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与非洲国家文化产业合作述评①

张黎

内容提要 文化合作是法国对非政策极为重要的一方面,随着全球化和科技发展,文化的经济功能日益凸显。文化产业具有传递文化特征和价值观、促进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双重特性,受到法国和非洲国家的重视。法国将其纳入了与非文化合作战略,通过双边和多边框架与非洲国家进行了形式多样的文化产业合作。但是,法国的行动受到主观和客观因素的限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合作效果,进一步深入合作面临着挑战。

文化合作是法国对非政策中极为重要的一方面。20世纪60年代非洲法语国家独立后,双方签署了一系列涉及教育、科研、语言和文化活动等内容的合作协议,开启了文化合作。随着国际形势的演变,法国与非洲国家文化合作的内容也有所调整。进入新世纪以来,全球化和科技发展使得文化在促进经济发展方面的作用凸显。文化产业在传递文化特征和价值观、促进经济发展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逐渐成为国际社会共识,法国在对外文化和经济行动中越来越重视文化产业。200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了《保护和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公约》(Convention sur la protection et la promotion de la diversitédes expressions culturelles)(以下简称《公约》),将发展文化产业作为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的重要方式,并确立了促进发展中国家文化产业发展的国际合作机制,非洲国家文化产业以此为契机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在此背景下,法国将文化产业合作纳入对外文化合作战略,逐步加强了与非洲国家在文化产业方面的合作。本文试图对新世纪以来法国与非洲法语国家文化产业合作中法国行动的动因、采取的合作机制、主要行动以及合作面临的挑战进行分析。

一、文化产业合作契合了法国对外文化战略和非洲国家发展需求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定义,文化产业指的是生产和销售文化活动、产品和服务的产业,一般包括电影和视听、舞台艺术、表演、书籍、报刊和出版、文化遗产等领域。文化产业不仅能够传递文化特征和价值观,还能够创造巨大的经济效益,促进经济发展,契合了法国对外文化战略发展和非洲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需求。

全球化和科技的发展刺激了文化经济的繁荣,文化产业成为全球经济新的增长点。2013年全球文化创意产业创造了2.25万亿美元收入,就业人数达2950万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报告：Un monde très culturel：Premier panorama mondial et l'économie de la culture et de la création,décembre 2015。。法国文化产业从20世纪末开始快速增长,近几年年均产值约占法国经济比重的2.2%③法国参议院网站：http：//www.senat.fr/rap/a17-110-2/a17-110-21.pdf.访问日期：2018年12月21日。,出口也呈增长趋势,创造了大量就业岗位,为法国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全球市场的繁荣和巨大经济潜力促使法国不仅重视在国内发展文化产业,也逐渐在对外经济和文化行动中增加文化产业相关内容。法国的音乐、建筑、出版、电影、视听等文化产业在国外取得了不俗的成绩。200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约》正式确立了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原则,强调文化产业对维护文化多样性的重要作用,支持发展中国家文化产业发展,进一步推动了法国文化产业发展和国际合作。

更为重要的是,从软实力角度来看,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可以增强国家的吸引力。对外推广文化产业不仅促进经济发展,也传播了法国语言和文化,有助于塑造法国积极、强大和富有创新精神的形象,传播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扩大法国的影响力。④法国外交部网站：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fiche_familles_prioritaires_a_l_export_-_icc_jnt_cle899979.pdf.访问日期：2018年12月18日。因此,文化和经济的双重意义使得文化产业成为法国对外文化合作的一项重要内容,并有逐渐加强的趋势。法国外交部在2018年财政法案中提出,文化的经济意义被充分纳入法国行动的战略核心,同时也重视文化产品、服务和活动作为身份、价值和意义载体这一特性,并制定了对外推广法国文化产业和进行国际合作的计划。⑤同注释③。法国文化中心将在国际上提升法国艺术、智力创作以及文化创意产业作为2017—2019年的首要发展目标,文化产业发展预算呈逐年上升趋势。⑥2017年至2019年文化产业分别占总预算的15%、17.5%、20%,法国参议院网站：https：//www.senat.fr/controle/dossier/2016/9261.html.访问日期：2018年12月21日。马克龙在2018年国际法语日公布的推广法语新战略中,也将发展法国文化产业、支持非洲法语国家文化产业发展、进行文化合作作为将法语打造成“创造的语言”的重要措施。

