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梦飞南京大学,江苏 南京 210093
清代江苏地区清节类慈善机构的历史考察
胡梦飞
南京大学,江苏 南京 210093
清节堂是清代设立的专门收留和救助贞女节妇的慈善机构。在官方的倡导和推动下,清代江苏地区清节类慈善机构有了显著的发展,传统的贞节观念和复杂的社会形势是刺激和推动清节堂设立的主要原因。清节类慈善机构的发展呈现出数量众多、分布地域广泛、经费来源多元化、管理严密等特点。以地方士绅为主体的民间力量在其创建和发展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清节类慈善机构的创建在取得显著成效的同时,其本身也存在着诸多弊端和局限性。
清代;江苏;清节堂;慈善机构;民间力量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倡行与发展慈善事业的国家,与之相应的是,其慈善思想也源远流长,先秦诸子百家以及佛家、道家对慈善都有过精辟的阐述。慈善事业在中国各个历史时期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发展。清代是中国古代慈善事业发展最为成熟和完善的时期,这一时期慈善组织和慈善机构大量出现,除官方慈善机构养济院外,还有育婴堂、普济堂、清节堂等众多善会和善堂,涉及养老、济贫、育婴、恤嫠、施棺、施药、助葬、惜字、救生、义塾等诸多方面,慈善机构的管理和运作也日趋周密和完善,各地开展的慈善活动更是数不胜数。
清代时期的江苏是全国最为富庶的省份之一,也是慈善事业最为发达的地区。繁荣的经济和民间力量的发展壮大为慈善事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清节堂是清代设立的专门收养和救助贞女节妇的慈善机构。在清朝官方的倡导和推动下,清代江苏地区的清节类慈善机构有了比较显著的发展,清节类善堂几乎遍布当时江苏各州县。①本文在依据相关史料的基础上,以清代江苏地区的清节类善堂为主要考察对象,在分析其设置背景及原因的同时,论述其创建及分布情况以及日常的管理和运作,探讨其发展过程中的特点和问题,以求为当今慈善事业的发展提供经验和启示。
清节堂是清代设立的专门收养和救助贞女节妇的慈善机构。贞女节妇主要指那些在婚前或婚后失去丈夫的妇女,社会上通常称为寡妇。妇女年轻时失去丈夫的生活无疑是十分困苦的。清人余治在其《得一录》卷三之二《恤嫠会规条》中描述青年妇女丧夫之惨状:“少妇丧夫最惨事也。妇人以
夫为天,所天既陨,依托伊谁,泣血椎心,殆难名状。即家本素封,尚难排遣,而况家无长物,生计无聊。或衰老翁姑,相依为命;或伶仃弱息,成立维艰。饮蘗茹荼,酸辛万状,不有以周之,而欲其自甘荼苦之死靡他也,难矣。”[1][卷3,P16]中国历来将“鳏寡孤独废疾”并称,寡妇作为贫穷无告者,被格外强调,自先秦以来就有救助寡妇的政策和措施。清节堂作为慈善机构最终在清代得以建立,是当时历史环境的必然产物。
首先是传统贞节思想观念的强化。中国古代很早就确立了纲常伦理和道德说教,妇女居于从属地位。清代文人方苞曾说:“尝考正史及天下郡县志,妇人守节死义者,周秦前可指计,自汉至唐亦寥寥。北宋以降,则悉数之不可更仆矣。”[2][P105]宋明以后,随着儒家礼教的深入,三纲五常被抬到至高无上的地位,贞女节妇成为社会的典范,文人学士不惜笔墨赞扬不愿再嫁的寡妇,政府也不遗余力地宣扬贞节烈女的美德,通过设立贞节牌坊等方式大力旌表节妇。对贞节的褒奖最终达到历史的制高点是在明清时代,政府对贞节的大力推崇和社会上贞节观念的日益强化极大地促进了清节堂的出现。政府提倡贞节对士绅创建清节堂有巨大感召力。正是由于官方的倡导和推动,才使得地方士绅以创建清节堂帮助妇女们守节为己任,也使得妇女们以守节为荣,清节堂便有了存在的理由。
