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篇的评价研究

摘 要: 2000年,Hunston和Thompson主编了《语篇的评价:作者态势和语篇构建》论文集｡2005年7月22—23日在德国Ausburg大学召开了“国际评价和语篇类型会议”｡这两个活动推动了评价理论的研究｡本文就这两次活动的意义和此后的有关评论进行讨论,重点放在有关评价的定义､范围和分类,特别是评价的功能主义观点;评价的体现方式,如词语､句法､音韵､隐喻和多模态;指导评价的有关理论,如韩礼德的元功能理论､Martin的评价理论､Kok和Bublitz的认知法､Chaafe,Labov和Waletsky可证性､语料库统计､参数法和Botha的修辞学方法｡

关键词:评价理论; 作者态势; 语篇构建; 语篇类型

中图分类号:H03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5544(2009)01-0001-06

Abstract: With the publication of Evaluation in Text: Authorial Stance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Discourse co-edited by Susan Hunston and Geoff Thompson in 2000 and the convening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Evaluation and Text Typs sponsored by the University of Augsburg in July 22-23,2005, studies of evaluation in text has quickened its step. This paper aims at discussing the significances of these two events and relevant comments, focusing on the definition, scope, and classification of evaluation,with particular reference to the functional views, ways of representation of evaluation, such as words, grammar,phonology,metaphor,and multimodality; theories which guide the research of evaluation, such as Hallidays theory of metafunction, Martins appraisal theory, Kok and Bublizs cognitive approach, Chafe,Labov and Waletskys theory of evidentiality,corpus linguistics, parameter,and Bothes rhetorical approach.

Key words: evaluation theory; authorial stance; textual construction; discourse/text types

2001年,Hunston 和 Thompson 主编了《语篇的评价;作者态势和语篇构建》(Evaluation in text: Authorial stance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discourses)论文集,收录了10 位作者的9篇文章｡这在语篇评价研究方面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对这部论文集先后有Lewis(2001)和Hohulin(2003)发表过两篇评论｡我国学者的论著中有过部分介绍(杨信彰 2003)｡2005年7月22—23日在德国Ausburg大学召开了“国际评价和语篇类型会议”,会议上宣读了18位作者的17篇论文,使评价研究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本文就这些活动作一介绍｡

1. 定义,范围和分类

语篇的评价研究不同于我们所熟悉的“批判性语篇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Kress 1990)｡后者有“明确的政治任务”,其目的是从社会政治和意识形态的视角“对语篇的产生,内部结构,和整体组织提供解释”,“对语篇的理论和描写方面提供批判性的维度｡”与此相比,语篇评价研究的内涵要广,它研究“说话人或作者就他所谈到的实体或陈述所持态度,观点,或感觉如何进行表述”(Hunston and Thompson2001:5)｡它包括说话人对意愿和可能发生的事所作的估计,这就是说,既是对价值的评论,也是对客观世界认识上的和可证性上的评论｡它更倾向于定量研究(Lewis 2001)｡由此可以看到,批判性语篇分析关注语篇本身,语篇的评价研究关注说话人和作者的态度｡评价研究过去在语言学研究中没有受到重视,这归因于既是主观主义者又是客观主义者的偏见,它们都“把语言看作是表示陈述性思维的工具(Lyons 1995:336),而没有考虑作为语篇产生者的因素｡

为了便于讨论,语篇评价研究的首要任务是阐明有关术语｡Hunston 和 Thompson(2001)把评价区分为情感性(affective)和认识性(epistemic)两大类｡前者指对实体的好坏表示意见,后者指对陈述的认识(可能性),如it is gratifying... 和it is fairly certain... 之别｡