另一方面,非洲国家一直非常重视文化在国家建设、区域融合和非洲一体化中的重要作用。很多国家在独立伊始就制定了文化政策,旨在通过发展文化加强国家身份认同,促进社会融合。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CEDEAO)等区域组织也逐渐在区域发展计划和战略中突出文化维度,重视文化在区域融合和发展中的重要作用。非盟将文化视为加强非洲内部团结、非洲复兴的重要基础。但是最初文化政策很少涉及文化产业,随着非洲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文化对经济发展的作用凸显,文化产业逐渐受到重视。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非盟通过了一系列决议和行动计划,如《内罗毕行动计划》(Plan d'Action de Nairobi)和《达喀尔行动计划》(Plan d'Action de Dakar),强调促进文化产业发展。2006年通过的纲领性文件《非洲文化复兴宪章》(Charte de la renaissance culturelle africaine)将文化作为可持续发展的目标,强调加强非洲国家之间以及国际文化合作,促进文化产业发展,并制定了行动计划。国家层面,马里、塞内加尔、布基纳法索、科特迪瓦等具有一定产业基础的国家,在政策、机构和资金方面加大了投入。随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约》的实施,非洲国家纷纷将文化纳入可持续发展政策,相继制定了文化发展政策和发展文化产业的措施,为文化发展创造良好的政策和制度环境,并积极开展国际合作。

此外,从客观条件来看,非洲国家丰富的文化资源蕴含着巨大的文化产业发展潜力,20世纪90年代以来,音乐、电影、舞蹈、戏剧等产业在经济结构调整的促进下得到了一定的发展,显示出了强大的创造能力,并且对青年就业和经济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报告显示,2008年非洲文化产业创造的价值占世界总价值的0.4%,2015年这个比例上升到3%⑦同注释②。。随着非洲经济增长和信息技术的发展,广播、电视、媒体、互联网在非洲发展迅速,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促进了文化产品消费市场的增长,这为文化产业的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非洲国家表现出的政治意愿和文化产业蕴含的巨大经济潜力正好契合了法国对外文化行动的调整,促成了双方文化产业的合作。

二、双边和多边合作机制

法国与非洲国家的文化产业合作是在双边和多边框架内进行的。双边合作主要通过法国文化中心等对外文化行动执行机构和地方政府进行,多边行动则是借助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⑧法语为Organisation internationale de la Francophonie,前身是1970年在尼亚美成立的文化与技术合作署,是以法语和共同价值观为纽带建立的国际组织,有88个成员国或政府(其中54个正式成员国),既包括法国、加拿大、瑞士、比利时等发达国家,也包括非洲法语国家和越南等亚洲国家,以及一些官方语言并非法语的欧非亚国家,但是非洲国家约占正式成员国数量的一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欧盟提供的平台展开。

1.双边合作

法国文化中心是对外文化行动的核心执行机构。除了推广法语和法国文化这两大传统任务外,促进国际艺术交流,传播法国电影和视听文化、支持南半球国家文化发展也是其重要使命。非洲和加勒比地区对于巩固法语国际地位、文化影响力和促进文化多样性意义重大,被列为重要的优先合作区域。法国文化中心与非洲国家文化产业合作机制主要由三个项目构成,分别是“非洲和加勒比在创作”(Afrique et Caraïbes en créations)、“非洲电影资料馆”(Cinémathèque Afrique)、“世界电影工厂”(La Frabrique des Cimémas du Monde)。“非洲和加勒比在创作”项目开始于1991年,目的是支持这两个地区的艺术家和文化机构在国内外发展,进入全球市场。非洲是该项目文化合作行动的主要区域,2007年至2011年间,在非洲开展的行动超过600项,加勒比海地区只有150项。⑨法国外交部：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RapportComplet_Evaluation_N124_Afrique_CaraibesenCreations_cle8d51ba.pdf.访问日期：12月18日。“非洲电影资料馆”创立于1961年,保存了大量20世纪60年代至今的非洲电影,是推广非洲电影的重要平台。“世界电影工厂”是法国文化中心与法国世界媒体集团(France Médias Monde)、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共同设立的电影发展项目,目的是支持南半球国家电影人才的发展和电影作品进军国际市场。