复杂的社会形势也是导致清节堂出现的重要原因。当时存在的不利于寡妇自身安全的社会因素增多以及太平天国战乱导致的寡妇数量激增,需要建立有效的慈善及救助机构对她们进行监督和保护。在清代江南地区,有一种特别突出的社会现象——抢醮、逼醮的盛行。抢醮即有组织的无赖用各种手段威逼或欺骗寡妇再嫁,并向娶寡妇的人家勒索巨额金钱作为酬劳。他们的方法包括散播不实的谣言,令寡妇蒙上奸淫的污名,使得她们无颜再守节,只得再嫁。有时这些无赖干脆用暴力的手段,强掳寡妇,逼她们出嫁,往往导致这些寡妇自杀的惨剧。“不仅逼醮,甚至抢醮现象在清代的江南地区也是非常普遍,以至于成为突出的社会问题,受到官府的严重关注。”[3][P106]为此,各级地方政府多次重申禁令,对参与抢醮、逼醮的无赖给予严惩。与政府的严刑峻法相配合,以士绅为主体的地方社会出于道义责任,也积极采取有效措施保护愿意守节的妇女。清节堂类慈善机构的设置,就是通过留养(将节妇收养在堂)、外恤(向堂外节妇发放生活补贴)等方法来打击逼醮和抢醮现象,以此保护节妇,维护社会的正常秩序。
太平天国运动成为清节堂得以创办的契机,延续14年之久的太平天国农民起义打破了清朝政府原有的统治秩序。清政府在镇压了太平天国运动后,即致力于恢复社会秩序,作为善后工作的重要举措,就是呼吁和倡导地方士绅协助重建各种因战乱摧毁或废止的社会救济与慈善机构,以收养战乱中产生的孤儿寡妇等弱势群体,从而出现了同治、光绪年间慈善事业的复兴局面,清节类善堂由此进入了发展的高峰期。据台湾学者梁其姿统计,以1851年发生的太平天国战争为分水岭,从1773年出现的第一所救济寡妇的恤嫠会开始到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前的约70年间,全国有大约56所救济寡妇的慈善组织。1851年以后,清节堂组织的发展令人瞩目,到1900年的50年间,至少有132个新的救济寡妇的组织成立。[4][P204]这些数字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太平天国运动对清节堂发展的重要影响。
清节堂,又称“敬节会”“儒寡会”或“贞节堂”等,主要收养和抚恤“青年孀妇贫苦无依,年在三十以内者,及未嫁夫立志在夫家守节之贞女”,同时还兼有旌表其操行的功能,是在清代兴起的以专门收养夫死家贫的节妇为主要目的的慈善机构,因“保全节操之意”,故“其堂曰清节”。嘉庆九年(1804年),全国首家清节堂元和清节堂在苏州建立。自此以后,这种以救济寡妇为主要目的的清节类善堂在全国各地,尤其是江浙一带应运而生,蔚然成风,对当时的节妇们甚至整个社会都带来了重要而深远的影响。下表便是笔者在依据相关史料的基础上对清代江苏地区清节类善堂的名称及数量所做的简要统计。
清代江苏地区清节类善堂名称及数量统计表②
府州名称江宁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扬州府淮安府徐州府通州太仓州善堂数量10 15 19 8 7 24 3 3 4 1 3善堂名称上元崇善堂、江宁广恤清节局、六合集善堂、江宁清节堂、江宁恤嫠米粥厂、江宁广善堂、江宁与善堂、江宁崇仁堂、句容清节堂、江浦敬节堂吴县近取堂、元和清节堂、黎里众善堂、长洲清节堂、吴县浒墅关妇仁堂、吴县儒寡会、常昭儒嫠会、昭文清节堂、苏州安节局、常熟清节堂、吴县妇仁堂、昆新儒嫠局、常熟儒寡儒孤局、吴县保节局、常熟儒寡儒孤总会华亭全节堂、松江恤嫠局、松江闵行衍善堂、奉贤恤嫠局、上海全节堂、华亭崇节堂、娄县恤嫠局、奉贤恤嫠会、青浦儒嫠局、川沙保节局、南汇恤嫠局、上海清节堂、金山崇节堂、上海保节堂、上海陈行乡保节会、上海三林乡保节会、上海保节公会、上海恤嫠会、南汇保节局武进敬节会、武进敬节外堂、无锡清节堂、江阴儒嫠局、武进保节局、江阴清节堂、江阴保节局、江阴恤嫠分局丹阳崇节堂、丹徒恤嫠会、丹阳儒嫠会、金坛恤嫠会、溧阳全节会、丹徒完节堂、溧阳全节堂甘泉博爱堂、泰州清节堂、江都恤嫠局、甘泉邵伯镇文节堂、江都立贞堂、高邮同善会、高邮恤嫠会、高邮同善会馆、江都全节堂、江都保节局、甘泉崇节堂、仪征崇节堂、东台恤嫠会、甘泉全节堂、江都敦善堂、江都采访节孝局、甘泉采访节孝局、高邮立贞堂、兴化恤嫠局、兴化安丰恤嫠局、兴化崇节堂、、宝应贞节堂、宝应崇节堂、宝应安嫠堂盐城恤嫠会、山阳清节堂、阜宁清节堂宿迁清节堂、铜山清节堂、丰县清节堂如皋恤嫠局、泰兴恤嫠局、通州恤嫠局、泰兴保节局宝山杨行恤茕敬节堂、宝山恤茕敬节堂、崇明清节堂、宝山种德堂、宝山罗店恤茕敬节堂、宝山罗店敬节局、宝山刘行恤茕敬节堂、宝山盛桥恤茕敬节堂、宝山月浦恤茕敬节堂、嘉定清节堂、宝山月浦保婴敬节堂、江湾里仁德所、宝山大场恤茕敬节堂
