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中国奶业经济形势回顾与2019年展望

2019-03-22 02:44刘长全
中国乳业 2019年2期
关键词:液态奶奶业乳制品

文/刘长全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畜牧业经济研究中心;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产业经济研究室)

2018 年中国奶业经济发展特点

生鲜乳价格先降后升,波幅扩大,国内外价差有所扩大

2018年,生鲜乳价格经历了先降后升的曲线变化(图1A),走势与2016和2017两年高度相似,但波动幅度更大。根据农业农村部对主产省生鲜乳价格的监测数据,2018年1月生鲜乳均价为3.49 元/千克,低于2016年1月的3.57 元/千克和2017年1月的3.54 元/千克。之后生鲜乳价格持续走低,到7月降至3.37 元/千克的最低点,比年初下降了3.44%,也创造了近三年生鲜乳月度均价的最低值。从8月开始,生鲜乳价格开始反弹并持续上升,到12月升至3.59 元/千克,比7月最低价格高了6.53%,也创造了三年来的最高价格。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监测的国内近200 家规模养殖场的生鲜乳收购价格高于农业农村部监测价格,价格变化趋势与农业农村部监测结果基本一致,价格最低点出现在5月,从1月的3.67 元/千克降至3.59 元/千克,之后持续回升,截至10月升至3.79 元/千克。

2018年,国内生鲜乳收购价格与奶粉进口到岸价格的比值也经历了先降后升的变化,奶业竞争力不足问题依然突出(图1B)。截至2018年12月,中国进口奶粉到岸价格折人民币同比下降6.13%(如果忽略人民币升值因素,按美元计进口到岸价格下降了10.1%),同期,国内原料奶收购价格同比增长2.06%。2018年12月,国内生鲜乳收购价格比进口奶粉折原料奶的到岸价格高1.08 元/千克,与2017年同期相比增加0.24 元/千克;国内生鲜乳收购价格比进口奶粉折原料奶后的到岸价格高43.0%,与2017年同期相比提高了11.7 个百分点。

总成本持续下降,奶牛养殖经济效益继续提升

从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牧场监测数据来看,得益于管理与技术水平的提升,2014年9月以来,规模牧场单位总成本持续下降(图2)。2018年,虽然牧场饲料投入成本有所增长,但是全年大部分时间单位成本都是同比下降的。根据农业农村部监测数据,2018年12月豆粕均价为3.48 元/千克,同比增长4.04%;玉米均价为2.08 元/千克,同比增长6.55%。根据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监测数据,2018年12月,规模牧场单位总成本为3.32 元/千克,与2017年同期持平,比2014年9月的高点低11.9%。2018年1—12月,规模牧场平均成本3.30 元/千克,比2017年平均成本低2.1%。

在奶价回升和成本下降双重驱动下,2018年下半年奶牛养殖业盈利状况快速改善。根据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监测数据,2018年12月,规模牧场生鲜奶平均销售价格比平均成本高14.4%,平均每公斤生鲜奶可获得0.48 元的净收益,比年中最低时分别高7.1 个百分点和0.24 元。2018年12月,国内主产省奶饲比1.44,比2017年同期低0.05,但却是自2016年9月以来首次超过IFCN监测的国际奶饲比(图3)。

图1 国内生鲜乳价格变动趋势及与进口成本的比较

图2 规模养殖单位总成本及价格成本比的变动趋势

表1 2018年我国乳制品进口情况

图3 国内主产省奶饲比与IFCN奶饲比

乳制品进口继续增长,液态奶进口增速明显下降

根据国家海关统计数据,2018年,乳制品进口总量超过260 万吨,进口总额首次突破100 亿美元(见表1)。其中,进口量同比增长速度最快的是奶油,其次是原料奶粉和婴幼儿配方奶粉,酸奶进口量出现明显下降。2018年,干乳制品的进口数量和进口金额继续增长,进口量再创历史新高,即将突破200 万吨,但是原料奶粉与婴幼儿配方奶粉等进口量的增长速度与2017年相比都有明显下降;液态奶进口量在经过多年快速增长后,增速也大幅下降,实现稳中略增。

