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数字游民”：数字游牧工作及其技术应用

■凯莉斯·纳什 穆罕默德·侯赛因·贾拉希 威尔·萨瑟兰 加布里埃拉·菲利普斯；姚建华 徐偲骕（译）

一、问题的提出

在过去几年中，全球数字游民的数量持续增长，他们倾向于选择一种不受地理位置限制的生活和工作方式［1］。人们普遍认为，产生这种趋势的原因是人们渴望逃离现代生活中的“激烈竞赛”（rat race），以及摆脱“朝九晚五”的传统工作模式［2］。这些人追求能够实现全球旅行、工作时间灵活且不受传统办公环境约束的就业方式，来“重新定义……谋生方式”［3］。这种浪漫化的描绘呈现出一种“真正自由的状态……（不受）任何限制或边界定义……可以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工作”的形象［2］。这个趋势通常被称为“数字游民运动”（digital nomads movement），它涵盖了多种因素：全球信息和信息基础设施的发展和完善、更加灵活的工作安排、人们对旅行的偏好，以及年轻一代知识工作者对冒险和工作灵活性的追求［4］。作为持续的旅行者，许多数字游民摒弃了永久家园的概念，选择从事形式极端、远程或无固定地点的工作。这个月他们可能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的咖啡店工作，而下个月则可能在柏林的共享办公空间中“上班”［5］。

研究数字游民社群有助于深入剖析数字游民、信息以及信息与通信技术（ICTs）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数字技术在数字游民的工作实践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这为研究者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现实背景，使他们能够更全面、系统地探索新兴技术的可供性（affordance），以及这些技术与无固定地点工作的相互作用。这种相互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未来工作和组织的发展趋势［6］。

当前，数字游牧生活方式已成为许多杂志文章和博客帖子的热门话题，并在管理者、工人和旅行者中流行起来［5］。然而，尽管数字游民一词的受欢迎程度迅速上升，却鲜有学术研究探讨该生活方式的不同面向，例如数字游民的工作安排，与组织的关系变化，工作、个人生活和旅行之间的新平衡，以及数字技术的作用等［1］［7］。特别是目前对数字游民的描述涵盖了远程工作者（remote workers）、自由职业者（freelancers）、无固定地点工作者（location-independent workers）和在线创业者（online entrepreneurs）等多个标签，但数字游牧工作与这些标签之间存在明显差异［1］。

需要强调的是，这些概念仅仅涵盖了数字游民社群的某些方面，未能全面理解数字游牧工作的微妙之处。总的来说，这些标签无法完整体现数字游民灵活多变的工作安排。特别是在需要同其他特征相似但在某些维度上存在差异的传统工作形式（例如远程办公）区分开来时，这些标签显得不够准确［2］［4］。

具体来说，数字游牧工作的一个关键方面是各种数字技术和基础设施在其中所扮演的中介角色。眼下，商业媒体、网站或博客上已经出现了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明确指出数字游民善于巧妙地利用技术来完成工作。对于研究者而言，这为探索新兴工作形式与数字中介之间的关系提供了宝贵机会。因此，本文旨在弥补现有研究中对数字游民、常见工作实践和数字技术基础作用关注和解释的不足之处。通过对数字游民论坛的分析，与22 名数字游民开展访谈，本文探讨和回答了以下两个核心问题：首先，数字游牧工作的基本要素是什么？其次，这些要素如何与数字技术的使用相互交织？基于此，本文旨在检视和揭示数字游民生活方式的本质，以及数字技术在形塑这种生活方式中的重要作用。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两种数据来源：一是对知名数字游民论坛的深入分析，二是对22 名数字游民进行的一系列访谈。论坛帖子的收集范围包括reddit.com 的“digitalnomad”版块，脸书群组“Digital Nomads Around the World”和nomadforum.io。选择这三个论坛，是因为它们拥有庞大且活跃的用户群体，并专注于数字游民话题。研究者根据数字游民在论坛上的可见性、口碑传播，或是发表过和数字游民主题相关的文章，选择和确定不同的访谈对象，然后与他们取得联系。

在论坛中广泛收集信息，为数字游民社群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背景。不过，本研究的分析主要集中在nomadforum.io 上的一个论坛主题，该主题要求数字游民进行“自我介绍”（“Introduce yourself ”）。在这个主题中，参与者介绍自己的姓名、职业，以及对数字游牧生活方式的看法，并补充了一些其他的自我描述。总体而言，对该主题的分析涵盖了460 名数字游民的自我介绍内容，为研究人员对数字游民的职业生活进行初步描述提供了依据。

