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定亚分期论治痛风性关节炎浅谈❋

韩淑花，杜丽妍，周彩云，王 鑫，李 斌，唐今扬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北京 100091)

痛风性关节炎是嘌呤代谢紊乱引起的尿酸排泄减少而致血尿酸水平升高，尿酸盐晶体沉积于组织或器官，并引起组织损伤的一组临床综合征，主要表现为反复发作的关节红、肿、热、痛与功能障碍，甚至关节畸形、泌尿系结石及尿酸性肾病。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临床中痛风性关节炎发病率逐渐增高，并呈年轻化趋势。房定亚教授为著名的风湿病专家，从事临床工作50余载，长于将临床病理、药理与中医的病因病机相结合，分期论治痛风性关节炎取得良好效果，现将其经验浅释如下。

1 急性期清热利湿

痛风性关节炎急性期是痛风发作的典型阶段，临床表现为关节红肿热痛，以单侧足第一跖趾关节多见，病人多在此期就诊。此期的诱因多为嗜食海鲜厚味、贪于饮酒、劳欲过度或缺乏运动或外伤等，导致体内湿热内生，脏腑积热蕴毒下注关节，气机不畅，不通则痛，故见关节红肿疼痛，伴有舌红苔黄腻、脉滑数等湿热内蕴之象。房定亚认为此期急则治其标，治宜清热利湿、通痹止痛，切不可贸然进补，使病必不愈。在治疗中辨病辨证相结合，提出“专病专方”的理念，自拟痛风方治疗急性痛风性关节炎湿热内蕴证。痛风方由葛根、马齿苋、海金沙、金钱草、土茯苓、滑石、威灵仙、萆薢、山慈菇、车前子组成[1]。方中葛根味甘平，能解肌退热、透疹、生津止渴、升阳止泻，似乎无清热利湿之效。但《神农本草经》谓其“主治诸痹”[2]，且现代药理研究表明其主要成分葛根素能抑制炎性因子，缓解血管痉挛，发挥抗炎、舒张血管、止痛的功效，且能改善肾功能[3]。这也是房定亚选其为主药的原因。马齿苋清热解毒、凉血止痛。《本草品汇精要》谓其能“利大小便，去寒热”[4]。动物实验研究表明，其具有降低小鼠血尿酸的作用。海金沙、金钱草、车前子、滑石能清热利湿排石，对于痛风患者无论初病、久病、有无泌尿系结石均可选用，寓有“未病先防、既病防变”之意；山慈菇清热解毒、消肿散结，药理研究提示其含秋水仙碱样物质能抗炎止痛；威灵仙祛风湿止痛，诸药合用发挥清热利湿、活血止痛之效。王林应用自拟痛风方治疗痛风性关节炎急性期湿热蕴结证30例，总有效率89.66%，能明显改善患者的疼痛VAS评分及血清CRP水平[5]。

此外，房定亚还自拟痛风贴敷方(生大黄、芒硝、乳香等)，外敷于关节红肿热痛处，能明显缩短疼痛时间，配合口服中药进一步增强消肿止痛之力。

2 缓解期补益脾肾

此期病人多无明显的临床症状，因此病人多不重视而疏于就诊，从而导致痛风性关节炎反复发作，久则痛风石出现甚至导致痛风性肾病的发生。房定亚认为痛风性关节炎有一定的基因易感性，体质因素在热毒的发生中有一定的基础。诚如《温热经纬》释:“外邪伤人必随人身之气而变……故人身阳气旺，即随火化而归阳明，阳气虚，即随湿化而归太阴也。[6]”此期病人多因脾肾不足导致水液运行不畅，积于关节肌肉。他非常重视脾肾在痛风发病中的地位，认为脾胃为仓廪之官，气血生化之源，脾虚则运化无权、升降失常，导致机体能量代谢障碍，免疫功能低下；而肾为水火之脏，全身气血阴阳之本，肾精盛衰不但与人体的生长、发育、生殖和衰老密切相关，同时与西医的内分泌、免疫系统密切相关。脾肾亏虚，水液运行失常蓄积体内，若有外邪引动或劳欲过度、正气耗损，均可导致痛风的发病，因此在缓解期补益脾肾非常重要。治脾不忘补肾，补肾同时注意健脾，殊途同归，目的都是通过补益人体正气，使脾运强健，肾气旺盛，水液疏布正常，减少痛风的发病。他常建议病人可以长期服用成药清宫寿桃丸，清宫寿桃丸为清代宫廷之成方蟠桃丸，后由陈可冀院士团队与天津达仁堂合作古方古做，具有补益脾肾、延年益寿的功效，是补肾健脾的佳品。现代医学研究证实，寿桃丸中的药物有降血压、降血糖、调节血尿酸及胆固醇等作用，适于老人服用，对肾虚衰老的各种证候类型都有较好效果。房定亚用其治疗痛风缓解期，取其益肾补虚扶正、阴阳并补之功，通过加强补肾健脾调节机体尿酸的代谢，从而保持血尿酸达标。

