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坤, 陈 通
(天津大学管理与经济学部, 天津 300072)
当今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推动高等教育发生深刻变革。在中国情境下,系统深入推动新工科建设,实际上是一项教育治理的课题。新工科教育治理是围绕“与未来合作”的核心价值理念和“塑造未来”的主要目标,由政府、高校、教师、学生、企业及其他利益相关者通过共议、对话、协商、妥协、试错等多种方式,共同推进新工科教育持续改进、迭代创新的复杂过程。
新工科教育治理的价值结构是推进新工科教育治理的意义系统,在新工科教育治理过程中发挥中枢指令的作用,有其独特的理论内涵与意义。
一般来讲,“价值”指客观事物的有用性,即对效用的度量和评价。“价值”这一语词最初是古典经济学的一个概念,指人们之间进行商品交换的基本度量和主要依据。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和人们认识的深化拓展,价值的概念和应用由经济学领域迁移到哲学、伦理学以及管理学等领域。18 世纪,以英国哲学家边沁、穆勒等为代表的功利主义学派得到发展,提出判断道德价值大小的效用原则,“价值无非是作为世界主体的人对于置身其间的客体世界的关系性把握”[1]。
新工科教育治理围绕“与未来合作”的核心价值理念和“塑造未来”的主要目标,通过共议、对话、协商、妥协、试错等多种治理方式,形成共同推进新工科教育持续改进、迭代创新的效用。新工科教育治理的价值结构涵指,在新工科教育治理的复杂过程中,政府、高校、教师、学生、企业及其他利益相关者等多元主体,基于共同的价值追求,所共同遵循的理念、一致遵守的准则、稳定运行的机制、广泛认同的模式,以及理念、准则、机制、模式之间持续互动的关系。
新工科教育作为高等工程教育发展的最前沿和新方向,新工科教育治理是一项实践性较强的课题,主体更加多元、要素更加丰富、关系更加复杂。新工科教育治理的价值结构在实践中一般表现为多元治理主体所共同遵循的理念、一致遵守的准则、稳定运行的机制、广泛认同的模式,是多元主体开展新工科教育治理的指导原则和行为依据。一般意义上,新工科教育治理的价值结构成为人们认知、实施、评估新工科教育及开展相关治理过程的依据和尺度。它是一个意义系统,有着明确的主体性,体现着新工科教育本身的终极目标、与外部的互动关系,规约着新工科教育内部各子系统之间的互动关系。在实践中,新工科教育的价值结构呈现稳定的要素构成。
(1) 新工科教育的核心理念。世界一流工程教育多以未来的工程领导者为主要培养目标[2]。如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培养“使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工程领导者”[3],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培养“下一代工程领导者”[4]。
新工科教育的核心理念是“应对变化,塑造未来”,体现在两个层面。首先,更加强调积极应对变化。当今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浪潮奔腾而至,正处于取得重大突破的历史关口,必须超前识变、积极应变、主动求变。其次,更加强调主动塑造未来。工程教育与产业界的联系较为紧密,直接地把科学、技术同产业发展联系在一起。因此,新工科教育是人类面向未来全球共同挑战的必然选择[5]。
(2) 新工科教育的价值导向。从属性上看,工程教育具有很强的实践性和当下介入性。“不同社会、不同群体都有不同的教育价值观”[6],工程教育与社会的关系,大致有人本位、知识本位和社会本位三种价值观。从历史经验来看,在工程人才培养上坚持单纯的社会本位或个人本位价值取向都是片面的选择[7]。因此,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新工科教育应选择“以社会价值为主导,强化社会价值与人本价值相结合的综合型价值取向”[8]。
具体言之,新工科教育在价值导向上,应该推动传统工程教育实现“三个转向”,即推动工程教育从学科导向转向产业需求导向、从专业分割转向跨界交叉融合、从对经济社会发展被动的适应服务转向主动的支撑引领。
(3) 新工科教育的治理目标。新工科教育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到政府、高校、教师、学生、企业及其他利益相关者等多元主体,且每个主体在新工科教育过程中都是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独特主体,都作为必须的教育要素或是引领、或是支撑、或是参与、或是保障新工科教育运行和落地。因此,新工科教育治理成为一项必须面对并解决好的复杂课题。总而言之,新工科教育的治理目标可概括为,基于新工科教育“与未来合作”的核心价值理念,通过共议、对话、协商、妥协、试错等多种治理方式,使新工科教育治理制度体系内外部的关系达到最优化,以此凝聚多元治理主体的力量实现协同共治,达到新工科教育治理的价值最大化。
(1) 新工科基本要义的理论与实践还原。围绕立德树人的根本要求,面向工业界、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从供给侧的角度构建科学合理的新工科专业结构,是新工科的基本要义。这一基本要义在实践操作层面可以界定、还原为两个方面:一是新的工科专业,以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为导向,积极布局战略新兴领域专业;二是工科专业的新要求,面向产业界的新需求,加快传统工科专业的改造升级。
