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加州中小学教材使用现状调查研究*

孙红娟

(北京师范大学 汉语文化学院，北京 100875)

一、引 言

众所周知，在教学实践中，教材是教师用来教学的材料，也是学生用来学习的材料，是重要的教育教学因素。无论是研发优秀的新教材，还是推广已有教材，都急需了解目前各地所用汉语教材使用情况及当地一线中文教师对教材的评论和建议，唯此才可解决目前教材编写的困境。与此同时,国内有很多优秀的汉语教师具备扎实的汉语理论知识和编写教材的经验，但是他们缺乏海外学校及当地教育制度和文化的了解，因此编写的教材从内容到形式都难免不符合当地国情，造成人力物力的极大浪费。

为此，笔者利用在旧金山州立大学孔子学院任教2年的机会，以湾区中小学校为研究对象，对北加州地区的汉语教材进行了问卷调查，调查内容包括各类中小学(公立、私立、中文学校)目前所应用的汉语教材种类、数量，以及湾区中文教师对当前所使用教材的满意度和建议等。问卷共发出120份，填写问卷者均为当地的中文教师，其中收回有效问卷60份。通过对这60份有效调查问卷统计数据的分析，发现中文教材的使用和学校的类别有很大关系，北加州大部分公立学校使用学区指定教材《中文听说读写》，而近一半的中文学校则使用了《中文》；不论公立学校、私立学校还是中文学校，自编类教材的使用数量也高居第三。

下面笔者就从学校的类别、教学对象、上课时数、教材满意度及学习者本身的生活环境的关系等方面对《中文听说读写》、《中文》、《跟我学汉语》等中文教材使用现状进行分析，以为新教材的研发方向提供一些建设性的建议，并对汉办已有教材如何进行推广提出可行性建议。

二、北加州开设中文课程的学校类别、教学对象、各类教材使用情况比较

(一)开设中文课程的学校类别和教学对象。

我们的调查问卷是从参加中文会议及中文教师培训的教师中收集的。其中，私立学校是指全日制私立学校，而中文学校则包括周末开课的中文学校和在公立及私立学校开设中文兴趣班的学校。

由表1可以看出，第一，在北加州，中文学校在开设中文课程的学校中所占比例已经近半，几乎可与公立学校分庭抗礼，因此中文学校教师的力量越来越成为不可忽视的汉语教育生力军。第二，公立学校的中文教学对象大部分集中在高中，占整个教学对象数量的一半以上，且据了解这些高中的中文课程大部分属于AP课程。与公立学校的教学对象数量恰恰相反，在中文学校中，小学及以下的中文教学所占比率近70%，占绝对优势。相对来说，私立学校本身数量和规模不大，各个教育阶段的教学对象分配比较均匀。

表1 开设中文课程的学校的类别、教学对象①一览表

(二)北加州各类学校汉语教材的现状分析

根据统计，我们发现，不管公立学校、私立学校还是中文学校，所采用教材中占取比例较高的都集中在《中文听说读写》、《中文》、《美洲华语》、《跟我学汉语》等7种教材。我们对这7种教材的具体使用情况进行了统计(见表2)。

表2 北加州各类学校汉语教材使用情况表

由表2可以看出，从学校角度出发，可以看出各种教材对各类学校的适用度存在较大差异。

在公立学校中，除《中文听说读写》的使用比例遥遥领先外，《美洲华语》、《跟我学汉语》、《快乐汉语》、《自编》、《你好》作为辅助教材的使用比例逐次下降。

在7所私立学校中，几乎每所学校所使用的教材都不一样，表现出极大的随意性和不固定性。据个别访谈得知，该类学校的汉语教材一般由汉语教师自主决定，教师选择时受是否容易买到及价格高低影响较大。

在28所中文学校中，《中文》的使用量达到了12所，也就是说42%的中文学校都选用了《中文》作为教材，其次为《马立平中文教材》、自编教材、《美洲华语》等。

自编教材的选择居然在公立学校和中文学校中高居第三，可见现有的教材还是不能完全满足当前各类学校中文教学的需求。这同时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当前教材的编写还存在很大的空间。另一方面，通过与教师的沟通，笔者发现，很多学校除了已在使用的几种教材外，对大陆所编写的教材并不是很了解，教材市场的流通渠道存在较大问题。

如不考虑学校的类别，从整体上看，北加州中小学地区所使用的汉语教材集中在《中文听说读写》和《中文》两部教材上。在25所公立学校中，有13所学校使用的是《中文听说读写》，占所有公立学校的52%，而在28所中文学校中，有12所学校使用的是《中文》。为什么这两部教材如此受欢迎，这两部教材有哪些优点又存在哪些不足？下面就此进行分析。

三、《中文听说读写》和《中文》在北加州受欢迎的原因浅析

表3 《中文听说读写》和《中文》使用现状一览表

(一)从教材使用学校类别来看，《中文听说读写》多被公立学校所使用，比率达到81%之多，但只有1所私立学校和2所中文学校使用《中文听说读写》作为教材。《中文》则100%为中文学校所采用，私立学校和公立学校都完全没有采用《中文》(见表2)。

