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罗与中国儒道思想关系研究综述

摘要： 梭罗作为美国超验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作品处处闪耀着东方哲学的光芒。文章以梭罗与中国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关系的国内外研究为对象，从纵向与横向两个维度重点分析国内外梭罗和中国儒道思想关系研究的特点与不足。结果表明，目前国内外梭罗与中国儒家和道家思想关系的研究呈现5大主题，分别是梭罗对于儒家思想的引用和解读、儒家思想对于梭罗作品的影响、梭罗作品的道家思想溯源、梭罗与庄子思想的异同、《瓦尔登湖》中的儒家和道家思想解读。通过总结之前的国内外研究成果，反思当前国内研究现状，为推进梭罗与中国儒道思想关系研究提供建议和思考。

关键词：梭罗；儒家；道家；国内研究；国外研究；综述

中图分类号：I712.07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6-4110（2024）07（c）-0195-04

An Overview of Domestic and Foreign Studies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oreau and Chinese Confucianism and Taoism

QUAN Shasha， TIAN Dan

（Hubei University of Automotive Technology， Shiyan Hubei， 442000， China）

Abstract： As one of the representatives of American Transcendentalism， Thoreau's mind is filled with the glory of Oriental philosophy. This article attempts to take the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oreau and Chinese philosophy of Confucianism and Taoism as the object and analyzes its characteristics and deficiencies horizontally and vertically. The result shows that five subjects are frequently discussed in previous studies， namely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oreau's quotations of Confucian works， the influence of Confucianism on Thoreau's works， the source of Taoism in Thoreau's thought， the comparison between Thoreau and Chuang Tzu， Confucianism and Taoism reflected in Walden. By summarizing domestic and foreign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oreau and Chinese philosophy of Confucianism and Taoism， this article hopes to put forward some suggestions to promote domestic studies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oreau and Confucianism and Taoism.

Key words： Thoreau; Confucianism; Taoism; Domestic research; Foreign research; Overview

对于中国学者来说，梭罗作品中所体现的文化精神让人似曾相识，林语堂曾说：“如果把梭罗的文章翻译成中文说是中国诗人写的，一定不会有人怀疑。”梭罗与中国古代文化关系的问题一直是中外学者研究的主题。梭罗的作品中引用了许多儒家经典，但作品体现的精神与中国道家思想内核高度一致，因此，本文将从梭罗与儒道思想关系出发，对梭罗与儒道思想关系的国内外研究进行概述。

1 梭罗与儒家思想关系研究

在塑造美国真正意义上的本土文化之时，超验主义代表人梭罗和爱默生转向了古老的东方哲学，其中儒家思想也成为其思想资源。尽管在梭罗的作品中明显可见儒家思想引用，但早期的国外学者认为儒家思想对于梭罗的影响微乎其微。在1960年，亚瑟·克里斯蒂出版了其代表作The Orient in American Transcendentalism： A Study of Emerson， Thoreau， and Alcott，他梳理了梭罗对东方文化兴趣的产生及其演变，并用了大量篇幅强调印度古代哲学思想对梭罗产生的影响。对于儒家对美国超验主义的贡献，克里斯蒂认为“梭罗的性情中基本上没有儒家思想的因子”“儒家思想的信徒绝对不会前往瓦尔登湖”[1]。利曼·凯迪对克里斯蒂的观点深表赞同，在文章Thoreau's Quotations from the Confucian Books in Walden中，他认为儒家思想对于梭罗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梭罗的引用只是为了“给他那独具特色的极端个人主义观点增添异国情调，予以强化。大多数时候梭罗是以一种非儒家的方式援引儒家著作的材料”[2]。

部分国外研究学者认为，儒家思想对于梭罗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如华盛顿州立大学的谭洪波的博士学位论文《爱默生、梭罗和四书研究：历史语境中的超验主义和新儒学经典》对克里斯蒂的论述提出了挑战。通过提供大量的文本证据，该文证明了梭罗和他的导师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接受儒家思想的时间要比想象的早得多，其中就包括梭罗对于儒家经典的翻译，从而证明了“四书”为爱默生和梭罗的超验主义思想提供了源泉[3]。Austin Bernard Ross在2018年发表的Confucianism， Transcendentalism， and the "Dao" of Henry David Thoreau进一步证明了梭罗的大部分文本确实源自“四书”的儒家经文，梭罗将“四书”的内容发展为个人道德构建和自我精神的觉醒[4]。Mathew A. Foust的文章 Thoreau and the Confucian Four Books（2021）考察了被刊登在超验主义期刊The Dial的“伦理经典”专栏中的儒家引文选段，并认为这些段落对梭罗产生了影响[5]，考察了它们在梭罗思想发展过程中的作用。

