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对数字鸿沟的影响及政策启示——基于CGSS2017数据的实证研究*

李建军， 段忠贤

(贵州大学 贵州基层社会治理创新高端智库，贵州 贵阳 550025)

引 言

近年来，互联网等信息技术已经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普及。根据第49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1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0.32亿，但农村网民规模仅为2.84亿，农村地区互联网普及率仅为57.6%。与之相伴的是，信息富有者和信息贫困者间的数字不平等问题越发突出，特别是地区间、行业间、社区间、个体间的数字鸿沟现象日益凸显。在不少学者看来，难以弥合的数字鸿沟会导致数字贫困，(1)周向红.从数字鸿沟到数字贫困:基本概念和研究框架[J].学海,2016，(4).也有可能会进一步扩大城乡收入差距，(2)Loo B P Y，Wang B.Progress of e-development in China since 1998[J].Telecommunications Policy,2017,(9).带来新的社会不平等和社会分化的问题。(3)李升.“数字鸿沟”：当代社会阶层分析的新视角[J].社会,2006,(6).有研究发现，数字鸿沟越大的地区，贫困程度越深。(4)何宗樾,张勋,万广华.数字金融、数字鸿沟与多维贫困[J].统计研究,2020,(10).甚至还有研究结果显示，个体间“数字鸿沟”不仅可以解释61.6%的贫困指数变化，(5)罗廷锦,茶洪旺.“数字鸿沟”与反贫困研究——基于全国31个省市面板数据的实证分析[J].经济问题探索,2018,(2).还会带来相对剥夺感的可能。(6)孔文豪,吴佳宜,黄思颖.数字鸿沟与相对剥夺感：微观证据与影响机制[J].电子政务,2021,(1).也就是说，数字化转型推动了经济发展，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抬高了面临数字劣势的贫困居民失业概率。(7)何宗樾,张勋,万广华.数字金融、数字鸿沟与多维贫困[J].统计研究,2020,(10).概言之，忽视数字鸿沟问题，可能会使其演变成社会发展的不稳定因素。我国居住在农村的5亿多人口，无论是具备基本科学素质的比例还是平均受教育的年限，均远远低于城镇人口，加之数字信息基础设施落后，互联网普及率偏低，毫无疑问，农村人口更易产生数字鸿沟。因此，有效消减农村人口数字鸿沟，防止数字化转型背景下新的社会不平等现象加剧，已经成为数字乡村建设的重要任务。

一、文献综述

何为“数字鸿沟”？目前学术界仍未形成统一的定义，但存在以下两点共识：第一，数字鸿沟表现为不同社会群体在数字设备(设施)或数字服务上接入可及性的差异，(8)张要要.数字鸿沟与农户家庭创业[J].山西财经大学学报,2022,(2).也可认为是接入机会差异导致的结果(9)邱泽奇,张樹沁,刘世定,等.从数字鸿沟到红利差异——互联网资本的视角[J].中国社会科学,2016,(10).；第二，数字鸿沟表现为不同社会群体在数字技术应用能力或拥有相关知识技能上存在的差距(10)Corrocher N，Ordanini A.Measuring the digital di- vide:A framework for the analysis of cross-country differences[J].Journal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2002,(1).——也有人称之为数字技术应用带来的发展机会不平等。(11)汪明峰.互联网使用与中国城市化——“数字鸿沟”的空间层面[J].社会学研究,2005,(6).数字鸿沟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外部环境因素，也有个体间差异因素。从外部环境因素来看，不少学者认为，区域经济发展水平、数字基础设施方面的差距是导致数字鸿沟现象的重要因素。(12)胡鞍钢,周绍杰.新的全球贫富差距:日益扩大的“数字鸿沟”[J].中国社会科学,2002,(3).其中，数字基础设施直接决定了信息技术的应用水平和能力，对信息资源的获取至关重要，而数字基础设施滞后会使得数字鸿沟越扩越大。(13)刘冬青.缩小填平“信息鸿沟”的主要对策[J].情报科学,2002,(6).从个体间差异因素来看，很多研究表明，年龄、性别、家庭、受教育程度等个体差异也是数字鸿沟形成的主要原因。(14)Abu-Shanab E，Khasawneh R.E-government Adoption:The challenge of Digital Divide based on Jordanians’ Perceptions[J].Theoretical and Empirical Researches in Urban Management，2014,(1).

