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增强,武永耿,3
(1.商洛学院 马克思主义学院,陕西 商洛 726000;2.商洛革命老区暨红色文化研究中心,陕西 商洛 726000 3.西安交通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陕西 商洛 726000)
西安事变发生80多年来,史学界对其发生的原因、和平解决的因素等,从宏观、中观和微观进行了多层次、多角度的深入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杨奎松认为,“张学良走向西安事变的所有步骤,都是从他和红军在陕北接触以后开始的”[1]3。刘宝辰认为,“共产党有力量,红军在陕北连战连捷”[2]是西安事变发生的原因之一。王卫平认为,张学良和杨虎城在陕西对红25军的进剿中,都因为不断损兵折将“因‘痛’而醒,剿共内战陷死路”[3],不得不发动兵谏。事实上,如果把西安事变的发生放在一个中时段的历史中上溯考察,就会发现张学良、杨虎城态度和思想的转变,经历了一个较长时期。他们转变的直接历史渊源,与中共领导下的红25军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张学良的部队早在1934年4月、杨虎城的部队早在1934年12月就开始了与红25军的交战。从那时起,红25军就以骄人的战绩,从军事层面和政治层面对张、杨二人产生了重大的震撼和影响。事变的和平解决,以原红25军为主力改编的红15军团及原属红25军的红74师也起了不可忽视的积极作用。
1934年初至1935年11月,东北军、西北军在与红军交战的历程中,红25军和后来组建的红15军团、红74师、红一方面军始终是唯一和主要的交战对象。红25军的连续胜利,削弱了东北军和西北军的军力,使他们深刻认识到内战没有出路。
“9.18事变”之后,张学良于1934年3月就任鄂豫皖“剿总”副司令,部分东北军南下并对鄂豫皖苏区“围剿”。红25军长征入陕后,张学良于1935年夏任西北剿总副总司令,东北军中的于学忠部51军、董英斌的57军、王以哲的67军,另有张廷枢的一个师和刘多荃的一个师,何柱国的骑兵军,再加上三个独立炮兵旅和一个辎重大队、一个工兵团等,总共约20万人,“均于1935年5月到11月末先后开入陕甘边境”[4],企图堵截北上的中央红军。其中,67军三个师开进以商洛为中心的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围剿”红25军。1935年9月,67军又在红25军长征到达陕北后,尾随到陕北延安。在陕北,67军和57军投入了对红15军团的“围剿”。在“围剿”中,张学良及东北军对红军作战屡次失败,逐渐在东北军将领和官兵的思想深处引起震动,不打内战、合作抗日的呼声日渐高涨。
杨虎城的17路军本就盘踞在陕西,1932年11月,红四方面军战略转移进入陕西后,杨虎城奉命率部对其围追堵截。1934年12月,红25军长征进入陕南后,杨虎城又奉命对红25军进行了两次“围剿”,在战斗中17路军屡遭败绩,使杨虎城及17路军的士气大受打击。
(一)红25军在鄂豫皖根据地第四次反“围剿”中对东北军的打击,使东北军在与红军交战中受到初创 1934年2月,张学良部接防原国民党30、31师[5]160,开始对鄂豫皖苏区第四次“围剿”。1934年4月,67军109师在沙窝集遭到红军重创,同时,107师在仁和集“也受相当的伤亡”[5]758。7月,红25军相机在罗山县长岭岗击溃57军115师。击毙、活捉敌团长以下若干,师长姚东藩负伤逃脱。“消灭敌人五营,……死伤的官兵300以上”[5]227。11月,红25军奉命由安徽向河南进军途中,先后突破敌人四道封锁线,歼灭109师4个连,歼敌107师一部。红25军军长徐海东说:“东北军是我们的老运输队,这一次光机枪就给送来了100多挺,还有4000多人做了俘虏。”[6]561-5621962年,129师684团3营营长王理寰(1934年8月,129师奉命调归67军指挥)回忆说,连续的失败,导致东北军“伤亡颇重,无追击能力。”[5]758。
