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学英语学术论文模糊限制语的人际意义研究

郑思琦，颜宏婧，张舒婷，万玲

（福建医科大学外国语学院，福建福州 350007）

模糊限制语作为一种日常交际手段，广泛应用于学术论文中，以此表明笔者态度和立场。多年来，国内外学者对模糊限制语进行了广泛的研究，涉及科技篇章[1]、法律文本[2]、商业谈判[3]、新闻社论[4]等领域。

在众多学术论文中，科技论文给读者的印象素来简练刻板，似乎鲜少使用模糊限制语，但众多研究表明，模糊限制语作为科技英语中的常见现象，不仅能表明写作者对命题的态度，还体现与读者的互动[5]。这说明在科技论文中模糊限制语不仅能精确语言，还有助于作者表达态度、调节人际关系。

目前，医学论文中关于模糊限制语的研究丰富，研究领域涉及语用功能分析[3]、元语用功能[6]和中英医学论文对比研究[7]等，但现有研究鲜少涉及评价理论人际意义研究，且从评价理论角度聚焦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人际意义的研究尚需拓展。文章以评价理论为框架，自建小型专门用途药学英语语料库，研究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模糊限制语的人际意义，帮助读者了解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的人际意义的实现方式和效果，增强英语学习者和医务工作者对模糊限制语的理解和应用，提高其英语学术论文模糊限制语的使用意识、优化学术写作。

一、文献综述

模糊限制语广泛地存在于人们的视野，最早由美国学者Lakoff提出，他将模糊限制语定义为“一些把事物弄得更模糊或者不那么模糊的词语”[8]。Prince[9]将模糊限制语分为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和缓和型模糊限制语。本研究采用的是Prince的分类标准。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可以改变话语结构的原意，或根据具体情况对原来话语的内容进行某种程度的修正，可分为范围变动语和程度变动语。缓和型模糊限制语可分为直接缓和语和间接缓和语[9]，表示真实条件是不变的，但说话者暗示了他没有完全的、个人的承诺，相信相关的事情实际取得的状态。

“评价理论是关于评价的，即语篇中所协商的各种态度，所涉及的情感强度，以及表明价值和联盟读者的各种方式”[10]。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语言学界开始关注话语中的评价现象。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研究成果的不断增多，语言学家对评价现象的了解也更加深入。在Martin[11]等人所创立的评价理论中，评价分为3个相互影响的子系统——态度、 介入和级差。态度旨在表达感情，包括情感反应、对行为的判断以及对事物的评估；介入涉及态度的来源以及对话语中观点的多方面声音的设定；级差涉及对现象的分级，由此放大感情强度或者使范畴模糊化。评价理论在中国的发展至1998年张德禄[12]引入后日趋蓬勃。 2001年王振华[13]对评价系统作了详细介绍。 多年来，众多学者不断完善该理论，在翻译[14]、语篇分析[15]、人际意义[16]等领域都有对该理论的探索和研究。

韩礼德[17]认为说话者的身份和地位能通过人际功能来体现，自己的态度及对事物的评价判断也能借助人际功能来表达。学术话语中，作者使用一些模糊限制语，降低主观介入程度，保留回旋的余地; 避免将其主观意见强加于读者。 作者使用模糊限制语维系与读者的关系，便于沟通理解。目前，有学者聚焦语言学、医学、化学学术论文的讨论部分，从语气、情态、人称和评价系统研究人际意义实现手段[18]。恰当使用模糊限制语具有非常重要的人际意义。文章结合模糊限制语，研究药学语料库中的人际意义。

二、研究方法和研究工具

本研究主要采用定量和定性分析的方法，自建小型药学英语语料库，依据Prince对模糊限制语的分类，将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和缓和型模糊限制语比对评价理论框架下介入系统及级差系统的常见词列，抽出重叠部分的模糊限制语，建立专门词表，命名为“介入型模糊限制语词表”和“极差型模糊限制语词表”。建立专门词表后，研究采用Antconc软件检索和人工核验的方法，定量分析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介入型和极差型模糊限制语分布情况定性研究不同类型模糊限制语的人际意义。