总的来说，数字鸿沟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更多的是个体间对数字信息技术的认知水平、应用程度和知识技能的差异而导致的社会分化问题。这种社会分化问题一旦放任不管，就会演变成数字贫困问题。对于农村数字贫困来说，大多是由于农村人口数字化知识、素养和技能不足导致的结果，(15)吴玲,张福磊.精准扶贫背景下农村数字化贫困及其治理[J].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18,(2).而这些不足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农村人口的文化资本所决定的。近年来，已有研究开始关注文化资本与数字鸿沟的联系，(16)王筠榕.弥合数字素养鸿沟的乡村网络扶贫对策研究——基于家庭文化资本的视角[J].当代经济,2021,(10).甚至有研究发现文化资本会影响新技术的感知与使用行为。(17)张菊梅.农村公共服务供给的模式与革新[J].南昌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1,(1).遗憾的是，尚未有研究从文化资本视角审视农村人口的数字鸿沟现象。鉴于此，本文基于最新的CGSS2017数据,从文化资本视角，着重探究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对数字鸿沟的影响，试图回答农村人口的文化资本是否会引发数字鸿沟。

二、分析框架与研究假设

(一)分析框架

“文化”作为一个复杂的概念，目前学术界尚未形成统一的定义，1871年至1951年期间，有关“文化”的定义高达160多种。(18)胡存之.文化的辩证法及社会的文化规范[J].求是学刊,2001,(3).到目前为止，尽管学术界对“文化”概念内涵的理解不尽一致，但大多还是比较倾向认为它是一个复杂的整体，包括知识、信仰、习惯等，以及作为社会成员的人所获得的任何其他能力和习性。(19)Tylor E.B.Primitive Culture[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871:1.人们在生产生活中表现出的一些行为、态度、倾向、习惯等差异，其实是可以看作是一种文化的活动过程和结果，因此，可以进一步将文化归纳为是一种人类活动的本身、过程和影响，是人类特有的社会属性，具有多种多样的形态和表征。在美国人类文化学家怀特(Leslie·A·White)看来，文化不仅促进了人从生物性到社会性的转变，还决定着人类行为和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就是决定了我们的整个生活。(20)怀特.文化科学[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76.怀特的文化决定论也可以理解为社会成员中的个体完全受限于所属文化，这种文化是受自身规律支配的技术体系、社会体系和观念体系。从文化决定论的视角来看，社会成员中个体间形成的数字鸿沟，其实就是“不平等”的文化发展权问题，这种“不平等”更多地体现在数字化转型的过程中。文化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包括文化发展机会不均等，文化发展环境不均衡，文化发展成果难共享等。特别是农村地区，由于数字基础设施落后，科学素养相对偏低等方面原因，大多数农村人口相对于城市人口来说，很难抓住数字技术带来的发展机遇，享受到较低交易成本带来的数字红利，使得农村人口中“不平等”的文化发展权越发凸显，数字鸿沟问题在所难免。

随着数字信息技术的发展，人们越来越认识和享受到技术治理带来的创新性、效率性和包容性。在享受数字红利的同时，也出现了一些过度依赖信息技术治理而面临的“失灵”困境，比如“指尖上的形式主义”、个人数据信息的过度使用和滥用等，导致人们开始对数字红利产生“怀疑”。这种认识上的“怀疑”一旦转化为对各种数字化应用场景的排斥行为，必将产生难以弥合的认知型数字鸿沟。据此，本文从个体的“态度-行动-能力”的结构层面，将数字鸿沟划分为认知型数字鸿沟、应用型数字鸿沟和技能型数字鸿沟。其中，认知型数字鸿沟是个体正确看待数字信息技术的态度差距，应用型数字鸿沟是个体在数字信息技术应用场景方面的良好行为习惯差距，而技能型鸿沟则是个体在掌握数字信息技术知识和能力上的差距。这3种类型的数字鸿沟，不仅反映了人们对待数字信息技术心理活动和行动过程的差异性，也刻画了将数字鸿沟转变为数字红利的有效路径。

