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尹子才

太阳滋润万物生长，没有太阳花儿就不会开放。而母亲则是每个人心中的太阳，没有这个太阳心灵就会变得荒凉。

幼小的时候，是母亲牵着我的手，教我学会了走路。转眼间，我六岁了。又是母亲牵着我的手，送我进学堂，教我唱民歌，讲给我听那过去的神话故事。每当听到母亲那动听的故事，我笑得总是那样开心。幸福的感觉彻底淹没了我。母亲将她无私的、圣洁的母爱注入了我的生命。是母亲牵着我的手，走过了石桥，走过了弯曲小道，走过了我的童年，走过了漫长岁月。

关于母亲的记忆，是我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母亲和她身后那一片土地已经在我的记忆里无法抹去。我难忘母亲身上简陋的布衣、脸上温暖的微笑和那粗糙而布满裂痕的双手，难忘母亲到山上砍柴往返经过的那条路和母亲在村口守望着我放学回来的身影，难忘多少回我和同伴们守望在村口，等候着母亲赶街回来，等待着母亲给我买来不倒翁、米花糖、油香……哪怕母亲买回的只是几个小橄榄，也让我是那样的欢欣。

母亲是洱源县干木廊村杨家的姑娘，四岁时外公就过世了，丢下外婆和大舅、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十岁就来到上登村尹必装家当童养媳。

母亲来到尹家后，等待着她的是过了一天又愁一天的日子。尹必装有两个儿子：卫强、富强，为了逃避国民党抓壮丁之苦，几次往外逃，几次被抓回来，因为家里没钱拿给保长，只能用身子骨来代替，兄弟俩被打得死去活来，积痨成疾，不到一年就先后死去，年头卫强死，年尾富强再死——这个家里的两个顶梁柱就此倒下了，尹必装一家完全陷于绝境，只剩下母亲一人。就是母亲，孤苦伶仃地坚持在这个家里，苦撑着苦守着。把尹氏家门绝了后的香火接下来。

解放后，到沙坪出姓的二老尹必柱回家来了。当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尹家，二老尹必柱心里充满了万分的伤感。家里所发生的一切让他想不通呀，为什么这么多不幸偏偏就降临在这个家……经过多少不眠之夜的深思熟虑后他决定把本村的我父亲招进尹家。

从此尹家建立了一个绝处逢生的家，重新组合的家，阳光重新照进这个破败不堪的家里。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来到父母身边，更是给这个家带来莫大欢喜，给这个家带来无限的希望，我就是父母的掌中宝，心中肝。为了求生，为了改变命运，母亲起早贪黑奔忙在田间地头。她就像一座不向命运低头的大山一样，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困境，靠自己的勤奋改变命运。

母亲，无论做什么事，总是说到做到，从不向困难低头。她以常人难以想像的毅力干出了常人难以干到的事，做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为了每天砍回两背柴，她鸡叫头遍就起来，到吃早饭时第一背柴砍回来了，吃过早饭又再去砍第二趟柴。砍回的柴除供给自家柴火外，有时还背送给村里给老弱病残的老人引火柴。她乐观好善，不但为全家老小的衣食生活辛劳着，而且对村里的老幼也热情相助。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做人一定要勤劳，人勤地生宝，人懒地生草。”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一直珍藏在我的记忆里。正因为母亲的勤劳和智慧，使一个极为贫困的家庭一天天好起来。

然而，令人心酸痛苦的事终于发生了。一九七二年母亲五十二岁患了上绝症——胃癌。这真是晴天一声霹雳，让家里的人都懵住了。自从母亲到县医院检查确诊为“胃癌肝转移”的那一天起，我的心上就像割去了一块肉似的难过和不安。母亲的日子已经不多了，看到疾病给她带来的痛苦表情，渐渐消瘦的身体，做儿女的怎么不痛心呢？母亲走过了一万九千多个日日夜夜，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尝够了生活的苦、辣、酸、辛，而在苦将去、甜将来的时候，病魔又降到她身上。

一年多的病魔缠身，母亲该用的药用尽了，该找的医生找过了，就是不管用，药物治疗已经毫无效果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她吃得下去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母亲开口，一定会满足她的要求。有一次母亲突然说想吃荸荠，荸荠要到大理坝子找。我立即骑着自行车到大理种荸荠的村里挨家挨户地询问。因为荸荠还不到收获的时候，村里人都说还要二十多天才能去挖卖。想起母亲期待的眼神，我的心疼了。

我想起了在最艰苦的时期，特别是一九五八年和一九五九年，我家尝尽了人生的苦难，猪狗不吃的食物诸如仙人掌粑粑，米糠粑粑、石根、野菜、莲根藤等让我们给尝够了。而在那饥寒交迫的年月，是母亲，想方设法、四处奔走，找回了度命之炊；在那死亡线上挣扎的日子里，是母亲以勤劳的双手，自强不息的劳作，给家里带来了温暖。

在母亲身患绝症的时候，我怎么能让她这小小的要求落空呢?

我把来意向村里一位老人说明后，老人被我的举动感动了。他叫儿子把手里活计停下来，到他家种荸荠的田里，挖了四五斤荸荠给我。我付钱时，老人再三不许他儿子收我的钱，他对我说：“你为了病重的母亲想吃荸荠，赶这么远的路到这里。不要说四五斤，就是四五十斤也不会收你的钱，难得有你这么好的儿子。”

我谢过大伯后，把荸荠带回来给母亲吃，给她讲了去找荸荠的经过，开玩笑的对她说：“好心肠的人听说好心肠的人病了，免费送给您吃的，”母亲听后，突然间就有几滴热泪从她脸上滚下来了，她缓缓地说：“世间多好人，你也应该做个好人！”

母亲的话藏在了我的心灵深处，我决心做一个好人，一个对人有用的人！

我在洱源县医院学习的时候，深感家庭生活困难，父母收入不易，一周最多用上一两元零花钱。母亲知道后，就在家打上几张草席到洱源街上卖，用换得的钱给上我一点。看到我不安的神情，母亲说：“家里就喝白开水，也不能叫你在外不如人。”听了母亲的话，一股暖流直涌心底，我学习更刻苦了，同学们睡着了我还在读教材、写笔记，把重点难点记下来。每次考试都获全班第一名，到各科室实习期间，我虚心向各位带教老师学习，掌握了一些常见病、多发病的防治知识。一九七0年我在大理卫校医士班毕业后，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乡，全身心地投入到农村防病治病的工作中。然而正当我可以报效母亲的时候，母亲却离开了我。

母亲辞世三年，还有远方亲友来家里找她，当得知母亲去世后，客人无不悲痛地对我们说：“你妈是一个大好人，去了太可惜。”

亲友的叹息，让我再次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对我说过的话：“你也应该做个好人！”

母亲虽然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但她的一言一行，孕育了人世间最浓重的亲情，构成了我生命的底色，不会淡漠，不会褪色，那是我心底最温柔的依恋，最深情的怀念。

“丝丝白发儿女情，道道深纹岁月痕”，我永远怀念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