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少数民族语音与汉语语音对立特征的量化比较

王渝光

(云南师范大学,云南 昆明 650092)

云南少数民族语音与汉语语音对立特征的量化比较

王渝光

(云南师范大学,云南 昆明 650092)

从声母、韵母和声调的角度对云南少数民族语音与汉语语音的对立特征进行了量化分析比较,展现了云南少数民族语音的特色。通过对立特征的比较,认为云南各少数民族语言的语音系统都比汉语普通话或当地汉语方言的语音系统复杂。少数民族学习汉语的困难相对较小,汉族学习少数民族语言的困难相对较大。

少数民族语音;对立特征;量化比较

云南的 26种民族语言及其方言,是中华民族的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找出各自语音的对立特征,进行量化比较分析,有利于展现各民族语言的特色,强化对不同民族语言特点和语言规律的认识,有助于不同民族语言的相互学习,促进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促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发展。

云南是全国少数民族最多的省份,也是全国少数民族语言最多的省份。全省除二千多万汉族使用当地汉语方言外,还有一千多万少数民族分别使用彝、白、哈尼、壮、傣、苗、傈僳、拉祜、佤、纳西、瑶、藏、景颇、载瓦、布朗、普米、怒、阿昌、德昂、基诺、独龙等二十多种语言。这些少数民族语言又往往分为不同的方言。各民族语言或方言的语音系统都有自己的特点,都可以用二元对立的方法对其特征加以量化。语音对立特征的量化,能够科学直观地显示语音系统的特点。这些量化特征的不同既显示了不同语言的特点,也显示出不同民族语言在相互学习时的正面或负面的因素。本文着重对语音对立的特征进行量化比较。文中的基本数据主要依据《云南省志·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志》分析得出。

一、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声母系统对立特征的量化比较

汉语普通话有 b p m f d t n l g k h j q x zh ch sh r z c s等 21个声母。相比之下,云南少数民族语言的声母系统更显得复杂、繁丽,多姿多彩,具有各自鲜明的特色。

简洁是汉语普通话声母系统的主要特征,它具有声母数量较少 (21个);送气音与不送气音 (6∶6)对立,区别意义;清音声母占绝大多数 (清浊之比为 17∶4);区分 zh ch sh与 z c s,区分 n与 l等特点。

与汉语普通话比较,云南少数民族语言声母系统的主要特征有:声母数量较多;浊音丰富,清音浊音二元对立明显;部分语言有多种附加特征;有复辅音声母;部分语言鼻音有清浊的对立;除德宏傣语外,全都区分 n声母与 l声母;部分语言 z c s与 zh ch sh r或 j q x不对立,有的没有 zh ch sh r或 j q x声母。

(一)声母类型和发音方法比较

表一为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声母系统声母类型和发音方法对立特征量化比较表,按民族人口的多少排序。从声母的数量上看,在云南的各少数民族语言中,除德宏傣语只有 16个声母外,其他少数民族语言的声母数量都等于或超过普通话声母的数量。从发音方法上看,在这些声母系统中,与普通话相似,塞音塞擦音中只有清音声母,主要靠送气音与不送气音对立来区别意义的语言有:白语大理话、白语剑川话、哈尼语水葵话、哈尼语菜园话、傣语芒市话、苗语蒙自话、景颇语恩昆话、载瓦语西山话、阿昌语陇川话、阿昌语梁河话、阿昌语潞西话、怒族柔若语、蒙古族卡卓语等。其他语言的声母系统,除送气音与不送气音区别意义外,清音与浊音的不同也区别意义,有的浊音声母的总数等于甚至超过清音声母。

