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职教公平治理的文献综述及前景展望——基于学术论文的定量统计

林克松 李 杰 陈凤英 朱德全

伴随着我国社会整体结构转型，公平问题衍生而出，成为困扰我国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的桎梏和顽疾。教育公平作为社会公平的基础和民族振兴的基石，进而成为当前我国教育改革和规划的核心价值和主题。在我国教育公平改革的强大诉求下，职业教育公平问题由内隐走向外凸，以其独特的步调闯入公众的视野，进而与基础教育公平改革、高等教育公平改革共同勾勒出我国特色的教育公平研究与治理新图景。

作为一项关涉多重要素的系统事件，职业教育公平改革势必诉诸形式多样的治理范式。受我国社会公平改革以及教育公平改革的强势冲击，职业教育公平改革在治理模式上呈现出三种范式 (如图1所示)。这三种治理范式是针对我国职业教育公平问题所设计的一系列相互区别的战略性问题解决方案，它们共同构成当前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的主流范式。在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改革方兴未艾之际，对职业教育公平的治理范式进行文献梳理与理论盘点，对未来我国职业教育公平发展或有裨益。

一、“职业教育统筹”治理范式

图1 中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范式构成图

以“中国知网(CNKI)”为文献检索平台，先以主题包含“统筹”并含“职业教育”为条件在“中国知网(期刊)”进行高级检索(检索时间为“2000到不限”、文献来源为“核心期刊”)，析出385条结果。再以主题直接相关“职业教育公平”为筛选标准，根据篇名进行逐一分析，剔除与主题不相关文献、重复文献、会议综述、观点索引，最终获得64条文献。为查漏补缺，再次以篇名包含“城乡统筹”并含“职业教育”为条件进行高级检索(检索时间为“2000到不限”、文献来源为“核心期刊”)，析出84条结果，同样剔除与主题无关文献、重复文献、会议综述、观点索引，获得62条文献。结合前后2个检索结果，最终以实际获得的66条文献为分析样本，并以纵向的时间序列以及横向的主题分布两个维度为框架对样本进行分析。

（一）“职业教育统筹”治理范式研究的时间序列分析

基于纵向的时间序列对样本进行分析,可以大体描绘出我国“职业教育统筹”治理范式研究发展的脉络。具体分布情况如图2。

图2 “职业教育统筹”治理论文发表时间分布情况

从图2可以看出，我国关于职业教育统筹的研究从2000年起总体呈现上扬态势，虽然2012年出现了较大幅度回落，但这可能由“中国知网”尚未完全上传相关文献所致（笔者收集数据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10月）。职业教育统筹理论研究总体呈现上扬的态势与我国改革发展总体走向是密不可分的。2002年，党的十六大首次提出了“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概念，标志着我国经济社会改革发展政策开始逐步走向了结构性公平调整路径。2003年，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进一步提出了系列统筹发展思想(即“五个统筹”)，至此，以统筹城乡和区域为重点的空间结构式优化发展思路真正成为了我国社会改革的核心思路。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我国教育(包括职业教育)开始有意识地将发展的战略中心由注重规模效益逐步转向以统筹发展为核心目标的结构优化。2007年6月，国务院正式批准重庆市和成都市为首批“全国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实验区”。2008年7月，重庆市又成为全国第一个“国家级统筹城乡教育综合改革实验区”。此后，更密集的关于城乡综合配套改革的实验区和相关政策文件陆续出现。至此，我国职业教育城乡统筹开始从理念层面走向实践探索，从零碎探索走向规模聚焦。

（二）“职业教育统筹”治理范式研究的主题分布分析

职业教育统筹本质上是职业教育统一筹划的有序过程。在外延上，职业教育统筹主要包括城乡职业教育统筹、区域职业教育统筹、职业教育与经济社会发展统筹、职业教育与其他类型教育统筹四个维度。从所获得的样本来看(如图3所示)，关于城乡职业教育统筹的研究占据所获样本的78.1%，其次是关于职业区域统筹研究 （占比重为15%）。可见，职业教育城乡统筹是职业教育统筹研究的焦点，为深入起见，这里主要对职业教育城乡统筹治理研究的主题分布进行剖析。