这两位学者还试图从功能上定义,认为对语篇的评价应考察三个功能:第一个功能表达说话人或作者的意见｡为了实现这一点,它反映当事人和社区的价值系统｡反之,这个评价系统隐藏于每一个语篇之内的意识形态的成分｡例如,某妇女说他丈夫是“工作狂”时,往往列举她丈夫生活中的许多负面事例来支撑她的评价｡第二个功能是构建和保持说话人/作者与听话人/读者之间的关系｡这种“维持关系”的评价功能表现在3个方面:控制､防范和礼貌｡所谓控制,也就是劝诱｡这样,说话人使用的语言越是隐蔽和不易察觉,越能成功地控制对方｡防范和礼貌都是淡化对话的意图,从而保持两者之间的关系,使对话能顺利进行｡第三个功能是“组成话语”的功能,因为评价概念往往出现在话语的边缘,从而表明话语的组成｡这就是说,研究评价需要同时研究小句关系｡显然,两作者有关评价的三个功能沿袭了韩礼德的三大元功能(概念功能,人际功能,语篇功能)的思想｡

所有这些说明,对评价的识别是一个通过与常规的比较,主观认识和社会价值来识别符号的问题｡这样,Thompson 和 Hunston 的定义对评价识别的描写要复杂得多,它包括词汇､语法和语篇结构,态度的､人际的和话语组成的功能,还包括语用推理和常规语码的意义｡两位主编认为,从观念上看,评价的优点在于它对评价的内容不受限制,缺点是对构成评价的要素究竟是什么陷入循环论证的境地｡被识别的评价是说明价值的标尺,但它又要有利于对评价的识别｡

2. 评价的体现方式

Hunston 和 Thompson进一步讨论如何识别评价的形式和结构的问题｡他们认为评价的识别应是在词汇层､语法层和音韵层上进行选择｡从收录的论文来看,还可包括诸如隐喻､多模态等其他一些手段｡

2.1 词汇

Thompson和Zhou(2001)在讨论表示语篇的衔接与连贯的评价意义时,主要分析语篇中的分离附加语(disjunct),而这些分离附加语又是通过副词体现的,如“admittedly”,“plainly”等(表示让步),“surprisingly”,“unfortunately”等(表示期待),“ostensibly”等 (表示假设和真实的矛盾),“maybe ... maybe ...”等 (表示替代关系)｡

此外,Mittmann(2005)对多词单位 (multi-word unit)作研究｡他观察到英语中有大量可表示评价意义的词项,其中的多词单位可用来表示犹豫､咒骂等评价语义｡因此,词项和评价行为不一定是很直接的｡

2.2 句法

Hunston 和 Sinclair(2001:80)指出,每一种语言都有不能为普通语法处理的现象,但具有可辨认的范式｡对此类现象过去不受重视,实际上是社会的常规｡目前正在使用电子语篇语料库和软件来检验真实言语和写作中发现的问题｡如何识别评价?就语言单位的范畴化而言,可从成分和结构位置两个方面来解释具有评价意义的句子,而不必依赖结构上的角色｡例如,有一个范式如下(Hohulin 2003):

It+ 系动词+评价范畴+被评价事物

It+ 系动词+形容词词组 + (限定和未限定)小句

It+was +certain +that he was much to blame.

It+was +surprising +how many on that course had disabled children.

It+seemed +important+to trust her judgment.

2.3 音韵

话语段可以传达事实,也可以传达情感的意义｡后者包括感情､同情和评价态度的意义｡评价现象包括各种类型的言语选择,提示说话人对话题或他与对话人的正面的或负面的态势｡这方面的评价意义可以通过词汇表达,也可使用音韵提示,如节奏和时间｡为此,Richter (2005)收集了俄语的朗读和自发性会话材料｡所录俄语对话,一个是正面的,另一个是负面的｡通过对音节停留时间､音高､音强的语音分析,发现结果呈现很大不同,即使不向说母语者另行提供词汇评价材料,这些受试者也能理解其评价意义｡

2.4 隐喻

Low(2005)曾对杂志评论进行分析,发现在杂志评论中经常使用复杂的隐喻,故进一步对图书评论进行研究,以了解评论者如何展示自己和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从科学杂志(SCI) 和社会科学杂志 (SSCI)选了20篇评论,审视评论者如何将图书作者､图书评论者,和书评读者三方面整合在一起,重点考虑书评者如何利用隐喻实现此目的,使书评具有权威的地位｡这里,他不是在做语类分析,而是在做地位(positioning)分析｡总的来看,书评作者比读者更有专业修养｡在许多情况下,走得更远｡他要维护作者的面子,或表现某种程度的优越性｡即使有的书评作者缺乏经验或专业知识或地位,也得如此｡为了处于众人之上,或与作者竞争平等地位,并让读者作法官,这时使用隐喻不仅是缓和地位的丧失,也是增强问题的力量,从而支持自己的评论｡