(二)红25军在鄂豫陕根据地第二次反“围剿”中对东北军的打击,使东北军受到再创 1934年11月16日,红25军从罗山县何家冲出发长征,12月8日进入陕西。王以哲67军三个师于次年5月进入商洛,是与红军作战的一线部队。红25军制定了疲敌之计,对敌人采取“先拖后打”的战略战术,相机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1935年6月5日,红25军在商洛与敌激战,敌“110师683团团长赵绍宗受伤”[5]842。接着,红25军在商州夜村、沙河子镇“给了东北军110师一个打击后,在龙驹寨给了107师、129师各个打击,共缴了他三部分四挺机关枪、一连人的步枪、死伤敌200之谱,打死团长一,活捉团副一”[5]317。
1935年7月中旬,红25军离开商洛,西征北上迎接党中央。67军奉命又开进陕北,继续追缴红25军。
(三)中央红军(红1军团)和红15军团在陕北苏区第三次反“围剿”中对东北军的打击,使其受到重创 红25军于1935年9月15日长征到达延川县永坪镇。在与红26军、27军合编为红15军团之后,随即开展了针对东北军以及陕甘地区的高桂滋、井岳秀等敌军的陕北苏区第三次反“围剿”。1935年10月1日,以红25军为主力的红15军团对尾随而至的67军发动劳山战役,110师被全歼,师长何立中被击毙。“这次战斗,我军共毙伤敌师长何立中、师参谋长范驭洲、团长杨德新以下千余人,俘敌团长裴焕彩以下3700余人。”[7]1071935年10月25日,红15军团向榆林桥守敌发起攻击,俘敌团长高福源以下1800余人,歼灭东北军第107师619团和620团一个营。榆林桥战役是红25军面对强敌发动的一次阵地攻坚战,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毛泽东亲自制定了直罗镇战役作战计划,决定对57军109师(调整后的序列)集中力量打歼灭战。11月21日,红15军团75师(原红25军)、78师(原红26军)作为第一梯队,分三路向直罗镇守敌发起攻击。在红1军团和红15军团的共同协作努力下,“先后歼灭敌人一个师又一个团,共计俘虏敌人5367人,击毙击伤敌人师长牛元峰、团长石世安、郑树藩以下1000多人,并阻击溃退敌三个半师的兵力,缴获枪支3500多支,轻机枪176挺,迫击炮8门,……缴获无线电台两部。”[8]141,为中央红军立足陕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四)红25军在鄂豫陕根据地第一、二次反“围剿”中对西北军的打击,使其损失惨重 红25军长征到达陕西后,在5个月之内迅速建立起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在这期间,红25军的反“围剿”对象主要是驻防陕南的杨虎城17路军。1935年12月8日,红25军从河南卢氏官坡镇进入陕西洛南的当天,在三要镇消灭了42师一个营,取得了长征入陕的第一个胜利。
蒋介石得知红25军入陕的消息后,立即电令杨虎城等展开“围剿”。1935年1-5月,红25军采取远程奔袭的大迂回战略和伏击战术,先后攻克镇安、柞水、洛南等县城和华阳、龙驹寨、葛牌等重镇,击溃、消灭杨虎城42师第6团、42师126旅、直属警2旅、警3旅、警1旅[5]316-317。尤其是1935年7月2日的山阳县袁家沟伏击战,陕西警备1旅陷入埋伏,“歼敌1700余人,俘敌旅长唐嗣桐,”[9]对杨虎城的打击非常沉重。1935年初,杨虎城17路军的总兵力约有五六万人[10]20,“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红25军先后消灭了杨虎城部队的三个多旅,两个旅长被俘,一个旅长被击伤,把杨的直属警备部队几乎搞光,使杨的地位和17路军的存在都发生了问题,”[10]228-229半年的时间,损失如此惨重,是杨虎城根本没有料到的。
