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瞥见的招牌上总有你姓名

姬霄

“恋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没想到这句话是她问的。怎么看，她都不像没有谈过恋爱的样子。我的第一反应是，她不是在逗我吧？聊过之后才知道，她是个恋爱无用论者。在她的认知里，恋爱好像是一种条件置换的游戏，而婚姻则是游戏的结局。在你来我往的交战中，适配性被排在第一位。

身边抱有这样想法的人可不少。成人的恋爱观永远将自我保护放在显要位置，不敢轻易将真心交付。这种恋爱里的价值观，在影视剧里也可窥其一二：男人对女人好，就是给她买想要的一切；女人对男人好，就是容忍他的贫穷弱小，相信他的升值潜力。道理看上去都挺对，但场场戏都像是在做交易，哪有一点恋爱的感觉？

恋爱的感觉是什么？是汪曾祺笔下的《水果店》。江阴有几家水果店，其中有一家一进门总会闻到一阵浓浓的果香，“香透肺腑，令人欲醉”。之后去过很多地方，走进过很多水果店，都没有这样的香味。“这家水果店的香味使我常常想起，永远不忘。那年我正在恋爱，初恋。”寥寥几笔，却足以令人立刻体会到扑面而来的恋爱感。初恋时的水果店，有一种只有自己才能闻得到的香味。

恋爱时的我们，谁又没有這种细入毫芒的洞察力呢？她在食堂里最常点的菜，耳机里最常听的歌，甚至写作业用的原子笔牌子，一点一滴组成了那时的我们窥探到的爱情的样子。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有一次，我刚陷入一场热恋，连续几天开车上下班，总觉得在路边看到了她的名字。我感到非常奇怪。直到有一天，我特意将车子开得很慢，留意着路旁的店铺。我看到有两家相邻的铺子，招牌上分别有她名字里的一个字——原来我脑海里的名字是这样拼凑而来的。

未知是否中意你，只是遗憾好天气。无意瞥见的招牌上，总有你姓名。

不必讶异，恋爱时的你也是这样子。电影剧情让你想起她，书里的故事让你想起她，甚至读新闻时看到毫无关联的女明星做了一个她曾经做过的鬼脸，你也会说：“好像她。”

曾读过一本言情小说，记得里面有句话：“恋爱时的人，眼球构造奇特，与对方相关的小小墨点都会放大一千倍，但与他无关的浩瀚巨峰却会视而不见。”恋爱不应该是这样吗？万里迢迢追踪恋人的气味，嗅觉视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因为她一句早安而欢呼雀跃，因为她两分钟不回消息就陷入绝望。喜怒哀乐，随她摇摆。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变得不在乎这些了呢？微博上、朋友圈里，到处都在说“不要将一切交付于他人”“爱的一百种条件”，道理都没错，但那只是在教你爱自己，却不是教你谈恋爱。

许多人说，恋爱的最终目的是婚姻，是结果，是生活。对，也不对。有结果的恋爱当然最好，但如果因为一场恋爱只看目的地，却错过本该属于你的好风景，那才是因小失大。

人在每个阶段都会有爱情，为什么偏偏年轻时对爱情特别在意？也许正是因为没有那么多条件。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你就是我的世界。我们的每一个交集，都像爱情小说，我们的每一次对视，都像童话故事。

好好去谈一场恋爱吧，不是叫你受尽委屈，沽空一切，而是细心感受恋爱中的一枝一叶，体会因为某个人，你能一跳三尺，彻夜不眠，终日陷入童话的感受。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心香一瓣摘自《抵错》，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子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