课题组对数字游民的初步描述与访谈是同时进行的。受访者拥有不同的职业背景，但都共同拥有游牧式、数字化的工作状态，并与数字游民社群保持紧密联系。研究者根据对论坛的初步探索设计访谈方案和问题，随着访谈进行而逐步完善。每个访谈大约持续1 小时，通过视频会议软件进行，之后由研究者逐字进行转录。

三、研究发现

本研究对数据和访谈结果进行了全面且细致的分析，揭示出数字游民的工作由四个关键要素构成：数字工作（digital work）、零工工作（gig work）、游牧工作（nomadic work）、冒险和全球旅行（adventure and global travel）。这些要素共同决定了数字游民的身份特征以及数字游牧工作所涵盖的重要维度。在描述和阐释这些要素的同时，本研究还探讨了它们与各种形式的数字技术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数字工作

为了在持续旅行的同时维系他们的生活方式，数字游民从事使用数字工具创造数字产品的工作，最近的研究将此称为“数字工作”［8］。数字工作作为数字游牧工作的核心，与无固定地点的工作实践密切相关，使得数字游民在访问不同城市和国家时都能完成工作。通过使用数字平台来生产数字产品，数字游民能够在旅行过程中灵活工作。由于数字游民频繁地迁居和探索异国他乡，他们无法携带大量机械设备或材料来制造实体产品。数字设备和应用程序成为数字游民将数字输入转化为数字输出的主要工具，而这一转化可以在任何有电力和网络连接的地方实现。在NomadList 论坛上，不少数字游民自称为“极简主义者”（minimalists）。因此，许多人在旅行和工作时选择携带最少或最便携的装备。

这些便携式数字设备使得数字游民能够在旅行中从事多种职业。论坛上观察到的大多数数字游民是程序员、开发人员、设计师或内容创作者。在这些数字游民中，很多人从事软件工程和网页开发等工作。然而，数字游民也涵盖了博客写作、平面设计、文件翻译、数字营销、制作网页和视频制作，以及财务和商业咨询等相关工作。在NomadList 论坛的“自我介绍”主题中，超过15%的数字游民提到，他们利用之前培训或获得的专业知识来开展自己现有的业务。

数字游民使用多种技术平台进行数字工作并创造数字产品。他们通常会在第三方承包的网站上寻找工作机会，通过在线应用程序完成特定任务，将数据存储在云端或设备中，然后以数字形式将最终产品交付给承包商或雇主。数字游民使用的应用程序和软件可分为两类：专业特定工具和通用工具。专业特定工具用于支持特定数字工作子领域的实践。例如，程序员使用GitHub 来编写和共享代码，而设计师和创作者则通常使用Adobe Creative Cloud 进行网站布局和格式处理。这些专业特定工具通常只适用于同一领域的专业人士。相比之下，还有一些技术工具是所有数字游民普遍使用的，比如即时通讯应用程序。在论坛中，常见的即时通讯应用程序包括Slack，它允许用户在同一个平台上与多个人和团队进行交流。不同职业的数字游民还描述了使用Skype 等通讯应用程序与合作伙伴或客户进行远程会议的经验。

数字工作的另一个关键方面是，无论使用何种应用程序，数字工作者都极大地依赖网络连接，以便在应用程序上工作，并将完成的数字产品传递给客户。论坛上的许多数字游民都特别关注在不同国家获取稳定网络接入的最佳方式。一些数字游民讨论了使用公共无线网络的可能性，而另一些人则根据价格、可及性（accessibility）以及网络连接的安全性等多种因素来选择使用移动数据。然而，数字游民对数字工具和服务的依赖意味着拥有稳定的网络连接是无法替代的。

（二）零工工作

数字游民职业生活的另一个关键方面是对零工工作的依赖。零工工作使个体能够以独立承包商（independent contractors）的身份进行短期工作，根据需求拥有灵活的工作安排［9］。零工工作和数字工作的结合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在线自由职业工作机会，这些工作可以通过数字平台远程完成，无需受特定地点的限制。在本研究中，受访者描述了零工工作如何让她摆脱了地理束缚：“转变工作方式就改变了一切；以前我被‘困’在洛杉矶，而现在，我的大部分工作都在线上进行，我可以身处世界的任何角落。”

数字游民可以找到允许他们在世界任何地方工作的零工岗位，“学成文武艺，卖与资本家”。根据零工工作所需技能的类型和投入的时间，数字游民的收入水平各不相同。越来越多的企业将项目外包给零工工作者，因为这些企业不需要为零工工人支付医疗保险或其他福利待遇［10］。然而，这也常常给数字游民带来问题，因为他们不能像企业员工那样获得通常由企业提供的资源，进而导致工作情况的不稳定性。

