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续写”理论述评

张 俊，张 艳

（四川外国语大学，重庆400031）

“读后续写”理论述评

张 俊，张 艳

（四川外国语大学，重庆400031）

对“读后续写”理论的主要观点、理论背景、研究现状以及研究价值进行了简要介绍和评述，以让相关领域的研究学者和外语教师对该理论有一个较为全面的认识。

读后续写；续论；二语习得；促学方法；协同

“读后续写”是我国学者王初明教授新近提出的一种外语促学方法［1－3］。典型的（或狭义的）读后续写是指让学生先阅读一篇没有结尾的文章，然后再根据上文思路补全文章结尾，而广义上的读后续写不仅包括补全文章结尾，还包括补全文中任何语段甚至是开篇段。其旨在让学生在续写与阅读之间不断产生协同效应（alignment effects），也称之为拉平效应或学习效应，以促进学生的外语学习［2，4］。读后续写具有释放学生想象力、外语理解与产出紧密结合，以及创造性模仿和使用语言等9大优点［2］。经过几年的发展，王初明［5］近期将读后续写的外语促学方法上升至理论高度，并称之为“续论”。该理论认为，语言习得或学习是通过“续”学会的，语言的学习机理就在于续。以续论为指导，王初明［5］进而又提出了三类含“续”的促学方法，其中，涉及包括读后续写在内的9个子“续”法，并统称为“续作”。王初明指出，除将阅读和写作紧密结合外，含“续”的任务还有7个明显的促学特征：①唤起表达思想的内生动力；②伴随语境；③缓解语言产出压力；④抑制母语干扰；⑤提供连贯衔接的模板；⑥提升注意；⑦在语篇中完善语言。读后续写一经提出，便引起了外语界的强烈反响，相关研究接连不断。本文从综观角度，对该促学方法的理论基础、发展和研究现状进行了介绍，并对其理论价值和应用价值进行了探讨。

1 理论背景

通过对读后续写发展脉络的梳理，不难发现，其最主要的理论依据是协同效应（alignment effects）。协同这一概念最早并非来自语言习得领域，而是出现在生物学、心理学以及考古学等领域，后期才被引入到语言学研究当中，用以解释语言习得等问题。生物学和心理学在讨论有关“人”的协同时指出，协同主要指人类能动地顺应复杂的物理和社会环境的能力，这种能力是人类得以生存的基本能力。协同不仅发生在人与之所处的物理环境和社会环境之中，还发生在人与人的交往之中。而较早将协同概念引进到二语习得领域的是英国学者Atkinson。当时，二语习得的认知理论和社会文化理论一直就人类语言知识的本质和来源争论不休［6－7］，The Modern Language Journal甚至还组织过两种理论的论战。为此，Atkinson及其他一些学者［8－9］开始审视两派分野，在吸取两派合理成分的基础上提出了二语习得的社会认知论［10－11］，而协同效应就是Atkinson社会认知理论的核心原则［12］。Atkinson［10－12］认为，学习是人类为了在复杂环境中生存下来而不断顺应环境的手段，具体到二语习得就是学习者在大量社会认知工具的帮助下，使用目标语参与到相互合作的社会互动中，进而习得语言。

我国学者王初明［1－3］也以协同效应为理论基础，并结合我国的外语教学及学生外语学习的实际情况，提出了读后续写这一具体外语促学方法。Pickering＆Garrod［13］指出，对话是人类语言使用最基本最自然的方式，所以语言习得的机理也应该蕴含在对话当中。在对话中，尤其在成人和牙牙学语的儿童对话中，为了使交际能够顺利进行，对话双方需要不断相互协调和配合，在这个过程中对话双方不仅会无意识地不断构建趋同的情景模式，还会在语言结构上相互启动、彼此协同［1－2］。由此看来，对话本应是语言习得或学习的最好方法，但由于外语学习环境和母语学习环境的不同，王初明［1－2］认为读后续写更有利于学生的语言能力培养。其原因有二：对话中的语言质量不高，多为一些残缺和单调的句子，而续写则对学生语言产出的质量要求较高，因而能够更好地促进学生外语能力的培养；我国学生的英语学习，缺乏像母语习得一样的语言环境，英语学习者很少有机会与英语母语者接触和交谈，而读后续写，尤其是一些国外优秀英语小说的读后续写则可以让学生更多地接触到英语中的地道表达，将语言产出（续写）与原文理解（阅读）产生协同，进而促进外语学习。虽然Atkinson和王初明都以协同作为其理论基础，但Atkinson的协同主要是强调个体心智与社会环境的协同［14］。而王初明在此基础上丰富了协同的内容，认为协同不仅是人与环境的协同，在具体的语言学习或习得过程中还可以指语言理解与产出的协同。并以此为理论基础，提出了读后续写这一促学方法，进而又将其上升至理论高度——“续论”。

