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傣族农村老年人资源流失与主观幸福感的关系：社会支持的调节作用

班永飞 孙霁,3 王倩 刘将

(1安顺学院教育学院，贵州 安顺 561000；2清华大学-贵州民族大学心理学与认知科学研究中心；3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4云南民族大学教育学院；5云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

截至2018年底，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已达2.49亿，占总人口的17.9%〔1〕，未来人口老龄化程度还将持续加深。如何引导老年人积极老龄化，让他们过得健康幸福成为全社会共同关注的议题，老年人生活质量、幸福感或生活满意度等成为研究热点。关于老年人的幸福感研究，因使用的研究方法、工具、对象不一致，无法得出总结性的结论，但大量研究表明，农村老年人的主观幸福感普遍不高〔2～5〕，幸福感水平明显低于城市老年人〔6〕。

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人在生存所必需的有形资源、直接或间接支持生存的资源、个人资源等方面均面临不同程度的缺失，与获得同等资源所带来的好处相比，资源流失对个人生活水平的危害更大〔7〕。研究发现，老龄化、收入、身体条件对老年人的生活质量有影响〔8〕，老年人身体条件越差(如慢性病)，幸福感越低〔9〕。Dean等〔10〕进一步指出，老年人认为自己拥有的资源水平直接影响他们与食物相关的幸福感，可见感知的个人资源是老年人幸福感的有力预测指标。研究表明〔11,12〕，从资源的获取与流失角度讲，老年人的幸福感是不断下降的。

根据资源保护理论，老年人不仅面临资源流失的风险，而且资源获取的能力也不断减弱，这对他们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是巨大的威胁。因此必须投入资源或提供可供使用的资源，这就要求个人、家庭、社区和更大的社会生态系统提供更多的支持消减资源流失对老年人的影响〔13〕，提高老年人的幸福感。资源保护理论强调了社会支持的作用，认为社会支持是一个重要的可利用资源。社会支持一直是幸福感比较稳定和可靠的预测指标〔14〕。姚若松等〔15〕、牛玉柏等〔16〕研究发现，社会支持是影响中国老年人幸福感的重要因素。不管正式社会支持还是非正式社会支持均能预测幸福感。有研究指出，陪伴关爱支持、代际支持对中国老年人的幸福感积极作用最大〔17,18〕，并且家庭和朋友支持对老年人的主观幸福感影响比较稳定〔19〕。正式支持方面，阎寒梅等〔20〕发现各级政府和农村基层组织的支持对农村老年人的幸福感影响较大。此外，有研究纵向比较指出，相比中年人，社会支持对老年人主观幸福感的正向影响最明显〔21〕，75岁及以上的老年人，主观幸福感更多依赖正式的社会支持〔22〕。根据资源保护理论，本研究提出假设，资源流失对主观幸福感有直接影响，社会支持在资源流失和主观幸福感之间起调节作用。

1 对象与方法

1.1研究对象 采取完全随机抽样原则，抽取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勐腊县合计24个行政村。招募云南民族大学民族学专业傣族学生作为调研员，其中本科生22名，研究生2名，均精通汉语和傣语，进行统一培训后入户一对一调研。纳入标准：年龄≥60岁的该村村民；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有严重精神障碍的村民；调查中因事情导致调查中断的。调研时间为2019年6～9月，调研由调研员读题目给调研对象听，调研对象听懂后自由回答完毕进入下一题。调研时间控制在120 min。共发放问卷280份，收回274份，经过筛选后有效被试253人，有效率92.3%。其中男131人，女122人；年龄60～92岁，平均(68.15±7.11)岁。

1.2研究工具

1.2.1自编一般人口学特征调查表 主要填写基本人口学信息，主要包括性别、年龄、受教育水平、家庭收入等。

1.2.2社会支持行为(ISSB)量表 采用罗凯南〔23〕2001年修订的ISSB量表测量傣族老人的社会支持状况。量表共有10题，包括情绪支持、讯息支持、实质支持与社会整合4种社会支持型态。量表采用3级计分，1分表示不满意，2分表示普通，3分表示满意，分数越高表示社会支持越高。量表的Cronbach α为0.91，4种支持型态的α信度系数为0.73～0.81。本研究中量表的Cronbach α为0.79。