由于数字游民通常是独立工作者（soloworkers），他们不能获得企业提供的丰富而宝贵的资源，必须依赖各种网络服务和自由职业市场来开展工作。与组织内雇员不同，零工工作者必须积极寻找工作来获得稳定的收入。许多有零工工作经验的数字游民会在网络上使出浑身解数来作自我推广［11］。例如，一些受访者通过广告将潜在客户引导到自己的网站上，以增加自己产品或服务的曝光度。另一位受访者则使用LinkedIn 和Medium 等平台与同一领域的其他专业人士保持联系。部分数字游民认为，这样的在线方式有效地向潜在客户展示了他们的可靠性。其他数字游民可能会选择像Upwork和Remote OK 这样的数字平台来寻找无固定地点的零工工作。

数字技术在数字游民执行各种重要任务时发挥着关键作用。例如，由于数字游民使用PayPal 和Transferwise 等数字支付方式，他们无需提供实际邮寄地址，就可以轻松地记录交易。另一个例子是，有受访者表示，他经常使用Groove 软件来管理自己的客户关系。显而易见，数字游民通过利用这些数字技术，可以更轻松地从事零工工作并完成相关任务，从而有更多时间专注于核心项目活动。

（三）游牧工作

数字游牧工作方式最显著的特点可能是持续不断的流动，这不仅是指在国家之间的流动，还包括工作空间之间的切换。这使得他们不仅面临流动性问题，即在不同空间之间移动并找到合适的地点，还面临更为复杂的游牧性（nomadicity），这要求他们积极调动资源并充分利用当地的基础设施［12］。在计算机支持的协同工作（CSCW）和信息系统领域，学者们已经进行了大量研究来阐述游牧性这个概念，并出现了许多可供选择的定义。这些研究具体描述了如何利用数字技术在多个地点和当地基础设施上完成工作的过程［13］。论坛上的许多参与者认为，游牧性使他们能够体验到不同于常规生活的经历，并摆脱企业的束缚，但这也要求他们自己寻找或组建工作空间，而不是依赖组织提供的稳定办公环境。数字游民寻求的资源包括皮纳蒂·德·卡瓦略（Pinatti de Carvalho）等学者所描述的：“空间、时间、隐私、安静和其他人”［13］。在NomadList 论坛“自我介绍”的主题中，一对数字游民夫妇讨论了他们需要找到“舒适的工作空间以便完成工作”的需求。如果缺少这样的空间，这对夫妇认为他们的工作生产力可能会受到限制。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数字游民与以往研究中的游牧工作者（nomad workers）共享一些重要特征，但他们的职业愿景和持续流动的动机可能与大多数游牧工作者不同（企业界中的游牧工作者也逐渐增多）。数字游民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们旅行的时间更长，并决定放弃固定的家庭地址［7］。此外，尽管游牧工作者通常是为了工作而旅行，数字游民则是在工作的同时旅行。游牧工作者通常会因工作而前往不同的地方和空间，而数字游民的工作必须灵活适应他们在选择旅行地点时能够找到的任何空间。在NomadList 论坛上，一位名为Zbynek 的成员讲述了他是如何放弃在银行业的IT 工作，转而成为一名从事安卓软件开发的自由职业者，从此开始数字游民生活的故事。这种职业转变使得Zbynek 能够远程工作，不再像企业IT 支持岗位那样局限于特定地点。类似地，还有受访者从法律服务从业者转变为美食和旅行博主。与Zbynek 相仿，该位受访者现在可以享受世界旅行，并且作为博主，只要有网络接入和设备正常运转，就能够在世界任何地方工作。对于大部分数字游民而言，在旅行期间彻底改变职业道路以获得收入是相当普遍的。虽然这可能需要掌握更多的知识或不同的技能，但数字游民在成为独立的工作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必要的准备。

便携式技术和个人云服务的使用有助于数字游民在不同地点进行游牧工作。鉴于数字游民工作的知识密集性特点，对于这类工作者来说，维护一个庞大的信息库至关重要。通过将相关信息转移到云存储中，数字游民可以在任何有网络连接的地方访问这些信息，而无需为了搬运、存储和携带更多的物品而费劲。大多数接受访谈的数字游民指出，他们会在不同的设备上完成工作，便携式设备为他们提供了在不同空间或在旅途中工作的灵活性。此外，数字游民使用云服务与客户或同行共享信息或协作文档。借助这些服务，数字游民得以打造一个可移动的办公室，使他们能够在任何地方获取自己的专业材料。