(2) 新工科专业供给侧与需求侧的结构性矛盾。目前,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之间结构性矛盾突出。一是专业结构与社会需求错位,据统计2012—2019 年,教育部新增165 种专业进入《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然而,随着行业经济的快速发展,社会对人才需求的数量大大增加,现有人才培养结构与产业结构之间存在一定的“错位”。工业界的人才需求是多类型、多层次且快速变化的。二是工科专业结构调整对社会需求的回应性不足,目前,本科专业共有92 个本科专业类,其中工学有31 个专业类,占33.7%。但值得注意的是,高校学科专业设置有一定盲目性,计算机类、电子信息类、机械类、材料类、土木类等专业在全国布点数较多,未充分考虑国家战略和区域经济转型升级的实际需要。
(3) 新工科专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价值导向。首先,主动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相关专业,面向工业界、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是“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实施10 年来坚持的理念,是“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依托新工科由1.0 跨越到2.0 的关键支撑。“新工科是一个动态的概念”[9],要坚持“三个面向”,主动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相关专业。其次,全要素改造升级传统工科专业。在工程教育强国建设进程中,与布局新的工科专业相比,以新的理念、新的模式、新的方法、新的内容和新的质量标准来改造现在的工科专业[10],覆盖更广、体量更大、周期更长、难度更大。再次,正确处理“新专业”与“新要求”的关系。“新专业”实际上是增量优化,“新要求”实际上是存量升级,甚至是“余量消减”。要统筹考虑专业的“增量优化”“存量调整”及“余量消减”,建设一流专业[11]。
(1) 新工科人才核心能力素养的厘定与建构。首先,重构人才知识体系,更加注重前沿知识和学科交叉知识体系建设。“互联网+”思维、智能思维应成为人才的基础素养,形成“人工智能+X”复合培养新模式,注重与其他学科专业交叉融合。同时,加强产学研合作,鼓励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等机构合作开展专业建设。其次,重塑人才培养质量观。全面考察国际主流工程教育标准,如美国ABET 认证标准、欧洲工程师能力标准等,完善中国工程教育认证标准,形成面向2030 年的未来工程人才能力框架。
(2) 新工科教育推动人才培养模式的迭代与更新。“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是国家层面推动工程人才培养模式创新的重要举措。2010 年6 月,教育部“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1.0 在天津大学启动,正式拉开系列“卓越计划”大幕。从目标达成情况来看,“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实施以来,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创新取得一定突破,取得了卓越的教学成果,诸多高校已逐渐形成了各自的人才培养模式,人才培养质量显著提升。
(3) 新工科教育的模式创新与构建。新工科教育模式创新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一是以工程逻辑构建以项目为链条的模块化课程体系,使课程与项目融合衔接;二是设计多层次、多阶段的实践教学环节,开展项目式学习,开展基于真实工程环境的实习实践活动;三是把创新创业教育全方位贯穿、深层次融入工程教育全过程,建设创客空间,保障学生自主设计与创造实践,引导学生研究式和创造性学习。
(1) 新工科教育分类发展的治理格局。在宏观层面,新工科教育分类发展的治理格局,是新工科教育的必然要求和新工科教育治理的理性选择。新工科教育分类发展治理格局的培育与构建,在某种意义上,能够“引领高等教育结构分化与重组的方向”[12]。在实践层面,教育部发文明确布局新工科建设三路大军,工科优势高校、综合性高校、地方高校协同推进。
(2) 新工科教育的差异化梯度式推进模式。在中观层面,新工科教育是对现有教育教学体系的颠覆性创新。要根据学校办学基础和特色,差异化、梯度式推进新工科教育,如天津大学发布实施了“新工科建设天大方案-CCII(coherent-collaborative-interdisciplinary-innovative plan)”,按照全面推进、重点突破的原则,建立了“未来智能机器与系统平台”等校级引导性平台(未来技术学院)[13]。在学校内部,分别建立校级新工科人才培养平台(跨学科、跨学院)、院级新工科人才培养平台(跨学科)、传统专业改造升级(以新工科理念改造升级传统专业)。