东北军在“围剿”红军的历程中,57军、67军是与红军直接交战的两支部队,67军遭到红25军的打击也最重,其余的51军、53军、63军等基本上没有与红军有过较大的交战。而西安事变的发生,直接与67军军长王以哲、团长高福源相关。所以,张学良及东北军将士在西安事变前对待中共态度和不打内战、共同抗日思想的形成,可以说红25军起了最直接的推动作用。
西北杨虎城的17路军在1932年底堵截红四方面军时,只有轻微的损失。但是,在“围剿”红25军时,却遭到沉重打击,为保存实力,避免与红军继续作战。当张学良在与红军意欲停战讲和并与杨虎城沟通后,二人一拍即合。因此,红25 军对张、杨联手发动西安事变起了直接的推动作用。
西安事变前,与红25军作战的东北军20万人、西北军约6万人,面对红25军最多时的万余人、最少时的两千余人,却屡遭败绩。红25军对东北军和西北军的军事打击、政治瓦解和生动真实的爱民行为,打击了东北军和西北军的反共气焰,使他们深刻认识到内战不得民心。
(一)红25军的接连胜利,打击了敌人的士气 1934年5月,红25军在长岭岗打垮姚东藩115师,“在战斗中有的士兵不愿与红军打仗,将枪支挂在树上,是役缴获步枪轻机枪甚多,25军每连装备3、4挺捷克式轻机枪”[11],随后,从鄂豫皖追进到鄂豫陕,王以哲67军甫入商洛,不敢贸然与红军作战。除过不熟悉作战环境外,与他们在鄂豫皖苏区遭受红25军的打击不无关系,所以噤若寒蝉,格外谨慎小心,不敢贸然行动。1935年7月2日,红25军在山阳县袁家沟口歼灭陕军警一旅的战斗中,110师“就距离战场四十华里,可是何立中就是按兵不动。”[7]107任凭杨虎城、王以哲连发五道电令,110师师长何立中还是不敢前去救援[5]846。67军追进到陕北后,一个月之内的劳山战役和榆林桥战役,“使北到延安、南至富县,洛川之敌67军首尾不能相顾,处于瘫痪状态。”[7]108随后的直罗镇战役巨大的胜利,不但鼓舞了红军的士气,也极大地震慑了敌人。57军106师师长沈克惊呼:“此次战役之烈,为剿匪以来所罕见也”[8]446。
在第二次“围剿”鄂豫陕苏区的三个月中,67军受到的打击较轻。但是,同样为一线作战部队的杨虎城17路军,败绩惨重,使西北军心理上受到极大的震动。原国民党第17路军特务第3团团长刘子潜在回忆第17路军与红25军在商洛作战之经过时说:“红军所到之处,受到广大群众拥护”,他们“既不愿与红军直接发生冲突,又怕违抗命令,受到罪责,除命令各营严守防地外,只希望红军……早日离开陕境”[12]772。
对于红25军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和革命意志,杨虎城早已耳闻而且领教过,所以,在唐嗣桐被派往追剿红25军前,杨虎城曾不无担忧地告诫唐嗣桐:“你这次到前方,看向着,相机追剿,”[12]779透露出杨虎城对红25军打心底里的忌惮。以至于西安事变发生后,在欢迎中共和谈代表团时,杨虎城对徐海东说:“要知今日三位一体抗日,你不把我的主力消灭该多好啊!”当杨虎城提出他和张学良的军队交由徐海东指挥时,“周恩来完全理解张、杨的心理,因为这些年他们和红25军多次交战,深知徐海东领导的这支红军的战斗力”[6]439。如果不是徐海东把杨虎城打疼打怕了,杨虎城是不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说这些自揭伤疤的话的。
(二)红25军的抗日宣传,动摇了敌人的军心 红25军自长征以来,在沿途的抗日宣传、在鄂豫陕根据地的抗日宣传,对动摇东北军和西北军的军心产生了积极的作用。1934年11月30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司令部政治部发布布告,“我们所到之处,欢迎一切不愿做亡国奴的人来参加我们的队伍,……同我们一路去打日本帝国主义,扫除阻碍我们的反动武装”[5]286,在1934年12月10日发布的《什么是红军》中,宣传“国民党军队中的士兵也是穷人的出身,所以红军欢迎国民党军队的士兵到红军中来”[5]292。