另外,除表一中所示的特征外,有鼻冠音声母,形成对立的语言有:彝语禄劝话 (7个)、彝语宁蒗话 (6个)、苗语蒙自话 (20个)、苗语嵩明话 (29个)、纳西语大研镇话(6个)、布努语布咋话 (9个)、藏语中甸话 (6个)。有唇化音声母,形成对立的语言有:傣语允景洪话 (2个)、布依语多依话 (3个)、德昂语梁话 (3个)、独龙语独龙江话 (8个)。有腭化音声母,形成对立的语言有:哈尼语大寨话 (4个)、哈尼语菜园话 (2个)、景颇语恩昆话 (6个)、载瓦语西山话 (6个)、布依语多依话 (2个)、阿昌语梁河话 (4个)、阿昌语潞西话 (6个)、基诺语基诺话 (7个)、德昂语汝买话 (3个)、德昂语梁话(3个)、独龙语独龙江话 (5个)。阿昌语陇川话有 7个卷舌音声母,形成对立。怒族怒苏语有 5个紧喉音声母,形成对立。

从辅音二元对立的区别特征来看,汉语和大部分少数民族语言的擦音、鼻音、边音不区分送气音与不送气音。云南少数民族语言比较特殊的有:佤语岩帅话擦音区分送气不送气,形成对立;佤语岩帅话、怒族怒苏语鼻音区分送气不送气,形成对立;佤语岩帅话、怒族怒苏语边音区分送气不送气,形成对立;佤语岩帅话、德昂语布雷话、德昂语梁话闪音区分送气不送气,形成对立;彝语禄劝话、彝语新平话、彝语路南话、彝语宁蒗话、彝语巍山话、藏语中甸话、普米语箐花话、普米语宁蒗话区分边音与边擦音,形成对立。限于篇幅,表一对这些对立特征未能一一列出。

表一 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声母系统声母类型和发音方法对立特征量化比较表

(说明:塞擦音、唇化音、腭化音、卷舌音计为单辅音,鼻冠音计为复辅音。 +号表示该项特征在该语言中是具有区别意义作用的对立特征,空缺表示该语言没有该项语音特征的对立。)

从表一可以清晰地看出,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仅从发音方法上看,就有着许多颇具特色的语音对立特征,这些特征无论是从类型还是数量上都远远超过了汉语。绝大多数云南少数民族语言在发音方法上均囊括了汉语普通话和云南汉语方言的全部特征。

(二)声母的发音部位比较

从声母的发音部位来看,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各有特色。表二是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声母系统发音部位对立特征量化比较表。

从表二可以看出,云南各民族语言均有双唇音、唇齿音、舌尖中音、舌面后音。有齿间音的只有壮语丘北话、瑶语门话、布努语布咋话。除布努语布咋话、基诺语基诺话、德昂语布雷话、德昂语汝买话外,其他民族语言均有舌尖前音,但相当一部分少数民族语言没有舌尖前音与舌尖后音的对立。这将成为学习汉语的难点。云南部分少数民族语言有舌叶音。大部分少数民族语言有舌面前音。布努语布咋话、独龙语独龙江话还有舌面中音。部分少数民族语言还有小舌音。很多少数民族语言有声门音。除傣语芒市话外,云南各少数民族语言均能区分舌尖中浊边音 l与舌尖中浊鼻音 n。不仅如此,大部分云南少数民族语言还能区分舌面前浊鼻音与舌面后浊鼻音。彝语禄劝话、苗语嵩明话还能区分舌尖中浊鼻音与舌尖后浊鼻音。

表二 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声母系统发音部位对立特征量化比较表

(说明:+号表示该发音部位的辅音具有区别意义的作用,空缺表示没有该发音部位的辅音或不构成对立。)

从表一、表二可以看出,不同的少数民族在学习汉语普通话声母时,各自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有的少数民族语言或方言,不仅在发音方法上囊括了汉语普通话声母的全部对立特征,而且在发音部位上也囊括了汉语普通话的全部声母。一般说来,使用这些少数民族语言的人在学习普通话声母时一般不会有什么困难。他们没有区分 zh ch sh与 z c s、区分n与 l的问题。关键是不要受分不清这些对立特征的当地汉语方言的影响。使用其他少数民族语言或方言的人在学习普通话声母时,则存在着程度不等的 j q x—zh ch sh—z c s相互混淆的问题。壮语丘北话、瑶语门话、独龙语独龙江话还有 b-p、d-t、g-k、j-q、zh -ch、z-c等不送气音与送气音的混淆问题。