2 研究现状

读后续写提出之初，对其促学作用的讨论主要为理论思辨，主要包括促学作用的理论推导和对不同外语练习促学作用的比较分析。但随着研究的深入，很多学者开始运用实证方法对读后续写中的协同效应进行验证，主要包括有声思维法和对不同类型任务促学效果的对比研究。较早期的思辨研究而言，当前读后续写的研究方法已日趋多样化。通过对相关文献研究方法的统计和分析，笔者发现，目前有关读后续写研究的方法绝大多数都为实证研究。

最早对读后续写进行实证研究的是王敏和王初明。他们通过一项研究发现，读后续写任务中存在协同效应，学生在词汇和语法方面都倾向于使用前文高频出现过的语言结构，读英续英中的语言错误较读汉续英也显著减少［4］。随后姜琳和陈锦［15］对读后续写与学生英语表达的准确性、复杂性和流利性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研究，结果发现，读后续写对学生语言表达的准确性和复杂性有明显的促进作用。王初明［16］采用有声思维法分析了外国留学生汉语阅读和续写的思维过程，结果显示，读后续写符合语言习得和学习的规律，能够有效促进外语学习。许琪［17］还将“续”应用到翻译学习中，结果发现，协同效应同样存在于读后续译中，对于提高翻译质量和促进翻译学习具有积极作用。

各位学者从不同方面，如选用不同类型的被试，采用不同的研究方法和研究内容，对读后续写中的协同效应进行了研究。各项研究结果都证实，读后续写任务中确实存在协同效应，且较其他类型任务而言，读后续写的促学效果更强，学习效果的保持时间也更长。除在传统外语教学领域中的应用以外，王初明和亓鲁霞［18］还将“读后续写”应用于外语考试的题型开发上，结果发现，基于读后续写开发的题型具有较高的效度和信度，能够更好地测出学生的语言能力。但这种跨领域的应用研究还不多，目前仅有这一篇较为权威的研究文献，还有待日进后一步发展。这些研究无疑推动了读后续写的发展，也正基于此，王初明教授近期将其上升为了一种外语学习理论——“续理论”，即“续论”。并进而在以“续”为核心的原则上提出了三类共9种含续的外语促学方法［5］。

3 研究价值

从一种外语促学方法，上升为一种二语习得与学习理论，表明续论走的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发展道路。这不仅决定了续论具有很强的理论解释力，而且还说明其具有很强的应用性和可操作性。Ellis和Shintani［19］曾指出，西方学界从事语言教师教育的人员和语言教师很少关注二语习得研究成果，而大多数二语习得研究者也声称，其研究成果尽管对语言教学有启示，但并不能直接服务于教学。两个高度相关的群体各自为营，互不关心对方领域的研究现状与发展，因而二语习得的理论研究成果和外语教学的实践经验很难相互利用和沟通。而基于读后续写这一具体促学方法发展起来的续论，正好弥合了二语习得理论研究与二语教学实践之间的鸿沟，使其既具有理论指导性又有实践可行性。

1）理论价值

不同于其他大多数语言习得理论，续论是一种自下而上发展起来的理论。作为促学方法的读后续写本身具有很强的操作性和应用性，而在此基础上，将其上升和凝练为语言习得与学习理论，也使其更具解释力和说服力，为深化语言习得理论研究提供了新的切入点，也为外语学习研究领域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5］。续论和二语习得的社会认知理论都是以协同作为其核心原则或理论，但续论拓宽了或者细化了协同的内容，认为协同不仅是人与社会环境的协同，在语言学习与习得领域，它还指语言理解与产出的协同，进而阐明了母语或二语习得与发展的深层机制。另一方面，续论甚至还可以被看作是二语习得社会认知论在中国的具体发展。社会认知论虽然整合了认知论和社会文化理论，但该理论本身具有很大的局限性。社会认知理论涉及到的变量很多（各类社会因素），很难对语言习得与学习的发生机理进行清晰的阐释与界定，其解释充分性很难得到具体操作的实证验证，因而也很难将其运用到具体的外语教学与学习中。但续论却不同，由于其本身就源于具体的促学方法，因而具有很好的可证实性和应用性，能够对具体的语言教学与学习进行指导，同时也为二语习得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路径。