国家行动的另一个重要执行机构是法国世界媒体集团,它专门负责视听领域的国际合作。为了应对国际竞争,实现视听产业国际化发展,更好地发挥资源互补和协同效应,2013年法国将对外视听公司、法兰西24小时国际电视台(France 24)、法语国家广播电台(RFI)和阿拉伯语蒙特卡洛中东台(Monte Carlo Doualiya)合并成立了法国世界媒体集团,它也是法语电视五台(TV5 Monde)的股东。非洲既是法兰西24小时国际电视台和法语国际广播电台的重点行动区域,也是该集团的战略区域,法非双方主要在广播节目制作、视听职业培训、戏剧、音乐、新闻等方面开展合作。法国世界媒体集团旗下还设有专门负责与发展中国家在媒体领域开展合作的机构。

除这两个机构外,法国对外文化行动另外一个重要行为体是地方政府。法国在历史上是一个高度集权的国家,对外文化行动一直由国家掌控。随着20世纪80年代法国地方分权改革,各级地方政府被赋予了对外行动的权力,开始积极参与对外文化合作,借此增强地方和法国在国际上的吸引力。非洲是地方政府对外文化合作项目数量最多地区,其中马里、塞内加尔、布基纳法索、摩洛哥尤为突出,合作主要集中在文化和文化遗产、教育、研究和社会发展领域⑩https：//www.diplomatie.gouv.fr/fr/politique-etrangere-de-la-france/action-exterieure-des-collectivites-territoriales/les-chiffres-cles-de-l-aect/.访问日期：12月18日。>。地方政府除了独立发展国际合作项目,还一直与法国文化中心合作,参与对外文化行动。法国文化中心每年约3%的预算来自地方政府,双方每年合作的项目约为300个⑪法国文化中心网站：http：//www.institutfrancais.com/fr.访问日期：12月18日。。地方政府对外文化合作是巩固法语国家与地区团结的重要方式,受到法国政府的大力支持和鼓励。

2.多边合作

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欧盟是法国与非洲国家进行文化产业多边合作的主要平台。

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被法国视为维护和加强国际影响力的一张王牌和对外文化合作战略性工具。该组织成立的初衷是促进法语国家与地区之间的文化合作,随着成员国的增加和国际政治、经济形势的演变,其发展目标逐渐多元化,扩展到维护和平、促进可持续发展、增强经济合作领域。但是,保护和推广法语、促进语言和文化多样性始终是其首要任务。法国在该组织中具有特殊地位和影响力,一方面,因为法国与该组织有着特殊的历史渊源,法语及其承载的价值观是维系成员国关系的纽带;另一方面,法国每年的出资约占该组织总预算的40%,不仅是该组织的第一大出资国,也是其下属四大行动实施机构的最大出资国。