在1935年1月30日由中国工农红军第25军政治部主任郑位三发布的布告中,正告敌军:“现在本军很诚恳地告知各白色士兵、下级官兵以及地方穷苦兄弟,你们都是受国民党、豪绅、地主压迫剥削的。”[5]294在1935年3月10日《告国民党士兵书》中称:“亲爱的士兵兄弟们,你们都是中国人,你们当然不愿意做亡国奴。”[13]红25军的抗日宣传、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宣传,深深触动了国民党官兵的心灵。他们不断以各种方式脱离国民党队伍。其中,仅杨虎城17路军就“前后总计发动了25次大小兵变”[14],极大地动摇了杨虎城部队的军心。
(三)红25军的俘虏政策,削弱了敌军的斗志 红25军在战斗胜利后对被俘的国民党官兵,不打骂不搜身,均予以优待。愿意当红军的,予以欢迎并发放优待证;愿意解甲回家的发放路费。这些优待俘虏的政策,对于国民党官兵了解红军、了解共产党、改变观念起了积极作用。当被释放的官兵回到部队后,便以各种方式传播红军的各种好处,以至于国民党官兵在与红军作战时,不积极冲杀而且对天鸣枪。一遇红军冲锋,即跪地缴枪投降。1935年2月14日,蓝田县长郝兆先《关于柳旅死伤情况及红25军俘虏政策给邵力子的报告》称,红军“在葛牌镇开欢迎17路官兵大会,演新剧,宴会聚餐,对郑效仁之团丁且发三元,并给皮袍,其宣传工作无微不至”[5]8051935年4月11日至14日,郝兆先《关于九间房战斗情况及红25军之俘虏政策给陕西省主席邵力子的四份报告》称:“我军进山作战,常被绕道包围缴械,对士兵愿干者欢迎,不干者发钱出山,甚至对我方伤兵特别看护医治,使出来为之宣传。因此我方士兵一被包围,既不死拼,以匪当时即喊穷人不打穷人也。”[5]819-822劳山战役中,东北军67军110师官兵,在与红25军交战时,士兵一遇红军冲锋便纷纷立即缴枪,且高喊他们已经第二次、第三次缴枪了[15],对红军怯战及斗志之弱可见一斑。
(四)红25军为民爱民,促使国民党官兵开始反省 红25军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孤军奋战,但从来不忘做群众宣传工作。他们“利用战斗间隙,经常带领本连指导员指战员,走村串户,召开群众大会,散发传单,书写标语,广泛宣传革命道理。”[7]158因此,人民群众对红军不但像亲人一样,还以各种方式支援帮助红军。歌谣《红军到了寨子沟》:“让房他不住,送烟他不抽。茶没喝一口,饭没吃一口。送给几升小核桃,给钱硬要百姓收。”[16]95真实反映了红军与人民的鱼水关系。
红25军的为民爱民以及人民群众对红军的拥戴,参加“围剿”的国民党官兵也切实感受到了。“沿途凡是红军经过之地,各乡镇的墙头上都有红军写的大字标语,标语是唤醒群众起来革命,打倒地主豪绅,分粮抗款等激动人心的豪壮语气,官兵看过读过的都有同情之感。”[12]789原国民党陕西警备第2旅第4团团长鲁秦侠回忆到:“红军不但行动迅速,而且纪律严明,有一次我们行军宿营在镇安的西沟口时,恰是红军先一日离开住宿的地点,我住在一家草屋的客店内,向店主了解红军的情况,据店主人讲,‘红军几个女兵昨晚住在我店中,喝些水,吃些自带干粮,将自己所背的单被铺放地下就睡觉,连我的床炕上都不住,天没黎明就随队而去,并未扰害一草一木’等语。我听了之后心中感觉惭愧而又钦佩”[12]789,原国民党第17路军特务第3团团长刘子潜回忆到:“更主要的是得不到当地老百姓的帮助。老百姓对我军……较之对红军大不相同”,“我军无论在军事力量上。还是在人心向背上都无法与红军比。”[17]322-323歌谣《俘虏兵的话》:“乡党对乡党,两眼泪汪汪。你是俘虏兵,我也缴了枪。……仔细来商量,你若当红军,我不回家乡。砸碎旧世界,回去见爹娘。”[16]217生动地反映了国民党官兵不愿打内战的心理。
红25军的良好的战斗作风和精神面貌对东北军和西北军的官兵形成了强大的震慑和综合影响力。在连续与红军作战和接触中,东北军和西北军广大官兵亲身感受到的红军是信念坚定英勇顽强的钢铁之师、正义之师、仁义之师。这一切事实,在政治上、军事上和道德上都站稳了高地,使国民党官兵既切实受到了军事失败的切肤之痛,又从思想和情感深处感受到了震撼,从而逐渐瓦解了东北军、西北军的斗志,为西安事变的发生奠定了政治基础。