分品种来看:(1)2018年液态奶进口量累计70.41 万吨,同比增加0.34%;液态奶进口金额9.73亿美元,同比增长2.87%。其中,鲜奶进口量同比增加0.86%,酸奶进口量从2017年的同比增长59.75%转变为同比减少9.75%。液态奶进口状况的变化表明国内奶业发展形势的好转,奶业供给结构更加合理。(2)2018年干乳制品进口量累计193.22 万吨,同比增长9.24%,较2017年16.2%的同比增长速度有较大下降。全年干乳制品进口金额为90.90 亿美元,同比增长15.67%。(3)全年原料奶粉进口量累计80.14 万吨,同比增长11.60%,较2017年22.71%的同比增长速度有大幅下降。(4)全年婴幼儿配方奶粉进口量为32.45 万吨,首次突破30 万吨,同比增长9.64%,不足2017年同比增速的三分之一;全年婴幼儿配方奶粉进口金额为47.69 亿美元,同比增长19.83%。

2019 年中国奶业经济形势展望

生鲜乳价格总体平稳,有小幅下调压力

图4 国际奶业市场价格变动趋势

2018年,国内生鲜乳收购价格先降后升、总体呈现增长,除了受季节性供求不平衡因素影响,基本原因是过去两年国内外奶业生产的调整,在奶业供求关系转变的背景下,奶业市场进入阶段性高点。由于当前国内奶饲比已回到1.5左右,奶牛养殖盈利状况得到改善,奶价面临回调的压力。但是,综合判断,2019年国内生鲜乳价格将窄幅波动,上半年有一定回调压力,但回调幅度将小于2018年,下半年也不会出现太大增长。首先,国内原料奶价格与进口原料奶粉价格的差距相对于历史高位来说处于相对较低水平,加上国内奶业素质与消费者信心的提升,进口增速明显减缓,进口对国内奶价的挤压明显下降。其次,由于国际市场将进入恢复性增长阶段,可以为国内奶价在阶段高点保持稳定提供支撑。2018年国际价格出现先升后降变化(图4),是奶业供求关系与奶饲比互动的结果。2018年,衡量国际奶业总体盈利状况的奶饲比在1.5上下随着国际奶价共同经历了先升后降的波动,国际奶价增长促进了奶饲比和原料奶生产的增长,进而给供求关系带来新的压力,导致国际奶价与奶饲比回落。当前,国际奶业供求关系趋紧,一方面体现在欧盟主要乳制品加工企业原料奶收购价格升至较高水平(图4),另一方面体现在国际市场奶饲比处于较低水平。如果没有较大意外事件冲击,2019年,国际奶业市场将呈现与2018年相似的波动趋势,上半年奶价有一定的回升。

乳制品消费市场稳中有降

乳制品产量数据总体上反映了乳制品消费情况。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8年,全国液态奶产量2 505.59 万吨,同比下降6.91% (乳制品加工数据的统计对象是年销售额2 000 万元以上的规模以上企业,不是全部乳品企业,各年实际统计的企业会有些差异)。如果按国内生产液态奶与进口液态奶之和计算,2018年液态奶消费量同比下降6.73%。2018年,全国干乳制品产量181.52 万吨,同比下降25.42%。综合来看,2018年乳制品消费需求有一定下降,尤其是干乳制品需求出现明显下降。在宏观经济整体平稳及消费者信心稳定提升的情况下,预计2019年乳制品消费需求将保持总体平稳的势头。

乳制品进口总量有可能小幅回调

2018年,乳制品进口的基本形势是:原料奶粉进口量再次突破80 万吨,但是各类乳制品进口的增长速度大幅下降,液态奶进口在经过连年快速增长后首次接近零增长。2019年乳制品进口总量有望出现小幅回调,做出判断的主要依据是:(1)国内生鲜乳收购价格与进口奶粉折原料奶的到岸价格的差距已缩小至较低水平,国际奶业市场回升与乳制品价格上涨将导致差距的进一步缩小,还原乳制品生产的经济动力大幅下降,国内需求增长对生鲜乳价格的拉动更加明显;(2)在国内奶牛养殖恢复到盈利水平后,国内产出对价格变化的反应更加强劲;(3)随着国内奶业质量管理体系的完善和乳制品质量的提升,消费者对国内乳制品质量的信心将继续提升,国内消费需求的增长将更多体现为对国内生产的拉动。

加快中国奶业转型发展的思路与建议

民生既是奶业振兴的根本目标和衡量标准,也是关键抓手,即要以“安心养牛、快乐养牛”导向实现以农户为主体的奶牛养殖的发展,要以“放心吃国产奶、优先吃国产奶”为标准提升消费者信心与福利。可以说,“安心养、放心吃”是奶业振兴初级阶段的标准,“快乐养、优先吃”则是奶业振兴高级阶段的标志。为此,要继续深化奶业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加快奶业发展转型。具体地,要巩固提升农户养殖的基础地位、完善产业链利益联结机制、继续深化土地等相关制度改革。

