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的介入类型研究

马德峰 李风啸

（苏州大学中国特色城镇化研究中心 中国计量学院）

《关于建立选聘高校毕业生到村任职工作长效机制的意见》（下称《意见》）对大学生“村官”岗位职责进行了设定：宣传贯彻党的方针路线政策及上级党组织有关安排部署；组织实施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有关任务，协助做好本村产业发展规划，领办、创办专业合作组织、经济实体和科技示范园；配合完成社会治安、计划生育、矛盾调解、社会保障、调查统计、办事代理、科技推广等工作；负责整理资料、管理档案、起草文字材料和远程教育终端接收站点的教学组织管理、设备网络维护；参与讨论村务重大事项；参与村团组织的建设和工作[1]。《意见》几乎囊括了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的所有要项，内容显得比较庞杂，缺乏系统化的职位描述和较为明确的工作重心。对于大学生“村官”个体而言，由于各自性格特点、专业特长和发展旨趣的不同，再加上任职乡村村情的客观差异，故下乡工作伊始亟需找寻适合当地农村发展需要以及能够发挥自身才干的合适“抓手”或工作切入点，以便能在陌生农村迅速站稳脚跟、融入基层环境。

本研究选取大学生“村官”工作走在江苏省乃至全国前列，并形成自身鲜明特色的苏北地区（包括徐州、宿迁、盐城、连云港和淮安5个省辖市行政区域范围）作为调研个案，就大学生“村官”主体的基层工作介入类型作一微观分析，以期从中获得某些经验与启示。

一、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的介入类型

（一）大学生“村官”的创业富民型介入

经济发展是当前苏北地区面临的主要议题。统计数字显示，在2010年江苏13个省辖市人均地区生产总值的排序比较中，苏北地区所辖的5个省辖市排名下游，居于9—13位，其中宿迁市处于末尾，人均地区生产总值仅为22525元。更为糟糕的是，目前苏北地区还有上百个经济薄弱村（评定标准为村集体经济收入低于5万元，村人口人均年纯收入少于2500元）。脱贫致富、摆脱落后局面是这些经济薄弱村面临的紧迫任务，这直接关系到江苏能否在全国率先全面实现小康社会和率先基本实现现代化的目标。囿于生存伦理以及农民自身素质等因素的显著制约，农村要迅速摆脱贫困落后面貌，关键是要有能人出面带头和带领广大村民创业奔小康。基层任职的大学生“村官”视野开阔、知识面宽、富有创造热情，由他们来带头创业、带领创业，能够起到良好的示范和辐射作用。

在地方政府部门的政策激励下，在当地银行、信用社等机构的资金支持下，在村组种养殖大户和致富能手的热心帮扶下，大学生“村官”创业富民介入行为很快起势，形成席卷整个苏北地区的创业狂潮。对于这样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可以总结出其呈现的几个显著特点：第一，创业项目多为涉农项目。大学生“村官”根据所在乡村的产业基础和资源优势，结合自身专业特长，选择养殖业、种植业、加工业等当地农村旧有的项目类型，项目往往具有投资少、周期短、见效快的特征[2]，便于当地村民的后续跟进。第二，创业类型以合作创业模式为主。创业早期，基本上是大学生“村官"个体的零星创业方式，属于尝试性地“小打小闹”，而创业结果多以失败或勉强保本收尾。在认识到集体的智慧力量以及社会风险因素共担之后，大学生“村官”创业由个体开始走向联合，形成“大户+基地+大学生‘村官’+贫困户”、“大学生‘村官’+村支部书记”、“大学生‘村官’抱团创业”、“大学生‘村官’+专业合作社”等多种联合创业模式，壮大了创业项目的力量规模。第三，创业与富民并举。和传统的村官相比，大学生“村官”身份是国家公共服务向下延伸的标志，具有更多的社会公共性和使命感[3]，故其创业更多的是一种示范性创业或者表意性创业。换句话说，大学生“村官”创业的着眼点和落脚点最终是放在促进村民的增收致富上。通过创业带动当地村民发展致富项目或者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共同走向致富的康庄大道。

大学生村官LCH，男，25岁：“我所任职的村子杨树多，这种树木具有早期速生、适应性强的特点，但它的板材密度不高，成品耐用性不够。于是，便想到将杨木制成一定规格的小板材，再将其钉制成井型支架起到减震的效果，用于商品包装箱的运输和挪动。我租了厂房，找了村里几个老师傅（年龄50岁左右，有一手木匠活），帮助扶持了6户贫困家庭。厂子办起两年了，工厂的生产已上了正轨，产品主要销往苏南地区。村民都知道我是创业能人，我在他们中间说话更有威信了，工作开展也变得顺利得多。”