从在线论坛和访谈的讨论中可以明显看出，持续数字游牧的最大挑战之一是孤独感，因为大多数数字游民无法维持长期的人际关系，只能局限于他们能够在所在地找到的空间和人群。一位Reddit 用户描述了这个问题：“……远程工作中存在负面的心理因素。这些是需要克服的障碍，否则会影响工作和情绪。此外，我认为‘室内恐惧症’（cabin-fever）恐怕也应该在我的问题清单中，因为你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和睡觉，这并不是很令人愉快。”于是，围绕数字游民社群发展起了许多在线社区和社交项目（例如Hacker Paradise），旨在解决部分游牧主义的这个负面后果。通过这些在线社区以及在Twitter 和meetup.com 等在线社交平台上的互动，数字游民可以与其他面临类似困境的人产生共鸣和联系，或者找到在他们旅行地点附近的聚会和活动。NomadList 论坛的创始人皮特·莱弗尔斯（Pieter Levels）在数字游民社群中备受尊敬，因为他创建了这个数字平台，使数字游民不仅可以分享旅行建议，还能结识其他数字游民。

（四）冒险与全球旅行

因为旅行和工作难分彼此，数字游民的工作和生活交织在了一起。与以往文献中许多形式的游牧工作者不同［12-13］，数字游民是热衷于不断探索新地方的全球旅行者。他们选择前往世界各地具有异国风情的地区，例如泰国清迈和普吉岛、印度尼西亚乌布（Ubud）。由于数字游民可以自主决定生活方式，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选择热带地区，或是那些聚集了大量冲浪、徒步、背包旅行或滑雪爱好者的地方。在对数字游民论坛的观察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人采用季节性的旅行方式，这更接近于传统的游牧主义。例如，有受访者表示，他在热带地区过冬，在夏季则返回北欧。此外，还有许多数字游民活动，如社交项目Hacker Paradise 和数字游民大会，通常把多样的目的地当作宣传噱头，鼓励数字游民“环游世界”。

一些数字游民会寻找旅行伙伴或与其他数字游民合租房屋，以降低旅行成本。数字游民专属的在线社区为他们提供重要的信息，例如与旅行目的地和同行者相关的信息。他们使用脸书来寻找住所，并通过NomadList 和Slack 等数字平台与其他数字游民互动。在这些论坛上，数字游民互相推荐，提供建议，并对旅行目的地的不同方面进行评价，如网络连接、生活成本和娱乐等。例如，有一位NomadList 论坛成员分享了他为获取更低价格的长期住宿，而与Airbnb 房东协商的体验。

与一般游客不同，数字游民在旅行过程中持续工作，因此必须不断平衡旅行与工作之间的关系。这种持续性旅行与工作的融合带来了一系列挑战。对于数字游民而言，如何保持高效的工作状态是每天必须应对的重要问题，因为他们身处持续“工作+度假”的状态。一位Reddit 评论者描述了在旅行中维持高效工作的难题：“制定日程表可以帮助防止懈怠情况发生，同时也有助于激发工作动力。而在温暖阳光明媚的地方，你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人，他们会告诉你关于他们计划做的令人兴奋的事情，这很容易分散你工作的注意力。”在许多情况下，数字游民为了区分个人工作和生活，会特意留出时间在即时通讯应用程序上与工作团队保持联系，并使用应用程序来跟踪工作进度。

此外，导致数字游民工作效率下降的原因之一是，他们需要跨越不同的时区，或与客户、雇主处于不同的时区。一位NomadList 论坛的成员描述了与雇主处于不同时区时的合作障碍，以及他是如何通过调整工作日程以适应不同客户，并通过即时通讯程序与合作者保持联系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像Slack 这样的即时通讯程序，以及诸如Asana 或Trello 之类的团队管理工具，能够帮助数字游民有效地管理自己和团队成员的工作进度，同时提升工作效率。

虽然数字游民可能会前往一些旅游胜地，但与普通游客不同，他们寻求的资源有助于完成他们的游牧工作。在线上论坛和访谈中，许多数字游民会分享他们频繁光顾一些共享工作空间的经验，这些空间专门为远程工作者设计，提供临时办公场所和舒适的工作环境。与一般旅行者不同，数字游民在旅程中十分注重与工作相关的资源。

