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堂生生会话语境他人重复语用特征研究

张廷群，龙 娟

(1.亳州学院 外语系，安徽 亳州 236800 ；2.湖南交通工程学院， 湖南 衡阳 421000)

一、引言

重复是口语会话中普遍存在的语言现象，是说话人意义建构的重要手段[1]，既富有多种修辞意义，又有极为强大的语用意义。会话中的言语重复现象受到诸多学者的关注，主要从三个方面展开：一是从修辞的角度。如陈义华从修辞的角度分析了《普鲁弗洛克的情歌》中的“重复”，包括审美功能和结构性功能，诗歌中“重复”的频繁使用，弥补了作品中的结构性缺失，极大地拓展了其美学意境[2]。赵毅衡提出重复是建构意义世界的基础，缺少重复，人类就不能对世界形成经验，缺少个人和群体的经验，人就不可能认识世界，随后探讨了文学作品中重复的修辞作用[3]。二是从语用的角度。部分语言学者关注话语和语篇中的重复，主要围绕日常汉语或英语会话[4-6]、媒体和语篇[7-9]。三是外语教学过程中的重复[10-12]。总体上看，多数学者将注意力聚焦于文学作品及语篇中的重复现象，部分学者以定性研究方法探讨了日常汉英会话中的重复及其衔接，而英语课堂上的生生会话过程中的言语重复，很少有学者涉及。从重复的发出者来说，会话过程中的重复分为自我重复、他人重复，为了探究交际中重复的意义建构，团队将利用定量和定性两种研究方法，专注于高校英语课堂任务下生生会话语境下的他人重复。

二、社会认知理论

认知语言学(Cognitivism)自20世纪80年代诞生以来，广受语言学界学者欢迎，一度在二语习得领域占据统治地位。Atkinson D从二语习得过程中的语言输入、互动等方面分析了认知语言学的不足，特别是弱化甚至忽略过程中的社会因素和社会调节作用……在联想主义(Connectionism)基础上提出，语言和语言习得是一种社会现象，是存在和发生于社会起调节作用的系统世界的话语行为，即二语习得的社会认知理论[13]。语言和言语行为具有社会性，是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物理环境之间普遍存在的各种因数协同的结果和呈现，Atkinson D具体提出了二语习得社会认知三原则[14]：协同原则，即说话人动态的顺应心智—身体—外在环境中的各因素，是语言习得的主要动力[15]；不可分割原则，即人、社会、物理环境各种因素组成不可分割的生态世界；学习(语言)即适应性原则。近年来，部分学者开始用该理论解释母语、二语语境下的话语行为，分析其言语行为特征和成因。王晓燕分析英语专业课堂上生生互动协商特征，并用社会认知理论探究其成因[16]；Nishino T和Atkinson D基于社会认知理论分析了母语为日语的被试个案二语写作，其结果验证了被试的二语写作能力是紧密结合的心智—身体—外在环境三者中各种因素相互协同的结果[17]；张廷群用社会认知理论分析了母语环境下汉语儿童的话语特征、成因和影响因素[18]；文旭认为认知语言学的“社会转向”是自身更新发展的必然趋势，该转向直接促成了社会认知语言学的诞生，为语言知识的表征、语言习得、语言使用等带来了新的研究视角[19]。综上所述，作为言语交际重要手段二语语境下他人重复的特征、成因、影响因素(心智—身体—外在环境)等较少受到学者关注，亟待探索。该领域的研究不仅可以为高等学校的英语教学和改革提供指导，而且可以进一步丰富二语习得领域研究，促进社会认知理论应用和发展。

三、研究方法

(一)研究问题

团队以会话分析为研究工具，以Atkinson D的社会认知理论为研究视角，试图回答以下问题：1.英语课堂生生协商会话中他人重复的功能有哪些，呈现怎样的分布特征？2.英语课堂生生协商会话他人重复语用特征的成因和影响因素是什么？

(二)研究对象

研究对象是国内某高校大三年级英语课堂学生，共计56人，其中女生53人，男生3人。经过大学三年的英语知识学习和训练，他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英语语言应用能力。除此之外，任课教师对他们进行了细致的指导和反复训练，他们基本上可以执行英语生生协商会话任务。由于对学生的成绩评价实行动态过程管理，本次会话任务将用录音收录并存档，将作为学生期末成绩评价的重要部分，因此研究对象都能积极参与活动。