（一）自建语料库

文章旨在研究评价理论视角下药学学术论文中模糊限制语的人际意义，为了使分析更具可操作性和可信性，文章以药学二级学科类目下药理学、药品学、药剂学、药物基础科学四门学科为范围，选取2017—2019年影响因子排名前四的药学英语学术论文305篇，约182万词。其中药理学75篇，约57万词；药品学74篇，约41万词；药剂学86篇，约32万词；药物基础科学70篇，约52万词。

（二） 参照词表

Prince将模糊限制语分为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和缓和型模糊限制语。缓和型模糊限制语不对话语的命题内容进行限制，只是表明说话人与话语之间的关系，从而体现说话人对所说话语的态度，是“介入”的言语手段；变动型模糊限制语被说话人用来限制话语的命题内容，调节其模糊程度, 使其变得更加模糊或更加精确，从而体现说话人对事物的判断和估测，进而对态度的介入程度分级，属于级差系统[19]。基于此，依据Prince的分类检索出自建语料库中的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和缓和型模糊限制语词列，将缓和型模糊限制语制成“介入型模糊限制语词表”，将变动型模糊限语制成“极差型模糊限制语词表”，并在评价理论介入和极差系统的分层下，利用Antconc软件检索“对话收缩”“对话扩展”“聚焦”和“语势”的频率，研究其分布情况，在评价理论下对其人际意义进行分析。

三、统计数据

根据Prince对模糊限制语的分类，文章以定量研究的方式，借助软件Antconc 3.5.7.0提取自建语料库中的模糊限制语（仅限单个词或两个词词组）并进行人工核验，研究其作为不同评价资源模糊限制语的分布情况和出现频率，具体情况如表1。

表1 模糊限制语的分布

语料库的总词数约为182万，模糊限制语在自建语料库中的出现频率为44 854次，占自建语料库的2.46%。表1结果显示，在药学英语学术论文模糊限制语的使用中，介入型使用最多，有36 658词占模糊限制语总词量的81.73%，其中对话收缩52.96%，对话拓展28.77%。这说明了在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学者多通过引用他人的话来表达态度观点。极差型使用远少于介入型，有8 196词，占模糊限制语总词量18.27%，其中语势资源0.28%，聚焦资源0.17%，语势资源的使用多于聚焦资源。综上，在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极差型模糊限制语远少于介入型模糊限制语，这体现了其客观性要求。由于药学英语学术论文属科技文体，其客观准确的性质要求作者尽量保持客观， 因此，作者在使用表达主观态度的词语上也做了相应的调整，从而符合该类文体的客观性要求。

在介入和极差两种类型的模糊限制语中，对话收缩使用频率最高，其典型词汇为as、not、but、only、although、while等，其 中as在语料库中的使用频率达到了11 772次。作者使用这类模糊限制语来表明立场，提出自己的观点，与读者建立人际联系。对话扩展的典型词汇为can、may、could、will、without、should等，使用此类模糊限制语，作者不仅表明了自身立场，同时也展现其对他观点的包容及尊重，避免药学英语学术论文的观点绝对化，更加客观。在本项目的自建语料库中，极差型模糊限制语使用的频率较小，仅占0.45%。极差型的聚焦资源，典型词汇为some、highly、very、real、around、effectively等，语势的典型词汇为many、over、should、very、about、approximately等。由此可见，作为不同评价资源的各类模糊限制语广泛存在于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分布不平均，介入资源多，极差资源少。

四、人际意义分析

（一）介入型模糊限制语的人际意义

介入系统包括自言(monoglossia)和借言(heteroglossia)两种类型。因自言不属于模糊限制语范畴，所以此部分文章的研究对象为借言。借言分为对话收缩（dialogic contraction）和对话扩展（dialogic expansion）。对话收缩是指说话者在话语领域挑战、反对或抑制其它声音的存在；对话扩展意味着说话者对其他声音持的包容态度，即在话语中，说话者不排除其他声音，而是留有话语空间让这些声音参与对话[20]。说话者通过介入缩小或扩大对话空间来实现人际功能。