2.5 多模态

语篇和世界之间有时一致,有时不一致｡因而语篇有事实､声称､假设､虚构,谎言等多种状态｡考虑到当今的书面语篇常出现在网络上而不是纸张上｡这样,语篇不仅仅是由词语构成,也可以通过图画､照片､图表等方式来表述｡原来的陈述状态在语篇中已不那么显著了｡为此,Hunston(2005)研究两个语境下的状态概念,一个是给公众提供健康信息的网址,如腮-麻-风疫苗和癌症,一个是处理历史事件或科学发现的电视记录片｡这就要求除分析语言各要素外,还要分析其他表示意义的模态｡

3. 指导评价的有关理论

Hunston 和 Thompson(2001:v)在编选论文集时,明确表示她们希望读者能接触到多种理论指导下的对评价的不同分析方法,以扩大研究者的视野｡她们曾谈到系统功能语言学,叙述学,语料库语言学,和语言-思想意识关系(批判性语篇分析)等｡下面介绍在实际中应用的一些评价理论｡

3.1 韩礼德的元功能理论

韩礼德的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以它的全面性､功能性､科学性和实用性为众多符号学家､语言学家､教育家广为应用｡为了便于对比研究,Tejerina(2005)将目标限定在(i) 语言的一个特定功能,如一次评价行为;(ii )外部世界的一个现象,如一本书;(iii )一个给定的语篇类型或语类,如学术书刊的评论｡在这个背景下的三大元功能被设定为:鉴于评价行为表达陈述意义,应看作语言的概念功能,但表达这个评价行为可涉及与评价该书无关的其他语篇特征,而是在交际情景下与他人共享评价的结果｡这种情况可看作人际功能｡另一方面,论文表明,在淡化批评或加强表扬时具有语用效应的评价行为所表述的陈述意义,像表犹豫的和增强意义的词的语篇特征,与所评论的书无关,也是人际功能｡最后,该研究注意到语言的语篇功能,审视了连接语和类似表达的作用｡在这项研究中,她对20 个文学性书刊评论进行分析,结论是这样的评价研究对提高第二语言写作,特别是批判性写作技术有用｡

Fetzer(2005)的论文比较具体,她研究政治性的采访,发现采访者和受访者对看法的有效性经常处于洽商的境地｡从人际关系的角度看,采访者选定一个立场,要求被采访者通过表示一致或不一致来确认这个立场｡在具体做法上,Fetzer从英国1997年的大选和德国1998年的大选找了12份采访记录加以分析｡这些语料采用相同的外部参数,语境特征非常相近,被采访者的论辩根据几乎等同的前提事件,而且不认同采访者提出的立场｡尽管语境相似,对不一致的意见表示的方法极为不同｡例如,在体现话轮开始的立场时对人际主位,主题主位和语篇主位的选择上,英国的语料好用复合主位,这意味着对意义的磋商是可以的;而在德国语料中,选用复合主位是为了体现不同的功能,如:

英语语料

[语篇主位^人际主位^主题主位] : 常被用来表示对意义的磋商是可以的｡

[人际主位^主题主位]:同上

[语篇主位^主题主位]:同上

[主题主位]:不常用,表示不打算对意义进行磋商｡

德语语料,多重主位体现的方式不同,功能也不同:

[语篇主位^主题主位]:常被采用,但不指可以对意义进行磋商｡

[语篇主位^人际主位^主题主位]:不常用｡

从可能的言语效果看,英国的态势是灵活的,自然的,而德国的态势最为直接,给人以突然之感｡

不过,系统功能语言学派内部对评价的归属是有分歧的｡这表现在对评价意义属于概念元功能,还是人际元功能,观点不一(Tejerina 2005)｡

3.2马丁的评价理论

作为系统功能语言学的一个主要成员,澳大利亚悉尼大学语言学系Martin教授的“评价理论”(appraisal theory)久为国内外学者所熟悉｡在我国有不少论文采用了他的理论模式进行研究,其中经他亲自指导的有王振华(2001)和李战子(2004)｡因此这里对他的评价理论的介绍从简,只是提供以下信息供大家参考(Lewis2001;Hohulin 2003)｡