(二)研究假设

文化资本作为文化具有资本化特征的一个学术性概念，最早是由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尔迪厄(Pierre Bourdieu)提出的。在他看来，文化资本就是一切与文化活动相关的有形或无形的资产。(21)布尔迪厄.文化资本与社会炼金术:布尔迪厄访谈录[M].包亚明,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25.为了进一步考察文化资本对社会结构的形塑作用，皮埃尔·布尔迪厄又将文化资本划分为客体化文化资本、具体化文化资本和制度化文化资本3种类型。目前，学术界大多围绕这3种类型来讨论文化资本的相关逻辑结构与作用机制，认为文化资本的差异性不仅会塑造个体差别化的身心特质，也有可能会使个体产生差异化的社会行为，从而影响个体的观念、态度、行动、能力乃至发展机会。

客体化文化资本作为社会成员拥有与文化活动相关的有形资产，更多体现的是物化的文化产品，比如个人所拥有与文化活动相关的艺术著作和书籍等。(22)薛晓源,曹荣湘.文化资本、文化产品与文化制度:布迪厄之后的文化资本理论[J].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04,(1).个体拥有更多自我支配的文化产品，意味着获取和积累文化知识的机会条件就会更优越，自我客体化文化资本获得水平也就越强。在数字化的信息时代，自我客体化文化资本获得除了上述传统文化产品外，更多地依赖一些信息工具、机器设备等。然而，在远离城市的农村地区，智能手机等个人终端设备覆盖率很低，加之网络信息服务质量也低，从而产生了明显的基础设施建设“数字鸿沟”(23)星焱.农村数字普惠金融的“红利”与“鸿沟”[J].经济学家,2021,(2).。有研究显示，新生代农民工的文化资本与信息获取结构、信息获取途径、城市文化信息服务等因素存在显著相关。(24)洪秋兰,唐雅琳.文化资本视角下的入城新生代农民工信息缺失研究[J].国家图书馆学刊,2017,(5).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1a:农村人口拥有的客体化文化资本越强，认知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H1b:农村人口拥有的客体化文化资本越强，应用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H1c:农村人口拥有的客体化文化资本越强，技能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具体化文化资本体现为个体的持久“性情”，蕴含于布迪厄所说的“惯习”之中，(25)金桥.上海居民文化资本与政治参与——基于上海社会质量调查数据的分析[J].社会学研究,2012,(4).包括价值观、偏好、行为等。该类文化资本主要是依赖个体的文化态度和实践活动积累起来的，比如通过参加音乐会、参观博物馆、观看电影、参加艺术表演等各种文化活动。(26)王红波.文化资本对农村居民健康的影响效应与作用机制——基于CGSS(2017)的实证分析[J].宁夏社会科学,2021,(3).有关基于我国样本的研究发现，经常接触网络的农村人口会获得更多发展机会(27)熊春林，陶琼，刘俏.乡村社会治理数字化建设战略选择研究——基于SWOT定量分析[J].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学报,2021,(4).；而那些很少接触网络的农村人口失业率会有所增加，生活相对更加窘迫。(28)何宗樾,张勋,万广华.数字金融、数字鸿沟与多维贫困[J].统计研究,2020,(10).也就是说，个体对待文化活动的行为、偏好等差异，可能会导致数字鸿沟现象出现。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2a:农村人口拥有的具体化文化资本越强，认知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H2b:农村人口拥有的具体化文化资本越强，应用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H2c:农村人口拥有的具体化文化资本越强，技能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制度化文化资本更多地被认为是个体在知识、技能和能力上的“文化标志”，主要体现为个体的教育获得，包括各类学历证书、资格证书等。在信息技术更新迭代速度日新月异的时代背景下，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群相对能够快速适应信息技术的变化。(29)张家平,程名望,龚小梅.中国城乡数字鸿沟特征及影响因素研究[J].统计与信息论坛,2021,(12).其实，与教育相关的数字鸿沟问题已经引起学术界的关注，甚至还有研究认为教育不平等是造成数字鸿沟最重要的因素之一。(30)Billon M，Crespo J，Lera-Lopez F.Do educational inequalities affect Internet use?An analysis for developed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J].Telematics and Informatics，2021,(1).在农村社会里，农民群体的不平等现象比较明显，特别是文化程度不高或没文化的特殊社会群体已经成为当今的数字弱势群体。也就是说，农民的受教育水平、知识、经验、态度等共同制约了农民使用技术的愿望和能力。(31)杨嵘均,操远芃.论乡村数字赋能与数字鸿沟间的张力及其消解[J].南京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1,(5).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3a:农村人口拥有的制度化文化资本越强，认知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H3b:农村人口拥有的制度化文化资本越强，应用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H3c:农村人口拥有的制度化文化资本越强，技能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