图3 职业教育统筹外延分布情况

对46篇直接相关职业教育城乡统筹的文献进行进一步的主题分析，可以析出“城乡统筹与职业教育发展”、“职业教育城乡统筹本质”、“职业教育城乡统筹过程与策略”、“职业教育城乡统筹的体制机制”、“职业教育城乡统筹的国际比较”等五大主题。在这些议题下，探析职业教育城乡统筹过程与策略问题的文献达66.7%。对过程与策略的探索是顺利推进职业教育城乡统筹的内在诉求，有研究者认为应遵循统筹城乡发展战略的指导方针进行职业教育改革[1]；有研究者就如何发挥职业教育在城乡统筹中的战略地位进行了对策研究。[2]更多的研究者从不同的视域出发，提出统筹城乡职业教育的可行性策略，代表性的如：构建“面农”的职业教育体系[3]、建设职业教育模拟教学实训基地[4]、搭建发展技术平台[5]、加强信息类专业的建设[6]、提高学生媒介素养的教育[7]、共享职业教育信息资源[8]等等。在“城乡统筹与职业教育发展”这一议题中，有研究者基于职业教育有效推进城乡统筹发展的理论，提出大力发展职业教育是现阶段有效推进城乡统筹发展和新农村建设的根本选择[9]；有研究者论述了农村职业教育、高等职业教育以及民办职业学校在推进城乡统筹中的作用，并针对不同类型职业教育在推进城乡统筹中的问题提出了建议[10][11][12]。对“职业教育城乡统筹本体”探究也是研究者关注的热点问题。有研究者提出职业教育城乡统筹研究应走多重理论视角探寻之路[13]。更多研究者基于经济学[14]、系统科学[15][16]、信息技术[17]、哲学[18]的视角去探究职业教育城乡统筹发展的意蕴。如何破解城乡职业教育统筹过程中体制机制的困囿，重构有利于促进城乡职业教育统筹发展的体制机制是研究者关注的核心问题。如有研究者基于共生理论的视角，构建了城乡职业教育对称互惠集团化共生的办学体制、多元耦合的管理体制、交互共生的人才培养体制以及双元一体化招生就业体制等[19]；有研究者从市场与政府的双重主体出发，聚焦于建构城乡职业教育统筹中的资源整合、共享机制[20]。深入研究国外职业教育城乡统筹有利于我国在充分借鉴他国经验基础上，构建本土化特色发展模式，但从已有文献来看，样本中仅有1篇文献对英、美、日等国在城乡职业教育统筹发展过程中形成的独特发展模式作了介绍[21]。

二、“职业教育均衡”治理范式

以同样的方法对与“职业教育均衡发展”治理范式相关的文献进行检索，最终以实际获得的35条文献为分析样本，并以纵向的时间序列以及横向的主题分布两个维度为框架对样本进行分析。

（一）“职业教育均衡”治理范式研究的时间序列分析

对样本的发表时间进行相关统计分析，可以从时间维度上了解我国职业教育均衡治理范式的发展趋势，进而预测其未来发展走向。具体分布情况如图4。

图4 “职业教育均衡”治理论文发表时间分布情况

从图4可以看出，我国关于职业教育均衡的研究在2002-2007年间相对较少，2008年相关研究开始增多，2009-2011年间呈现出大幅增长趋势，2012年出现大幅回落也可能是由于中国知网尚未上传相关文献。这样一个态势与近几年职业教育公平问题日益受到重视的趋势是同步的。

（二）“职业教育均衡”治理范式研究的主题分布分析

与“统筹”所凸显的动态过程不同，“均衡”更多指向的是一种静止的状态。在外延上，职业教育均衡表征为三个层面：首先是宏观层面的职业教育权利公平、职业教育机会均等、职业教育规模均衡、制度均衡、结构均衡；其次是中观层面的职业教育区域均衡（省域间、市域间、县域间、乡域间）、城乡均衡、校间均衡（职业院校之间）、校际均衡（职业教育与义务教育、高等教育之间）、群体均衡等；最后是微观层面的教育资源均衡[22]。其中，中观层面的职业教育均衡是当前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的核心，占样本总体的77%，也正因为如此，“区域职业教育均衡发展”、“城乡职业教育均衡发展”等构成当前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话语体系的主流话语。