据台湾学者梁其姿统计,清代全国共有216处清节类善会和善堂,由上表可以看出,清代江苏地区共有106处清节类善堂,占到了全国清节类善堂总数的近二分之一。清代江苏省共辖8府3(直隶)州,除海州直隶州外,清代江苏其他各府及直隶州都有清节类善堂的分布。清代江苏省无疑是当时全国清节类慈善机构数量最多的省份。
清节类慈善机构创建以后,如何进行管理和运作是善堂创建者面临的重要难题。通观史料中对清节类善堂的记载和描述,可以看出,清节类善堂在创建之后,大多制定有严密而细致的管理章程和规条,对清节堂的收养标准和程序、经费来源、日常管理等做了极为详细的记载和描述,尽量让清节堂的管理和运作变得有章可循。
(一)收养标准和程序
相比养济院、育婴堂等慈善机构,清节类慈善机构带有浓厚的伦理道德色彩,再加上经费有限等原因,故在收养节妇、贞女方面有严格的标准和程序。全国首家清节堂建立在南京,但是当时对寡妇的救济却主要是按照清人余治《得一录》所记苏州清节堂的章程为标准的。苏州清节堂是在南京清节堂建成后不久的嘉庆十七年(1812年)仿效南京清节堂而建的。余治在其《得一录》中详细记载了本堂规条、入堂规条、抚婴馆规、孀妇食单、孀妇衣制等。后来所建的清节堂大多仿照苏州清节堂章程而稍微有所增损。总体来说,只要是身世清白、孤贫无依的寡妇或未嫁夫亡、不愿改适的贞女都可以申请入堂,但是在实际的运行过程中,由于各地情况不同,接受的标准也会因地而异,存在着年龄、身份或地区的种种限制。
余治在其《得一录》卷三之二《恤嫠会条规》中介绍了京口敬节堂的收养标准:“立法宁严毋滥。凡孀居毫无倚靠者,望亲友代为开明姓氏,人口住居,守节年分,故夫艺业,报会登簿。在会诸公各就所近细加查访,果系毫无倚靠者,即按月支送。否则,除名不收。听情者,照数赔补。是会大约以孀妇四百分为率。其清门士族,三十岁守节者,一百分;四十岁以内守节者,一百分;四十岁以外夫故者,一百分;其寒微之家,实能励志冰霜者,另立副册,一百分。续有举报,俟缺出再补,其补缺以举报
先后为序。”[1][卷3,P17]在同卷《清节堂章程》中介绍了苏州元和清节堂的收养标准:“本堂虽专为保全贫孀母子而设,如有未嫁夫亡,不愿改适,往夫家守节之贞女,亦苦贫乏无依者,报知本堂,一体查明收养。”[1][卷3,P22]在同书卷三之四《述儒寡会章程》中记载常昭儒寡会:“举报儒寡,须有保人开具本儒姓名入学年分、身故年月、并儒寡氏族年岁、住居何所、及子女年岁若干并保人名姓,以便司事亲往查核,断不可徇情滥报,恐经费不敷公用。”[1][卷3,P37]
光绪《丹徒县志》记载了镇江丹徒县恤嫠会的收养程序:“孀妇无依者亲友举报登簿,按月支送补缺,以举报先后为序。”[5][P713]光绪《江都县续志》记载江都立贞堂的收养节妇的标准:“其堂规收养青年孀妇,贫苦无依、年在三十以内者及未嫁夫亡,立志在夫家守节之贞女,取具亲族地邻甘结,准其入堂,并许带子女住堂。”[6][P197]光绪《松江府续志》记载上海清节堂:“孀妇年未三十,夫故守节,必须至五十岁方能请旌。凡有夫故在妇年三十以内,现在妇年未及五十者,本当概行收养,惟本堂倡办之初,经费未裕,所有现年四十以上者,归果育堂恤嫠条内恤给钱文。其四十以下夫故,在三十岁以内夫故之后冰清玉洁,与现年未及三十之孀妇及未嫁夫亡矢志自守之贞女,实在贫苦无依,本堂确查,一并收养,仍俟堂费充裕,再将四十以上节妇一并留养。孀妇夫故在三十以外者,不符旌表之例,本堂不收。倘系娼妓出身及曾经再醮者,其年岁虽合收养章程,亦不许接入,以肃清规。……孀妇贫苦无依情愿入堂,由里邻亲族报明后,本堂派司事确查,果合留养定章,即著出具报结,送归入堂。该氏年貌、籍贯、父母翁姑存殁及本夫姓名,向业何事,何年何月病故,棺寄何处或葬何地,由堂逐细登簿,同保结一并存查,倘缘事出堂,仍著原保具领。”[7][P224]
(二)清节堂的经费来源
善堂的创建离不开经费的支持,充足的经费来源更是善堂有效管理和运作的关键。在清代江苏清节类善堂的章程和规条中,大多对善堂的经费来源情况有极为详细的记载。
