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支书叫“小芳”

王喆宁

“你见过24岁就当上村支书的女孩吗？”近日，一条短视频让95后女孩张桂芳“火出圈”。视频中，张桂芳调侃自己，选择回村是因为“上了個大当”，以为当村支书“工资高、工作轻松”。然而，初次回到河南鹤壁市三家村时，张桂芳看着眼前的破瓦残垣，更多的是迷茫：“该如何为这里带来生机？”

百万元负债、只剩老人和孩子、基础设施差……面对重重困难，她顶住压力走到现在，化解了村里的一大半债务，也终于让三家村被更多人知道。

灵感来自朋友的一句话

拍短视频前，张桂芳想过会受到网友关注，但没料到热度如此高。仅仅一天，她与三家村的视频就登上热榜，点赞迅速过百万。而之所以尝试拍摄短视频，是因为朋友的建议。

有一次，一位拍视频的朋友来三家村看望张桂芳。张桂芳和他聊起自己不知道应该怎样带领村民致富。朋友和她说：“不然你拍短视频试试呗。”借助短视频平台，能够让更多人注意到三家村，集思广益。张桂芳觉得可行，于是迅速行动起来。

视频中，她用略带幽默的口吻，讲述了自己回到三家村、建设三家村的故事：

“我没有头绪，只能先从整治环境开始。

“村里只有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走了出去，没想到老人们非常乐意。

“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愿意选我，或许是大家希望，在这个暮气重重的村子里，看一看年轻的面孔，陪陪他们。”

这条视频感动了很多网友，不少人留言鼓励她：“读书是为了改变乡村，而不是逃离乡村，加油！”“这才是有意义的人生。”更多网友选择私信她，提出自己的建议，希望能帮助到张桂芳。有人提议发展绿色农业，或利用废木头搞颗粒制作；有人建议让老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代加工项目；还有一些投资和公益项目找到张桂芳，希望进行合作……

谈到令人印象深刻的留言，张桂芳笑着说：“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几天不见当了村支书。”

隔两天就忍不住哭一次

张桂芳从小在三家村长大。2020年，她大学毕业后，在天津经营民宿生意，收入可观。彼时，三家村正值换届，村干部找到她，希望她能回村发展。

张桂芳有些犹豫，谁不想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后来，村干部为她详细介绍了村子的发展情况和面临的困境。张桂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回村里参加选举，没想到以高票当选党支部书记。

三家村三面环山，周围沟岭纵横，难以发展集体经济。村子里共285户、1042人，常住人口400人左右，其中80%为60岁以上老人。如何让三家村焕发生机，成为张桂芳上任后急需解决的问题。但头两三个月，因为不适应，缺乏村民信任，张桂芳工作不顺，常常感到情绪低落，隔两天就忍不住哭一次，尤其是得知村里负债百万时，“心态上不太能接受”。有经验的同事安慰她：“事儿大，事儿小，到跟前儿就了。”张桂芳收拾好情绪，想着一点点做起来，总会有解决完的那天。

她每天早上6点起床，熟悉财务和村户情况，学习法律知识。一有时间，她就在村里转悠，找村民聊天，或者挨家挨户进行走访。与此同时，张桂芳从整治环境做起，拆除部分危房，修整了三家村的主河道，并帮助村民解决了不少生活中的难题，村民越来越认可这位年轻的村支书。

真正让张桂芳感觉自己融入这里，是在2021年。当时，河南遭遇暴雨，新修好的河道被冲毁，不少自来水管道被冲断。张桂芳每天几乎只睡两三个小时，在暴雨中从早到晚地巡视村里情况。洪灾后，张桂芳积极协调救灾事宜，为村民筹集到98万余元善款。很多村民向张桂芳表示感谢，说下次换届还选她。

张桂芳还在村里建了一座图书馆和一间放映室，组织了不少活动。比如，义务打扫卫生、包饺子大赛、扭秧歌、带村民外出考察学习等。

通过一件件小事，她逐渐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让自己蜕变。回村前，张桂芳是一位“都市丽人”，喜欢和朋友到处走走看看，拍拍照片；回村后，她的手机相册逐渐被三家村的人和景占据，自己也更加热爱生活。

让村子变“年轻”

在这次“走红”之前，张桂芳其实“出圈”过一次。

2021年，张桂芳看到新乡市小屯村因为墙绘视频“火出圈”，吸引了许多游客前去打卡。她和村委成员商议后，决定利用三家村房屋阶梯型的走势，打造彩虹主题的村庄。

说干就干，1个多月后，三家村在张桂芳等人的努力下变“年轻”了：墙面被装点上“天使翅膀”“跃龙门”等，成为合照区域；楼梯被涂上鲜艳的色彩，变身“彩虹阶梯”；沿主干道走下去，身旁的墙壁呈阶梯式变化颜色，与村景相呼应……一些媒体关注到了“彩虹村”，也开始有游客前来打卡拍照。

张桂芳不满足于此，她希望带村民找到更多致富机会。因为“路难走、地难浇”，种地赔钱，三家村的很多土地被荒废多年。于是，张桂芳和同事们积极招商引资。2022年，他们把三家村527亩土地流转出去，给来自浙江的种植户种南瓜，建立起南瓜种植基地。几十户村民参与进来，不仅地租出去了，还掌握了种植技术。“去年给村民发放了土地流转费18万元，带动就业岗位30多个。”荒地“变废为宝”，“村民都挺乐意的”。接下来，张桂芳希望继续招商引资，打造“农耕文化研学基地”——开展农耕文化展览、科普活动和农事体验活动等。

两年多时间里，依靠环境整治和招商引资，张桂芳不仅解决了村里一半以上的负债，还创造了不少就业机会，越来越多的95后选择回村上班。张桂芳对此表示：“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担当。不管是回乡，还是去其他城市，都是勇敢的选择。”

（梁衍军摘自“环球人物”微信公众号，本刊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