图5 职业教育均衡外延分布情况

对35篇直接相关职业教育均衡的文献进一步剖析发现，研究主要围绕“职业教育均衡过程与策略”、“职业教育均衡本体研究”、“职业教育均衡的体制机制研究”三个主题展开。在这三大主题下，探讨职业教育均衡发展过程与策略的文献多达54.3%,对过程与策略的探索是逐步实现职业教育均衡的保障。有研究者指出当前我国职业教育均衡发展正处于从非均衡阶段向协调发展阶段的转型时期，应采取区域推进策略[23]，并进一步提出了中等职业教育均衡发展的措施[24]。更多的研究者立足于上海[25]、重庆、四川[26]及河南[27]等地区职业教育均衡现状，提出了各地区推进职业教育均衡的对策。代表性的如，重庆实现职业教育城乡均衡发展的关键在于彻底打破城乡分割、高职中职分裂、学校脱离行业的体制，重点在于为办学管理体制、投入配置机制、人事管理体制等提供统筹保障[28]。与此同时，面对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调控要求，研究者对职业教育均衡本体也进行了较丰富的探索。研究者通过对湖南、陕西、辽宁等不同地区的职业教育均衡发展水平的实证分析，发现目前我国职业教育发展存在较严重的不均衡现象[29]。基于此，有研究者探讨了区域职业教育均衡发展的本体意蕴[30]；进而构建了“金龟模型”作为区域职业教育均衡发展的本体理论框架[31]。对体制机制的研究是解除职业教育均衡发展绊脚石的重要途径，样本中仅有1篇文献对此作了探索，文章指出要转变职业教育失衡的发展现状，就必须立足二者的互动机理，建立健全能够激活互动、促进发展的体制机制[32]。

三、“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

以同样的方法对与“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相关的文献进行检索，最终以实际获得的19条文献为分析样本，并以纵向的时间序列以及横向的主题分布两个维度为框架对样本进行分析。

（一）“职业教育一体化”研究的时间序列分析

对核心期刊论文的发表年份进行相关统计分析，可以从时间维度上明晰“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研究的基本情况，从中剖析“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发展的基本思路。具体分布情况如图6。

图6 “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论文发表时间分布情况

从图6中可以看出，“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从2008年开始进入学者的研究视野,这种现象的产生与“城乡一体化”在政治话语体系中的高调复兴有密切关系。2008年10月，十七届三中全会将建立健全城乡经济社会一体化发展的制度建设作为重要内容提了出来，这也是第一次从国家战略层面提出了“城乡一体化”的目标。虽然在2010年所检索到的有关“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的论文数量有所下降，但在2011年达到了历年数据的波峰(10篇)。尽管在2012年出现了一些波动，这可能与笔者收集到数据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10月有关，中国知网还并没有完全统计2012全年所有有关“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研究的文献。此外，从对职业教育一体化发展研究的整体局面来看呈现出一个上升态势，彰显了“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的研究日益受到关注，并得到重视，“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登上职业教育公平治理体系中的研究范式的舞台，也描绘了职业教育公平治理研究多元纷呈的新图景。

（二）“职业教育一体化”研究的主题分布分析

从图7可以清晰地看出，在对“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的研究过程当中，基于城乡职业教育一体化视域的研究共有16篇，占比重为84%，从侧面昭示了城乡职业教育一体化的研究，在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体系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呈现出鲜明的研究主题，对“职业教育一体化”发展范式进行解读的基础上，梳理职业教育一体化发展过程中学者所关注的侧重点与热点，并从关注点中分析现象及其产生的深层次成因，进而阐述其对职业教育公平治理体系的启示，以期为促进城乡职业教育一体化的公平性发展提供参考。