介入型资源模糊限制语中，对话收缩和对话扩展在介入资源模糊限制语中的占比如表2所示，介入型模糊限制语共有36 685词。其中对话收缩23 755词，占比64.80%；对话扩展12 930词，占比35.20%；对话收缩资源比对话扩展资源多29.60%。已有研究表明，医学论文英文摘要中收缩资源总体上都远高于扩展资源，这说明英语母语作者和中国作者在介入资源的使用比例上存在相似之处，强调某种意见，表明对个人立场确信无疑[21]。本研究着眼于药学英语学术论文全篇，结果同已有研究成果相吻合。本研究中，对话收缩资源比对话扩展资源多29.60%，意味着作者更倾向于挑战、阻挡或者限制其他声音的出现，缩小与读者的对话空间，让读者认同自己的观点。

表2 介入型模糊限制语的分布

1.对话收缩

对话收缩可分为否认（disclaim）和宣告（proclaim）。否认表示某些对话选择被直接拒绝或替换,表达否定或者限制[11]。宣告指说话者反对任何其他声音，认为其主张是正确的，限制了对话选择[11]。例句如下：

（1）Unfortunately, current treatments have had limited success and do not address a major contributor to T2D: ectopic lipid-related insulin resistance.

（2）Clinical studies report the Vd/F for central compartment as approximately 40 L (similar to the volume of total body water) and the volume of distribution of peripheral compartment as approximately 1.7 L.

例（1），众所周知，T2D及其下游后遗症（包括晚期血管功能障碍和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增加）会降低生命质量和寿命。通过“not”这一否定词，否决了治疗方法的完全有效，表明虽然有治疗方法但是不能解决主要病因，保持了医学论文的客观性和准确性，表达作者的严谨态度，使读者更加信服。

例（2），作者以临床研究作主语报告结果，宣布了自己或研究团队的研究发现，中央室的Vd/F约为40 L(类似于人体总水量)，外周室的分布容积约为1.7 L，引出这种不寻常的行为被认为是由于米特福辛与膜磷脂的相似性而被纳入细胞膜，增强了自身的权威性，也限制了其他声音的存在，缩小对话空间。

2. 对话扩展

对话扩展包括引发（entertain）和摘引（attribute）。引发表示根据自己的经验，意愿和主观性提出主张，其声音来自内部即作者本人；摘引则通过引语引入外部声音来认可或容忍不同观点[11]。例句如下：

（1）Rather, I think it is important that each person use their own unique personality to craft their best approach.

（2）Health officials state that, obesity is one of the leading causes of preventable deaths in Saudi Arabia.

例（1），在提到给学员的建议时，作者用到了“think”这一词，说明建议只是个人的主观看法，避免了绝对化，尊重了读者的观点。引发资源使作者和读者间产生和谐关系，通过引发资源，表达不确定性，接受其他观点的存在，为读者拓展更多对话空间。

例（2），作者运用state引入其他的声音，扩展了对话协商空间，作者无需为此负责，以客观的立场，利用别人观点或成果为自己后面的研究做铺垫。本例中作者引用卫生官员的观点，表明肥胖是沙特阿拉伯可预防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再阐述咖啡是沙特阿拉伯重要的饮料，引出下文利用高效液相色谱法测定咖啡因含量的研究方法。

（二） 极差型模糊限制语的人际意义

级差系统是对态度介入程度的分级资源，包括语势（force）和聚焦（focus）两个子系统。语势调节可分级的态度范畴的力度（volume），聚焦是把不能分级的态度范畴分级[13]。语言使用者通过极差来调节其态度的增加或衰减以此实现人际功能。

极差型资源模糊限制语中，语势和聚焦在极差资源模糊限制语中的占比如表3所示，极差型模糊限制语共有8 196词。其中语势5 211词，占比62.50%；聚焦3 074词，占比37.50%。语势资源比聚焦资源多25.00%，说明在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作者更倾向使用可分级的语势资源来调节其态度的介入程度。此种现象不仅出现在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在李总理记者招待会英译文[22]、汉英政治演讲语篇[23]及中国大学生即兴演讲[24]中呈现出相同的特征。王冉认为这可能是由于作为聚焦的语言表述较少，且相比于聚焦资源，语势资源能更好地调节语义范畴[24]。

表3 极差型模糊限制语的分布

1.语势

语势包括强势（raise）和弱势（lower），强势增强语义与态度，表明语言使用者大限度认同其阐述内容，加强语气和说服力。弱势降低语言使用者的语义强度与态度介入程度，对所提内容持保留观点，避免观点错误招致批评、承担责任。常见的语势资源有：very,completely, slightly, just, really等。例句如下：

（1）Accordingly, our unpublished chemical findings point to the presence of molecules that are not usually present in propolis samples, some of them completely unknown, suggesting that Southern organic propolis may be a new source of bioactive molecules.