四、讨论

数字游牧工作可以被视为上述四个要素的综合体，由于流动性和职业灵活性的复合问题，它变得日益复杂（见图1）。数字游民与其他非传统的工作方式，如远程工作或游牧工作存在一些相似之处。但作为一个新兴的数字工作者社群，数字游民表现出与这些类别和描述不同的特点。

图1 四个概念交汇的数字游民

虽然某些群体和职业可能符合其中某一要素，但未必被界定为数字游民，例如：（1）固定的企业 IT 支持人员（数字工作者）；（2）亚马逊土耳其人众包平台的任务接受者（零工工作者）；（3）游客（全球旅行者）；（4）巡回销售人员（游牧工作者）。通过借鉴这些不同要素的重要方面，我们可以对数字游牧工作的运作方式以及技术在他们的工作生活中所发挥的促进作用有进一步的了解。

数字游民的工作实践和工作生活表明，组织的角色和固定工作场所的作用正在减弱。这一趋势还凸显了个体数字工作者的能动力量（agentic power），他们越来越像“自由能动者”（free agents）［6］，享受着选择何时何地完成工作所带来的益处。这种社会技术变革与工作规范的变化（例如，新一代工作者与组织的联系较为松散）以及普遍的个人技术和服务的大量出现密切相关。

研究结果明确指出：要全面了解数字游民及其数字化的工作实践，需要更深入地理解他们工作的核心要素，如零工工作和数字工作。目前对数字工作的概念化停留在将其作为知识工作的一个独立子类，这仍处于初级阶段［8］。正如在数字游民的背景下所看到的，数字工作的本质倾向于虚拟化，使工作者能够摆脱特定工作空间的限制，实现与地点无关的工作。同样，对零工工作的研究也还处于发展阶段，学术界对在线自由职业这一概念也没有明确的界定，而这恰恰是数字游民所从事的零工工作类型，在当前大部分相关研究中尚未得到广泛关注。既有研究大多通过考察微任务（micro tasking）来系统分析和论述零工经济时代的工作类型，例如亚马逊土耳其人众包平台提供的零工工作，或更理想化的零工工作形式（如围绕打车平台而产生的新工作）。

本研究聚焦数字游民的工作状况以及数字技术在其中的重要作用，因此在探讨数字化中介工作和未来工作方向上也有着一定的学术价值。具体来说，在回答本文的第二个研究问题——数字技术的作用时，我们可以观察到：各种数字技术在构成数字游民四个要素的过程中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支持作用。毫不夸张地说，这些技术深度融入了数字游民职业生活的各个方面：从市场营销和客户获取，再到工作执行和与客户保持沟通。例如，云服务赋予他们从不同地点获取信息的便捷性，而像Upwork 等网络平台上的算法则将他们与潜在客户相匹配。当数字游民将工作与个人生活融合时，他们的设备帮助他们更有效地完成工作，提高工作效率。数字技术与数字游民工作方式之间的关系，恰如万达·奥尔利科斯基（Wanda Orlikowski）和苏珊·斯科特（Susan Scott）两位学者所言：“当今工作的具体物质化（materialization）表现为由复杂算法操作和不间断的数据流所驱动的数字平台”［14］。

这些技术为流动和灵活的工作环境提供了基础，但同时也需要工作者具备相当的专业知识。数字游民通常在应用程序和工具方面展现出高超的熟练程度，自信地选择、配置甚至开发它们来解决自身面临的问题。这些知识不仅体现在个体层面，还通过信息共享的社区渠道（例如，数字游民论坛）得以发展和传播。在这些在线社区中，数字游民共同分享着数字技术在工作实践中的应用经验，促使这些理念在群体之间扩散并不断演化。

五、结论

全球范围内个人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以及日臻普遍的信息基础设施，再加上工作规范的不断演变，共同推动了数字游民现象的兴起。与此同时，这一现象凸显出游牧性和工作灵活性的议题，这些议题可能会对未来的工作产生深远影响。因此，深入了解数字游民群体的基本特征、构成要素，以及支持他们的技术变得既必要又紧迫。概言之，数字游民社群为研究数字化中介工作实践的变革提供了重要的切入点，为探究新一代工作者在工作实践中如何运用数字技术和信息资源提供了宝贵的分析视角。

本文是学术研究与数字游民社群的一次初步互动，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深入探讨这一议题。鉴于数字游民存在的广度和多样性，进行更为正式的调查研究可以为我们系统了解这一群体及其职业提供更有价值的见解。此外，更深入地概念化基本范畴（如零工工作和数字工作）将有益于我们更全面阐述和深刻洞察数字游牧工作的相关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