图7 职业教育统筹外延分布情况

通过对16篇直接相关职业教育城乡一体化的文献进行主题的梳理分析，可以析出“职业教育城乡一体化过程与策略”、“职业教育城乡一体化的机制与体制”、“职业教育城乡一体化模式”、“职业教育城乡一体化本质”、“城乡一体化与职业教育的发展”五大主题。从总体来说，对“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研究的主题分布呈现出多元化、均衡发展、齐头并进的趋势。在多元的研究主题下，对“职业教育一体化过程与对策”的研究(6篇)是居于首位的。在宏观体制上，应建构一体化的职业教育体系和协调统一的职业教育招生机制，为职业学校间开展深层次合作搭建有效平台[33]；在观念层面上，要树立教育效能观和大职业教育观，落实城乡职业教育一体化发展的教育质量观[34]；在政府这一主体下，认为政府要明确自身履行发展职业教育的三大责任——政策导向责任、投资主体责任、提供服务责任[35]。从其他主题对“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进行研究呈现出较为均衡的趋势，正是基于这些多元纷呈的议题下去探索职业教育一体化的发展，才使“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研究体系更加完满。在“职业教育一体化的机制与体制”的主题下，有研究者基于文化同构境域，构建职业教育城乡一体化发展的体制与机制[36]；有研究者从管理体制改革、投入机制建设、政策保障建设三个方面探索职业教育城乡一体化发展的保障机制[37]，从而使职业教育一体化的制度设计蕴含着公平价值、人本价值、和谐价值与民生价值[38]。对“职业教育城乡一体化发展模式”这一主题，有研究者基于圈层理论，探索出城乡职业教育一体化发展的三种范式——“中心发散型”、“区域集中型”、“点轴联系型”[39]。 同时，有学者对职业教育一体化本质进行解读，有助于清晰地认识职业教育一体化的本体意蕴。在这一主题下，有研究者认为城乡职业教育一体化作为新型的职业教育发展理念，它的具体特征表现为“四性”：发展目标的一致性、发展过程的双向性、发展速度的协调性、教育资源的互补性[40]。在“城乡一体化与职业教育的发展”这一主题下，有研究者基于国际视域探索农村职业教育一体化的发展，提出了在城乡联动与统筹视角下培训农民工模式[41]；有研究者在定量分析的基础上，对职业教育与城乡一体化之间客观存在的协调性进行研究，从中发现职业教育和城乡一体化的协调水平呈不断提升的态势[42]。

四、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研究的前景展望

近年来，有关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体系的研究呈现出不断发展、完善的特点。从2002年出现的屈指可数的几篇论文，发展到当前平均每种治理范式都涌现出10多篇论文，这也表明：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体系的具体研究成果逐渐丰富；职业教育公平治理的每种范式的研究主题呈现出多元纷呈的景象；基于不同的学科领域去探索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的策略。这些都证明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研究在质和量上都获得了显著提高，也从侧面反映了对职业教育的研究逐渐走向成熟的过程。从已有研究来看，未来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范式将呈现出以下趋势特征：

第一，职业教育统筹、职业教育均衡、职业教育一体化三种范式将继续成为未来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范式研究的主流。追求公平是当前教育改革共同的时代主题，而职业教育公平从内隐到外凸直至聚焦，成为教育公平研究的重点，职业教育统筹治理范式、职业教育均衡治理范式、职业教育一体化治理范式是职业教育公平的主旋律。关注职业教育公平发展，必然涉及到职业教育统筹发展、职业教育均衡发展及职业教育一体化发展这三个命题，所以这三种范式将继续成为未来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范式研究的主流。

第二，未来我国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范式研究的主题应继续深化，研究的视角应多元，研究内容应聚焦。如果将职业教育公平治理体系作为一个“大杂烩”，把什么东西都放入其中，忽视了研究的主次，忽视职业教育公平治理体系中的内核，势必导致研究内容的泛化，将成为制约我国职业教育公平发展的瓶颈。从当前研究来看，对于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范式的研究，突破了从单一视角去研究的缺憾，值得一提的是，研究者从不同的视角去研究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范式，如从经济学、系统科学、信息技术、哲学的视角去探析职业教育城乡统筹发展的本体意蕴，从其他视角去探索职业教育公平发展之路，这将进一步丰富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范式的研究内容。与此同时，研究内容将更加聚焦，针对三种治理范式将会进行更为细致的研究，使三种治理范式更加明晰。

第三，未来研究要凸显三种范式的差异。对职业教育统筹、职业教育均衡、职业教育一体化三个概念框架内在差异的分析是规避学术研究混乱、实践探索错乱现象发生的前提保证。未来的相关研究必须强化话语体系的明确性和差异性。这种明确性和差异性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强化内部话语体系的明确性和差异性，即明晰职业教育统筹、职业教育均衡、职业教育一体化三种范式的概念内涵和应用幅度，突出概念个性和差异。二是强化职业教育公平治理话语体系与其他话语体系的差异性，如与普通教育的公平治理、高等教育的公平治理的差异性。职业教育公平治理研究在话语体系上可以学习借鉴普通教育公平治理的话语体系、高等教育公平治理的话语体系，但在借鉴之余，更应该张扬自身的话语差异和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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