三、数据来源与变量测量

(一)数据来源

由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调查与数据中心负责的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hinese General Social Survey，CGSS)，是目前我国最早实施的全国性、综合性和连续性学术调查项目，调查对象覆盖31个省际区域。从2003年开始，CGSS已经连续开展14次全国性调查。2020年10月，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调查与数据中心发布了目前为止最新的CGSS2017年调查数据，包括12582份样本总量和783个变量。本文运用该年度数据，剔除非农业户口样本和无效样本(相关变量缺失值、极端异常值等)，最终以有效的1 005份农业户口样本调查数据为数据来源。

(二)变量测量

1. 被解释变量

农村人口的数字鸿沟作为本文的被解释变量，上文已将其划分为认知型数字鸿沟、应用型数字鸿沟和技能型数字鸿沟。其中，认知型数字鸿沟采用被调查者对互联网的认知态度进行测量，具体包括自评“互联网的一大优势就是让越来越多的人都能够获取到信息”“互联网使人们可以有更多的政治权利”“互联网使人们可以更多地讨论政府事务”“互联网使政府工作人员可以更好地关心大众的想法”“互联网能让越来越多的人都能够获取到更多的社会资源”“互联网能促进社会公平”“互联网能打破社会阶层固化状况”(非常不同意=1，不同意=2，无所谓同意不同意=3，同意=4，非常同意=5)；应用型数字鸿沟采用自评上网社交活动、上网自我展示、网络行动、上网休闲娱乐、上网获取信息、上网商务交易等频繁程度(从不=1，很少=2，有时=3，经常=4，总是=5)；技能型数字鸿沟采用自评“我会使用电脑打开网站”“我会使用智能手机下载安装App”“在网上查找自己想要的信息并不难”“网上(如微信、微博)看到周围人转发的重要消息，我会先验证再相信”“当我想在网上表达自己的想法时，我知道怎么操作”“在网上进行支付或者交易时，我会观察使用环境来确定是否使用”等(非常不符合=1，不符合=2，无所谓符合不符合=3，符合=4，非常符合=5)。针对以上3个被解释变量的具体测度，本文充分借鉴上述张要要(32)张要要.数字鸿沟与农户家庭创业[J].山西财经大学学报,2022,(2).文献成果的测量方式，在运用主成分分析法计算总分的基础上，采用归一化把得分变为0-10，再用最大值减去最小值即为不同类别的数字鸿沟。

2. 解释变量

农村人口的文化资本作为本文重要的解释变量，上文已将其进一步划分为客体化文化资本、具体化文化资本和制度化文化资本。其中，客体化文化资本采用自评对报纸、杂志、广播、电视、互联网(包括手机上网)、手机定制消息等6类媒体的使用情况(从未使用=0，很少、有时、经常、非常频繁=1)；具体化文化资本采用自评空闲时间从事“看电视或者看碟”“出去看电影”“读书/报纸/杂志”“参加文化活动”“在家听音乐”“现场观看体育比赛”“做手工(比如刺绣、木工)”“上网”等8项活动的情况(从不=0，每天、一周数次、一月数次、一年数次或更少=1)；制度化文化资本采用被调查者的受教育程度来测量(小学及以下=1，初中=2，高中(中专、技校)=3，大专及以上=4)。针对3个解释变量的测量，本文借鉴上述金桥(33)金桥.上海居民文化资本与政治参与——基于上海社会质量调查数据的分析[J].社会学研究,2012,(4).和王红波(34)王红波.文化资本对农村居民健康的影响效应与作用机制——基于CGSS(2017)的实证分析[J].宁夏社会科学,2021,(3).文献成果的处理方式，客体化文化资本和具体化文化资本采用各测量题项自评结果赋值得分加总，制度化文化资本则采用调查者本人的受教育程度赋值得分。

