，进而加剧了其与共和党内非洲裔黑人激进分子之间的种族仇恨和对抗。凭借人口占多数的优势，支持共和党的非洲裔黑人立场坚定地捍卫他们的选举权、公民权和平等权。

重建后期查尔斯顿市的种族关系显示出，非洲裔黑人选民通过行使选举权和公民权，介入了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政党斗争。同时，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围绕州长选举而进行的激烈博弈，也使得非洲裔黑人选民直接或间接成为政治斗争的主动参与者或被动受害者。显然，

种族冲突并非局限在非洲裔黑人和白人之间，也存在于支持不同政党的非洲裔黑人选民之间。1876年的州长选举反映了查尔斯顿市种族关系的地方性和复杂性，与同时期美国国内其他城市的种族关系存在明显区别。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从地方性视角来研究种族关系并分析其复杂性，不仅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而且有继续探讨的丰富空间。

African American Suffrage and Race Relations in Charleston：

Focusing on the 1876 South Carolina Gubernatorial Election in the U.S.

WEI Tao

（Department of History，Soochow University，Suzhou，Jiangsu，215123，China）

Abstract：Several racial conflicts occurred in Charleston before and after the 1876 South Carolina gubernatorial election.It not only reflects the irreconcilable racial contradiction between white supremacists and African-Americans who resolutely defend their citizenship，equality and voting rights，but also reveals the fierce political struggle between the Democratic Party and the Republican Party.As African-Americans make up the majority of the population in Charleston， racial violence exists not just between African-Americans  and whites，but also among black African voters who support different political parties，which obviously demonstrate locality and complexity of racial relations in Charleston.A detailed examination of racial conflicts in Charleston provides further understanding of African American suffrage，race relations，white supremacist ideology，and the political struggles between Democrats and Republicans in the late Reconstruction period.

Key words：United States; racial relationships; black Africans; South Carolina gubernatorial election; white suprema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