国内对梭罗与儒家思想的关系的研究晚于西方，而且深受西方相关研究的影响。1991年，陈长房的《梭罗与中国》是国内研究梭罗与中国古代文化关系的首部著作，它梳理了梭罗作品中孔子的形象，剖析了《瓦尔登湖》对儒家的引用，并对梭罗在《日晷》中对儒家“四书”的英译进行了探究[6]。2000—2023年关于梭罗与儒家思想关系的研究发行在知网上共计42篇，研究对象多为《瓦尔登湖》，研究方法多是通过比较《瓦尔登湖》对儒家语录的摘引与“四书”原文的异同。早期的大部分研究结论认为梭罗与儒家先哲存在共鸣，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儒家思想，并融合自身的思想进行再度阐释， 如李洁[7]的《论梭罗和中国的关系》、浦立昕的《论儒家思想对梭罗的影响——从“安贫乐道”到“自愿清贫”》。

近几年，部分学者认为《瓦尔登湖》对于中国儒家语录的引用与儒家原典“形同神离”，其目的不是对儒家文化的认同，而是为了点缀、修辞和美文的效果。如陈广兴的《〈瓦尔登湖〉对〈四书〉的引用和悖离》[8]，冯舒的《试析《瓦尔登湖》对〈四书〉的引用》[9]。其中，刘略昌在其文章《祛魅与重估：对梭罗与中国古代文化关系的再思考》[10]中提到，梭罗所做的只是将中国古代文化打碎后按美国的趣味和利益重新组成的一个容易驾驭的单位。

总的来说，国外早期研究（1960—1989）不太看重梭罗与儒家思想的关系，随着中国学者的研究逐渐推进，梭罗与儒家思想的关系逐步变得清晰。梭罗在引用儒家经典时的确出现了曲解原意的现象，但儒家思想对于梭罗自我修养之道有着重要的影响。部分国内研究通常以儒家思想体系为参照，这是民族性的体现，但并未考虑到哲学思想解读的延续和变化的特质。

2 梭罗与道家思想关系国内外研究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康科德河之上泛舟漫游的生活总会让人联想到中国古代的文人隐士，他的作品也散发出道家的气质。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梭罗笔下从没有提到过道家。

这种现象不仅吸引中国学者的研究兴趣，也引发了国外研究者的讨论，但梭罗是否阅读过道家思想一直都是疑案。美国小说家德莱赛谈过梭罗和道家思想的高度一致性，部分国外学者从溯源学的角度分析了梭罗作品中体现道家思想的原因。早在1962年，莱曼·卡迪在其文章《〈瓦尔登湖〉的儒家语录引用分析》中指出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所引用的“四书”内容，都是他本人译自博迪耶（Pauthier）的法语译本《孔子和孟子》，虽然梭罗引用了儒家经典，但《瓦尔登湖》所体现的“神秘的自然观，喜爱简朴和原始生活，厌恶传统的生活和政府干涉，以及矛盾修辞法的反复运用”与中国道家思想具有惊人的相似性。但他又否定了梭罗结识过道家思想的可能性：“梭罗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一种中国的古典思想，理由很简单，道家经典译成西方文学以及发行出版远落后于儒家经籍的翻译之后。”David T.Y. Chen（1972）的文章《梭罗和道家思想》指出博迪耶对道教和儒学都感兴趣，因为在1831年，远东图书馆出版了他的回忆录《道家的起源与传播》，所以梭罗很有可能通过阅读博迪耶的作品了解了中国的道家思想。同时他在其文章中分析了梭罗的作品，指出“梭罗的日记中出现七个与老子非常相似的悖论，并且梭罗与道家经典文本在语言风格、修辞手法、主题等方面的平行度非常高”[11]，以此推断梭罗一定阅读过道家思想。

部分学者的想法与此有所不同，如John Emerson的Thoreau's Construction of Taoism研究梭罗如何从儒家思想和印度教哲学构建了类似道家的思想[12]。Eui-Yeong Kim（1990）在其博士论文Thoreau's Orientalism中提到博迪耶认为道家思想起源于印度教，而梭罗在阅读其作品时受其引导，错认为道家思想属于印度哲学，这也解释了为何梭罗作品的精神内核与道家经典有如此之多的相似之处，却在文字中丝毫未提道家学说[13]。

部分国外学者分析了梭罗与道家代表人物庄子在社会批判、自然和大道，以及无为而治的政治理想之间的相似之处[14]，如Patricia A. Okker（1987）的Thoreau： An American Taoist Sage。

在国内文献中，台湾学者陈长房的作品《梭罗与中国》认为梭罗涉猎过道家典籍并受到道家思想影响。国内梭罗与道家思想关系研究2000—2023年发行在知网共计22篇，国内对梭罗与道家思想的研究大部分集中梭罗与庄子人生观、自然观的对比，大多数研究认为梭罗与庄子的人生观和自然观存在一致性和相似性，如安鲜红的《试探庄子与梭罗自然观的异同》《试探庄子与梭罗人生观的内在一致性》，崔曦《从“自愿贫穷”到精神的独立与自由》，汪愫苇、张慧荣《翩翩蝴蝶飞翔在湛蓝的瓦尔登湖畔——从〈庄子〉与〈瓦尔登湖〉看庄子和梭罗的精神链接》，徐明《庄子中的自由思想与梭罗瓦尔登湖中的自由观的比较研究》。