病情进展合并肾功能不全伴有尿蛋白者，房定亚擅用芡实合剂补肾健脾。芡实合剂源自《岳美中医案集》，方能补肾填精、健脾益气，方中以芡实为君药。《神农本草经》[7]认为其“主治湿痹腰脊膝痛，补中，除暴疾，益精气”，《本草纲目》[8]谓其“止渴益肾，治小便不禁，遗精，自浊，带下”，具有很强的固摄作用。药理研究表明，芡实能降低尿蛋白，减缓肾病的进展[9]，配合菟丝子、山药脾肾双补，配合党参、白术、茯苓健脾补后天以填先天之精；黄芪可协同党参补气养血生津，使全身气血充盛，延缓肾脏细胞衰老。合方研究表明，其以激活肾功能为目的，具有改善肾脏微循环、恢复病变肾组织新陈代谢的作用。此外，若合并有尿潜血阳性者加用玉米须代茶饮，合并有肾结石者加用滑石、鸡内金、小剂量芒硝软坚化石，大便干者加用生大黄通腑泄浊。且近代实验研究表明，生大黄能改善慢性肾功能不全患者氮代谢，对残存肾单位有保护作用，纠正钙磷代谢，还能促进内毒素排泄起到结肠透析作用[10]。

3 活血化瘀贯穿始终

房定亚认为痛风性关节炎急性期因湿热内生，气血运行不畅，瘀血内生；待急性期过后遗留关节处色暗红或者青紫，也与气血运行不畅、瘀血阻滞有关，因此瘀血贯穿痛风发病的始终。痛风性关节炎发病关节多在下肢远端，血液供应及回流均较差，是瘀血证产生的基础，同时也导致尿酸盐局部沉积，导致关节炎反复发作，进而刺激血管痉挛、血流不畅，也会促进瘀血形成，这是心脑血管疾病的危险因素之一。房定亚认为痛风是代谢紊乱综合征之一，常与糖尿病、高血脂、肥胖、冠心病、高血压、中风、肾病等合并出现，血尿酸沉积于血管壁导致动脉粥样硬化的加重，随着病程的进展也会导致瘀滞的血管病，因此需活血化瘀，改善局部微循环，增加血流量，所以说活血化瘀贯穿痛风治疗的始终。急性期以痛风方加减活血化瘀药物，如桃仁、红花，缓解期常选用血府逐瘀汤加减。血府逐瘀汤出自清·王清任《医林改错》，主治胸中血瘀证。现代药理研究表明，血府逐瘀汤能够抑制血小板聚集、改善血液黏稠度、抗动脉粥样硬化及抑制血栓形成等[11]。房定亚认为凡体内瘀血证均可应用此方，并常在原方基础上加用生黄芪，在养血活血的同时兼顾正气。

总之，痛风性关节炎脾肾亏虚为本，湿热、瘀血为标，治疗时需标本兼顾，同时需要患者改善生活方式，减轻体质量进而减少痛风的发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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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张婉君,陈阳.葛根素的药理作用及研究进展[J].医药前沿,2015,5(16):43-45.

[4] 王道纯.本草品汇精要[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2：3.

[5] 王林.痛风方治疗急性痛风性关节炎湿热蕴结证的临床观察[D].北京:北京中医药大学,201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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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黄奭辑.神农本草经[M]. 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 1982:138-139.

[8] 李时珍.本草纲目[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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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陈慧，张文将，唐标.血府逐瘀汤对动脉血栓模型大鼠抗凝系统的影响[J].湖南中医药大学学报,2016,36(2):2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