句容县恤嫠局的经费主要来源于地方官员的捐助。同治《续纂江宁府志》记载:“光绪元年兴复,共恤穷嫠四十人。光绪元年,邑人禀请将积存中和典捐钱一百七十千文,知县樊燮捐廉钱三十千文,共二百千文,存铺生息,加以中和典,月捐钱十千文,恤嫠四十名。光绪六年,知县袁照捐廉钱二百千文,发交董事,领存生息,俟收有成数,改为按季酌发。复经董事,以保婴局余存款五十四千文,又由县判案追缴充公洋钱三十圆,禀明拨入恤嫠生息,由县谕董事轮季经营,以期公归实济。”[8][P295]
徐州铜山县清节堂由地方官员创建,其日常经费也主要来自于地方官员的拨款和捐助。民国《铜山县志》记载铜山县清节堂:“为收养贫嫠之所,在铜沛同知署旧址。清光绪五年,徐州道谭钧培建,于新涸湖租内提钱八千缗,以两千缗做建造费,以六千缗发典生息,为常年经费。(光绪)十年,节妇牛文氏捐钱五百缗,经徐州道段喆并育婴堂经费三千缗发典生息。(光绪)十六年,南通盐局月拨钱二十四缗,二十二年又拨公款四百八十二缗发典生息,又在常平仓息款每月提钱十六缗,均作堂中经费,每年额收钱一千六百七十七缗有奇。”[9][P194]
苏州常熟县清节堂创建于同治初年,光绪《常昭合志稿》记载常熟县清节堂的设置及其经费来源情况:“在南门内龚家桥,同治初,邑人季曜煃母邹氏首捐田四百亩,刘杞望续捐田五百亩,钱禄泰同弟禄曾、禄鼎捐旧宅地基,钱福棠捐钱一千千,众姓集资捐屋六十余间,收养贫苦节妇,兼设义塾以教嫠妇之子,李芝绶撰记。嗣又经王庆藻捐田一百亩,钱宗灿捐田四十亩,叶松年捐田五十亩,钱一百三十千以充经费。”[10][P248]
镇江丹徒县恤嫠会由镇江知府汪志伊于乾隆五十年募建。虽然由地方官员倡建,但地方士绅和商人的捐助也是其经费的重要来源。光绪《丹徒县志》记载丹徒恤嫠会:“其经费除知府汪志伊劝谕绅士捐银五千两存典生息外,本邑同人并各行铺客商均有捐助,府县有案。其多寡细数俱载敬节堂事例内。嘉庆十年后有田滩等产及捐送等款。……同治十一年,邑绅丁绍周时任浙江学使,以廉俸捐银三千两,内拨一千两,划归江北,以济寄居嫠妇。其
两千两存本生息,由会收支。”[5][P713]
扬州甘泉县崇节堂在甘泉北河下,创建于光绪十四年(1888年)。民国《甘泉县续志》记载:“光绪十四年,邑人姚光鼐联合同志募集捐款,原拟建号舍七所,以日月共照松筠贞七字为次,因经费不足,先建日月两号。三十一年,续建共字一号,收养孀贞,与立贞堂等。其经费则由栖流所划拨盐引捐,每引四文,嗣禀请两淮运使另加引捐四文,又于汜水、裔家集、张庄、宰家湾、金凤桥等处陆续购置田产一千一百余亩,并江洲芦滩二千七百余亩,以供堂用。”[11][P247]堂址在邵伯镇北街的甘泉县文节堂,其经费则完全来自于士绅的捐助。民国《甘泉县续志》记载:“道光二十年,镇人周在隆、丁呈瑞创立,专施给本镇儒寡钱米。由周在隆捐助空房一所为办公地,又水西乡田一百亩零,本镇浴室市房一所。丁呈瑞捐助银五百两,又购买徐、谢两姓市房各一所,作为本堂经费,禀县立案。”[11][P247]
由以上内容可以看出,清代江苏地区清节堂经费主要来源于政府拨款、地租收入、民间捐助等,经费来源可谓多种多样。如句容恤嫠局、徐州铜山清节堂的经费主要来源于官员拨款,而苏州常熟清节堂、镇江丹徒恤嫠会的经费则主要来源于民间士绅的捐助。从经费来源上也可以看出,清节堂可谓同时得到了官方和民间的大力支持。
(三)清节堂的日常管理
苏州元和清节堂建于嘉庆十七年(1812年),仿效南京清节堂而建。《得一录》卷三之二《述清节堂章程·本堂规条》详细记载了苏州元和清节堂的日常管理情况:“本堂设立苏州府元和县虎阜山之南,九都八图,地名菱行河头。收养之嫠妇,在堂居住。除堂内稽查严肃外,一应外人,不得无故擅入。本堂收养嫠妇,防范不得不严。中门以内,三尺之童,概不许入。其所带幼童,及本堂服役人等,出入均由司事稽查,毋得任意启闭。总门墙上开设转桶,外设云版,内设木梆,以便敲击相闻,传递物件。总门内设饭堂一进,凡各孀妇二餐饭食,按时鸣梆,齐赴一处同食。”[1][卷3,P22]
