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报刊语料库的德语双及物动词论元成分关系化的实证研究

周锐

（江苏理工学院 外国语学院，江苏常州 213001）

双及物动词和关系化都是人类语言中重要的句法现象。双及物动词能够同时带两个语义角色分别近似于受事和与事的宾语论元[1-4]。关系化是将句中的名词短语提取出来作为中心语并使其受该句修饰进而形成关系结构的过程[5]。德语学界对德语双及物动词的研究主要围绕着与格成分[6]、双及物句的典型性[7]及双及物的概念（Willems，2020）展开，对德语关系化现象的讨论则聚焦于关系从句的句法语义特征[8-10]与关系从句中的主句现象[11-14]。

Keenan 和Comrie 从跨语言视角考察关系化现象，提出了名词短语可及性等级：主语>直接宾语>间接宾语>旁格语>属格语>比较宾语[15]。这为观察双及物动词和关系结构这两大句法现象提供了共有的视角。Dixon（2010）指出，人类语言的关系从句在某些语法范畴上既可与主句有完全相同的形式编码，也可出现不同于主句的特征。这启示我们要关注与关系从句高频共现的其他句法现象。基于上述思路，本文尝试从现代德语双及物动词的不同语义类型入手，围绕德语双及物动词论元成分关系化这个核心议题，运用语料统计的实证手段，对如下问题进行实证研究：（1）德语双及物动词论元关系化能力存在着多大程度的差异？ （2）以德语双及物动词论元为中心语的关系从句是否存在与特定句法结构的相关性？

1 研究对象与方法

在德语这种屈折语特征较为突出的语言中，动词具有决定宾语论元形态变化的支配作用。根据Zifonun（1997）、Rauth（2016）和Duden Grammatik[16-17]的研究，德语双及物动词从两个宾语的形态特征与无标记语序看，共可分出4 种类型（见表1）。

表1 德语双及物动词的形式类别

其中I 类动词的数量和语义类型最多，剩余的三类动词或数量较少，或语义类型单一。考虑篇幅所限，本文仅把I 类双及物动词列为研究对象。基于马庆株[18]、Goldberg[19]、Wegener （1985） 和Zhou （2022）对双宾句或双及物动词的分类方案，本文将德语中的I 类双及物动词分为给予、取得、剥夺、准予取和原因这5 个语义大类。在主动句中，给予、取得、剥夺和准予取动词的主格、宾语和与格论元分别为施事（A）、受事（P）和与事（R）。对于主动态的原因义动词而言，根据Pittner 和Berman[20]、Duden-Grammatik（2009）、鲁川和林杏光[21]、袁毓林[22]、范晓[23]、张斌等[24]的语义角色体系以及Rauth（2016）和Zhou（2022）对德语的分析，此类动词的宾格论元是原因（Stimulus），主格论元除了施事外也可以是经事（Experiencer），比如neiden “嫉妒”。Keenan/Comrie（1977）的名词短语可及性等级以及Zifonun（2001）对德语各类句法功能可及性程度的讨论主要都是基于句法范畴的，但在自然语料中，除了主动句外，双及物动词还可以在过程被动态等其他句子出现，此时主语等句法范畴的语义角色就会发生改变，但动词论元本身的语义角色却不会受此影响。Zifonun（2001）也关注到了德语属格定语的语义角色或特征对该句法功能关系化能力的影响。此外在汉语研究中，王亚琼和冯丽萍[25]也从语义角色入手讨论了汉语名词短语的关系化能力。因此本文不从句法范畴，而是从语义角色这个对德语双及物动词论元而言更为简明统一的视角出发来考察论元成分的关系化现象。由于原因义动词论元的语义角色与其他4 类动词有所不同，因此拟另文专述。本文从Duden Grammatik（1984，2009） 中选取了部分动词（见表2） 用于语料定量统计，由于给予义是I 类双及物动词最基本的语义，且此类动词数量最多，因此本文所选的给予义动词数量也最多，其他语义类型的动词则各选4个。