以创业富民来介入基层工作的大学生“村官”多将自身定位为“创业者”或“实干家”角色。他们通过创业平台有效嵌入新农村建设之中，不仅影响和改变农民传统的保守思想意识，也给当地村民带来物质经济上的实惠和利益，通过实实在在的创业业绩赢得广大村民的信任与支持。当然，如何正视创业富民过程当中业已显现的阻碍因素（如创业富民项目层次不高、村官任期时间短暂等），将大学生“村官”创业富民工程进一步做大、做强和做久，是需要我们在今后大学生“村官”工作实践过程中予以重点考虑的问题。

（二）大学生“村官”的社会管理型介入

如果说创业富民是大学生“村官”面临的阶段性紧迫任务的话，那么（基层）社会管理就是大学生“村官”常规工作的中心。当前，苏北地区农村基层民主建设面临挑战，主要是：乡村选举中家族和宗派势力的渗入影响，村民对选举投票积极性不高；民主监督过程中村务公开重表面形式，轻实质内容；民主管理运行机制不畅，村民代表会议组织不力、决策能力不强等问题。显然，农村基层社会管理需要变革与创新。大学生“村官”作为外来新生政治力量，他们思维活跃，获取信息能力强，具有现代社会治理理念，能为农村基层社会管理创新增添活力，产生“鲶鱼效应”和“标杆效应”。

就苏北地区大学生“村官”社会管理方面的介入情况来看，主要尝试作出如下努力：（1）认真宣传贯彻有关村民自治的法律法规。例如，与村两委干部交流沟通，向他们澄清利弊关系，促使他们转变观念，带头遵纪守法，杜绝违规操作。同时，加大对广大村民的普法力度，使村民明确自身的权利和义务，调动他们管理村级事务、参与民主建设的积极性，进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2）建立健全民主管理和民主监督的保障机制。其一，强化民主监督机制。在基层农村，大学生“村官”倡导成立民主决策和监督委员会，把具有一定文化素质和自愿为村民服务的成员吸收进委员会，监督村两委干部行为，并定期、重点审查村级财务的收支情况。“说到底，村级财政的监督是整个村务监督的核心所在。自己（大学生‘村官’WR）作为村里理财小组的负责人，掌管公章，专职审核村内各项财务往来。而资金进出则由村会计负责，这样各司其职，确保村级财务工作的公开透明，以便随时接受村民的监督和问询。”其二，建立信息公开制度。除在村头公告栏张榜公布村务信息外，大学生“村官”还定期印发村务手册，利用手机短信、网络论坛等载体将村民关心的重要问题第一时间传递出去。其三，拓宽村民民意表达渠道。通过频繁走访和畅通村民意见表达的渠道，大学生“村官”密切干群关系，努力预防和减少基层纠纷、矛盾的发生。

作为村级组织特设岗位人员，大学生“村官”既不是国家公务员，也不是本地村民，不易受到当地农村家族势力控制。这种“中间人”的身份，便于大学生“村官”保持客观公正的立场，维护广大村民权利，获得他们的信任与支持。应该说，大学生“村官”社会管理层面的介入为推动基层民主政治进程起到了积极作用，它有利于打造熟悉基层的农村建设骨干力量和党政干部后备人才链。当然，也应看到农村基层组织往往是诸多矛盾的交集点和聚散地，大学生“村官”担负的助理身份加之社会经验阅历的不足，在基层社会管理上面临诸多困难，需要当地政府和基层民众给予更多的工具性支持和表达性支持。

（三）大学生“村官”的便民服务型介入

服务亲民是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的重要理念。李源潮指出，“从学校门直接进机关门的干部增多，从工人、农民中成长起来的越来越少，这种结构性缺陷不抓紧解决，就会造成领导机关脱离基层、脱离实际的危险。大学生到农村，要当村官必须先当村民，要拜农民为师，千万不能老坐在办公室里”[4]。依托村两委或团组织平台，大学生“村官”要学会“进农家门、说农家话、知农家情、办农家事”，主动担起便民服务重任，努力成为广大村民的“贴心人”，真正赢得广大基层民众的拥护。