1.2.3中国城市居民主观幸福感量表简本(SWBS-CC20) 采用邢占军〔24〕2003年编制的SWBS-CC20测量傣族老人的主观幸福感状况。该量表包括目标价值体验、身体健康体验、知足充裕体验、心理健康体验、成长进步体验、心态平衡体验、社会信心体验、人际关系体验、自我接受体验、家庭氛围体验10个维度，共20题。采用6点计分，从很不同意、不同意、有点不同意、有点同意、同意、非常同意依次计为1～6分，部分条目经过反向计分，量表取中间值3.5分作为参照值，维度分和总分分值越高，表明主观幸福感越高，其中4.5分以上为高水平，2.5分以下为低水平。量表的Cronbach α为0.85。因量表原始测试对象为城市市民。本研究为农村居民，测试前团队逐一分析题目，根据当下城乡融合发展情况，认为量表题目初步适合测量农村居民，问卷回收经过拟合分析：CMIN/DF为3.74、NFI为0.90、NNFI为 0.91、CFI为 0.93、RMSEA为0.08，本研究中量表的Cronbach α为0.76，均达到标准，可用来测量农村居民，即该量表适合测量农村老年人的主观幸福感。

1.2.4资源流失调查问卷 采用李思仪〔25〕修订的资源流失调查问卷调查傣族老人的资源流失状况。问卷包括能量资源流失、个人特质与能力资源流失、物质与条件资源流失3个维度，共15题。采用4级评分，完全不流失、少数流失、多数流失、完全流失依次计为1～4分。维度分和总分得分越高，表示资源流失情形越严重。量表的Cronbach α为0.92，3种资源型态的Cronbach α分别为能量资源流失0.89、个人特质与能力资源流失0.88、物质与条件资源流失0.88。本研究中问卷的Cronbach α为0.90。

1.3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24.0和Hayes〔26〕开发的宏程序Process、Amos24.0进行数据分析处理，采用Pearson相关分析分析傣族老年人的资源流失、社会支持与主观幸福感的相关性，采用Amos对SWB-CC20的题目与结构进行结构方程模型拟合。调节效应使用Hayes〔26〕提出的Bootstrap方法，样本量采用2 000，BootstrapCI采用偏差矫正方法，在95%置信水平下，探讨社会支持在资源流失和主观幸福感之间的调节效应。调节效应分析前对资源流失、主观幸福感与社会支持3个变量进行标准化转化，标准化后资源流失用X′表示、社会支持用M′表示。模型检验标准采用置信区间不包含0和P<0.05，建立的模型达到拟合标准。然后分析资源流失、社会支持对主观幸福感的直接效应和交互效应及社会支持在资源流失和主观幸福感之间的具体调节效应。

2 结 果

2.1傣族农村老年人的资源流失、社会支持、主观幸福感的相关性分析 资源流失得分为(2.08±0.61)分，社会支持得分为(2.50±0.36)分，主观幸福感得分为(3.86±0.49)分。Pearson相关分析发现，资源流失与社会支持、主观幸福感呈负相关(r=-0.466、-0.637，P<0.01)，社会支持与主观幸福感呈正相关(r=0.649，P<0.01)。

2.2傣族农村老年人的资源流失、社会支持对主观幸福感的效应 建立的模型各系数的置信区间不包含0，均有统计学意义，交互效应也具有统计学意义(均P<0.01)，模型达到拟合标准〔26〕。Bootstrap调节效应分析发现，资源流失、社会支持对主观幸福感有较高的解释率，可解释主观幸福感总变异的62%〔F(3,249)=135.571,P<0.001〕，二者交互可解释总变异的5.6%〔F(1,249)=36,P<0.001〕。资源流失、社会支持对主观幸福感的直接影响具有统计学意义(P<0.001)。社会支持×资源流失交互对主观幸福感的影响也具有统计学意义(P<0.001)。见表1。

