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边道德风险下共享平台两阶段博弈模型研究

张 旺

一、引言

近年来，我国共享经济发展迅速，涌现出滴滴出行、小猪短租等一批共享型企业。共享经济作为一种新的资源配置方式正在加速向传统产业渗透，驱动生产方式和管理模式变革，推动制造业向网络化、数字化、智能化、服务化和协同化（简称“五化”）方向发展。共享经济拉动就业成效显著，能有效地解决产能过剩行业再就业等问题。同时，共享经济是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主要矛盾，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作为传统经济的强心剂、新旧动能转换的加速器，共享经济无疑为我国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供了新方向，为我国绿色经济发展提供了新思路[1]。

共享经济主要利用新一代信息技术，通过共享平台进行智能匹配供需，有效解决信息不对称和道德风险问题，大幅提升资源重新配置效率[2]-[4]。共享平台本身既不拥有资源也不生产资源，而是通过双重契约和信任机制，整合上游企业闲置资源或服务的使用权，进而服务于下游企业，有效提升服务系统链的共创价值[5]。共享平台充分发挥了闲置资源的共享互补性和融合放大效应，重构了闲置资源在传统企业资源配置中的地位。

提高网络正外部性、改善信息不对称和降低交易成本是共享平台提升社会资源效率的根本途径，不当的约束激励机制将加剧网络外部性和信息不对称造成的市场失灵问题，导致社会资源配置效率下降，形成共享经济资源配置效率悖论。由于共享平台处在双边市场核心位置，因此具有来自上游企业和下游企业的双边道德风险。平台既要与自己的代理人（上游企业）博弈，又要与自己的委托人（下游企业）博弈，进而实现三方帕累托最优。共享平台的这种双重身份迫使平台必须设计一套约束激励机制，既要约束代理人又要激励委托人，提高网络正外部性。约束激励机制的设计主要基于显隐双重契约理论—委托代理理论和心理契约理论。

二、研究综述

目前，学术界对于共享经济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内涵机理、商业模式和治理模式三个方面。

关于内涵机理，Felson和Speath[6]首次提出了基于社区共同活动的协同消费。李炳炎和Witzen⁃mann[7]相继从利益分配的角度提出分享经济理论。Bardhi和Eckhard[8]认为共享的实质是基于使用权的消费。刘圣中[9]认为共享经济是产权私有收益共享的“互联网+”经济形态。Belk[10]认为共享就是协同消费，并扩展了协同消费的概念，以包含商业类共享活动。Henten和Windekilde[11]基于交易成本理论分析了共享经济互联网平台对产业结构的影响。Akbar和Tracogna[12]基于交易成本理论与平台经济学理论分析了交易频率、不确定性和资产专用性三个关键变量与共享平台结构之间的关系。王一粟[13]运用双边市场理论分析了共享经济平台的市场结构、运作模式和平台两端用户特征。

关于商业模式，张传洲[14]按共享内容与方式，将共享经济商业模式分为基于网络平台的商品再分配、分享无形资源的协同生活、分享高价值固定资产的产品服务和基于社交网络平台的共享经济四种。仲崇高和张勇[15]按双边参与主体将共享经济商业模式分为B2C、P2P和C2B。Muñoz和Co⁃hen[16]按照平台、资源等要素维度，将共享经济商业模式分为P2P规模扩张、C2C协同消费、B2C分时共享、本地空间分享和社会生态利他分享五种。

关于治理模式，王钦等[17]分析了影响共享单车市场失灵的因素，讨论了“市场主体—政府引导—社会监督”三方协同治理机制。庞嘉伟等[18]认为分享经济的监管应以平台为主，政府的最优策略是建立约束平台的指导性原则。Martin等[19]则主张共享经济的管制应充分发挥共享平台民主自治的作用。蒋大兴等[20]从营利性质和组织性质两个维度将共享平台分为四个象限，针对不同象限的法律关系提出了差异性规制原则。包彤和汪红梅[21]针对共享经济中信息不对称问题，以滴滴打车为例，研究共享平台如何设计针对服务权供给者激励契约。