红25军以及红15军团和中央红军在军事上、政治上的不断胜利,加剧了张学良、杨虎城和蒋介石的矛盾。东北军67军110师、107师619团、57军109师及106师617团整建制被红军消灭,东北军在鄂豫皖、鄂豫陕苏区的失败,逐渐引起张学良对剿共态度的变化。在陕北,两个月之内连遭三败且损失巨大,更使张学良痛彻心扉,不得不深思。红25军和杨虎城部队的作战,也是在极不对称的情况下获胜的。杨虎城的警备旅逐个被整建制地消灭,同样使杨虎城心如刀绞。一系列的失败,最终推动了张学良和杨虎城态度的转变,促成了西安事变的爆发。
(一)东北军在陕北的重大失败引起张学良惊醒 在张学良看来,劳山战役是伏击战,失败是一次偶然。但是,榆林桥战役则是实实在在的攻坚战,红军的战斗力对张学良产生了极大的震动,以至于在赴南京参加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前,特别叮嘱部队不要与红军接触。直罗镇战役后,张学良立即召见被俘后又被红军释放的团长高福源(曾任张学良卫队营长),询问情况。随后立即通过67军军长王以哲、619团团长高福源开始了与中国共产党的密切接触。“在全国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在他内心的矛盾与激烈的爱国御侮的情感冲击下,联共抗日的想法在张学良的思想上也就初步出现了,在这方面王以哲起了一定的作用”[18]282。1936年2月,王以哲“不仅表现出抗日热情极高,主动表示愿意向华北宋哲元及韩复榘等处宣传国防政府及抗日联军主张,而且对成立双方协定也相当积极。”[1]60-61中国共产党最初也是通过释放高福源,进而与王以哲建立联系,并且在做了大量工作后,“与东北军王以哲部订立了口头协定,双方约定红军与67军‘一致对日,确定互不侵犯’,恢复交通运输,经济通商,恢复正常关系,双方互相提供进入对方防区购物的便利”[8]360。
关于红25军以及后来的红15军团对张学良打击的影响,周恩来对徐海东有很高的评价。1946年9月周恩来对美国记者李勃曼谈道:“红军长征到陕北以后,东北军即开始围攻。徐海东部首先把东北军打垮了一个师,一个旅,后来又打垮了一个师。于是东北军官不愿内战,要求抗日。中共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向东北军进行统一战线工作,双方取得默契,互不攻击,推动了西安事变的发生”[1]94。
(二)蒋介石对东北军的排除异己和一意孤行的剿共行动引起张学良的严重不满 引起张学良态度变化的另一个因素,是由战败而引起的蒋介石对待他的态度。67军110师、57军109师相继被消灭后,蒋介石不但迅速取消番号,而且就连张学良给阵亡的何立中、牛元峰两位师长的家属发放抚恤金的请求也不批准,使“张学良非常生气”[1]97。对此,西安事变的亲历者、张学良的挚友高崇民在《西安事变杂谈》中说到:“在此重创以后,张学良面临两种不同的对待,即一方面红军优待东北军被俘的官兵,他们号召被俘官兵去留,随其自愿;而另一方面蒋介石却乘机削弱东北军的实力,对于牛、何两师的番号公然撤销,不再补充。这原是合乎蒋的阴谋,不足为怪,但在这两种情况对照之下,是非利害一清二楚,何去何从不待犹豫。此时,张学良一向对蒋介石的信服,自不得不发生变化。”[19]16-17
一系列的事实让张学良看穿了蒋介石的虚伪与欺骗,想依靠蒋介石抵抗日本收复东北的想法幻灭了。因此,在“与红军经过几次接触,知道红军是真抗日,红军是剿灭不了的,只有联共抗日才是出路。”[18]274在陕北连遭红军重创以后,张学良对部下说:“你们要尽量避免决战,但是遇到红军枪是要响的,枪不响,‘中央’不答应。从此,张学良由积极剿共,变为消极应付。”[18]281他在后来的《西安事变忏悔录》中吐露心迹:“连续的损兵折将,使良心中倍增痛苦,更加深良认为因内战而牺牲优秀将才之可惜,并对共匪之战斗力,不为轻视,遂触动用‘和平’办法,解决共匪之念生焉。”[1]64