表2 本文所研究的德语双及物动词

本文的实证研究以德语DWDS 语料库[26]中的《时代周报》（Die Zeit）语料库为数据来源。因为所选的给予义、取得义、剥夺义和准予取义动词使用频率较高，所以将《时代周报》2012 至2017 年的语料作为筛选对象。由于DWDS 语料库对词类进行了标注，因此本文先运用 “$p=PRELS && 动词” 这个检索式来初选包含替代性关系代词以及相应动词所有词形的句子，然后再人工筛选出其中以双及物动词为谓语语义中心的关系从句，并按表3 中的观察维度对语料进行人工标注。其中与事或受事缺省包含以下情况：（1）省略与隐含[27]（张斌主编，2010）；（2）缺省项不以与格或宾格的形式出现，而以其他形式（如介词短语）形式出现。

表3 语料句法语义特征的观察维度与标注要点

2 数据分析与讨论

2.1 德语双及物动词论元成分的关系化强度

本文对给予义、取得义、剥夺义、准予取义双及物动词论元关系化的绝对频次及其所占的百分比进行了统计（见表4），并运用卡方检验计算了施事和受事、受事和与事、施事和与事之间频次差异的显著程度（见表5），其中显著性水平α=0.05。

表4 给予、取得、剥夺、准予取义双及物动词的论元关系化频次及百分比

表5 给予、取得、剥夺、准予取义双及物动词论元关系化的频次差异比较与卡方检验p 值（p<0.05 的情况均用灰色底纹标出）

数据显示：（1）从某两个论元关系化频次具有显著性差异的动词占所有动词的比例来看，A>P 显著的动词占比为8/21≈38.1%，P>A 显著的动词占比为4/21≈19.0%，P>R 显著的动词占比为12/21≈57.1%，R>P 显著的动词占比为1/21≈4.8%，A>R 显著的动词占比为15/21≈71.4%，R>A 显著的动词占比为1/21≈4.8%；（2）A>P 显著的动词与P>A 显著的动词之间的比例为2/1，P>R 显著的动词和R>P显著的动词之间的比例为12/1，A>R 显著的动词和R>A 显著的动词之间的比例为15/1；（3）由第1 点和第2 点可知，A>R 是最为强势的倾向，P>R 其次，A>P 再次，即存在如下序列：(A>R) > (P>R) > (A>P)；（4）除了A>R、P>R、A>P 显著这三种情况外，P>A 显著是最为常见的，存在此情况的动词有anvertrauen、schenken、überreichen、zumuten，而R>P 显著和R>A显著的动词各仅有1 例，均为aberkennen；（5）A 和P在关系化能力上的差异是最小的；（6）在现有数据中，我们没有观察到A、P、R 关系化频次在双及物动词的语义大类间存在显著区别，即尚无有力证据可以表明在给予、取得、剥夺、准取予这个层面上的语义区别会对双及物动词论元关系化存在特别明显的影响。

2.2 德语双及物动词论元关系化的共现句法特征

在双及物动词施事发生关系化的关系从句中，本研究发现所有句子无一例外均为主动句，未见一例关系从句中出现过程被动态及其情态义替代形式“zu+动词不定式+sein”、状态被动态和与事被动态的句子。与此现象相一致的是，在这4 种句法现象中，施事都不是被凸显的成分，而往往倾向于省略。