虽然国内外学者从不同视角对共享经济进行了研究，但鲜有学者从激励机制角度研究共享平台如何激励企业从自身利益出发选择对平台最有利的行动。在产能过剩的背景下，共享也逐渐由消费资料共享走向生产资料共享，如数据、固定资产、技术等。因此，现有共享平台约束机制远远落后于实际发展需求。笔者依据“共享平台+企业”这一新特征，构建双边道德风险下共享平台两阶段博弈模型，旨在厘清上游企业、共享平台和下游企业三者之间的关系和内在联系，为共享经济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提供理论依据，为我国学者研究制造业创新驱动发展提供有益参考。

三、问题描述与模型假设

（一）问题描述

共享机制下，委托代理行动主体已不再是简单的“企业+员工”，而是演变成“上游企业A+共享平台+下游企业B”。根据双边市场理论，共享平台具有双边市场特性和交叉网络外部性[13]。相对于上游企业A，共享平台是委托人，企业B是代理人；相对于下游企业B，共享平台服务于企业B，企业A是委托人，共享平台是代理人，因此，共享平台具有委托人和代理人的双重身份。由于双边市场信息不对称、共享平台本质（既不拥有资源，也不生产资源）等原因，平台只能观测到企业A和企业B的行动结果，而无法观测它们的行动质量，因此，共享平台处于信息弱势的一方，具有来自双边市场的道德风险。企业A和企业B可以是联合企业或者不同个人之间形成的共同体。闲置资源想重新配置，需经过企业A、共享平台、企业B才能实现过剩资源的重新有效配置。闲置资源由企业A经过平台由企业B获得这个过程视为交易完成，否则交易失败，行为错误一方接受惩罚。过剩资源泛指可共享的一切具有价值的产能，如数据、服务、使用权和技术等。

共享平台既是委托人又是代理人，受到来自双边道德风险的不利影响。所以，共享平台需要设计一套机制，激励企业A既要参与共享平台，提高平台正网络外部性，又要约束或监督企业A。同时，共享平台作为代理人又要服务于委托人企业B。共享平台不是直接服务于企业B，而是通过企业A为企业B提供直接服务或者间接服务，共享平台在保证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要保证企业A提供给企业B的服务是优质的，共享平台需要设计一套机制来使企业A、共享平台、企业B三者同时达到帕累托最优。基于此，笔者建立显隐双契约下的共享平台两阶段动态博弈模型，研究在双边道德风险下，共享平台如何设计激励机制。

（二）模型假设

双边道德风险下共享平台两阶段基本博弈模型是在信息完全状态下的策略选择及支付函数的组合，即所有的收益、惩罚、奖励和成本都是共同知识。假设上游企业A、共享平台和下游企业B是局中人，三者都是理性的经济人，即行动目标都是自身利益最大化、风险中性或者规避性。

1.共享平台第一阶段博弈模型。假设1：企业A加入共享平台提供自己的过剩资源，并能严格按照平台协议执行。此时，平台收益为E1,企业A收到平台的支付费用为E2。

假设2：企业A毁约或者不按照平台协议履行职责，或者提供资源不具有真实性等。由于信息不对称等原因致使平台损失L1，平台对A进行的经济处罚为R1（比如扣除部分保证金、押金等），并计入平台额外收入。

假设3：由于平台操作失误或者不作为等，造成企业A损失L2，企业A依据《合同法》结合与平台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提出相应经济赔偿R2。

假设4：平台履行职责付出成本为C1，企业A严格执行平台协议付出成本为C2。C1不仅包括给企业A的费用，还包括自身生存所需成本。同样，C2包括资源机会成本、技术成本等。共享平台第一阶段博弈模型如表1所示。

2.共享平台第二阶段博弈模型。假设5：企业B使用平台提供给自己的资源，并能严格按照平台协议执行。此时，平台收益为E1,企业B收到平台提供的资源给自己增值E3。

表1 共享平台第一阶段博弈模型

假设6：企业B毁约或者不按照平台协议履行职责，或者中途终止协议等。由于信息不对称等原因致使平台损失L3，平台可以对B进行相应经济处罚或者信用惩罚R3（比如扣除部分保证金、押金、降低信用等），并计入平台额外收入。

假设7：由于平台操作失误或者不作为等，造成企业B损失L3，企业B可以依据《合同法》结合与平台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提出相应经济赔偿R4。