(二)从教材使用对象来看，使用《中文听说读写》的大多数学生为高中生，其使用人数比率高达93.54%，占绝对优势。而使用《中文》的学生囊括了学前班到高中各个阶段的教学对象，其中，除高中以外，初中以下学生所占比率也达到90%以上，与《中文听说读写》的使用对象对比显著。这个统计结果其实与两本教材编写的初衷相一致。《中文听说读写》是针对“社会人士尤其是高中生”量身定制编写的教材，调查问卷的统计结果也显示，90%以上的学生是高中生。《中文》在前言中明确指出，其教学对象是“世界各国周末制华文学校6—12岁左右的华裔少年儿童”，恰好囊括了小学和初中阶段的学生，这与统计结果中使用《中文》的学生年龄也正好契合。这说明只有当我们的教材编写内容和学生实际生活中碰到的情境之间有相似性时，学生才更有可能运用己之所学(Tyler,2008)[1][p.15]。

(三)从课时数来看，使用《中文听说读写》和使用《中文》学校的总课时数和周课时数相差不多，似乎不能作为两种教材分别为不同类别学校选用的理由，但是此调查结果与本人对学生的个人访谈结果有出入，即在中文学校学习汉语的学生一大部分通常是周末上课，在下次上课前中间有近五天的时间需要学生自学。我们知道，作为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在常规学校上学的孩子，如果没有强大的约束，很难坚持在家每天学习中文，在这一点上，《中文》处理得非常巧妙：即在每个周末由教师精讲主课文，在其余5天时间里，为帮助学生消化吸收周末所集中接收的大量知识，《中文》的《练习册》配备了相应5天的练习，从周一到周五每天做一点，以巩固课上所学课程，这样，在下一个周末时，教师就可以顺利进行新的课程，而避免了学生“随学随忘”的弊端，节省了教师复习旧知识的时间。

(四)从被选作教材的原因来看，公立学校受到当地教育部门的制约，教师没有教材选择自主权，只能使用指定教材，而教师在选定辅助教材时更看重的是练习题是否丰富。中文学校的教师拥有教材选择自主权，因其教学对象覆盖了K1-12个年级，所以，他们更希望一套教材可以贯穿零起点到高级，以方便知识的融会贯通，因而更看重教材是否具有连续性、统一性。除此之外，练习题的丰富性也是中文教师筛选教材的重要标准。

(五)从满意度来看，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的教师都很注重练习题是否足够丰富以及语法解释是否到位。其实，这是从教材是否方便教师在实际教学中使用角度来筛选的。很多教师反映，如果一本教材只有干巴巴的课文，教师在上课前就要查阅资料进行语法结构的解释，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来编写各种练习，实际上无形中增加了教师的很多工作量。

四、对大陆编写汉语教材和推广汉语教材的建议

(一)关于编写针对北加州汉语本地教材的建议

从前面统计分析中可以看出，尽管现在北加州存在《中文听说读写》、《中文》、《跟我学汉语》、《快乐汉语》等种类繁多的教材，但并没有一本教材能得到所有北加州从事汉语教学教师的认可，这从“自编”类教材在公立学校和中文学校的教材选择比率中高居第三就可窥见一斑。由此可见，当前针对北加州地区的中文教材还存在很大的空间。下面，我们就参考各种教材被选作教材的原因及满意度来对教材编写提出一些建议，见表4。

表4 北加州汉语教材适用度统计

1.关注当地学区对汉语教学的要求。

从表4可以看出，公立学校的中文主体教材是由当地学区决定的，所以在开发编写新的汉语教材时，了解当地学区对汉语教学的要求，编写出符合当地汉语教学标准的教材就成为教材编写的重要依据。2001年3月，美国加州旧金山公立学校董事会通过了该联合校区的中国语文教学标准英文版，英文全称是《Pre-K-12 Chinese Language Arts Content and Performance Standards》，即《托儿班到12年级中国语文内容与操作标准》，该标准对学生各个阶段所要达到的水平作了详细的规定，我们在编写针对高中生的教材时可进行参考。

2.重视当地各类学校对教材的不同要求。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北加州开设中文课程的学校类别有三种：公立、私立和中文学校，各类学校选择教材各取所需。

公立学校的中文课程，以高中生为主要教学对象，教师选定《中文听说读写》作为教材，除去学区指定的因素外，练习题和配套的教学用具是否丰富、语法解释是否明确成为教师筛选教材的重要标准。而公立学校的教师选择《跟我学汉语》作为教材最满意的是教学内容符合当地教育实情，这与“该教材编写者在编写前曾对北加州地区三个城市十几所中学进行了调查，教材内容是从500多份高中学生问卷中抽取每课话题”不谋而合。所有这些提示我们，以后在编写针对高中生的教材时，必须着重注意练习题丰富、语法解释明确及课文话题符合当地文化风情因素，将文化因素自然导入语言教学之中。