二、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韵母系统语音对立特征量化比较

在普通话韵母系统中,单元音韵母有 a o eêer i uü-i[□]-i[□]等 10个,二合复元音韵母有 ai ei ao ou ia ie ua uoüe等9个,三合复元音韵母有 iao iou uai uei等4个,前鼻辅音韵尾韵母有 an ian uanüan en in uenün等8个,后鼻辅音韵尾韵母有 ang iang uang eng ing ueng ong iong等 8个。普通话韵母系统和音节结构的特点是:有舌尖元音、卷舌元音;有前高圆唇元音 ü组韵母;有二合、三合复元音韵母;有 -n、-ng前后鼻音韵尾;各元音音位区分明显;元音不分松紧长短;没有塞音韵尾;音节结构类型较多;音节总数较少。

云南各少数民族语言的韵母系统有的比普通话简单,有的比普通话复杂,形态不一,风格各异。表三是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韵母系统语音对立特征量化比较表。该表充分展示了云南各民族语言韵母数量、元音类型和音节结构类型的特点。

表三 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韵母系统语音对立特征量化比较表

(说明:+号表示具有该类型的元音或该类型的元音为具有区别意义作用的对立特征,空缺表示没有该类型的元音。)

云南各民族语言从韵母的数量上来看,有的只有十几个,如某些彝语方言、拉祜语;有的多达一百个以上,如独龙语、布朗语、佤语,德昂语布雷话的韵母竟达到 185个。

从韵母元音的数量来看,除彝语宁蒗话、彝语禄劝话只有单元音韵母外,其他语言均有二合复元音韵母。彝语中的汉语借词虽然出现了二合元音韵母,但读音还很不稳定。一些少数民族语言虽然也有三合复元音韵母,但主要用于汉语借词。

从韵母元音的性质来看,大部分彝语、哈尼语、佤语、拉祜语、景颇语、载瓦语的方言,怒族柔若语、德昂语布雷话有松元音与紧元音的区别。壮语、傣语、德昂语、布依语多依话、瑶语门话、布努语布咋话、独龙语独龙江话有长元音与短元音的区别。汉语昆明话,怒族语言,彝语、白语、哈尼语、傈僳语、藏语、普米语、阿昌语、基诺语的一些方言有鼻化元音,而没有完整的鼻音韵尾。对于云南汉语方言来说,这是少数民族语言影响的结果;对于少数民族语言来说,则是汉语影响的结果。能够区分前后舌尖元音的语言或方言,一般来说也就能够区分汉语普通话声母 z c s与 zh ch sh。

除了元音数量和元音类型外,韵尾的类型与音节结构的类型也能充分显示云南各民族语言的特点。从韵母的韵尾来看,有的没有韵尾,如某些彝语方言、纳西语;有的不仅有元音韵尾,而且还有多种辅音韵尾。其中只有鼻音韵尾的有苗语、基诺语。既有鼻音韵尾又有塞音韵尾的有:壮语、傣语、佤语、景颇语、载瓦语、布朗语、布依语、阿昌语、德昂语等。属于南亚语系的语言,韵尾类型较多。

由于云南各民族语言的韵母系统差异较大,情况各异,这些复杂的现象使得说不同民族语言的人在学汉语普通话韵母时,会遇到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主要有:某些单元音韵母发音不够准确或鼻化;复元音韵母读如单元音韵母;鼻韵母丢失鼻韵尾,读如单元音韵母、二合元音韵母或鼻化元音韵母;复韵母、鼻韵母丢失韵头等。

三、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声调系统调值量化特征比较

有区别意义的声调,是汉藏语系语言的主要特征之一。声调的对立特征主要表现在调值上。在云南的少数民族语言中,除南亚语系的佤语、德昂语没有声调外,其他各少数民族语言均有声调。表四是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声调系统调值的量化特征比较表。