3. 控制变量

考虑到个体间特征差异和区域间发展环境差异，本文选择性别、年龄、民族成分、区域发展水平等作为控制变量。需要说明的是，年龄变量通过CGSS2017数据中出生年份来测度(2017减去被调查者出生年份)，区域发展水平通过把调查对象居住地划分为西部、中部和东部来测度。

上述3类变量具体测量结果的总体情况如表1所示。从数字鸿沟测量结果来看，应用型数字鸿沟相对较大，鸿沟均值高达7.08(最大值为10)，迫切需要花大力气提升农村地区互联网普及率，着力培养农村人口的数字化应用习惯，方能让更多农村人口享受到信息时代的巨大数字红利。

表1 各变量测量说明及描述性统计

四、实证分析与结果讨论

(一)方差分析

为了考察不同农村人口特征对数字鸿沟是否存在显著差异性，本文运用方差分析方法。从方差分析结果如表2来看，不同的农村人口民族成分和区域发展水平对农村人口数字鸿沟在5%的水平上没有显著性差异，但不同的年龄结构对应用型数字鸿沟和技能型数字鸿沟在1%的水平上存在显著性差异，不同的农村人口性别对技能型数字鸿沟也存在显著性差异。此外，不同的性别、年龄、民族成分和区域发展水平对认知型数字鸿沟在5%的水平上均不存在显著性差异。

表2 方差分析结果

(二)相关分析

从农村人口文化资本与数字鸿沟的Pearson相关分析结果如表3来看，两者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但两者关系的显著性存在着结构性差异。其中，客体化文化资本和具体化文化资本与认知型数字鸿沟的负相关关系不显著，与应用型数字鸿沟和技能型数字鸿沟在1%的水平上存在着显著的负相关关系；制度化资本与认知型数字鸿沟、应用型数字鸿沟和技能型数字鸿沟在1%的水平上均存在着显著的负相关关系。

表3 Pearson相关分析结果

(三)回归分析

为了进一步考察农村人口文化资本与数字鸿沟之间的内在逻辑关系，本文采用逐步回归法，将解释变量和控制变量逐一纳入回归分析，具体分析结果如表4、表5和表6所示。与此同时，本文还采用方差膨胀因子法对12模型的解释变量间多重共线性进行了检验，得到的VIF值均为1.0～1.8，远远小于5.0，表明不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35)陈晓洁,何广文,陈洋.数字鸿沟与农户数字信贷行为——基于2019年欠发达地区农村普惠金融调查数据[J].财经论丛,2022,(1).

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对认知型数字鸿沟的回归分析结果如表4所显示，在未考虑控制变量的情况下，客体化文化资本和具体化文化资本负向影响认知型数字鸿沟(模型1和模型2)；纳入控制变量后，这种影响效应出现了异化(模型4)，但在5%的水平上均不显著，表明客体化文化资本和具体化文化资本不是引起农村人口数字鸿沟的重要原因，假设1a和假设2a不成立。然而，制度化文化资本在5%的水平上显著负向影响认知型数字鸿沟(模型3)，控制性别、年龄、民族成分、区域发展水平后(模型4)，该结论仍成立，表明制度化文化资本是引起农村人口认知型数字鸿沟的重要原因，即农村人口的制度化文化资本越强，认知型数字鸿沟就会变得越小，假设3a成立。

表4 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对认知型数字鸿沟的回归分析结果

从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对应用型数字鸿沟的回归分析结果如表5来看，3种类型的文化资本在1%的水平上均显著负向影响应用型数字鸿沟(模型5、模型6和模型7)，控制性别、年龄、民族成分、区域发展水平后(模型8)，客体化文化资本的影响出现了异化(正向影响)，但这种异化现象在5%的水平上不显著，而具体化文化资本和制度化文化资本的负向影响在1%的水平上仍较为显著，表明具体化文化资本和制度化文化资本是引起应用型数字鸿沟的重要原因，假设1b不成立，假设2b和假设3b成立。此外，从控制变量来看，年龄在1%的水平上显著正向影响应用型数字鸿沟，表明农村人口中年龄越大的群体，应用型数字鸿沟越大且越明显，再次印证了上述方差分析结果。