(三)17路军的重大失败促使杨虎城转变 红25军长征到达陕西后,反“围剿”对象主要是驻防陕南的杨虎城17路军。虽然杨虎城早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期间,就与中共有过较好的合作,即便在后来追随蒋介石后,对共产党仍然采取了容纳和使用的态度。但是,杨虎城又不能不听命于蒋介石。在针对红25军的两次“围剿”中,杨虎城的部队遭到了巨大的损失,更加丧失了对红军作战的信心。然而,惨败之后的杨虎城并没有从蒋介石那里得到补充,反而换来的是嘲讽挖苦。“这时候多次严令杨虎城进攻红军的蒋介石不仅不给杨丝毫的安慰和补充,反而大加嘲讽,蒋在给杨的电报中曾挖苦说‘国家养兵,失败如此,曷胜浩叹!’这一切都促使杨进一步认识到想依附蒋介石是靠不住的,跟着蒋走‘攘外必先安内’的卖国内战道路,只能是死路一条,从此,杨虎城极力避免同红军作战,双方再也没有发生过大的冲突。”[10]28-29所以,杨虎城愿意联共抗日,“也是在同红25军作战,受到严重打击以后,才开始逐步走上这条道路的。在此以前,尽管杨虎城已经具有了联共的思想,但不仅缺乏主动,而且与中共接触是出于个人情感或政治目的,不是思想上的倾斜。”[20]103-104
东北军109师牛元峰部在直罗镇战役中被全歼后,蒋介石对待张学良的态度使在南京参加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杨虎城如坐针毡。他急忙令17路军绥靖公署交际处处长、中共党员申伯纯随他一起返回西安,应对事变。“这便说明了国军‘剿共’的屡战屡败且南京政府借‘剿共’之机排除异己、消灭地方势力的做法对杨虎城产生了极大的触动,使他决意与中共进行更深入的接触。”[20]103-1041936年4月,在高崇民陪同下,杨虎城来到东北军驻地洛川,与张学良会面。双方决定不打内战,与红军进行三方合作。因此,高崇民认为,东北军与17路军和共产党红军联合起来的三位一体之所以形成,“是由于东北军与17路军和红军接触之后,在西北各战役中俱遭受重大损失,张、杨在军事上得到了严重的教训,在政治上也提高了新的认识。”[19]19
以红25军为主体的红军部队对张学良、杨虎城的打击消耗,东北军和西北军官兵对内战的极度厌烦和抗日要求,中共中央到陕北后对张学良和杨虎城的统战工作,蒋介石对张学良和杨虎城排除异己的态度,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导致的民族矛盾激化,使张学良和杨虎城再也无法坐视和忍受蒋介石的剿共政策。在东北军和西北军失家之痛、失友之憾、削军之怨、亡国之恨的情感日益强烈之时,中国共产党的救国之志、赤诚之心、殷殷之情感化了张、杨。所以,他们断然采取措施,发动了西安事变,迈向了正确的道路。
以原红25军和红26军、27军组成的红15军团,原红25军留存在鄂豫陕苏区武装力量组成的红74师等,是最早开展第二次国共合作实践的部队。西安事变发生后,杨虎城和张学良专门邀请徐海东指挥其部队,将部队布防于陕东南的商洛,扼守通往西安的武关,阻止国民党亲日派的武装进攻,为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作出了积极贡献。
以商洛为中心的鄂豫陕革命根据地,是红25军乃至红军在长征中创立的唯一根据地,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东南与原鄂豫皖苏区、西南与川陕苏区、向北与陕北苏区遥相呼应,互成犄角之势。早在西安事变前的1935年10月,中央到陕北后在吴起镇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红军的行动方针问题时,毛泽东就在《关于目前行动方针的报告》中,就注意到了这块苏区的重要性,“主张连接仍旧存在于陕南的另一块苏区”[1]29。张学良与周恩来在延安会谈时,即要求“派人赴陕南(由张设法送达),令陈先瑞向蓝田、户县活动威胁西安,以便东北军借口而进行洛、富、甘、肤间的筑碉修路(彼此交通仍旧)”[1]82,中央通报会谈情况时,也“同时令陕南陈先瑞部北出扰乱西安,令关中区大活动”[1]90。周恩来在给毛泽东、彭德怀的电报中提出,“派戴季英经张处去陕南陈先瑞处巡视。”[1]92