我们在表6 中列出了给予、取得、剥夺和准予取义双及物动词的受事和与事论元关系化时与之共现的部分句法特征。在双及物动词受事发生关系化的关系从句中，研究发现：（1）与事成分经常缺省，此现象见于21 个动词中的16 个动词，且与事缺省在此类关系从句中总计占比27.82%；（2） 除了主动句之外，关系从句往往使用过程被动态（如例1），该句法现象广布于20 个动词，在此类关系从句中总计占比31.20%，另外，经斯皮尔曼等级相关系数分析，受事关系化和过程被动态的出现存在强正相关（ρ= 0.853 237 9）；（3） 状态被动态见于anvertrauen、schenken、untersagen、verwehren和vorenthalten（如例2），分布在给予义、剥夺义和准予取义这三个语义大类，其中untersagen 使用状态被动态占比最高（46.15%）；（4）与事被动态仅见于部分给予义动词（empfehlen、schenken、überreichen、zugestehen），其中schenken 使用与事被动态的比例（19.57%）明显高于其他动词（如例3）。

表6 给予、取得、剥夺、准予取义双及物动词受事和与事论元关系化的部分共现句法特征

例1：Wenig später beantragte er bei der Schweizer Botschaft ein Schengen -Visum,das ihm für drei Monategewährt wurde.[DWDS,Die Zeit,2014/1/10(online)]

例2：Was uns von älteren Arbeitnehmern unterscheidet,ist,dass wir einen Trumpf in der Hand halten,der unseren Eltern und Groβ elternvorenthalten war.(DWDS,Die Zeit,2014/2/27,Nr.10)

例3：Und: Da ist die rote Nelke,die ich auf dem Universitätscampus in Lissabon von einer charmanten deutschen Studentingeschenkt bekam.(DWDS,Die Zeit,2014/4/24,Nr.18)

在双及物动词与事发生关系化的关系从句中，研究发现：（1）受事成分从不缺省；（2）除了主动句之外，与关系从句经常共现的也是过程被动态（如例4），该现象见于18 个动词的关系从句，在所有此类关系从句中占比37.30%，且斯皮尔曼等级相关系数显示，与事关系化也跟过程被动态存在较强的正相关 （ρ= 0.717 675 1）；（3） 状态被动态见于anvertrauen、schenken、untersagen 和verwehren （如例5），分布在给予义和剥夺义这两类动词，其中untersagen占比最高（30.00%）；（4）与事被动态仅见于部分给予义动词（gewähren、schenken、überreichen） 和个别剥夺义动词（aberkennen），其中schenken（32.08%）和überreichen（70.83%）使用与事被动态的比例明显高于其他动词（如例6）。

例4：Die Beschränkung gilt nur für jene,denennach Inkrafttreten des Gesetzes ein solcher Statuserteilt wird.[DWDS,Die Zeit,2016/2/3 (online)]

例5：Alle Einrichtungen,denenKinderanvertraut sind,brauchten deshalb Schutzkonzepte.[DWDS,Die Zeit,2016/6/1 (online)]

例6："Es ist immer noch etwas Besonderes,am Ende nach 34 Spieltagen da oben zu stehen,das ist nicht normal",sagte Kapitän Philipp Lahm,derdie elf Kilo schwere Meisterschale von Ligapräsident Reinhard Rauballüberreicht bekam.[DWDS,Die Zeit,2015/5/23 (online)]

3 结论

本文以德语《时代周报》2012 至2017 年语料为数据基础，以21 个德语双及物动词和3 126 个关系结构为研究对象，对德语给予义、取得义、剥夺义、准予取义双及物动词论元成分关系化频率以及论元成分关系化的关联句法现象进行了定量研究。主要结论如下：（1）德语给予、取得、剥夺、准予取义双及物动词论元在关系化上的差异呈现出如下从大到小的序列：（施事>与事） > （受事>与事） >（施事>受事），其中施事和受事在关系化能力上的差异是最小的；（2）施事关系化总是与主动句共现，受事/与事关系化还跟过程被动态频繁共现，且两者间存在较强的正相关，就动词的覆盖面而言，与状态被动态和与事被动态相比，过程被动态在动词受事和与事论元关系化时明显具有更为广泛的分布。后续研究拟纳入原因义双及物动词，扩充双及物动词的数量，并新增语料的文体类型，以细究动词语义大类对关系化的影响，并进一步验证本文的相关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