在便民服务方面，苏北地区大学生“村官”在走家串户调研摸底的基础上，找准便民服务的重点环节，适时推出“暖人心”工程，主要围绕事务代办、信息咨询和基础设施修缮三个方面展开。（1）事务代办。大学生“村官”通过担任农村便民服务室代办员，帮助村民代办受理范围内的各类事项服务，如就业登记证、残疾人证、独生子女证等证照办理，以及物品邮寄、农村低保、医疗保险、小孩户口的申请递交事宜，基本实现了村民足不出村就能享受到优质服务，此举受到村民们的一致好评。（2）信息咨询服务。大学生“村官”发挥自身优势，学习并分析领会国家强农惠农政策要旨以及中央1号文件精神，引导村民朝着合适的种养殖致富方向发展；利用互联网络信息资源的全面、海量、动态性的特点，及时为村民提供市场信息咨询服务，帮助村民拓宽农产品销售渠道或寻找其他有用商机。（3）基础设施修缮。基础设施建设不仅关系到村容村貌的整洁与美化，也影响到村民康居生活质量的提升。目前苏北地区农村道路、房屋、垃圾处理点等建设缺乏规划，普遍存在脏、乱、差情形，大学生“村官”力图在此方面有所作为。

大学生“村官”MGY，女，24岁：“村里有条著名的‘健康路’，由于年头太久，路基下陷，在两车会车的时候最容易发生危险。我了解情况以后，找到村干部商量着手修路的事宜，可是修路需要资金作保障，村干部有些犹豫。于是我主动请缨，挨家挨户地向村民讲明道路现状和修路的好处，结果村民很配合我的工作，大家集体出资，并动员了村中300多名劳力，终于把路基垫高，乡亲们出入这条道路变得安心了，更方便了大伙进城销售农副产品。”

以便民服务型介入的大学生“村官”将自身定位于服务者角色，把村民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真诚倾听村民呼声，真情关心村民疾苦，为村民办好事、办实事。这种便民服务工作，不追求所谓的轰轰烈烈，但一定是踏踏实实，它融入在村民生产生活情境一件一件的具体小事当中。这种贴心服务有效拉近了大学生“村官”与广大村民间的心理距离，增进了彼此之间的情感联系。当然，今后需要改善的方面是，大学生“村官”便民服务介入存在诸如服务活动缺乏长效性、服务手段缺乏专业技巧等不足。

（四）大学生“村官”的文化提升型介入

文化堕距理论指出，“由相互依赖的各部分所组成的文化在发生变迁时，各部分变迁的速度是不一致的，产生各部分之间的不平衡、差距和错位，由此造成社会问题。一般说来，物质文化的变迁速度要快于非物质文化”[5]。改革开放30多年来，苏北地区经济建设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但基层文化建设却较为滞后，面临活动经费短缺、文化队伍人才紧缺、农民精神文化生活匮乏等窘境。当地农村流行着这样一句顺口溜：“一个月种田、两个月过年、九个月麻将。”此外，调研发现，苏北地区农村最漂亮的建筑莫过于教堂，村民（多以老年和妇女为主）信教（基督教）已蔚然成风。在加强农村基督教场所管理的同时，也潜在地向我们提出如何正确引领和提升村民个体精神世界的重要议题。

面对社会主义新农村文化建设大发展、大繁荣的时代潮流，大学生“村官”要争当农村先进文化的传播者，引领农村先进文化建设，“传播现代生活方式，转变农民卫生环境观念，引导群众移风易俗、破除迷信，为农民群众提供优质精神食粮”[6]。具体到苏北地区，大学生“村官”进行了探索性的尝试：（1）夯实农村文化阵地。大学生“村官”利用与企业、高校、社区的联系，开展图书募捐活动，筹集各类书籍充实乡村农家书屋，引导村民树立读书学习的良好习惯；以多种形式开展五好家庭、和谐村组、尊老爱幼户等评比评优活动，丰富群众文化活动载体，优化乡村文明风气建设；协助村干部积极申请上级政府资金支持，建立乡村文化娱乐活动中心，辟有乒乓球室、舞蹈室、健身房、计算机房等设施，方便村民闲暇时进行娱乐活动，充实村民的精神文化生活。（2）创新农村文化活动内容。其一，苏北地区农村大规模的文化活动主要以科普下乡、政府送戏下乡为主，大学生“村官”在这些活动中扮演组织协调者和活动策划者的角色，采取喜闻乐见的方式让村民接受教育。其二，善于挖掘农村传统文化和民间艺术资源，使现代文化与乡村民间传统相结合，培育具有地方特色的“新文化”，如根雕、剪纸等技艺的传承再生，丰富了村民的文化生活。其三，充分利用节假日、民间传统节日和农村集市，开展健康文明向上的文化活动，如创办地方乡村戏台、开展特色民俗月等活动，提高村民参与热情。

