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的研究进展

钱宏梅 王丽 郗红艳

(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急诊科,江苏 扬州 225001)

在过去的二十年中,灾害夺去了约123万人的生命,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全世界42亿人,经济损失估计为2.97万亿美元,已对人类生命和卫生保健系统构成严重威胁[1]。2019年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的全球大流行引发了一场健康和经济危机,更向世界强调了灾害准备和抗灾能力的重要性[2]。联合国灾害管理框架指出灾害管理方面的重要支柱之一是建立一个强大而积极的救灾人员库[3]。护士是灾害救援活动的核心成员,在领导、协调和照顾受灾者方面发挥着重要而独特的作用,对整个灾害应对和灾后重建恢复中起到重要影响[4]。有研究[5]显示:护士的灾害准备度的提高可以增强其处理灾难情况的信心,有利于灾害死亡率的下降。因此,准确评估护士的灾害准备度对于缓解救灾压力以及提升救援效果至关重要。目前,国外学者对于护士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开发研究较多,而国内相关研究较少,且以国外工具汉化为主,各类工具并未被我国临床广泛应用。笔者对其来源、内容、特点及应用现状等方面进行综述,旨在为相关领域研究人员合理选择、运用及开发专科性护士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提供参考。

1 灾害准备度的概念及内涵

目前,国内外学者和组织尚未就灾难准备度的正式定义达成一致。世界卫生组织首先对灾害定义为破坏正常生存条件并造成超出受影响地区调整能力的恶化事件,并需要向其他地区甚至国家或国际援助[6]。美国学者Drenkard等[7]认为灾害准备度指个人或组织对地震、洪水、飓风、火灾等自然灾害做出的准备程度,以期减少损失。灾害流行病学研究中心(the centre for research on the epidemiology of disasters,CRED)将灾害准备度的范围内涵进行扩充,不仅包括对自然灾害的准备,还应包括有害物质泄漏、家用化学品中毒、核电站灾害及恐怖主义威胁的准备情况[8]。随着学者的深入研究、灾害医学的发展和临床护士的需求不断赋予灾害准备度新的内涵,联合国减少灾害风险办公室(the united nations office for disaster risk reduction,UNISDR)于2020年将灾害准备度定义为可以应急医护人员有效预测、应对可能发生、将要发生或已经发生的危险事件或情况及其影响并从中恢复的知识和能力,这也是应用范围最广的定义[9]。Goniewicz等[10]在一项研究指出,护士的灾害准备度不仅包括其应对灾害相关专业知识和技能水平,还包括对灾害的参与积极度、灾害管理能力、灾害课程培训需求以及对灾害护理法律与道德框架的理解。

2 普适性护士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

2.1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 (disaster preparedness evaluation tool,DPET)

2.1.1量表基本特征 由Tichy等[11]于2009年基于美国护理协会《硕士教育要点》研发,最初的版本包括灾害知识、技能和管理3个维度共47个条目,分别对护士灾前准备、灾中应对和灾后恢复3个阶段的灾害准备度水平进行测量。采用Likert 6级评分法,从“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分别计1～6分,总分为47～282分,分数越高代表灾害准备度越高。DPET具有良好的内部一致性,3个维度Cronbach′s α系数分别为0.93、0.93、0.91。Khalaileh等[12]将原量表修订成45个条目,继续将灾害准备度水平进行划分,条目均分1～2.99分表明灾害准备度差、3～4.99分表明灾害准备度中等、5～6分表明灾害准备度好。量表3个维度Cronbach′s α系数分别0.90、0.91、0.90,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90,各维度的组内相关系数均>0.70。

2.1.2应用情况 目前,该量表已被翻译成日语[13]、韩语[14]、印度尼西亚语[15]、阿拉伯语[12]、泰语[16]、孟加拉语[17]、波斯语[18]、土耳其语[19]等多个语言版本,适用对象包括临床护士和护生。中文版被翻译成中国台湾版(DEPT-C)和大陆版(DPET-MC)2个版本,中国台湾版由Chen等[20]于2015年将DPET修订成用于测量中国台湾公共卫生护士灾害准备度特异性工具,该量表删除了11个因子载荷低于0.5的条目,并将原量表第3和13项拆分成4个条目,对维度进行重新划分,最终DEPT-C包括灾后管理、技能、灾后自备知识、社区应对知识、职场应对知识5个维度38个条目,量表3个维度Cronbach′s α系数为0.78～0.93,量表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97,组内相关系数>0.7,信效度良好。大陆版由学者李真等[21]在2014年进行汉化和预实验,测得其Cronbach′s α系数为0.865,此版本也是被国内学者最多使用的评估工具。