表1 资源流失、社会支持对主观幸福感的效应

直接效应和调节效应分析具有统计学意义，进一步检验在社会支持的具体调节下，资源流失对主观幸福感的影响。根据分类标准，标准化后的社会支持取低(M′=-1)、中(M′=0)、高(M′=1)3个水平。分析发现，社会支持3个水平资源流失对主观幸福感的预测效应均有统计学意义(P<0.05)。其中社会支持高水平组资源流失对主观幸福感影响的效应值最大，中水平组资源流失对主观幸福感影响的效应值次之，而低水平组效应值最小。见表2。斜率分析发现，社会支持3个水平上，均是随着资源流失的增加，主观幸福感越低。在控制资源流失的情况下，高水平组主观幸福感得分最高，其次是中水平组，低水平组主观幸福感最低。见图1。可见，社会支持调节了资源流失对主观幸福感的影响。

表2 社会支持调节下资源流失对主观幸福感的效应

图1 社会支持在资源流失与主观幸福感间的调节作用

3 讨 论

本研究结果表明，资源流失与主观幸福感呈负相关，资源流失对主观幸福感的直接预测效应有统计学意义，与Sun-Young〔27〕、Maschi等〔28〕研究结果类似。资源损失-收益模型指出，相比于资源获取，资源流失对幸福感的影响更大〔29〕。尤其是老年人，经济和健康等特定资源损失是不可避免的，而这些特定资源损失对幸福感的影响更大。本研究的质性访谈梳理也发现，老年人普遍担心的2个问题是收入来源和自身健康，这验证了本研究结果，即社会支持与主观幸福感呈正相关，对主观幸福感的直接预测效应有统计学意义，与翟绍果等〔30〕、ahin等〔31〕研究类似。社会支持的主效应模型指出，社会支持具有普遍的增益作用，不管现有的支持水平如何，社会支持的增加都会使个体获得一定的资源，导致幸福感提升〔32〕。来自家人、朋友等的物质与情感支持可以使老年人感受到被关心与支持、经济压力得到缓解，提升主观幸福感。另一方面来自国家的养老保障、社区优质的服务、居住环境的改善等使老年人认同接纳当下的状态，获得更成功的积极体验，也提升主观幸福感。

本研究重点探讨了社会支持在资源流失和主观幸福感之间的调节作用，结果提示社会支持可以减少因资源流失导致的主观幸福感降低的风险。ahin等〔31〕指出，老年生活的积极适应直接取决于个人对资源的获取，而资源的变化又直接影响幸福感。因生活事件导致的资源损失会对幸福感产生深刻的影响，Hobfoll〔33〕认为资源流失带来的影响可由收益来缓冲，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收益会变得越来越少，这就需要人际关系的调节，社会支持是一种重要的人际关系资源，它可以针对特定需求和具体需求提供支持，如果社会支持能够满足特定和具体的需求，可缓解因资源流失带来的主观幸福感下降，引导个体或群体获得幸福感〔34〕；反之，则对因资源流失导致的幸福感下降的影响不大。本研究社会支持低水平组，不论资源流失情况如何，主观幸福感得分均没有超过总体平均水平。而高水平组，主观幸福感得分多数在总体平均水平以上，研究结果对Hobfoll〔33〕的资源保护理论进行了有力补充。此外，社会支持还可以促进身份认同〔35〕，一方面可引导老年群体意识到自身当下的状态，并对资源损益情况进行评估，以降低资源流失带来的风险；另一方面鼓励老年人对过去进行积极思考，使他们感受到更多的成就感，更好地发挥资源在幸福感中的积极作用。

综上，本研究以资源保护理论为基础，从资源流失和收益的角度探讨了对老年群体幸福感的影响，为提升老年人的幸福感提供了新的思路。但有一定的局限性，现整理出来以供后续研究借鉴。首先是抽取对象的区域和样本的大小有限，后续的研究应扩大样本量，并扩大调研区域以获得更全面的数据；其次，影响老年群体幸福感的因素很多，而傣族普遍信仰佛教，信仰因素对幸福感的影响，还需要进行比较研究；最后，不同年龄老年群体的纵向比较需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