——“appraisal”一词,所表示的意义与“ evaluation ”同｡

——Martin 的评价系统重点放在词汇层上｡

——Martin 的系统是多维度的,其特征表现为3个“评价资源”,即“情感”(affect),“判断”(judgment)和“鉴赏”(appreciation),其中,情感指说话人的情绪,判断指对行为做道德上的评估,鉴赏指美学评估｡

——Martin对评价范畴采用系统网络的描写,包括评价的“分级“(gradation)｡

——该系统可以连接其它意义系统,容许冗余的概念｡

——该系统有一定灵活性｡例如,把“判断”细分为“社会敬重”(social esteem)和“社会约束”(social sanction)两类,在分析不同语言的语篇时均有实用价值｡

值得注意的是2005年在国际评价和语篇类型会议上有两篇论文采用了Martin的评价理论｡Granato 用该理论有关情感,判断和鉴赏的论述分析媒体采访,研究角色间磋商过程和互动语篇中参与者的认同｡他还研究了这些评价意义所产生的后果,即当事人赖以达到相互接近或保持距离的效果｡另一位为 Redeker,他研究荷兰政府和商业广播中的评价和态势,以便测定预期听众的不同在语篇的态度,介入和程度上是如何反映的｡在分析了60则新闻报道后,如预期的那样,官方广播中通过权威的声音含有更多的清晰的或隐含的判断,商业广播则出现更多的鉴赏语义｡至于介入､力量和焦点的使用未发现量的差异｡

不足之处是Martin的评价理论对评价的界限有待明确,如“情感”可分为“内在的”(清晰的)和“唤起的”(隐含的)两种｡前者的举例为a bright kid, a vicious kid,后者需要根据传统的看法对事件或状态进行投射,如a kid who reads a lot (赞许)和a kid who tears the wings off butterflies(嘲笑)｡这两种表述也可以说成是为对说话人评价作“语义的”和“语境的”区分｡Martin 自己也提出警告:“当把概念意义分析为“情感”时,我们对阅读所持立场应该严加小心｡例如,情感意义(the film was very sad) 和表示心智过程的语义(the film moved me to tears) 是很相近的｡“这就涉及“意图”(intentionality)的问题,哪些应列入评价内容,哪些不算?同样,清晰度是一个程度的问题,而不是二分的参数(Hohulin 2003)｡

与Martin合作研究的White(2002: 3)也承认,评价系统是个正在发展的理论,有些分析方法还处于建议或假设的阶段,有待进一步研究和测定｡

3.3 认知法

Kok 和 Bublitz.(2005)采用认知主义的概念整合模式进行评价研究,那就是在心智空间中结合概念结构｡心智空间是关于特定场景的实体和关系的部分的和粗略的表现｡融合发生在概念的整合网络中｡心智空间至少包括两个输入空间:普遍空间和融合空间｡输入空间表现离散的认知域,普遍空间含有与所有空间一样的结构,融合空间含有两种空间共有的结构,以及它本身出现的结构｡融合空间的新结构可追溯至它们的输入空间,并改变了内部的结构｡举下面的政治笑话为例:“Yesterday, Saddam Hussein got 100 percent of the vote. Well, thats according to Saddams campaign manager, Jeb Hussein.”对这个笑话作解释的一个方法是利用评价方面的偏见,把Jeb Hussein 与一个特定的融合空间联系起来,其中一个输入是伊拉克总统选举的概念结构,另一个输入是与美国的总统选举的概念结构联系｡据说Jeb Bush 在计票程序中的作用使他的兄长George W. Bush 成为美国总统｡