中文学校选择《中文》作为教材的主要原因则是该教材包含了12个年级的内容、练习题丰富、价格优惠等，而教师对教材最满意的地方也在于练习题的丰富。此外，我们还要注意一点儿，即中文学校分两种：一是在公立或私立学校设立pre/after school 的学校，这部分学校的汉语课程在一周3次左右，每次约1个小时。第二种是开设周末中文课程的学校，这部分学校一般是一周一次，一次4个小时左右，这类学校多选择《中文》作为教材。因此，在编写教材时要考虑到这2种中文学校的不同特点，从教学课时、教学目标、练习题设计上给予区分。

3.注重教材的系统性。通过表4可以看出，教师选择教材的原因和满意度中，除去学区指定因素外，B即“教材是否能够包含K1-12个年级的内容”几乎是各类学校教师选择教材时考虑的首要因素。在《Pre-K-12 Chinese Language Arts Content and Performance Standards》中，无论是对语文知识，阅读技巧，还是文学分析方面的要求，都十分强调系统和连贯性，这就要求我们编写的教材也要注重语言知识的系统性和连贯性，每本教材的分级目标明确，以交际任务为纲，使学生的听说读写技能稳步提高[2][3]。

4.练习题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从表4可以看出，中文教师对教材是否满意大多取决于D，即“练习题是否丰富”。笔者认为，这一点与北加州当地的师资情况密切相关。在北加州，从事汉语教学的教师队伍鱼龙混杂，很多教师并不是专业对外汉语教学的教师，他们最初在美国从事的是IT、医学、外语甚至是商业方面的工作，只是随着国外汉语热的兴起，这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放弃原来的职业，投入汉语教学的大潮之中，所以，很多教师既没有教授汉语的经验，更缺乏汉语的基础本体知识，教授中文时从语法的讲解到练习的操练完全依赖于教材。这就对汉语教材的编写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考虑到北加州学生的特点，汉语教材既不能不顾及当地的文化风情，完全以结构为纲，也不能不系统地解释语法点。同时，为方便教师准确评估学生的成绩，教材每一单元后应备有一定练习供老师进行随堂考试，方便教师授课使用(杨寄洲，1999[4][p.309])。最好可以做到一本教材在手，无论什么样的教师都可以“照本宣科”，完成基本的教学任务，而不会出现什么教学纰漏。

5.生词和主体课文文字繁简对照。在北加州地区，有相当一部分学区对中文的要求是“写繁识简”的原则，即在教学和课本的选择中，要求学生学习和写作繁体字，但同时能认读简体字。随着国际汉语教学的推广，情况逐渐有了变化，渐渐出现了“写简识繁”的社会环境，但不得不说，很多学校仍然要求教材为繁体字或繁简对照。这从调查问卷《轻松学汉语》被选作教材的主要原因即为“有繁体字和简体字两种相对的版本”就可以看出。因此，在环境还没有完全改变之前，我们的教材应该还是以“繁简对照”的形式出现比较适合北加州汉语教学的特点。

6.价格优惠。表4中，H选项即“价格优惠”是《中文》、《跟我学汉语》、《快乐汉语》、《美洲华语》被选为汉语教材或让教师满意的重要因素。在当前阶段，为进一步推广汉语，使自身教材从海外已有的教材中脱颖而出，我们应考虑降低教材成本的途径。比如，很多教材分为《教师用书》、《学生用书》和《学生练习册》，虽然方便教师备课，但无形中也增加了教材的制作成本，提高了教材的销售价格，降低了教材的竞争力。如果能编写将三者的用途合而为一的教材，不但可以降低教材的制作成本，也更方便教师和学生携带使用。

(二)关于海外汉语教材推广的建议

1.与当地学区取得联系，争取其对教材的认可。《中文听说读写》之所以能为大部分公立学校所采纳，学区指定是最重要的原因。所以，如果要将教材推广到公立学校，说服学区选择本教材成为指定教材就成为教材推广的一个重要工作。

2.加大教材宣传力度，让当地更多从事汉语教学的教师了解汉办各类优秀汉语教材。通过与当地教师沟通，笔者发现很多学校除了当地书店常见的《中文听说读写》、《中文》、《美洲华语》外，很多教师对大陆编写的教材并不是很了解，甚至根本不知道，而当地的书店也少有大陆编写的汉语教材出售。

3.利用当地孔子学院或孔子课堂，开辟教材销售渠道。尽管汉办为推广大陆教材，规定开设中文课程的学校可以学校的名誉申请赠书，汉办将免费赠送数套，但通过访谈得知，很多教师表示，即使在汉办网站上看到了《跟我学汉语》、《快乐汉语》、《轻松学汉语》的介绍，也想试用教材，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获得汉办赠书，或者可以从哪个书店可以购买到。由此可见，加大当地孔子学院或孔子课堂对已版汉语教材的宣传力度，争取与当地书店合作，取得教材在书店的销售权也是当今汉语教材国际推广的工作重点。

[参 考 文 献]

[1] Ralph W.Tyler.课程与教学的基本原理[M].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8.

[2] 国家汉语国际推广领导小组办公室.国际汉语教学通用课程大纲[S].北京：五洲汉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2008 .

[3] 国家汉语国际推广领导小组办公室.国际汉语能力标准[S].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7.

[4] 杨寄洲.对外汉语教学初级阶段教学大纲[S].北京：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