假设8：平台履行自己职责付出成本为C1，企业B严格执行平台协议付出成本为C3。C3包含时间成本、机会成本等。共享平台第二阶段博弈模型如表2所示。

表2 共享平台第二阶段博弈模型

（三）模型分析

1.研究对象是平台（平台承担契约全部风险）。对于共享平台来说，企业A、企业B都能严格履行与平台之间的契约，平台不作为与作为的期望收益之差为Π1。

对于共享平台来说，企业A、企业B都不能严格履行与平台之间的契约（双边道德风险），平台不作为与作为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共享平台来说，企业A严格履行契约，企业B不能严格履行与平台之间的契约，平台不作为与作为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共享平台来说，企业A不能严格履行契约，企业B能严格履行与平台之间的契约，平台不作为与作为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共享型企业为了实现盈利可持续性，不管企业A、企业B采取什么样的行为，都应该满足严格执行双边市场契约这一条件，因此需满足以下不等式成立：

制定内部奖惩机制，分别与平台自身运行成本、对企业A和企业B采取经济处罚和经济赔偿有关。创业初期，与自身盈利能力无关，只有把奖惩机制建立起来，共享型企业才能走得长远。因为成立，所以平台给予企业A的经济赔偿应该尽可能小，对于B的经济赔偿应大于或等于平台成本的1/2。

2.研究对象是企业。对于企业A来说，共享平台严格按照契约执行，企业B不履行契约与履行契约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A来说，共享平台不作为，企业A不履行契约与履行契约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B来说，共享平台严格按照契约执行，企业B不履行契约与履行契约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B来说，共享平台不作为，企业B不履行契约与履行契约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同理，平台对于企业B的处罚也应该大于企业B的成本，平台才能约束其行为。对于企业A、企业B采取奖罚机制，其目的是让他们明确违约或者不作为的代价是巨大的，这与消费资料的共享有所不同，比如共享单车、网约车等，接受服务者不作为或者违约，对自身负面影响并不大。

由上述分析可知，企业A、企业B采取行动的双重契约博弈纳什均衡为不履行、不履行。对于共享平台来说，不管是给自己提供资源的上游，还是自己提供给服务的下游，都希望少付出多收益。因此，平台要在心理契约之外设计委托代理合同，提高进入门槛。利用显隐双重契约在不损害对方利益的情况下，提高自己的收益，达到帕累托最优。

四、不确定状态下共享平台两阶段博弈模型

由于双重契约行动主体受文化、经济、资源等因素影响，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博弈本身又是复杂多变的，因此，上下游企业的行为选择策略及支付函数存在不确定性，双重契约执行力也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是指企业A、企业B行为策略不确定，履行或不履行。

表3 不确定状态下共享平台第一阶段博弈模型

表4 不确定状态下共享平台第二阶段博弈模型

分别对企业A、企业B不履行契约进行灵敏度分析。共享平台作为资源的搬运工，其盈利模式是靠上游企业与下游企业交易成功获取费用，因此，有。不失一般性 ， 令令绘制双重契约下企业违约概率影响因素曲线（图1）。同理，令E2=7、R1ϵ[0,7]、C2ϵ[0,7]，E3=9、R3ϵ[0,9]、C3ϵ[0,9]，绘双重契约下企业违约概率影响因素三维曲线（图2）。

图1呈现了上下游企业违约概率与成本和违约惩罚的关系。企业A、企业B违约概率与成本成反比，与违约惩罚成正比，即成本越低违约概率越大，惩罚力度越小违约概率越小；上游企业对成本比较敏感，下游企业对违约惩罚比较敏感；上游企业违约概率普遍要高于下游企业；上下游企业对于成本和违约惩罚都有一个临界值，一旦大于临界值，双重契约对两者均失去约束力；收益一定情况下，不管上下游企业成本多低、违约惩罚有多轻，企业都存在一定概率违约，体现了共享平台面临双边道德风险问题。

图2呈现了上下游企业违约概率在成本和违约惩罚都不确定下的三维关系。对于共享平台来说，要想降低上游企业A违约带来的风险，就必须间接提高企业A提供闲置资源的成本，减少对于企业A违约的处罚，寻求一个成本和违约惩罚的临界值，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上下游企业违约概率普遍在20%左右，也就是共享平台一定会承担20%的风险。