在融合模式中,评价的中心不在语篇的语言上,而是语篇的思想｡

3.4 可证性

可证性(Evidentiality)研究始自美国语言学家Wallace Chafe｡本文作者曾用此理论研究过新闻报道和论辩语体,并分析汉语语篇(胡壮麟 1994a,1994b, 1995)｡不过Johnson 2005年的论文参考的是.Labov 和 Waletzky (1997)的叙述模式,用以分析不同语境下的口语和书面语的叙述语篇,如在机关语境内两人(警察和嫌疑人)互动的叙述:警察审讯的主要目的是通过提问和解释试图从嫌疑人口中获得证据｡这便需要了解警察和嫌疑人双方的评价范式和框架､问话者的态势､嫌疑人提供的可证性价值｡这样的分析可分为争辩评价和合作评价,敌对立场和让步立场,以及问话人和被问人的态势的变化｡有时问话人的角色可变换为进行心理治疗的医师｡这样,叙述过程称为两人在合作与不合作之间的不断变换｡Johnson由此得出的结论为评价框架对问话人活动极为重要;它可以通过审讯改变嫌疑人的状态,获得实情,也可以起到激发嫌疑人的忏悔｡

3.5 语料库统计

相当多的评价研究者乐于采用语料库的材料进行客观分析｡2001年的论文集便有3篇谈到语料库的运用｡

Channell关注的是情感(好与坏)型的评价｡她在语料库中研究7个词语,包括'fat', 'regime'等｡目的是识别一些词的正负意义｡采用语料库数据的原因有三:1)一个词语的“评价归一度”通过语料库的研究比内省方法或直觉方法更容易得到｡2)评价意义往往依赖语境｡这就涉及语义和语用的界限｡3)应将评价语言与“脸面研究”联系起来｡Channell的例句具体来自为Collins Cobuild 出版物依据的英语词库(Bank of English)｡从词库中通过“一致关系”(concordance)收集材料后,进行搭配分析和会话分析,了解该词语的意义或功能对随后环境的影响｡以对fat一词的研究为例,她查阅 《Collins Cobuild 英语词典》(1995)后指出,“在英国语境下,fat一词的意义是很清楚的,因为英国文化的有教养的偏见,它指体重时不是中性的描写,更不是赞许｡”经过搭配分析后,发现fat一词的确和一些负面词语搭配,如old, ass, bald, slob, crafty, pompous等;fat 与其他词连用表述的都是最好不要fat的含义,如end up feeling fat, it is a wonder you dont get fat, he saw Im no longer fat等;表示诙谐之意,如best-dressed fat woman in town; your mom is so fat, she... 等｡有趣的是当这个词语用于动物身上,对它的评价却是正面的,如:“dozens of large, fat sows surrounded by their little piglets—oh, how cute! ...my duck, Jeffrey, sleek and fat” (Channell 2001:43)｡可见,与归纳式的内省比较,利用语料库可以使理论更为严格｡这里,是否有一个文化背景的问题值得研究,如在汉语中,“胖”比“瘦”好｡

论文集另一篇文章(Thompson and Zhou 2001)使用了2000万词的语类语料库研究如”perhaps”一类词语的分离附加语,其作用是与对方进行协商和共同构建话语,而连接性状语(conjunct)反映的是作者在会话中起更决定性的作用｡缺点是他们两人没有利用语料库进行定量统计,以致在类型和标记上时有混淆(Lewis 2001)｡

第3篇文章为Conrad 和 Biber 对副词标记的研究｡她们选择会话､学术文章和新闻报道三个语域,统计其频率和分布｡分析的内容为:认识态势(包括认识的,可证的,和领域的标记),态度态势(包括价值判断,和与预期相反的标记),和风格态势(言语行为的评论)｡在这3种分析态势的语言中,分别体现为从属句,介词短语,和副词｡研究结果表明,学术文章的认识态势比新闻报道多一倍;风格态势在新闻报道中比较常见;态度态势的副词在新闻报道和学术文章中常见,但会话中出现较少;从句在会话中最为常见;表态势的副词在会话中经常处于末尾｡Conrad 和Biber 深信上述语料库分析除说明英语的态势的副词标记外,对语域研究很有价值｡语言学家还可做跨语言的对比研究(Hohulin2003)｡不过,该论文在术语的运用上有时不很清楚,如究竟什么是副词､副词短语､副词小句或介词短语?为什么与“态势的词语表述”比较,它们被认为是“态势的语法化表述”(Lewis 2001)?