(三)语料收集

课堂生生会话任务是围绕英语论文写作展开讨论的。活动前，针对英语论文的结构、设计、类型等写作知识进行了深入学习和多轮训练，确保研究对象掌握英语论文写作基本知识。全班以2人为单位结成会话小组28个，团队准备了一份英语论文初稿，其中存在诸多不足之处，复印后分发给各小组。各小组围绕材料展开分析和讨论，持续20～30分钟，整个过程由各小组提前准备的录音笔或智能手机录音，选择每小组录音的15分钟片段作为有效研究材料，收集语料总时长共计420分钟。

(四)语料转写和编码

在参考Jefferson G的会话转写规则[20-21]基础上，修改制定转写规则，由各小组依照规则分别转写收集的有效语料，并反复校对，为了确保语料的研究价值，最大程度地还原原始语料，语料转写中保留了会话过程中的语法错误、语码转换、单词拼写错误等。结合学界已有的研究成果[4,10,18]，经过对课堂生生会话语料分析和观察发现，英语课堂语境下，生生英语会话过程中他人重复语用功能主要有肯定答复、信息确认、积极回应、消极回应、话轮抢占。研究团队由三人组成，为了保证编码的信度，实验前我们对成员进行了多次培训，确保他们完全掌握编码的标准和数据分析的目的。团队分别对转写的语料编码，结果的一致性达到90%；针对不一致部分，内部进行了反复协商、讨论和确认，最后的一致性达到了100%。

1.肯定答复：说话人用重复标记向会话对象表明，对方的话语已经听到和理解，相当于汉语的“嗯”“是的”“对”等。

2.信息确认：相当于一个一般疑问句，说话人通过重复标记要求会话对象对所发出的信息进行确认。

3.积极回应：说话人通过重复标记的使用，对会话对象的前述话语表示认同。

4.消极回应：与重复的积极回应功能相反，说话人通过重复标记的使用，对会话对象的前述话语表示不认同。

5.话轮抢占：说话人通过重复标记的使用，占据话轮，抢占话语权。

四、研究结果与讨论

(一)研究结果与发现

此次收集的28组语料中，不同语用功能他人重复的频率以及其各自所占他人重复总数的百分比如表1所示。在420分钟的会话语料中，会话人他人重复的语用功能主要有5类(出于研究考虑，其它类型不在讨论之列)，分别是肯定答复、信息确认、积极回应、消极回应和话轮抢占，其中积极回应出现了105次，在所有他人重复中占比最多，为30.7%；肯定答复出现77次，占比为22.5%；信息确认型使用66次，占比为19.3%；话轮抢占型使用45次，占总数的13.2%。二语会话过程中，说话人积极向他人协同或向外界顺应，很少表现出消极回应，因此消极回应型仅使用了20次，仅占他人重复频率的5.8%，甚至低于其它类型。

表1 他人重复的频率分布

(二)成因分析

1.即时语境协同

Atkinson D认为二语习得水平(SLA)是二语学习者同社会认知各因素互动、适应和协同的结果，其中协同原则在二语习得过程中居于核心地位[15]。根据二语学习者同各种生态社会认知影响因素之间亲疏关系的不同，学习者的二语水平首先是即时语境(学习者自身、会话对象、工具、话题、场景、社会关系等)协同的结果。

例一：

114 Y:Analysis?

115 Z: Yeah

116 Y: Em:: I think it may be: the

117 Z:

118 Y: Yes: em:: because em: in the book:we will find out[在某些研究论文中可能也会出现一节称作步骤它为以上各节提供一些附加信息]

119 Em: in the para 5 it tell about one

120 information to us en: it mainly talk about the reliability and valid data of the research

……

124 Y: Yeah. So: maybe we will think it is the procedure= ((laughed))

125 Z: =>Procedure< AND:analysis is also (1) I think the analysis

126 Y:You think it is the analysis?

……

141 Y: The para 5 is procedure

142 Z: =Procedure

在例1中，Y和Z二语水平相当，但二人性格迥异，Y开朗坦率，Z平和顺从，围绕手中材料是属于研究步骤还是语料分析进行互动会话。Z同学首先通过自我重复委婉提出自己的观点，认为此处材料属于语料分析部分，Y同学用升调重复“analysis”，进行确认，114话轮处他人重复起到信息确认的功能。和Z含蓄、犹豫的表达方式不同，在116话轮处，Y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此处是研究步骤。Z随即表达了肯定，117处他人重复属于肯定答复，给予Y继续互动协商任务的动力。为此，Y在连续三个话轮118、119和120处利用社会工具—教材内容来支撑自己的判断，为了更清晰地表达自我，Y甚至情不自禁违反规定，进行了母语语码转换。经过几轮会话之后，124处Y再次明确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显然Z没有被说服，依然认为材料属于语料分析部分，125处重复属于消极回应。Y并没有显示出丝毫的不耐烦，126处重复Z的“I think the analysis”，进行信息确认。经过Y耐心地引导，二人反复互动协商，最终达成一致，显然在142处Z用重复话语对Y进行了积极回应。概括地说，在例一中，二人成功的互动协商和多个即时语境因素紧密相关，包括：会话对象(二人二语水平相当)、自我认知、社会工具(教材)、角色等。