图1 双重契约下企业违约概率影响因素

图2 双重契约下企业违约概率影响因素（立体图）

五、双重契约下的共享平台重复博弈模型

双重契约下，共享平台与企业进行多次重复博弈。企业A、企业B初始博弈有四种组合策略（履行，履行）、（履行，不履行）、（不履行，履行）、（不履行，不履行），即(A1,B1)、(A2,B2)、(A3,B3)、(A4，B4)。假设博弈双方刚开始选择的都是履行策略，在重复博弈过程中，如果有一方选择了不履行策略，则另一方将永远选择不履行策略，这就是所谓的“无情策略”。在“无情策略”下，双方基于信任机制，采取各自的策略，均相信对方不会违约。

如果企业A、企业B初始博弈策略为（履行，履行），根据重复博弈模型可知，以后双方都会选择（履行，履行），则重复博弈的期望收益现值为

如果企业A、企业B初始博弈策略为（履行，不履行），根据重复博弈模型可知，企业A将在接下来的博弈中永远选择不履行，而企业B始终选择不履行，则重复博弈的期望收益现值为

表5 双重契约下共享平台重复博弈模型

如果企业A、企业B初始博弈策略为（不履行，履行），根据重复博弈模型可知，企业A始终选择不履行，企业B将在接下来重复博弈中一直选择不履行，则重复博弈的期望收益现值为

如果企业A、企业B初始博弈策略为（不履行，不履行），根据重复博弈模型可知，以后双方都会选择（不履行，不履行），则重复博弈的期望收益现值为

在重复博弈阶段中，初始策略直接影响博弈双方接下来的策略。下面分析重复博弈模型的纳什均衡。

对于企业B来说，如果企业A选择不履行，则企业B选择不履行的期望收益与履行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A来说，如果企业B选择不履行，则企业A选择不履行的期望收益与履行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A来说，如果企业B选择不履行，则企业A选择不履行的期望收益与履行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B来说，如果企业A选择不履行，则企业B选择不履行的期望收益与履行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当 R2+ R1≥L2， R4+ R3≥L3时 ， 则，反之

对于企业B来说，如果企业A选择履行，则企业B选择不履行的期望收益与履行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A来说，如果企业B选择履行，则企业A选择不履行的期望收益与履行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A来说，如果企业B选择履行，则企业A选择不履行的期望收益与履行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对于企业B来说，如果企业A选择履行，则企业B选择不履行的期望收益与履行的期望收益之差为

通过上述分析可知，企业B、企业A选择重复博弈的最优策略在已知参数情况下是确定的。重复博弈纳什均衡策略为（不履行，不履行）或（履行，履行），再次说明了“无情策略”的科学性。重复博弈最优策只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一次都不违约，要么每次都违约。

六、结论与启示

本文基于双边道德风险构建共享平台两阶段动态博弈模型，分析了共享平台在双边道德风险下如何设计双重契约，得出以下结论：对于企业的违约惩罚应适当大于其成本，契约才有激励作用；共享平台制定内部奖惩机制的影响因素与企业自身成本、对企业的违约惩罚、经济赔偿密切相关；企业违约概率只与自身成本和违约惩罚相关，与经济赔偿无关；企业违约概率与成本成反比，与违约惩罚成正比，即成本越低违约概率越大，惩罚力度越小违约概率越小；上游企业对成本比较敏感，下游企业对违约惩罚比较敏感；上游企业违约概率普遍高于下游企业；上下游企业对于成本和违约惩罚都有一个临界值，一旦大于临界值，双重契约对两者失去约束力；收益一定情况下，不管上下游企业成本多低、违约惩罚多轻，企业都存在一定概率违约，体现了共享平台面临双边道德风险问题；重复博弈中纳什均衡策略为（不履行，不履行）或（履行，履行），重复博弈只会走向两个极端。

上述结论给我们的启示，一是共享平台从消费资料共享走向生产资料共享必须改变其盈利方式，应该设计一套信用评价体系，与上下游企业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消费资料共享平台大都靠押金和少许手续费获取利润，此盈利模式显然对于生产资料共享平台行不通。二是共享平台应该重点关注自己企业资源共享的成本，提高信息透明度。由于信息不对称，共享平台始终面临20%的违约风险。平台应该提高进入门槛，尽可能掌握双方企业信息。三是共享平台应该着眼于长期合作关系，不应做一锤子买卖。生产资料的共享不同于消费资料共享，生产资料价值普遍较高，专有性较强。四是在设计显隐双契约时，应该充分考虑重复博弈纳什均衡策略，建立最优的激励约束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