(3) 新工科教育人才培养的分类发展。在微观层面,工程教育领域的分类培养,就是要培养各种类型、层次、结构的高素质工程人才。就其共性而言,不同类型、层次、结构的工程人才培养都要按照新工科人才培养理念来培养。具体来讲,高等工程人才培养可分为“保合格”“上水平”“追卓越”3 个层次, 要不断优化人才培养方案,提升工程教育的整体水平。
(1) 新工科教育教学质量标准观。2018 年1 月,教育部发布《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类教学质量国家标准》(《国标》),推动政府以标准来管理、高校以标准来办学、社会以标准来监督。一方面,新工科教育教学质量标准是基于国家标准。《国标》以专业类为单位研制,既明确框架内容,同时针对不同专业特点区别对待,为各专业具体要求留出空间,促进同一专业在不同高校形成人才培养特色,给高校“划出底线”的同时“留有空间”。高校根据《国标》修订人才培养方案,结合办学特色,制订本校专业质量标准,形成“千校千面、百花齐放”的局面。另一方面,新工科教育教学质量标准是高于国家标准的。新工科教育必须形成“专业标准≥学校标准≥国家标准”的基本格局和底线要求。
(2) 新工科教育教学认证体系。国际高等教育专业认证中得到公认并被广泛遵循的三大基本原则是学生中心、成果导向和持续改进。新工科教育教学认证体系设计实际上是基于现有专业认证基础上的新要求和新突破。在国际“新工科运动”背景下,必须探索建立并不断完善中国特色、国际实质等效的工程教育专业认证制度。特别是在“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2.0 实施的过程中,构建中国特色、世界水平的三级专业认证制度成为新的趋势。
(3) 新工科教育多元复合的质量保障体系构建。高等学校教学质量保障体系无外乎制度体系、组织机构、指标体系、程序与监督方面[14]。新工科教育教学质量保障体系是一种多元复合的新体系,从“天大方案”实施来看,主要包括全链条教学评价反馈机制、全要素学生学习评价机制和全方位社会评价机制。
新工科教育治理的价值结构是一个意义系统,是从新工科教育治理的全角度对新工科教育的全范围要求。新工科教育治理价值结构的核心要素主要包括工程教育新理念、学科专业新结构、人才培养新模式、分类发展新体系、教育教学新质量,共同构成新工科教育治理“五位一体”的价值结构(见图1)。而贯穿这一价值结构始终的是“教育教学的新内容”,它不单独构成新工科教育治理价值结构的理论要素,却是“五位一体”价值结构的必然逻辑主线和结果。
在新工科教育治理的价值结构中,五大要素具有不同的地位和作用。第一,新理念是新工科教育治理的逻辑起点。基于“应对变化、塑造未来”的核心理念和从学科导向转向产业需求导向、从专业分割转向跨界交叉融合、从适应服务转向支撑引领的“三个转向”,凝聚了多元主体协同共治、关系最优的治理目标。第二,新结构是新工科教育治理的基本要义与实践还原。根据面向工业界、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三个面向”价值导向,着眼于破解学科专业供给侧与需求侧的结构性矛盾,“新的工科专业”和“工科的新要求”构成新工科教育最具操作性的部分。第三,新模式是新工科教育治理的创新精要。“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从1.0 向2.0 跨越的支撑点是新模式,模式创新成为新工科教育的核心创新点,主要包括基于新工科人才核心能力素养的教育教学模式创新,如基于工程逻辑的模块化课程体系构建、多层次多阶段的实践教学环节和融入工程教育全过程的创新创业教育。第四,新体系是新工科教育治理的基本方法论。通过微观、中观、宏观3 个层面,即新工科人才培养类型和层次的分类发展、新工科教育差异化梯度式的推进模式,构建新工科教育分类发展的基本格局。第五,新质量是新工科教育治理的标准与目标。面向建设工程教育强国的目标,树立科学的新工科教育教学质量观,通过实施国际实质等效的专业认证,构建新工科教育多元复合的质量保障体系。
图1 新工科教育治理“五位一体”价值结构理论模型
新工科教育治理“五位一体”的价值结构各部分之间是高度耦合、良序互动的关系。基于新理念的逻辑起点,新结构、新模式共同构成新工科教育治理价值结构的主体部分,新体系构成新工科教育治理价值结构的调节部分,新质量成为新工科教育治理目标的集中体现,贯穿其中的逻辑主线和必然结果是教育教学的新内容。以上5 部分构成稳定的新工科教育治理价值结构,规定着新工科教育治理的基本进程。
新工科教育治理价值结构是一个意义系统,在实践中呈现稳定的要素构成。新工科教育治理价值结构的核心要素主要包括工程教育新理念、学科专业新结构、人才培养新模式、分类发展新体系、教育教学新质量,共同构成“五位一体”的稳定结构,而贯穿其中的是“教育教学的新内容”,体现着新工科教育治理本身的终极目标,以及与外部的互动关系,规约着新工科教育治理内部各子系统之间的互动关系。值得注意的是,新工科教育治理价值结构的要素构成以“五新”为主,它们共同构成稳定的结构,但要素本身包含但不限于“五新”,实际上,理论要素是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和人才需求的持续迭代而处于动态调整之中,这应是后续研究的重要关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