非洲是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的主要行动区域。文化产业发展有利于促进文化多样性,应对全球化导致的文化同质化、促进经济发展、青年和女性就业,契合了它的多个战略目标,因此在其行动中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地位。2001年,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实施了一个旨在加强文化创意产业发展的专门计划,开始加强与非洲国家的文化产业合作。《公约》通过后,该组织将文化多样性和文化发展纳入战略框架十年计划,加大了文化产业合作力度。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行动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方面是政策层面,为非洲国家制定文化发展政策提供支持。它在2008年设立了一个行动小组,对南半球法语国家的文化产业现状进行调查、统计、分析和研究,确定产业发展需求和重点,为法语国家制定文化发展政策提供依据和参考。目前已经发布了西部非洲和中部非洲六个法语国家的研究报告。另一方面是产业发展层面,设立专门基金对电影、视听制作和出版业进行资助,支持文化创作者和产品进入法语区主要的文化市场,扶持文化企业发展。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的行动模式是依托下设的执行机构和合作机构,如法语电视五台(TV5 Monde)、桑戈尔大学(UniversitéSenghor)、非洲出版和发行培训中心,或欧盟、西非经济货币联盟(UMOA)等外部合作伙伴,资助文化发展项目、合作举办大型文化艺术节、提供职业培训等。法国文化中心和法国世界媒体集团是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重要的合作伙伴。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是另一个重要的多边文化合作平台。它在法国对外政策中具有特殊地位,被视为“法国影响力政策的一部分”⑫Daniel Janicot.Rapport au ministre des affairesétrangères：La France et l'Unesco,21 octobre 2013.p.37.http：//www.coalitionfrancaise.org/wp-content/uploads/2013/10/Rapport-Janicot-UNESCO-le-rapport.pdf.访问日期：12月18日。,是法国维持和提高国际影响力的重要平台。法国是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原则的主要倡导者,《公约》得以通过使得法国借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这一国际平台将自身诉求合法化,既维护了国家利益,又提升了法国的国际影响力,被视为法国外交上的一次重大胜利。因此法国通过“文化多样性国际基金”(Fonds international pour la diversitéculturelle)这一平台来大力支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文化产业领域的行动。

“文化多样性国际基金”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非洲支持文化产业发展的工具,也是国家间合作的重要平台,目的是为发展中国家文化产业政策的制定和实施提供支持、加强文化创造和创新能力、开发产业潜力、促进发展中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从2010年正式启动至今,基金在57个发展中国家实施了105个项目,涉及电影、音乐、视听、出版等产业。非洲一直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重点扶持区域,在文化产业发展方面也不例外,非洲国家的项目约占基金项目总数的44%,其中大多数是法语国家。除了非洲国家文化部等政府部门,基金还重视文化产业相关的民间组织、企业和协会积极参与合作。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网站：https：//fr.unesco.org/creativity/fidc/decouvrez-projets/statistiques,https：//fr.unesco.org/creativity/news/huit-nouveaux-projets-approuves-pour-financement-du.访问日期：2018年12月24日。文化多样性国际基金采用自愿出资的原则,接受政府、个人、民间组织以及私营企业资源资助。法国一直是该基金最大的出资国,其次是中国和德国。

此外,在欧盟面向非洲、加勒比海和太平洋地区国家集团的发展援助工具——欧洲发展基金中,文化产业合作不断得到重视和加强。欧洲发展基金专门设立了文化产业发展计划,支持与非洲国家的文化产业合作,促进电影和视听产业发展,鼓励艺术家国际间流动,文化产品的创造、销售和传播,从而实现通过发展文化产业减少贫困的目标。法国不仅是欧洲发展基金的第二大出资国,还积极参与了多个合作项目。

法国通过双边和多边框架与非洲国家在文化产业领域进行合作,一方面可以充分利用资源和不同平台,弥补法国对外文化行动的经费不足,扩大合作领域和区域,发挥互补和协同效应;另一方面也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法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影响力。

三、法国采取的主要合作行动

虽然合作平台不同,但是法国与非洲各国合作行动领域呈现了一定的趋同,主要集中在电影和视听、音乐、表演、书籍这些分支。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法国在这些领域有一定的优势;另一方面是因为非洲国家在这些文化领域资源丰富,有巨大发展潜力和市场潜力,存在合作基础。双方在上述领域合作的主要方式有设立发展基金、共同创作、举办文化艺术活动、技术培训。

