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论渊源、逻辑递嬗及时代价值

田 重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以下简称“两山论”)是习近平基于对现实问题的深度考量，在深刻把握“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的逻辑递嬗基础之上提出的契合时代发展的科学论断。“两山论”立足于永续发展的宏伟视阈，以坚实的理论基石架构起连接生态与经济的桥梁，摒弃将二者对立起来的思想束缚，充分挖掘经济与生态的内在价值关系，凭借其真理性力量赋予生态文明以生动诠释，更以其全新的思路给予生态文明实践以现实指引，从而成为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根本遵循。

一、“两山论”的理论渊源

习近平“两山论”蕴含丰富的生态智慧，追溯其理论渊源可知，它孕育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沃土，吸纳了和谐共生的生态智慧；它依托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的科学指引，承续了辩证统一的思想精髓；它借助对西方文化的现实参照，汲取了西方文化与中华文化互补的核心元素，从而筑牢了“两山论”的学理根基，促使这一经典的生态文明思想熠熠生辉。

(一)习近平“两山论”孕育于中华优秀传统生态文化的沃土，吸纳了和谐共生的生态智慧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饱含丰富的生态智慧。“儒家讲天人合一，道家讲道法自然，佛家讲众生平等，强调取之有时，用之有度。”①这些思想所蕴含的价值指向皆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儒家的“天人合一”思想强调人与自然关系的内在统一性，注重尊重自然，敬畏自然，遵循客观规律，力求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并将和谐视为最高境界。道家主张“道法自然”，“将人与自然合一作为人基本的行为准则”②，将自然尊崇为最高法则。佛家讲求“众生平等”，注重平等权利的实现，以慈悲之心善待世界万物。这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所折射出的生态智慧，所表达的保护自然的立场态度，所蕴含的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共同价值诉求，彰显出其跨越时空的真理性力量，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思想资源。习近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理念正是植根于这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沃土，汲取了其中的思想精髓，凝结了古今之共识，并在此基础上融入契合时代的合理要素而呈现出的独具中国特色、别有韵味的生态理念。“两山论”将实现人与自然的良性互动视为根本追求，突出强调“绿水青山”的多重价值，精辟地阐释了“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的内在关系，既继承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又不断地进行创新，使之更加契合时代、满足当今人们的价值追求，从而成为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根本遵循。

(二)习近平“两山论”依托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的科学指引，承续了辩证统一的思想精髓

“两山论”立足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视阈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借助马克思主义方法论考察生态问题，由此充实和丰富了其思想内核，奠定了其扎实的科学之基。马克思、恩格斯将辩证统一思想贯穿于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考究之中，精辟地指出“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③，人依赖于自然界而存在，终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马克思、恩格斯将自然置于极端重要的位置，力求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统一，同时还强调以实践为中介的主体性发挥的重要性，即人类可通过实践活动将自然烙上人的印记，不过这并非是随心所欲地改造，必须以尊重自然、尊重客观规律为前提条件，切不可狂妄自大地试图征服自然，否则“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④，“人化的自然”是马克思理想的人与自然的关系。习近平“两山论”的真理性论断，充分汲取了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的精华，将辩证统一思想、整体性逻辑、系统性思维、人民主体性立场渗透于整个思想谱系之中，将鲜明的人本情愫贯穿其中，正确地把握经济与生态的本质关系，摒弃以往一味追求经济增长而舍弃生态保护的错误做法，以全新的战略性思维兼顾经济与生态，力求实现经济与生态的双向共赢。“两山论”既继承了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又在其科学指引下恰当地注入新鲜元素，形成了独树一帜的中国化生态文明思想，进一步丰富与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

(三)习近平“两山论”借助对西方文化的现实参考，汲取了西方文化与中华文化互补的核心元素

西方国家由于工业革命促使其经济得以迅猛发展，随之而来的生态问题也层出不穷，并呈现出日益恶化的趋势，对人们的日常生活造成严重困扰，民众渴求良好生态环境的呼声不断，环境保护运动纷纷兴起。对此，西方国家的生态学家进行深刻反思并意识到传统发展模式的弊端。1987年，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系统阐述了“可持续发展”概念，即能满足当代人的需求以不损害后代人的满足需求的能力⑤，提出摒弃传统发展模式，将可持续发展置于重要的战略地位，协调好当代人与后代人的利益关系，为后世留下良好的生存环境。习近平“两山论”正是吸纳了可持续发展的科学理念，立足于长远发展的宏伟视角审视生态问题，始终坚持人民立场，将实现全人类永续发展的深邃思考贯穿其整个考究过程，并将其视为根本价值诉求，致力于为世世代代的人民谋幸福，从而进一步拓展了可持续发展理论的广度与深度。“两山论”摒弃了以往以“绿水青山”为代价换取“金山银山”的错误做法，阐释了“绿水青山”蕴含的多重价值，深入地剖析了经济与生态的内在关系，致力于实现二者的良性互动。