以文化提升为介入类型的大学生“村官”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不能否认的是，文化提升介入类型代表着未来重要发展方向。大学生“村官”将自身定位在“引导者”、“宣传员”等角色上，在诸如现代生活方式的传播、农村文化活动的丰富、乡村文化设施的打造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上发挥积极作用。当然，实践过程中，由于大学生“村官”是外来者，对任职村落风土人情了解不深，上级政府缺乏对农村文化建设事业的资金持续投入，这些都极大地影响着大学生“村官”文化提升介入类型的实施效果。

二、大学生“村官”基层介入工作能力的提升

上述，我们试就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主要介入类型作了分析概括，归纳得出创业富民型、社会管理型、便民服务型和文化提升型四种形态，这四种类型的介入形态反映出大学生“村官”基层履职工作的侧重点有所差异，或者说，在农村坐标体系中定位有所不同。“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对于大学生“村官”及其所处的外部基层环境而言，四种类型的介入形态均有其可取之处，它们是大学生“村官”融入农村环境的切入点、赢得村民信任的支撑点和锻炼实践能力的基准点。当然，也应看到，在实施过程中以上介入类型面临巨大的挑战，这需要我们不断完善大学生“村官”培养帮扶机制，优化其成长环境，为大学生“村官”成长成才提供条件、搭建平台。具体来讲，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介入与培训帮扶。生态系统理论坚持“人在环境中”的观点，认为个体应与外部环境保持良性互动的关系。在肯定大学生“村官”主体积极介入陌生工作环境的同时，外部环境需要予以更多的帮扶和支持。比如，把大学生“村官”纳入当地干部教育培训整体规划之中，实施分层、分类、分段培训帮扶，做到培养措施与个人需求相对接、潜能素质与成长方向相对应，切实提高大学生“村官”基层履职能力，助推大学生“村官”融入农村、扎根基层。

第二，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介入与考核评估机制。基层工作介入是大学生“村官”从校门进入“农门”过程中的主体能动行为展现，介入行为的效果如何？介入行为存在何种问题，需要构建一套科学的考核评估机制，做到自我（大学生“村官”）评价与民主监督相结合、上级评价与群众评议相结合、全面考察与专项考核相结合。当然，介入类型的不同，决定考核评估的重点和考核指标分值也会有所不同，考核评估的最终结果应反过来指导和修正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的介入轨迹，营造优胜劣汰的竞争效应。

第三，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介入与后续发展出路。大学生“村官”的工作服务期限一般为3年，期满之后面临着五条出路选择，即留任村干部、考录乡镇机关公务员、自主创业、另行择业和继续学习深造。当大学生“村官”在明确基层工作介入的主要取向时，应将介入类型同五条后续出路衔接起来，实现个体选择与社会安排的对接，增强大学生“村官”基层工作介入的动力和信心。在苏北地区，当地政府对工作实绩突出、村民认可的大学生“村官”及时通过竞争性选拔等方式将他们推上村两委正职或乡镇科级领导岗位，这只是对介入取得成绩的大学生“村官”给予提拔，并没有建立介入类型与后续发展出路之间某种对应联系，这需要我们在制度规范上予以设计考虑。

正如李源潮同志在给大学生“村官”的回信中指出的那样：“农村既是施展才华的舞台，又是砺练人生的学校。‘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大学生到农村去任职，可以直接了解社会的实际情况，亲身体验我国的国情，建立与人民群众的深厚感情，利用有知识、眼界宽、信息灵的优势为发展生产、致富农民、建设新农村服务。大学生当村官的经历和经验，将会成为有志成才者受益终生的精神财富。”[7]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国家大学生“村官”计划的顶层设计下，在地方政府积极探索和强力帮扶下，在大学生“村官”自身不懈努力下，大学生“村官”必定拥有美好的未来发展前程。

[1]中共中央组织部等.关于印发《关于建立选聘高校毕业生到村任职工作长效机制的意见》的通知[EB/OL].http://wenku.baidu.com/view/e74602294b73f242336c5f39.htm l.

[2]马德峰.影响大学生“村官”创业富民的主要客观因素[J].青年研究学报（香港），2012（2）：98.

[3]于江、张水娟.大学生“村官”角色的困境分析与对策研究[J].江苏社会科学，2010（5）：240.

[4]李源潮.到农村去拜人民为师，在广阔天地里锻炼成长[N].新华日报，2011-12-04.

[5]郑杭生.社会学概论新修[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68.

[6]宣言.为大学生村官播种文化叫好[N].人民日报，2011-06-02.

[7]李源潮给大学生村官的回信[EB/OL].http://daode.youth.cn/zhuanti/zyzzt/yw/200805/t20080507_70155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