元和清节堂的管理,主要采取董事制,设董事和司事共同管理。《得一录》记载:“本堂设立董事一位,司事四位,常川照应。不得在堂宴会,日需食物,公同议买,当即注簿,逐日核算结总。凡公事出入公同知会,不得私自专主。本堂董事永不准支取薪俸。本堂于中门之外,二门之旁,立司事公所,稽查出入,并收放柴米及一切物件。本堂司事四位,俱延五十以外老成持重者,共襄善举,倘有不合,应听董事辞去,另为秉公选补,不得滥凭亲友荐引,瞻徇收用。本堂银钱,皆孀妇养命之资,此外即遇要用,另行设措,不得挪移分毫,违者议罚。”[1][卷3,P23]
对于清节堂内雇工及杂役人员的管理及职责,《得一录》同样做了记载:“本堂大门,僱用老仆二名,每月工钱三百文,另赏钱二百文,按月支给。如堂内孀妇置买女工需用布线针黹等物,传梆告知司事,方准代买。倘将不应代买之物,私相授受,察出斥逐。本堂中门内,选老诚老妇二名,稽查一切出入。设秤一样两杆,一交老妇,一交司事。凡堂内孀妇食物,司事按照额数秤交,老妇过秤,设有短少,即退交司事补足。孀妇或年老,或有病,须人浆洗衣服,刷倒净桶,本系雇工老妇分应当值,设有不合,当时告知司事,听候公论,不可擅自而斥,致启衅端。僱工老妇,或有己事回家,只许按季轮流告假。如有携带衣囊箱笼出堂者,必呈司事查验,方准放行。雇工服役每月工钱三百文,另赏钱二百文,按月发给,不准透支,违者经手赔补。中门外厨火买办等人,董事酌用。余外不准私自添僱,致多糜费。本堂中门转桶内,另选老诚雇工老妇三名服役。司事随时查察,务令勤谨,用人不当,咎有攸归。孀妇粥饭,荤素大小菜蔬,务令当值人烹庖洁净。粥饭菜蔬,计口授食,日有定额,不得丝毫作践。僱工服役人众,不得向孀妇私索银钱,以及偷懒作践,犯者立逐。”[1][卷3,P23~24]
上海清节堂按照职责的不同,分设了正帐、副帐、司察、书记、收租、司查、司捐等不同名目。光绪《松江府续志》记载:“本堂董事议定挨月输管常川在堂总理诸务,凡遇公事于每月初二及十六日邀齐各董会商。倘有急务,随时邀同妥议,不得独断独行。若有侵渔,誓遭天谴。正帐一人,专管银钱,收
支按日謄簿,交董核对,按月结总,年终将进出各项统计数目汇列征信录分送,俾众咸知。副帐一人,管理买办什物,收养杂项诸务。司察一人,专管总门外递,另立日记一本,遇事启闭,随时注明以及米仓、油房、锁匙。书记一人,专管笔墨事件。收租二人,专驻嘉定,经管田亩租米。司查一人,如有节妇报堂,立即前往细询确查。司捐一人,管理房屋、租息、总收捐项。杂务一人,凡节妇进堂出堂服食丧葬等事以及堂中未能预定一切杂务,悉归经理。以上均选老成持重者,共襄善举。”[7][P223]
扬州江都县立贞堂创建于道光年间,同治、光绪年间官员和士绅相继增建。光绪《江都县续志》记载立贞堂的日常管理情况:“其堂规收养青年孀妇,贫苦无依、年在三十以内者及未嫁夫亡,立志在夫家守节之贞女,取具亲族地邻甘结,准其入堂,并许带子女住堂。其子至十二岁即出至中门内义塾,随师歇宿中门,设老成看役严其启闭。本妇之姑及亲生父母准每月至堂看视一次,在堂服役人等无故不许擅入。中门设转桶以传递物件。……每十号雇老仆妇伺应茶饭一切。每日辰正早粥,午正中饭,酉正晚饭,月给零用钱一百文,幼子女减半,衣被各项以时量给。……妇女疾病出堂中,延医诊治、药饵亦由堂给。发病亟者,移入外号。身故,由堂中备具棺木收殓,由亲族领棺与本夫合葬。无人领棺者,葬于官地。如遗有幼小子女,由堂中诸妇代为抚育。”[6][P197~198]
光绪《江都县续志》记载江都县保节局的日常管理情况:“孀妇自愿守节者,由该坊地保查报,再由局中董事复查,发给保节印单,注明住址、门氏、年岁、有无子女,其单付本妇收执,俟年例相符查明请旌。如守节之年已逾三十,而将来病故在五十以上者,禀县给予匾额。其已发印单之妇,由局设册登记,按月报县存根。局中内有贫穷之妇,月给口粮米三斗,子女年在十六岁以下者减半。年逾十六,即由局分别荐业、出嫁,停给口粮。此局为保全节妇而设,若査有奸徒诱醮及用强抢娶致本妇自尽者,或用计诱娶并串同亲族逼嫁者,由局报县各按本律惩治。”[6][P199]