1.设立基金资助非洲国家文化产业发展项目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无论是法国文化中心,还是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欧盟都设立了各种基金作为合作工具,用以支持非洲国家提升文化企业产能、激励艺术家,尤其是青年艺术家创造、发掘人才等。这些基金又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面向整个文化产业,如法国文化中心的“非洲和加勒比在创作”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化多样性国际基金”。这类基金支持的项目种类多,覆盖文化产业多个分支,音乐产业合作尤为突出。在“文化多样性国际基金”资助的项目中,电影和视听产业占19.4%,音乐占23.9%;而音乐项目在“非洲和加勒比在创作”项目2007至2011年总预算中占到23%⑭法国外交部网站：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RapportComplet_ Evaluation_ N124_ Afrique_CaraibesenCreations_cle8d51ba.pdf.访问日期：2018年12月24日。。第二类是针对某一特定产业的专项基金,如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设立的“法语国家与地区影像基金”(Le Fonds Image de la Francophonie),创立于1988年,专门用于支持成员国,尤其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电影、电视创作,吸引国际投资、发掘人才、挑选优秀作品、在国际电影节上推广非洲电影。

2.通过共同创作促进技术和文化交流

共同创作是电影产业主要合作方式之一。为了加强法国文化的传播,促进法国电影产业发展和出口,法国与一些国家签署了电影合作拍摄协议。这一合作行动主要集中在布基纳法索、几内亚、塞内加尔、喀麦隆、科特迪瓦以及北非的阿尔及利亚、突尼斯、摩洛哥。合作主要在电影制作的艺术和技术方面展开,合作协议通常包括双方技术团队构成、电影主题、主要拍摄地点等内容。对于法国而言,共同制作电影可以增强法国电影国际化影响力,有利于电影出口,非洲国家则可以通过合作提高技术水平和专业技能,并借助戛纳电影节等平台扩大非洲电影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此外,这也是促进双方文化交流和对话的重要方式。负责法国对外电影合作的主要机构是法国国家电影中心。

3.合作举办各种大型文化艺术节活动

合作举办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大型文化活动是法国和非洲国家之间传统的合作方式。文化艺术节不仅可以强化文化身份认同,加强文化交流,还有助于推动文化创作专业化、市场化,是文化产业价值链中必不可少的一环。非洲国家独立后,非常重视非洲大陆内部的文化交流,鼓励人民文化创造,将组织国家和泛非文化艺术节作为实现文化发展目标的一种方式。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每个领域都打造出了一个在非洲大陆乃至国际上享有盛名的文化节,其中最重要的有达喀尔双年展(Biennale de Dakar)、瓦加杜古泛非电影电视节(Le Festival panafricain du cinéma et de la télévision de Ouagadougou)、巴马科双年展(Rencontres de Bamako— Biennale Africaine de la Photographie)、阿比让非洲表演艺术市场(Marchédes Arts du Spectacle d'Abidjan)。达喀尔双年展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现代艺术双年展,也是发现和推广非洲青年艺术家的重要文化平台。瓦加杜古泛非电影电视节是非洲三大电影节之一,旨在促进非洲电影作品的传播,影视专业人士之间的交流以及非洲电影的发展。随着电影节的影响不断扩大,瓦加杜古成为非洲电影之都。巴马科双年展不仅是非洲唯一展示非洲当代摄影艺术的平台,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阿比让非洲演出和艺术市场最初是由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与1990年创立,为了加强非洲音乐、戏剧和舞蹈的创造能力,促进非洲文化作品进入国际市场,后发展成为一个独立机构。它的独特之处在于既是一个面向公众的文化活动,也是文化创作者向节目制作人“展销”作品的市场。

法国的合作行动主要是通过法国文化中心和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与非洲国家共同举办文化艺术节,改善文化节的组织和运行,提高文化艺术节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如与布基纳法索合作,致力于巩固瓦加杜古泛非电影电视节非洲最大电影节的地位。此外,法国举办的国际性文化节和文化产品展出市场,也为非洲艺术家和文化作品进入国际市场提供支持。