由于大陆版本直接翻译成中文,没有进行项目修改以及完整的心理特性测试,我国学者Wang等[22]对该量表进行进一步心理测量评估,将DPET修改成用于测量急诊科护士灾害准备度特异性工具。修改版量表包含5个维度34个条目:灾前意识(3个条目),灾前知识(8个条目),灾害管理(10个条目),工作场所的知识和技能(6个条目)和灾后知识和技能(7个条目),采用Likert 6级评分法进行评估(1=“强烈不同意”,6=“非常同意”)。总量表和每个维度的得分从34～204分、3～18分、8～48分、10～60分、6～36分、7～42分不等,分数越高表明灾害准备度越好,量表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97,该量表仅在单一研究中进行验证。

2020年,我国学者郭艳枫等[23]对其进行改编,重新制定了新冠肺炎准备度调查表,用于评估抗击新冠肺炎一线护士的灾害准备度。该量表分为2个部分,第1部分为基本资料调查,包括性别、年龄、学历、职称、婚否、灾害学习经历、救灾经历等个12个条目。第2部分为新冠肺炎准备度调查,分3个维度,即备灾(25个条目)、应灾(16个条目)和灾后管理(4个条目),共计45个条目。每个条目的评分方法采用Likert 6级评分法进行评估(1=“非常不同意”,6=“非常同意”)。总分为45～270分,条目均分1～2.99分表明灾害准备度差、3～4.99分表明灾害准备度中等、5～6分表明灾害准备度好。量表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889,表示信效度良好。但该量表同样仅在单一研究中进行验证,未经推广使用。

2.2应急准备信息问卷 (emergency preparedness information questionnaire,EPIQ)

2.2.1量表基本特征 由美国威斯康星州和明尼苏达州的应急准备专家和相关组织联合制定,用于评估护士灾害响应熟练程度[24]。共分为创伤分诊和基本急救、监测、获取关键资源并报告、事故指挥系统、隔离防疫去污、心理问题、流行病学与临床决策、沟通连贯性8个维度44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范围从1(非常熟悉)到5(不熟悉),分数越高表明灾害准备度越好,各维度Cronbach′s α系数为0.827～0.940[25]。

2.2.2应用情况 该量表已被美国[26]、英国[27]、沙特阿拉伯[28]、伊朗[29]、马来西亚[30]、印度尼西亚[31]、中国[32]、韩国[33]等多国学者进行应用验证,适用性良好。瑞典学者Murphy等[34]利用德尔菲法将其修订成12个维度62条目的急诊科护士灾害准备度问卷,更具特异性和代表性,但未进行信效度检验,可靠性和适用性有待验证。我国学者李书梅等[35]以EPIQ为基础,修订成护士灾害应急知识量表,分为事故指挥系统、检伤分类、沟通和联络、特殊护理及隔离去污、报告和获取重要资源、生物制剂6个维度,共40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从1(不熟悉)到5(非常熟悉),总分40～200分,将条目总分换算成均分作为判定标准,条目均分<3分为低水平;条目均分3～4分为中等水平;条目均分>4分为高水平,分数越高表明灾害准备度越好,总量表Cronbach′s α系数为0.975,重测信度为0.916,信效度良好。

2.3护士灾害准备度问卷 (disaster preparedness questionnaire of nurse,DPQ-N)

2.3.1量表基本特征 该量表由韩国学者Ann等[36]于2011年编制,专门用于评估护士灾害准备度。该量表包括灾害基本概念、医院灾害规划、灾害资源支持、急危重症病人护理、心理问题、流行病学和防疫、通讯能力、个人准备情况、相关法律和道德问题、生物化学放射性核元素和高性能爆炸物相关知识、总体准备度共11个维度63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从1(强烈不同意)到5(非常同意),总分为63～315分,分数越高,表示与灾害准备度越高,量表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98。

2.3.2应用情况 2022年,Choi等[37]进一步将量表修订成9维度版本并进行了心理测量学特征分析,该量表CVI = 0.88,各维度Cronbach′s α系数0.86～0.94。目前,该量表只在韩国小范围使用,尚未翻译成其他语言[38]。

2.4灾害准备调查问卷 (disaster preparedness questionnaire,DPQ)