泰州清节堂位于州治西南进德坊,嘉庆二十二年由邑人金源等创建。道光《泰州志》记载泰州清节堂的日常管理及运作情况:“孀妇无依者入堂者报明经董事确查,禀州存案,取具族邻切结,仍查明守节在三十岁以内,得与请旌之例相符,方准入堂。初设堂时,经费未充,以孀妇三十名为定额,有幼子女,均准随母入堂。堂设书塾,延老成塾师课孀妇子。十岁以内,辰出就塾,申入依母,十岁外,随师在塾中宿。成童后,其学业可应试,即由本堂中申送州试。其不能读书者,十四岁后,令其与亲族量材送铺家学习资生计后,学艺足以自给,愿接其母出堂自行奉养者,听。女及或有亲族代为择配,均听其母主持,堂给资十两。贞女在室守志,其父母及夫家皆贫苦,愿入堂守节者一例收入。孀妇、贞女在堂多年,年例相符,本堂代为请旌,每二十名合建一坊,以省经费。”[12][P50]
由以上内容可以看出,以地方士绅和商人为主体的民间力量在清节堂的管理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绝大部分的清节堂都是由士绅们作为倡议者发起兴建,清节堂运转所需要的经费也是他们慷慨解囊。清节堂的主要管理者董事、司事等也是从他们中间挑选有威望、年老持重者担任。为了防止日久生弊,清节堂董事们还制订了严格的管理章程和制度以约束自身行为,比如在清节堂的经费管理上,清节堂内的款项除了寡妇们的正常开支外,是不许任何人擅自动用一分的。每月开支须详细登记在册,以俟堂董和其他司事们定期检查,如发现有擅自挪用的情况,轻则开除,重则受到非议和惩罚,清节堂的董事们更是不支取任何薪水。
清节堂的建立在救助和保护节妇、贞女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较为完善的救济措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响应朝廷号召而为丈夫守节的孀居妇女的生存之忧,坚定了他们实践从一而终的决心。”[13][P102]收养和救助贫苦节妇是清节堂最为主要的功能,而其消极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清节堂堂内戒规森严、颇重妇德,是妇女守节的重地,更是成年男子的禁地。一旦入堂,人性和自由就与她们无关,绝大部分节妇在此守节终身,直至老死。虽然清节堂给
她们提供了衣食住行,使她们有了安身之处,但是接受这种救济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种救济看似温情,其实还是为了解除寡妇们的后顾之忧,使她们不至于因为贫穷或其他原因而改嫁或失贞,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更好地督促寡妇们守节。”[14][P38]
清代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慈善事业发展最为成熟和完备的时期,清代的慈善事业在继承前代的基础上呈现出更加兴盛的局面。清节堂是清代设立的专门收养和救助贞女、节妇的慈善机构。清代江苏地区是当时全国慈善事业最为发达的地区,也是清节类善堂数量最多的省份。传统的贞节观念和复杂的社会形势是刺激和推动清节堂建立的主要原因。清节类善堂的发展呈现出数量多、分布地域广泛、经费来源多元化、管理严密等特点。出于维护社会秩序和风俗道德的目的,地方士绅积极参与保护和救助寡妇和穷嫠,在清节类善堂的创建和发展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清节类善堂的建立在为贞女、节妇提供救助和保护的同时,也是对她们身心的控制和束缚。虽然在救助和保护贞女、节妇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但也存在着经费不足、名额和身份限制、理想和现实脱节、地区发展不平衡等问题和弊端。这种救助妇女的方式看似温情,无疑也有其严重的局限性。
注释:
① 清代江苏省设立于康熙六年(1667年),本文所指的清代江苏地区特指清代江苏省管辖下的江宁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扬州府、淮安府、徐州府及海州直隶州、通州直隶州、太仓直隶州等地区。