巩固提升农户养殖的基础地位,稳步推进奶牛适度规模养殖

适度规模养殖有利于先进的设施、管理和技术的应用,有利于效率提升和成本节约。但是,规模不是越大越好,从国家发改委成本收益监测数据来看,超过适度规模,奶牛养殖的规模经济特征并不突出,甚至因管理成本、资金成本、土地成本、粪污处理成本等大幅上升而导致规模不经济。因为产业基础、资源条件的差异,各地区的适度规模也应该是差异化的。总体而言,发展以家庭牧场为基础的适度规模养殖是中国奶业现代化建设的必然要求。继续推进适度规模养殖的基本思路是:第一,稳步退出散养户。散养户设备条件更差、人工投入更多、交奶收奶成本更高、质量控制难度更大、奶牛品种改良和单产水平提高更慢、先进的管理和喂饲技术难以得到应用,一系列因素都不利于竞争力提升。同时,散养户的商品化率也更低,奶牛养殖往往源于传统习惯和自身生活需要,并不完全面向市场竞争。但是,散养为从业中具有相对弱势的农户提供了就业和增收的渠道,因此,散养户的退出应稳步推进,充分考虑从业农户的发展需求和生活习惯转变的渐进过程。第二,不断壮大中等规模养殖主体,使其逐步成为奶牛养殖业的主体。第三,继续发展多元化的规模经营模式。适度规模经营不是单一的养殖方式,关键不在于养殖方式是家庭牧场、养殖小区还是合作社等具体形式,而是原料奶质量有保障、粪污能得到有效处理、技术支持和公共服务能得到满足。因此,要继续完善小区养殖模式、发展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加强奶牛养殖业中间组织与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解决小规模奶牛养殖户的服务和技术需求。

完善产业链利益联结机制,保障和提升奶牛养殖户利益

在奶业低迷阶段,受冲击最严重的主要是养殖环节,尤其是中小规模养殖场、养殖小区,包括一些大规模养殖户。奶牛养殖户大量退出,同时加工企业利润却大幅增长,归根结底是奶业产业组织模式与利益联结机制不合理。可以说,如何改变奶业产业链的不合理利益分配格局是巩固中国奶业产业基础、实现奶业持续稳定发展面临的首要问题和挑战。为此,要加快完善奶业产业组织模式与利益联结机制,建立有利于保障养殖户利益和产业发展的原料奶价格形成机制。首先,通过加强奶农组织建设,减少无序竞争、过度竞争对市场波动的放大作用,通过建立集体谈判制度提升奶农整体议价能力,让奶农更多分享产业发展过程中的增值收益。其次,完善优质优价的引导机制。对原料奶施行按质论价的差别定价是各国的普遍做法。近年,国内一些地区在原料奶收购中也实行差别定价政策,但不是根据原料奶质量,而是区分牧场和养殖小区,牧场价格高于养殖小区,进而加速了养殖小区、合作社和小区内养殖户的退出。这一做法在引导养殖户提升原料奶品质方面的作用并不突出。因此,差别定价政策需根据原料奶品质,优质优价,引导和鼓励奶牛养殖户提升原料奶品质。

以稳定经营权为核心,深化土地制度改革,解决奶牛养殖用地需求

促进土地向家庭牧场长期稳定流转,不但有利于促进奶牛养殖的长期性投资和技术进步,而且有利于种养一体化生产模式的建立,进而有利优质青粗饲料的供给和粪污资源化利用。为此,首先要在三权分置框架下继续深化农村承包地制度改革,明细三权的权益内涵和权利边界。其次,要按照稳定经营的要求完善配套制度改革。具体来说,可以通过补贴等手段加强对长期流转的支持;要加强对承租期内经营权人的保护,限制承包权人擅自收回经营权。再次,加强对以种养一体化生产模式为方向的土地流转的鼓励和引导,通过补贴等方式鼓励流转奶牛养殖户发展青粗饲料种植,继续加强振兴奶业苜蓿行动计划和粮改饲等政策的实施力度。最后,将资源环境监管与生产方式转变结合,增加粪污治理与资源化利用的政策支持,重点是通过发展种养一体化生产模式促进粪污的资源化利用,将粪便从需要处理的污染物变为生产要素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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