二、“两山论”的逻辑递嬗

“两山论”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命题，它以卓越的真理性力量为我们开拓了正确审视经济与生态之间关系的新视角，成为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行动指南。探究“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的关系理路，理顺其逻辑递嬗，对于正确理解“两山论”意义非凡。对此，习近平总书记在《之江新语》中深刻阐述了“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之间关系演进的历史过程：从用“绿水青山”换取“金山银山”竭泽而渔式的发展思路，到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并驾齐驱式的发展逻辑，最终演进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理念。

(一)用“绿水青山”换取“金山银山”竭泽而渔式的发展思路

在“两座山”关系演进的第一个历史阶段，人们尚未察觉到生态之于人类的极端重要性，尚未认识到发展的本质问题，一味追求经济方面的增长，为此不惜牺牲其他各个方面，而丰富的自然资源无疑成为肆意掠夺的对象。人类不惜一切代价用“绿水青山”去换取“金山银山”，并且沉浸于经济增长的一时喜悦之中，乐此不疲，似乎探索到一条自以为快速且有效的发展之路，他们将自然视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瑰宝，醉心于谋求经济上的发展，将关注点与发力点仅仅局限于经济层面，阻碍了其以客观而全面的视角看待自然。在这一阶段，人们对待经济与生态之间关系的态度与立场，呈现出的是一种竭泽而渔式的发展思路，他们尚未意识到人类与自然的本质关系，尚未考虑到环境承载能力问题，只贪图一时的利益而忽略永续发展的问题。这种以牺牲生态为代价换取经济发展的思路，目光短浅，具有严重的片面性，最终必将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付出惨痛的代价。

(二)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并驾齐驱式的发展逻辑

由于第一阶段的肆意妄为，经济与生态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生态问题频频发生，一系列数不胜数的惨痛代价促使人们开始察觉到生态的重要意义，开始思考经济与生态的关系问题，反思之前的发展模式存在的弊端。由此，“两座山”的关系演进到了第二个历史阶段。人们重新认识和把握人与自然的本质关系，意识到人与自然共生共存、荣辱与共，开始考虑将生态置于重要的战略地位，将其纳入发展的重要环节，在追求经济发展的同时，不忘兼顾生态环境的良好发展，并致力于破除以往发展模式的弊端，改变畸形发展所带来的不良后果，进而谋求经济与生态共同发展。人们深刻察觉到“绿水青山”的逻辑优先性，意识到若是离开这一重要前提，失去良好的生态保障，则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都难以保障与维系，再多的“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在这一阶段，人们以问题为导向进行了深刻反思，开始以全面而长远的眼光看待经济与生态的关系，彻底否定了以往竭泽而渔式的发展理念，不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这种以生态为逻辑前提的战略思维，注重谋求生态维度的良好发展，致力于谋求经济与生态的共同发展。

(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理念

历经了前两个阶段的探索与调整，人们对于经济与生态关系的把握愈发精准，对于生态所蕴含的多重价值的把握愈发明晰，对于“两座山”关系的认识演进到了更高、更科学的阶段。习近平总书记坚持问题导向，以全新的战略性视角，深刻挖掘经济与生态的内在关系，以充满思辨的真理性认识开创正确而科学的发展理路，彰显对于传统发展理念的根本性超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蕴含着生态与经济的辩证统一关系，“生态优势变成经济优势，形成了一种浑然一体、和谐统一的关系”⑥，它既凸显出生态的逻辑优先性，又致力于发掘生态的价值，合理利用生态优势，在绿色发展中谋求经济层面的发展，实现生态与经济的双赢。在这一阶段，习近平总书记以明察秋毫的战略眼光与高瞻远瞩的战略部署，深刻阐明“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关系的本质与精髓，使二者关系进阶到更加趋于和谐统一的新境界。他深刻把握“两座山”的逻辑脉络，立足于永续发展的宏伟视阈，以为世世代代的人民谋幸福作为价值旨归，破除竭泽而渔式与缘木求鱼式的发展思路，从根本上变革发展理念与生活方式，力求在经济与生态的良性互动中实现互惠共赢。

“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的关系历经三个阶段的逻辑递嬗，人们对于二者关系的认识逐步趋于科学、正确，最终呈现为习近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充满思辨的真理性论断，为我们正确认识二者的关系理路提供了全新的向度与科学的理论指引，更成为指引人类生态文明建设实践活动的光辉典范。

三、“两山论”的时代价值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科学理念，通过对“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内在关系的准确把握，架起二者实现良性互动的桥梁，以“绿水青山”本身所具有的丰富价值与固有优势吸引更多的“金山银山”，从而为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提供了现实路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是将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再一次投入最新的、最具体的中国实际问题之中催生出的具有时代性、革命性的理论，是以强烈的问题导向对中国生态所面临的现实问题作出的时代回应，其在理论与实践的双重维度均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具有极其重大的时代价值。