② 资料来源:台湾学者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368页至376页;(民国)缪荃孙、冯煦、庄蕴宽等,《江苏省通志稿·民政志》,江苏省地方志编篡委员会整理,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52页至第81页;清代江苏各州县地方志。
[1](清)余治.得一录[M].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三编第92辑,台北:文海出版社,2003.
[2](清)方苞.方苞集[M].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
[3]王卫平.清代江南地区社会问题研究:以逼醮、抢醮为例[J].史林,2003(3).
[4] 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5](清)何绍章,冯寿镜等:光绪丹徒县志[M].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29),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
[6](清)谢延庚,刘寿曾修.光绪江都县续志[M].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67),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
[7](清)博润,姚光发等.光绪松江府续志[M].中国地方志集成·上海府县志辑(3),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0.
[8](清)蒋启勋,赵佑宸等.同治续纂江宁府志[M].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2),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
[9](民国)余家谟,章世嘉等.民国铜山县志[M].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62),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
[10](清)郑钟祥,庞鸿文等:光绪常昭合志稿[M].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22),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
[11](民国)钱祥保,桂邦杰等.民国甘泉县续志[M].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44),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
[12](清)王有庆等.道光泰州志[M].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50),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
[13]夏爱军,许彩丽.清代各阶层对孀居妇女采取的救济措施浅谈[J].中华女子学院学报,2006(3).
[14]孙双.晚清至民国时期的清节堂研究[D].武汉:华中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7.
(责任编辑:刘向宏)
胡梦飞(1985-),男,山东临沂人,南京大学历史学系中国古代史专业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明清社会经济史。
2014-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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