R塵er(2005)认为评价在语言中无处不在,是言语交际中的主要功能｡他从语言学语料库的2001至2005年的书评中选过1000个评论,比较不同评价方法｡

3.6 参数法

Monika Bednarek 研究英语作为学术用途的语境,发现不同方法研究评价,结果不尽相同｡因此,她指出除系统功能语言学的方法外,应探索其他方法,其中一个方法便是她在2005年Ausurg会议上提出的基于参数的框架｡她所谓的“参数”(parameter)在2007年的文章中是这么说的:“此处评价的定义是指说话人/作者意见按照一些语义维度或参数的语言表述｡”“评价可涉及对实体/陈述的判断,如好或坏､重要或不重要､全面或不全面､可能或不可能､真实或虚假､预期或不可预期等,这些包括情感､情态和可证性｡”尽管Bednarek 未能像Martin那样整理出一个系统网络示意图,她还是谈到了一些她心目中的参数,其范围比情态或可证性要广｡从她的具体工作看,她对高档报纸和大众报纸的语言进行对比分析｡大报和小报的不同不在于评价范式的频率,而是这些范式的功能的不同,也是使用的形容词不同(Bednarek 2005, 2007)

3.7 修辞学/文体学

在评价理论中采用修辞学方法的最早是Botha(1973)｡他曾报道美国语言学家乔姆斯基语篇中的劝说力来自多种劝说策略,如使用striking, powerful, strong, forceful, convincing等词语将自己的论点拔高,而把这些词的反义词扔给对方｡

1984年,Hoey在《语言学论坛》(Forum Linguisticum)中从修辞学视角分析乔姆斯基早期发表的两段话,即1964年的“语法在儿童语言中的发展”和1965年的“语法理论诸方面”｡他指出,评价词语在两个段落中分别出现10次和5次,但乔姆斯基没有提出相应的理由,更没有提出支撑理由的证据｡例如,在“Repetition or fixed phrases is a rarity; it is only under exceptional and quite uninteresting circumstances that one can seriously consider how ‘situational context determines what is said, even in probabilistic terms.”这句话中,quite uninteresting这个表述内嵌于其他词语中,使自己不必为有争议的观点提出证据｡乔姆斯基也习惯使用事实型的谓语修饰性形容词而不是谓语型形容词,将已知评价意义包孕于语篇之中｡这在表达说话人/作者的观点时,发挥了信息结构的作用｡鉴于本论文的影响力,代表评价研究的一个方面,被纳入2001年的论文集中｡

在上述作者的启示下,本文作者曾对乔姆斯基1975年的《语言的反思》和1983年的《语言与思想》两部著作的选段进行分析,发现乔姆斯基确实常使他自己处于先声夺人的地位,使对方或处于中立的境地,或难以和他争辩｡他采用的修辞技巧表现在:1)假设与演绎相结合;2)以假设作为评论他人的理据;3)以假设的目前不可验证性作为自己观点的遁词;4)选用不同的倾向性词语(胡壮麟 1997)｡

我们知道,乔姆斯基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曾对行为主义学者斯金纳做过猛烈批判,而斯金纳一方始终保持沉默,未予回应,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后者不掌握评价手段(胡壮麟,待发表)｡

4. 结束语

从以上的介绍可以看到,语篇中确实存在评价意义,有些是内在的､语义的,有些是语境的､语用的｡

语言是表达思想和交际的工具,对评价的研究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语篇,更好地抓住语篇产生者的意图;也可以更有效地产生语篇,更好地发挥语篇的作用｡

由于我们对评价的研究为时不长,在对评价本质的认识上,评价在语篇中的体现上,以及可资运用的评价理论上,还缺乏理解,有的意见不很统一,这需要我们进一步探索和研究｡例如,由于篇幅所限,本文对评价的社会文化分析基本上没有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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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胡壮麟,北京大学英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功能语言学､语篇分析｡

收稿日期2008-08-25

责任编校通 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