2.4.1量表基本特征 由Fung等[39]编制,共26个封闭式问题,问卷分为人口学特征、灾害准备、救灾机构、救灾物资准备4部分,其中第2部分用来评估护士的灾害准备度,共包括护士对自身备灾工作的看法、了解医院工作场所灾害管理的相关文件、如果医院发生灾难性情况怎样采取行动3个问题。问题1选项包括以“某些方式准备”“完全没有准备”“对自己为灾难做好准备充满信心;问题2选项包括“可用并已阅读”“可用但尚未阅读”“不知道有没有/不认为有;问题3选项包括“遵循医院流程来处理”“遵循现场指挥者的指示”“逃跑前提醒他人”“尽快疏散患者”“尽快逃跑”。该问卷内容效度指数为0.94,未进行信度检验。

2.4.2应用情况 2009年Fung等[40]继续将其应用在护生群体中,充分了解护生群体对灾难事件的看法,进一步体现出该量表的适用性。2016年该量表由Labrague等[41]引入,用于测量菲律宾护士的灾害准备度,测得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81,但样本量过少,应在未来的研究中对其可靠性进行验证。

2.5医院护理部门灾害准备度量表(hospital nursing department disaster preparedness scale ,HNDDPS)

2.5.1量表基本特征 该量表由中国香港理工大学Shi等[42]对组织灾害准备度量表(sadiq's organisational disaster preparedness scale,SODPS)进行汉化改编,并在2 657名护士中进行了心理测量学特征分析。原量表由美国学者Sadiq等[43]为评估美国州县组织在面对灾难时的准备水平而制定,后被汉化修改成用于评估护士及护理部门的灾害准备度。该量表共5个维度72个条目,其中包括对灾害事件的关注(15个条目)、关注灾害事件对医院护理部门的影响(13个条目)、组织备灾的障碍(10个条目)、备灾行动(20个条目)、备灾情况(14条目)。评分方面对灾害事件的关注维度评分为0～100分,医院护理部门的备灾行动维度回答是计1分,否0分,剩余3个维度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1～5分分别代表(1=非常不重要,2=不太重要,3=一般,4=更重要,5=非常重要),各维度评分越高代表灾害准备度越好。各维度Cronbach′s α= 0.923～0.978,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93,信效度良好。

2.5.2应用情况 目前,该工具因开发较晚,所以鲜见在国内外广泛应用和检验的报道,未来有待进一步进行大样本数据验证。

2.6伊朗护士灾害准备度工具(iranian nurses’disaster preparedness tool,I-DPT)

2.6.1量表基本特征 由Tavan等[44]于2016年研制,用于评估伊朗护士的灾害准备度。该量表包括救灾知识(6个条目)、救灾态度(11个条目)、救灾实践能力(6个条目)3个维度,共23个条目。各条目采用3级评分,从“不同意”到“非常同意”依次计1～3分,3个维度分别计分,救灾知识和实践能力得分为6～18分,救灾态度得分为11～33分,得分越高,表明灾害准备度水平越高。该量表内部一致性较差,各维度Cronbach′sα系数<0.70,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785,且仅在112名护士中进行检验,样本量不充分,其可靠性和适用性有待进一步研究。

2.6.2应用情况 目前,该量表仅在伊朗国内使用。Naja等[45]采用该量表测量虚拟社交网络教育对急诊科护士灾害准备度的影响,表明该量表也可用于灾害教育培训效果的测量。

3 专科性护士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

3.1灾害响应问卷(disaster response questionnaire,DRQ)

3.1.1量表基本特征 由中国学者Tzeng等[46]于2016年结合EPIQ、准备估计和部署能力指数(READI)以及DPET 3种工具进行编制,用来评估军队护士的灾害准备度。该量表包括个人准备(6个条目)、自我保护(11个条目)、应急响应(6个条目)和临床管理(7个条目)4个维度,共40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1分(非常不同意)到5分(非常同意),各维度分别计分,得分越高代表灾害准备度越好。4个维度Cronbach′s α分别为0.97、0.88、0.86和0.85,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96。该量表在进行了探索性因子分析后,并未做进一步的验证性因子分析,其结构效度还有待进一步研究。该量表凸显了军队护士灾害准备度的特征,具有很强的针对性。

3.1.2应用情况 该量表于2020年被Jang等[47]翻译成韩语版本,在260名护士中测得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94,4个维度Cronbach′s α系数为0.94、 0.91、 0.87和0.85,可靠性和有效性较好。目前该量表鲜见应用于我国其他相关研究,有待于进一步引入探讨其适用性。

3.2公共卫生护士灾害管理感知能力问卷(public health nurses'perceived ability to practice regarding disaster management questionnaire,PHNPP-DMQ)