表四 云南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声调系统调值量化特征比较表

(说明:促声调调值与舒声调调值相同的,不再单独标出调值。)

云南少数民族语言的声调系统与普通话的声调系统很不相同。从声调的数量上看,有少到 2个的普米语,有多到 12个的瑶语门话,但大多是 4个声调。从声调的调型上看,平调最多,降调次之,升调较少,曲折调只有藏语中甸话、瑶语门话、布努语布咋话。但普通话的曲折调是个以低降为主的降升调,藏语中甸话、瑶语门话的曲折调却是个升降调。从声调的调值来看,平调里面高平调55最多,中平调33次之,低平调11较少;降调里面中降调31最多,半低降调21次之,高降调51很少;升调里面中升调 35较多,低升调13较少。从总体感觉来看,少数民族语言中,平调较多的,说话听起来就像唱歌;降调较多,听起来就比较低沉。

汉语普通话有四个声调,按照中国传统音韵学分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四个调类。实际读音与标称调值有一定的差别。云南汉语方言除入声字外,其他字的归类与普通话大体一致,但实际调值不同。由于云南汉语方言的声调与普通话的声调存在着规则的对应关系,说云南汉语方言的人在学普通话声调时,只要注意改换调值系统和注意入声字的归类即可。使用云南少数民族语言的人在学普通话声调时,由于缺少对应关系,遇到的困难就比较大。

汉语普通话和方言的声调,不同少数民族语言的声调,都是相对音高的变化,不是绝对音高的变化,因而任何一个声调的具体读音 (即调值),只有放在一定的声调系统中才形成对立特征,才具有意义。只有同时与同一语言 (或方言)的其他声调相比较,才能具体地感知出它的调值,才不会把它与别的声调相混淆。单独的一个声调是没有意义的。不变换整个声调的调值系统,只变换某几个字或某一二个声调的读音,其结果是调值系统的混读。学习普通话声调,对说汉语方言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调值系统的对应改换,对说少数民族语言的人来说,则是整个声调调值系统的重新学习。当然,对于说没有声调的佤语、德昂语的人来说,则是学习一种全新的语音表达方式。

总的来看,无论是用中国传统的声韵调体系,还是用现代语音学的元辅音体系来分析,云南各少数民族语言的语音系统都比汉语普通话或当地汉语方言的语音系统复杂,又由于汉语有着广泛的社会交际环境和大量的新闻传播媒体,所以少数民族学习汉语的困难相对较小,汉族学习少数民族语言的困难相对较大。少数民族应该有充分的信心学好汉语,学好普通话,而汉族在学习少数民族语言时,就更需要信心和耐心。

[1]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编辑委员会 .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 [M].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

[2]云南少数民族语文指导工作委员会编纂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志丛书·云南省志卷五十九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志 [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8.

[3]中央民族学院少数民族语言研究所编 .中国少数民族语言 [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7.

[4]杨光远,赵岩社主编 .云南少数民族语言文字概论 [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

[5]与云南有关的各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简志丛书 [M].北京:民族出版社,1984.

(责任编辑 王碧瑶)

The Quantitative Comparison between Yunnan M inority and Mandarin Phonetic D istinguish Features

WANG Yu-guang
(Department of Chinese,Yunnan N or m al University,Kunm ing650092,China)

Through the initials,finals and tonesof Yunnanminority pronunciation and theMandarin phonetic pronunciation,the article has a quantitative analysis of the distinguish features,it show the Yunnan minority phonetic features.Through the comparison between the features,consider that Yunnan minority phonetic systems are complicated than Mandarin or local Chinese dialects of system.LearningMandarin is easy than learning minority languages.

minority phonetics,distinguish features,quantitative comparison

H11

A

1671-7406(2010)10-0015-09

2010-07-16

王渝光 (1951—),男,山东荣成人,云南师范大学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应用语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