(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科学理念激发了人民对美好生态环境的现实需要，丰富和发展了美好生活的时代内涵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⑦美好生活是一个历史范畴，随着生产力的不断发展而逐渐充实，因而美好生活必然随着历史进程的推动而被不断地赋予新的时代内涵。人类社会的生存与发展必须以物质生产为基本前提，因此，“生产物质生活本身”就成为人类生存的“第一个历史活动”，构成“一切历史的基本条件”⑧。可见，物质生产在人类社会发展中占有绝对的基础性地位。然而，纯粹的物质生产实践已经无法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多样化生活需要。随着生产力的逐步发展，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发生了与时俱进的历史性变迁，人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物质层面的衣食住行，开始向往更高层次的精神享受，也不再满足于仅仅“能够生活”的生存层面，开始追求“生活得更好”的发展层面。同时，人们不再痴迷于对“金山银山”的盲目追求，摒弃了以“绿水青山”换取“金山银山”的错误思想，同时充分意识到“绿水青山”潜在的巨大价值。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科学理念的指引下，人们不仅把握了“绿水青山”可以向“金山银山”转化的经济优势，更在于其唤醒了人们对“绿水青山”生态价值的把握，激发了人们对“绿水青山”的现实需要，将以“绿水青山”为表征的美好生态环境需要上升为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题中应有之义，赋予美好生活以更优美的生态环境，从而丰富和发展了美好生活的时代内涵。

(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充实了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激发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实践效能

生产力的巨大增长是社会发展蕴含的真正动力，是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物质支撑，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而自然环境作为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必要前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经济与生态对于人类社会而言，二者缺一不可。然而，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矛盾。习近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经典论断，以积极而科学的态度破解了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的矛盾，破除了将二者完全对立起来的思想束缚，以全新的战略性思维实现二者的并驾齐驱、协调发展。“两山论”科学理念不仅指导浙江安吉余村完成了发展理念的转变，助力安吉余村实现了生态优势向经济优势的现实转化，更以其对生态保护展开的充满思辨性的哲学思考，充实了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鉴于此，“两山论”科学理念，通过对中国生态实践的具体介入，进一步加强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与特定的历史情况的现实联系，强化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活的灵魂，复以历史唯物主义活的实践彰显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实践效能，从而使“历史唯物主义的言说最终必须回到实践”⑨。

(三)“绿山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现实指引

“两山论”来源于实践，是对现实境遇深度考量的结果，具有强大而科学的现实解释力，能够赋予生态文明实践活动以现实指引，是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根本遵循。进入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的深刻变化、人民需求的多元化发展等因素，加深了人民对和谐、美丽的生态环境的迫切需要，从而进一步呼唤着科学而先进的生态理论。“两山论”来源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同时又具备鲜活的时代要素，厘清了经济与生态的内在联系，实现了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辩证统一。这一经典论述作为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的行动指南，为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以及观念的转变提供了关键指引，为建设“美丽中国”提供了现实指导，更为构建生态维度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价值引导，具有极其鲜明的实践指向性。党的十八大以来，全国各地将生态文明建设摆在突出的战略位置，积极探索具有当地特色的绿色发展之路，特别是在“两山论”科学理念的指引下，各地均取得了不俗的生态文明建设新成果。新疆立足自身地域辽阔、资源丰富但生态环境脆弱的现实特征，实事求是地制定了“生态立区”的科学发展战略，因地制宜地制定了“种植、林果、畜牧、旅游”四大产业有机结合的“四位一体”⑩的绿色发展模式，充分发挥了新疆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助推新疆“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现实转化。“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源于实践，又最终服务于实践，落实于人民群众的实践活动之中，时刻警醒着人们保护自然、尊重自然，始终坚持绿色发展理念，用实际行动诠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理念。

习近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真理性论断以独具“中国特色”的话语表达，精辟地回应了时代提出的生态治理难题，促使人与自然的关系趋于和谐，实现了人与自然在绿色发展中的辩证统一。“两山论”既是对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的继承与守正，又纳入了契合时代发展的新元素，实现了对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的创新与发展。它还以巨大的理论穿透力与解释力，生动地诠释了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辩证关系，为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形成和发展做出了原创性贡献。此外，“两山论”还以其强烈的实践指向性，建构起生态文明建设的行动纲领，不仅为建设“美丽中国”提供了现实指引，更为全球生态治理贡献了独具特色的中国方案。

注 释：

①李孝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深刻内涵与理论渊源》[J]，《江淮论坛》2019年第1期，第94页。

②⑤王丽敏：《“两山论”的理论渊源及其实践路径》[J]，《理论月刊》2020年第11期，第11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167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998页。

⑥习近平：《之江新语》[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186页。

⑦《习近平谈治国理政》[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年，第4页。

⑧《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31页。

⑨包大为：《作为时代任务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再具体化”》[J]，《现代哲学》2021年第3期，第1～2页。

⑩张振华,卓青青,代晓辉：《习近平生态文明建设的思想与实践研究——以新疆为例》[J]，《新疆社科论坛》2017年第3期，第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