3.2.1量表基本特征 由Putra等[48]基于灾害管理指南和詹宁斯·桑德斯框架编制,能够准确、敏感地测量公共卫生护士的灾害准备度。包括准备(6个条目)、响应(18个条目)、恢复(6个条目)3个维度,共30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0分(不会自主练习)到5分(能够自主练习),总分为0～120分,量表得分根据总分转化为百分比,得分越高,表明灾害准备度越高。转换后的分数分为4个等级:<60.00%(需要改进),60.00%～69.99%(低),70.00%～79.99%(中等),>80%(高),量表总Cronbach′s α系数为0.92,且具有较好的结构效度。

3.2.2应用情况 目前,该量表仅在印度尼西亚国内使用。2021年,Husna等[49]用于测量公共卫生护士COVID-19期间的灾害准备度,进一步验证该量表可靠且有效。

4 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的比较分析

4.1基本特征的比较 从评估方式来看,所有评估工具均为自评量表,缺乏客观指标,因此可能会低估或高估自身的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属性方面DPET、EPIQ、DPQ-N、HNDDPS、DPQ、I-DPT为普适性工具,通用性更强;DRQ和PHNPP-DMQ为专科性评估工具,测评精度更高。评估工具内容方面,所有评估工具都围绕护士知识、态度和实践3个层面进行设计,涵盖灾前准备、灾中应对和灾后恢复3个阶段,但这些量表缺乏关于灾害对个人、社区和卫生系统影响方面,研究人员应该在未来的工具开发中考虑这些内容领域。从心理测量学角度来看,大部分测评工具都具备较好的信效度,但DPQ、I-DPT由于研究样本量较少未进行验证,未来需进一步通过大样本多中心数据去检验其适用性和有效性。此外,只有DPET、EPIQ和PHNPP-DMQ具有临界值,可以对护士灾害准备度水平进行划分。各评估工具基本信息及基本特征比较,见表1和表2。

表1 护士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的基本信息比较

表2 护士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的基本特征比较

4.2应用情况的比较国内外目前对于护士灾害准备度的评估多采用普适性的测评工具,DPET和EPIQ开发时间较早,信效度和适用性良好,已成为世界范围使用次数最多的工具,DPET是我国学者使用次数最多的工具,而EPIQ是国外学者使用最广泛的工具。DPQ-N、HNDDPS、DPQ、I-DPT、DRQ和PHNPP-DMQ尚未得到广泛应用,其中DRQ和PHNPP-DMQ针对性较强、特异性高,未来可考虑引入国内,并检验其在我国护士中的应用效果。

5 现存评估工具的不足

5.1量表方法学质量有待进一步提高现有的护士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虽各具优势,但测量学特性需进一步完善:(1)即使是最常用的评估工具DPET和EPIQ,也仅在少数研究中进行了信效度评估,且普遍缺乏重测信度的报道。(2)目前该领域内尚无公认的“金标准”,无法对护士灾害准备度水平进行划分,对护士灾害准备度水平的测量结果只通过个人经验评定,会产生一定的误差。(3)量表的内容效度考虑大都不够全面,很少有研究关注护士对量表条目的看法,在未来的研究中可通过认知性访谈的方法提高护士对量表条目的理解和接受度。

5.2量表内容有待进一步拓展为了明确护士群体的灾害护理能力和在灾害中的角色,国际护士理事会(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Nurses,ICN)与世界卫生组织于2019年提出了ICN灾害护理核心能力2.0版[50],包括准备及规划、沟通、事件管理系统、安全与保障、评估、干预、恢复和法律与道德8个方面,该概念框架为提高护士备灾和救灾能力和发展灾害护理能力指标体系指明方向。现存评估工具测量范围多包括准备及规划、沟通、事件管理系统、安全与保障、评估、干预方面,只有DPQ-N和PHNPP-DMQ测量内容涉及法律与道德和灾后恢复方面,未来的研究中应不断拓展测量范围。

6 小结和展望

近20年来,针对护士群体的灾害准备度评估工具的相关研究正不断发展。国外研究美国起步较早,国内尚处于研究初期,未来应从以下几方面深入探究:(1)国内学者并没有对灾害准备度概念进行统一界定,建议在后续研究中进行概念分析,明确核心概念,进而充实内涵要素拓展量表维度。(2)未来研究应充分考虑国外评估工具的适用性、便捷性和有效性,根据研究目的选择性地对其进行跨文化调适,规范翻译过程。(3)基于开展高质量质性研究开发针对不同类型护士的特异性评估工具,充分了解我国各类护士群体真实的灾害准备度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