（2）The winning team used DNNs, which,in 13 out of 15 assay systems, performed slightly better than a standard random forest.

例（1），作者想表达其研究结果表明蜂胶样品中存在一些通常不存在的分子，而其中一些分子完全未知，这表明南方有机蜂胶可能是一种新的生物活性分子来源。通过强势词completely修饰unknown，说明了该分子的未知程度，极大地增加了作者对此态度的介入程度。作者通过大量增加自己态度的介入，表明对自己对所述内容的自信，增强语气推销观点，感染读者认同其阐述内容，进而使读者更易相信其后提出的南方蜂胶有可能是一种新的生物活性分子来源的结论。

例（2），弱势词slightly修饰better，表示DNNs算法在这15个分析系统中表现得比随机森林算法好，但好的程度不大，是略微胜过。一方面作者使用slightly来表达两种算法的表现成果，是对观测结果的客观描述，体现了药学英语学术论文的严谨性。另一方面，作者通过slightly降低自己态度的介入程度，对所提内容持保留观点，避免观点错误招致批评。

2. 聚焦

聚焦分明显（sharpen）和模糊（soften）。明显（sharpen），通过加强态度介入，使读者与其提出的价值定位保持一致。模糊通常修饰含否定词义的词语来减少态度介入，缓和同持有不同态度读者间的关系。常见的聚焦资源有：highly, effectively, real, somewhat等。例句如下：

（1）Finally, it will be highly attractive to integrate functional, structural, and molecular data obtained from individual engineered heart muscle samples for deep phenotyping and further refinement of therapeutic approaches including the identification of novel druggable targets.

（2）Although the pharmacologic phenomenon of biased signaling is established and easily demonstrated in vitro, the value of this effect is still not really demonstrated in therapy.

例 句（1），作 者 使 用highly修 饰attractive，表明其大限度地认同整合从单个工程心肌样本中获得的数据用于深层表型和进一步改进治疗方法的观点。作者通过明显增强其态度介入程度，强化认同态度，感染读者认同作者并接受相同观点。

例句（2）中，really前有否义词not，通过模糊资源修饰否义词来减少介入态度。此句中，作者想表达偏倚信号转导的效应价值并未真正意义上在实际治疗中得到证实，really模糊了demonstrate的范围，未绝对否定该效应价值或许在实际治疗中曾得到某种程度的证实的可能，降低作者的否定程度，一是避免绝对，体现了论文的客观性和准确性。二是缓和作者与其潜在持有相左意见读者的关系，避免冲突。此外，作者也通过模糊语义提出了该效应价值仍需证实的现状，告知读者其研究的意义和必要性。

五、结语

文章采取定量和定性的方式研究介入型和级差型模糊限制语，研究结果表明：介入型和极差型模糊限制语被广泛使用于药学英语学术论文中，相比于极差型模糊限制语，介入型较极差型模糊限制语使用频率更高。介入型模糊限制语容许不同的声音存在，表明作者对他人意见的尊重，传达作者严谨的学术研究态度。极差型模糊限制语增加或降低了写作者对所言内容态度的介入程度，调节写作者对所提观点的认同程度，用以感染读者或者保留观点。文章基于182万字的自建药学语料库，建立词表对模糊限制语的人际意义进行研究，但出于篇幅和人力等各种考量，文章仅从宏观角度探讨了模糊限制语的分布，且词表中的模糊限制语仅限单个词或两个词的词组，三个及三个以上的模糊限制语并未列入文章的研究范围。后续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扩充词表，从模糊限制语在文中的不同部分切入，细化研究论文不同部分的模糊限制语或结合不同学科语料库进行跨学科对比研究。综上，笔者希望通过文章帮助读者了解医学学术论文中各类型模糊限制语的使用目的及其人际意义，利用模糊限制语调节其英语学术论文与读者间的关系，更好地服务学术论文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