2.文化语境适应

人类通过生态社会行为进行语言学习，其内容包括从属关系、身份建构、社会操控、情感表达等，换句话说，学习即适应[14]。英语课堂是个微型社会场所，生生互动会话既受到即时语境因素的制约，又受到大的“即时语境”——母语文化语境的影响。中国传统文化提倡中庸之道，将“中庸”作为修身和社会实践的最高标准。为学，“博学之、慎思之”；与人，“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等等。在例1中，Y、Z两位同学性格迥异，前者观点表达直接、坦率，(如116、141话轮)，但不失耐心、恒心，(如118话轮)；后者观点表达间接而委婉，整个会话过程，仅仅使用一次消极回应，通过多种类型重复表达立场，维护说话对象的面子，显示了说话人的谦逊、积极协商的心理。二人任务的完成与母语文化语境是分不开的。

3.参与倾向

社会认知理论认为，参与是二语习得的目的和基础，学习者的积极参与可以有效促进概念化二语习得知识的内化[22]。英语课堂生生互动会话中，二语学习者有什么参与形式？怎样参与以及有什么参与功用呢？

例二：

24 A: We know that that the: the abstract should be should should be en told us er tell us the

25 B: topic the topic of the:=

26 B: =The topic er specification

27 A: Yeah for we can find that this this paper reports (. ) on the yeah

……

37 A: Oh (. ) yes yes yes yes

38 B: So it is=

39 A:=Tso it’sa background information

在例二中，A和B两位同学围绕教师发给的任务材料展开评价，A首先试图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明显信心不足，B同学用重复“The topic”抢占话轮，积极给予A“支架”，使二人之间任务协商立刻变得和谐、友善。受到鼓励后的A同学在27话轮处，连续用了两个yeah给予回应，A的行为促进了互动协商的继续。经过多轮协商后，B同学在38话轮处试图做出总结，“it is backgroud information”，但还未等同伴说完，A同学利用重复抢占话轮，并做出总结，现场气氛融洽、友好，B同学给予A正面回应，二人互动协商达成一致。传统文化语境提倡“沉默是金”“言多必失”，而这似乎不适应于二语习得语境，在生生互动会话中学习者的积极参与，甚至是恰当地抢占话轮反而可以起到激励同伴，“支架”同伴的作用，有利于促进语言学习。

(三)对高校英语教学的启示

近年来，国家提倡进一步深化高等教育领域改革，振兴本科教育，以“两性一度”为标准，打造“金课”，淘汰“水课”。如何提高英语课程教学质量，以满足大学生对优质英语教育的需求，这个问题迫切需要高校英语教师去探索和解答。社会认知理论认为，二语习得是复杂的认知因素发展的结果，更是各种社会因素影响的必然。教师很难控制学生自身心智的发展，但可以在顺应学生认知发展规律的基础上，充分利用生态社会因素，激发学生英语学习动机，提升课程教学质量。(1)巧妙设计任务，激励学生互动协商和课堂参与；(2)为了促进二语习得过程中生生相互“支架”的有效性，教师安排的任务参与者二语水平相当为最佳；(3)为了促进生生协商的顺利进行，促进英语学习效率，活动前教师务必要营造良好的合作语境和氛围；(4)教师要做好过程监督、指导和活动后有效评价，巩固二语习得效果。

五、结语

经过对英语课堂生生任务协商语料观察、转写和分析发现，生生会话中频繁重复同伴话语，其语用功能展现明显，主要包括积极回应、肯定答复、信息确认、话轮抢占、消极回应。从其功能的角度对语料中的他人重复进行编码和统计发现，语料中不同功用的他人重复分布不均。在此基础上，以话语分析为工具，从社会认知理论视角分析其形成的原因，包括即时语境协同、文化语境适应、参与倾向。研究中我们发现，被试生生会话中还表现出诸多显性话语特征，如修正、异议、语码转换等，限于篇幅，这些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