部分研究重点为道家思想对于梭罗的影响，如何颖的《梭罗对〈 庄子 〉的吸收与融通》、崔长青《简述老子与梭罗》。也有学者认为梭罗和道家思想在自然观、生活观和个人修养方面是重合的，但也存在着很多不同之处，如杨金才（2004）认为梭罗并不是一个消极遁世的自然作家，而是19世纪中期美国社会现实的积极应对人[15]。李维兴（2018）指出梭罗的政治理想与道家虽有相似之处，但他主张的西方民主思想、积极参与国家治理的思想与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存在很大的不同[16]。

部分研究从文本出发，探讨梭罗作品与道家经典文本的关系[17-18]，如张一冰、孟岗的文章《逍遥之境：从庄子到亨利·大卫·梭罗》从互文性研究视角探讨《庄子·内篇》与《瓦尔登湖》的文本关系；薛海燕的《梭罗与庄子的“垂钓”寓言比较研究》从“垂钓”的角度分析了梭罗与庄子在精神上的联系。

总的来说，在梭罗与道家思想关系研究方面，前期国外研究从溯源学角度寻求梭罗与道家经典相遇的可能，以及梭罗的文本中道家经典相通之处。国内研究重点为梭罗作品与道家思想的契合之处，以梭罗与庄子的对比最为突出。

3 结束语

总体看来，梭罗与儒道思想的关系研究一直保持热度，但也存在以下不足之处：一是大部分梭罗与儒道关系的研究都是围绕他的代表作《瓦尔登湖》来进行的，忽视了梭罗的其他作品中儒道思想的体现，如《河上一周》《种子的信仰》《科德角》《缅因森林》等；二是大多数国内学者都是以儒家和道家思想文化体系为参照来研究梭罗和其作品，这类研究带来的负面影响则是简化了梭罗作为文学家的多面性与丰富内涵，同时也忽视了文化在传播过程中曲折变化的特性；三是国内关于梭罗与道家思想关系的研究停留在思想对比之上，在梭罗的道家思想溯源方面仍有不足，值得学者探索和研究。

参考文献

[1] CHRISTY A. The Orient in American Transcendentalism： A Study of Emerson， Thoreau， and Alcott[M]. New York：Octagon Books，1960.

[2] CADY L V. Thoreau's Quotations from the Confucian Books in Waiden[J].American Literature，1961（33）： 20-32.

[3] TAN H. Emerson， Thoreau， and the Four Books： Transcendentalism and the Neo-Confucian Classics in Historical Context[D]. Washington：Washington State University， 1989.

[4] ROSS A B. Confucianism， Transcendentalism， and the "Dao" of Henry David Thoreau[J].The Concord Saunterer，2018（26）：80-124.

[5] FOUST M. Thoreau and the Confucian Four Books[J].Philosophy Compass， 2021（10）：1-14.

[6] 陈长房.梭罗与中国[M].台北：三民书局，1991：12.

[7] 李洁.论梭罗与中国的关系[D].上海：复旦大学，2009.

[8] 陈广兴.《瓦尔登湖》对《四书》的引用和悖离[J].兰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3）：75-82.

[9] 冯舒.试析《瓦尔登湖》对《四书》的引用[J].内蒙古民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2）：36-39.

[10]刘略昌.祛魅与重估：对梭罗与中国古代文化关系的再思考[J].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学报，2016（5）：74-83.

[11]DAVID T Y. Chen，Thoreau and Taoism[J].Asian Response to American Literature，1972（8）：406-416.

[12]EMERSON J. Thoreau's Construction of Taoism[J].Thoreau Journal Quarterly，1980 （12）：5-14.

[13]KIM Eui-Yeong. Thoreau's Orientalism： A Study of Confucian and Taoist elements in Thoreau's readings and writings[D]. Ilinois：University of Ilinois，1991.

[14]PATRICIA A O. Thoreau： An American Taoist Sage[J].The Comparatist，1987（11）： 86-95.

[15]杨金才.梭罗的遁世与入世情怀[J].南京社会科学，2004（12）：71-76.

[16]李维兴. 梭罗与中国道家思想的重合与偏离[J].哈尔滨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18（1）：125-130.

[17]张一冰，孟岗.逍遥之境：从庄子到亨利·大卫·梭罗[J].青岛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1）：66-72.

[18]薛海燕.梭罗与庄子的“垂钓”寓言比较研究[J].江苏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4）：53-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