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很美。当我这个念想在脑海闪现的时候,突然脸红耳赤。我的家乡不是名胜风景区,不是经济发达的乡村小街,也没有出现过什么知名人物,在我的认知中,这是一个连绯闻都没有的安静小村。
美是什么?她的字面意义是“美丽”“使什么美丽”“美好的事物”“得意”。品味一下“美”的含义,彤红的脸蛋才能慢慢冷静下来——我的家乡应该很美。
我的家乡叫西岗,是一个典型的鱼米之乡。印象中的西岗,是波光粼粼的一片,星罗棋布的鱼塘是村庄的主要组成部分。春天金黄的油菜花和绿油油的麦田,把闪闪发光的鱼塘装扮得更加安逸、灿烂、华美,这般景象与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颇为相符。
西岗是所谓的集镇村。拆乡并镇后,集镇的功能弱化了许多。但是原西岗乡的村对西岗的“乡土情结”经久不衰。这种恋乡情结深深地嵌入了西岗人的生活中。在屈指可数的商铺中,西岗人通过消费的形式宣泄这份情感。春天寅时短小的街道开始浮动缓慢的身影,商铺陆续开门,静静地等待客人上门。这个点生意最好的要数路边上的烧饼铺子和唯一的明泉早餐点。都说桂花十里香,西岗的烧饼估计也有十里香,经常有隔壁村的老百姓来买。面粉和水经过炭火炙烤,暂放焦脆的味道。西岗烧饼不酥,咬一口充分满足了牙齿的咀嚼欲望,瞬间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翻滚。即使近年涨了五毛,还是供不应求。明泉早点就不用说了,早上是要排队才能吃得上的。老板负责销售,老板娘负责制作,面皮和肉馅在她的手指尖翩然起舞。明泉小笼包八块,比起六公里以外的城区小笼包,便宜了四块。在价格和口感的双重福利加持之下,不能简单地用生意兴隆来描述它的受喜爱程度。每天买小笼包一定不能含蓄,必须大声吼起来:“老板,给我来一笼纯肉馅的小笼包。”彼时老板就会像打鸡血一样回:“好嘞,八块!”这时候外带的客人会打包带走,留店吃早饭的还得点份一块五毛钱的豆花,满敦敦的一红方碗,然后坐下来慢慢吃。都是乡里乡亲,从进店门的那一刻开始,“食不语”也会入乡随俗:“茄瓜,你昨天那把牌要打红中,你要是打红中,我就刚好……”“大宝,我家烧饭的铁锅子不起锅,你歇一嘎送个中锅到我家去”“大队通知我去办退休金,你们带什么东西去的?”……吃了一个早饭,好像从物质生活到精神生活,到退休保障都安排好了。
吃完早饭就要进入买菜环节,这是恋乡情结在这块土地的南延。如果是晴天,这个点的旭日一片绯红,刚好从东方把人影拉得老长。人影撞着人影,来来去去。西岗人拿着竹编的菜篮子逛到菜市场。这个菜市场也快到不惑之年了,有些褴褛。就像儿不嫌母丑一样,每个西岗人都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是西岗最热闹的商业广场,日常需要的物件和美食,都能收集齐全。有时西岗人明明不想买什么,也得去转一转,就为了和街上的老邻居拉个家常。我曾经担心,西岗因为人少会造成店铺入不敷出,逐个关闭。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当太阳慢慢收起人影,爆炒油炸的声音从巷笼里此起彼伏响过后,街上的人影又开始活动。街上的老太可能是因为门与门离得太近,各自坐着小板凳在门口聊天,虽是天天见面,但是有交流不完的思想。老头子们整齐地到惠民活动室集合,展开斗智斗勇的下半天。我曾好奇地问他们,都这么大了,还有高血压,干吗还要天天搓麻将?他们还给我编一个很健康的理由,说是为了防止老年痴呆!不去厮杀的西岗人喜欢拿着锄头、钉耙,不断地在二分菜地上慢慢磨。今天除草,明天施肥,后天打头,“事务繁忙!”
等到夕阳西下,广场上开始咚咚锵。他们又匆忙赶个晚饭,奔赴下一场。女人要去广场上让手脚舞起来,跳个欢畅。男人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述说古今中外,从三皇五帝到社会主义、从全球政治局势到中东地域冲突。他们见解独到、思想前卫。反正每次入局聆听,我都能呲个大牙,从头笑到尾。
西岗是一个村,但更像一个家。暮鼓晨钟、闻鸡起舞、阡陌交通、民风淳朴,从她的外观,看不到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地方,她的苍老甚至会让人嫌弃,只有生活在这里的西岗人才能明白“如何教我不想她!”。所以我认为西岗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