1935年7月红25军主力西征北上离开商洛后,余部由陈先瑞组建为红74师,一直坚持在鄂豫陕苏区开展斗争。西安事变发生后,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写信并派李涛同志传达中央指示。1936年12月24日,红74师奉命改编为抗日南路军(对内仍称红74师),军长陈先瑞。1937年1月,红74师奉命东进灵宝、潼关间,“阻止国民党亲日派部队入陕”,随后,接到周恩来电令,又于1月22日回师商县与红15军团会合[7]47,与红15军团和张、杨的部队一起驻守商洛。
西安事变后,在红军与张、杨的初步合作中,张学良、杨虎城更加迫切。他们“一见到中共代表团,首先提出了一个请求,要红军主力开到西安附近,准备抵抗亲日派的武装进攻,并指名要徐海东领兵前往。杨虎城还提出,要把他的警备旅归徐海东指挥。”[6]438当红15军团开进到西安附近时,杨虎城亲自带着警备旅旅长从西安迎出来。杨虎城对徐海东说:“国难当头,我们要携手抗日!”[6]439刘华清在回忆合作的情况时说:“徐海东同志奉命任南路总指挥,统一指挥红15军团、陕南红74师、抗日第一军及张、杨部两个师,进到西安东南地区,阻击进犯之敌”[6]18。在合作中,杨虎城“主动送给我军100箱子弹。西北军一个旅长还说,只要红军能支持他们,要兵给兵,要子弹给子弹。”东北军一个营长看到红军的指挥员,又惊又喜地连声叫好,表示“现在若打起来,我们和红军、西北军三军联合,就谁也不怕了。”[6]212-213
杨虎城之所以如此看重徐海东和商洛这个地方,一是因为关中四塞之一的武关地处商洛,是西安的东南门户军事重地;二是杨虎城对徐海东的指挥能力和徐海东对红74师的影响力非常了解;三是杨虎城在商洛做了充足的先手准备。“西安事变后,杨虎城将军向商洛的柞水、镇安、山阳、洛南派了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担任县长,领导抗日救亡工作,建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21]156在多方不懈努力下,西安事变终于和平解决。红15军团于1937年2月5日奉命撤离至甘肃。红74师则继续留在陕南,以拱卫陕北和预防不测。期间蒋介石虽多次要求把红74师从商洛撤离,都遭到毛泽东拒绝。直到1937年4月,形势基本稳定后,红74师才奉命移驻长安县大峪口整训[21]161。
红25军创建的鄂豫陕苏区在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中发挥了积极作用。红15军团以及红74师以民族大义担当,搁置与东北军和西北军的恩怨,摒弃前嫌,从大局出发,与张学良和杨虎城的部队开展了精诚合作。事实表明,红25军是中国共产党在与国民党开展第二次合作过程中最早的红军部队。这次解决西安事变的局部合作,以实际行动为后来的国共合作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开辟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在中国共产党正确领导下,在新民主主义革命革命的历史洪流中,红25军以及后来的红15军团、红74师、红1军团等革命力量,在西安事变这一重大历史事件中,起到了推动历史前进的节点作用。他们先是对张学良和杨虎城的部队不断打击并使其遭受重大损失、促成西安事变发生进而和平解决,从而转入解决民族矛盾的主题上来。因而,以宏观历史视角观察红25军的微观表现,可知他们在抗日战争的伟大历史进程中,在西安事变这一重大历史事件中起了杠杆作用,自始至终对西安事变乃至全民抗战局面的形成发生着积极的影响,成为这一历史本体的重要角色和关键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