4.提供专业技能培训

培训向来是法国对非文化行动的核心内容和主要形式之一。培训不仅传播了法语,还有助于增强对精英阶层的影响,是一种面向未来的长期“投资”。在文化产业领域,各种基金都包括一定的培训项目,用以提升文化从业者的专业技能,如法国国家电影中心设立的面向撒哈拉以南法语非洲国家的青年电影创作基金中有专门针对电影、电视导演、编剧、后期制作的培训。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每年也组织各种培训、工作坊、圆桌会议、国际艺术家见面会等。

除了以上方式,法国还设立各种奖项鼓励优秀艺术家,为文化工作者和艺术家提供“创作签证”,资助他们在法国创作、交流和学习。

四、法国对非文化合作面临的挑战

文化产业合作对法国和非洲国家具有重要意义。对于法国而言,其主要意义在于巩固和加强法国在非文化影响力。对于非洲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不仅可以加强国家文化身份认同,增强社会凝聚力,还对于促进经济增长、增加就业意义重大。在《公约》的推动下,大部分非洲国家逐步在法律、制度、税收、基础设施等方面采取实际行动,加大对文化产业发展的投入,并积极开展国际合作,因此,文化产业具有很大的合作潜力和前景。但是法国的行动存在着很大局限性,进一步推进合作面临着挑战。

首先,国家间文化合作应该是在平等基础上进行的交流和互利合作,而法国的合作行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以推广法国文化和价值观,巩固法语地位为主要目标。进入新世纪以来,促进文化多样性、增进文化间对话是法国对非文化产业合作的旗号。虽然合作中有推广非洲国家文化和文化交流的行动,如法国国际广播增加非洲语言节目,将非洲影视作品引入法国和国际舞台。但是,整体上看,具有交流性质的行动并不多,很大程度上还是在推广法语和法国文化。在法语国家与地区国际组织的行动中,在书籍和出版方面,它主要以鼓励支持法语创作为主,语言的多样性和合作并未得以真正体现。整体而言,法国的文化输出成分多于文化交流和合作。

其次,客观上来看,法国行动受到预算减少的掣肘,影响了合作效果。预算不足是近年来法国文化外交和影响力外交面临的一大困境。法国外交部的对外行动预算一直处于下降趋势,并且根据法国公共财政计划,2018至2020年整个外交预算还将减少5.9%,2019年文化和影响力外交预算将下调0.6%⑮法国参议院2019年财政法案：http：//www.senat.fr/rap/a18-149-2/a18-149-2.html.访问日期：2018年12月23日。。而通过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设立基金是主要合作方式,虽然非洲国家也参与项目出资,但所占比重有限,法国是主要出资方。此外,这些基金的特点是项目整体预算不高,但是数量多,涉及的产业和区域广⑯法国外交部网站：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RapportComplet_ Evaluation_ N124_ Afrique_CaraibesenCreations_cle8d51ba.pdf.访问日期：2018年12月22日。,因此每个项目的规模很小,效果也有限,导致法国的行动与非洲国家的诉求之间存在着差距,无法在对非洲国家文化产业发展更为迫切、更为重要的问题上,如加强技术和专业知识培训、强化非洲文化特征、重视文化产业基础设施建设、完善产业链等,进行有针对性的、切实有效的合作。

结 语

文化产业对于文化传播和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在法国与非洲国家的文化合作中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地位。文化产业合作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非洲国家艺术家创作,为青年人才提供了发展平台,对非洲国家艺术家和文化产品进入国际市场有一定的助力作用,同时也有利于巩固和加强法国在非洲国家的文化影响力。但是,囿于法语优先思维,加之预算有限,法国的合作行动与非洲国家文化产业发展需求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合作效果有限。然而,非洲在很大程度上关系着法语和法国文化影响力的未来⑰法国总统府网站：https：//www.elysee.fr/emmanuel-macron/2018/11/12/discours-du-president-de-la-republique-a-laconference-des-ambassadeurs.访问日期2018年12月14日。。可以预见,无论是从维护法国语言、文化和价值观角度,还是经济利益出发,法国都将会加强与非洲国家的文化产业合作,但是如何有效推进合作对法国来说将是一个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