2）应用价值

续论是具体促学方法，即也是读后续写发展而来的，因而它对于语言教学的反向指导作用不言而喻。续论秉持的语言理解与产出相结合的学习方式，可以帮助外语教师与学生构建更为高效的外语教学与学习模式。该理论指导下的续写任务，操作简单，无论是教师用于教学还是学生用于自学都能较好把握。外语教师可以围绕续写的任务来设计和组织教学活动，积极利用语言理解与产出时的协同效应能提升外语教学质量。学生也可以根据该理论的基本原则，自行构建外语学习环境，努力提升自身外语水平。为构建更高效的续写任务，王初明还提出了9项续写任务设计要求，外语教师和外语学习者遵照任务设计要求，来设计读后续写任务便能有效促进外语学习［2］。此外，该理论还具有跨语言的适用性，从目前的研究来看，以续论为指导的任务无论是对学习英语的中国人，还是对学习汉语的外国人都同样适用，且促学效果明显。据此，我们可以将该理论应用到其他语言的教学与学习中去，一方面可以拓展该理论的应用范围，另一方面还可以进一步验证该理论的有效性和普适性，对该理论的发展和应用都具有积极作用。

4 结束语

读后续写和当前的续论是基于协同理论提出来的一种全新的外语促学方法和学习与习得理论。由于续论是自下而上发展出来的一种理论，其应用性和解释力较一般的二语习得理论而言更强。它不仅为二语习得理论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新的切入点，而且对具体的外语教学更具指导作用。然而，由于该理论尚处发展阶段，因而也面临一些问题。例如，如何设计理想且高效的续写材料，如何确保协同效应在学生中的全面发生，以及教师根据什么标准评估学生语言水平以设计相应层次的任务等，都需要研究者们进一步研究。

［1］ 王初明．互动协同与外语教学［J］．外语教学与研究，2010（4）：297－299．

［2］ 王初明．读后续写——提高外语学习效率的一种有效方法［J］．外语界，2012（5）：2－7．

［3］ 王初明．哪类练习促学外语［J］．当代外语研究，2013（2）：28－31，78．

［4］ 王敏，王初明．读后续写的协同效应［J］．现代外语，2014（4）：501－512，584．

［5］ 王初明．以“续”促学［J］．现代外语，2016（6）：784－793，873．

［6］ 刘正光，冯玉娟，曹剑．二语习得的社会认知理论及其理论基础［J］．外国语（上海外国语大学学报），2013（6）：42－52．

［7］ 刘东楼，王祥德．二语习得的社会认知视角［J］．当代外语研究，2013（4）：27－31，77．

［8］ LARSEN FREEMAN D．Reflecting on the cognitive social debate in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J］．The Modern Language Journal，2007（5）：773－787．

［9］ SAVILLE TROIKE M．Introducing second language ac quisition［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8．

［10］ATKINSON D．Alignment and interaction in a sociocogni tive approach to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J］．The Modern Language Journal，2007，91（2）：169－188．

［11］ATKINSON D．Toward a sociocognitive approach to sec ond language acquisition［J］．The Modern Language Jour nal，2002（4）：525－545．

［12］刘姬．Atkinson的二语习得社会认知视角及其启示［J］．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9（1）：89－93．

［13］PICKERING M J，GARROD S．Toward amechanistic psy chology of dialogue［J］．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2004，27（2）：190－226．

［14］杨梅，谢洪．二语习得社会认知论述评［J］．山东外语教学，2015（5）：40－46．

［15］姜琳，陈锦．读后续写对英语写作语言准确性、复杂性和流利性发展的影响［J］．现代外语，2015（3）：366－375，438．

［16］王初明．读后续写何以有效促学［J］．外语教学与研究，2015（5）：753－762，801．

［17］许琪．读后续译的协同效应及促学效果［J］．现代外语，2016（6）：830－841，874．

［18］王初明，亓鲁霞．读后续写题型研究［J］．外语教学与研究，2013（5）：707－718，800．

［19］ELLISR，SHINTANI N．Exploring language pedagogy through second languageacquisition research［M］．Lon don＆New York：Routledge，2014．

A Review of the“Continuation Task”Theory

ZHANG Jun，ZHANG Yan
（Sichuan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Chongqing 400031，P．R．China）

This paper introduces and reviews the major concepts，the theoretical background，the status of research and its value of the“continuation task”theory，to help research scholars in relevant fields and teachers of L2 fully understand it．

continuation task；continuation theory；SLA；learning promotingmethods；alignment

H319；G420

A

1008 8032（2017）03 0057 03

2017－04－01

重庆市高等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项目（项目编号：163091）。

张 俊（1991－），在校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认知词典学、语言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