表5 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对应用型数字鸿沟的回归分析结果

如表6结果显示，未控制其他变量的情况下，客体化文化资本在1%的水平上显著负向影响技能型数字鸿沟(模型9)，控制其他变量后这种影响出现了异化现象，但这种异化效应并不显著(模型12)，表明客体化文化资本对技能型数字鸿沟的影响不稳定，特别是在复杂的社会文化环境中，客体化文化资本不是引起技能型数字鸿沟的显著因素，假设1c不成立。从具体化文化资本和制度化文化资本对技能型数字鸿沟的影响来看，无论是否控制个体特征变量和区域发展环境(模型10、模型11和模型12)，在1%和5%的水平上均呈显著的负向影响，表明具体化文化资本和制度化文化资本是引起农村人口技能型数字鸿沟的重要因素，即农村人口的具体化文化资本和制度化文化资本越弱，数字鸿沟就越大，假设2c和假设3c成立。此外，在控制变量中，性别和年龄分别在5%和1%的水平上也显著地影响技能型数字鸿沟，表明农村人口中女性群体和老年人群体具有“数字脆弱性”，容易出现数字鸿沟。其实早在20世纪90年代，随着数字鸿沟概念的兴起，有关农村女性数字鸿沟(36)叶鸿宇,桑德拉·奇潘加.在地性别“数字鸿沟”与中国对非国际传播的信息基础设施问题研究——基于津巴布韦农村女性媒介使用状况[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21,(10).和老年数字鸿沟(37)黄晨熹.老年数字鸿沟的现状、挑战及对策[J].人民论坛,2020,(29).的讨论就颇为广泛。

表6 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对技能型数字鸿沟的回归分析结果

五、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和数字乡村建设的推进，消除农村人口数字鸿沟问题越来越受到社会广泛关注。然而，农村人口数字鸿沟出现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文化因素被认为是引起数字鸿沟的重要原因。(38)María Rosalía Vicente and Ana Jesús López.Assessing the regional digital divide across the European Union-27[J].Telecommunications Policy，2010,(3).本文以农村人口作为研究对象，以最新的CGSS2017年调查数据为数据来源，在合理划分数字鸿沟的结构维度要素基础上，运用方差分析、相关分析、回归分析等方法，研究揭示了文化资本对数字鸿沟的影响，回答了农村人口的文化资本是否引起数字鸿沟的研究命题。具体来说，主要得出以下研究结论：(1)数字鸿沟是一个复合型的概念，具有内在的逻辑性构成要素，从“态度-行动-能力”的视角划分为认知型、应用型和技能型数字鸿沟具有较强的合理性，进一步深化了“数字鸿沟”的概念性结构特征研究成果，不断拓展个体数字鸿沟的测量理论体系。(2)农村人口文化资本产生效应的过程，其实质就是农村人口数字鸿沟形成的过程，可以说，农村人口数字鸿沟的出现就是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发生作用的结果。因此，要消除农村人口的数字鸿沟，必须在增强农村人口文化资本上下功夫。(3)农村人口的文化资本对数字鸿沟的影响具有结构性差异，不同类型的农村人口文化资本对不同类型的数字鸿沟影响的显著性不尽一致，甚至有的还出现了异化现象。总体来看，无论是认知型数字鸿沟还是应用型数字鸿沟或是技能型数字鸿沟，制度化文化资本的显著影响都是广泛而深刻的。因此，增强农村人口的制度性文化资本，全面提升农村人口的受教育年限，对于消除农村人口数字鸿沟是一项重要的基础性工程。

(二)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分析，在此提出以下几点政策建议：

第一，加快推动农村“新基建”发展。随着信息化的发展，农村人口的文化资本尤其是客体化文化资本，不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文化商品形式(如书籍、绘画、古董、器具、收藏品等)，(39)金桥.上海居民文化资本与政治参与——基于上海社会质量调查数据的分析[J].社会学研究,2012,(4).更多地体现在数字化文化产品的拥有和选择权上。如果放任农村人口数字鸿沟的不断扩大，必将加剧另一种新的贫困形式“数字贫困”——或可称之为“数字权利贫困”，其实质就是一种“文化贫困”。中央网信办、农业农村部等多部门联合印发的《2022年数字乡村发展工作要点》明确提出，要繁荣发展乡村数字文化。推进乡村数字文化建设，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包括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数字化文化产品生产、数字文化阵地建设等方面。首先，农村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是基础，需要统筹布局和重点突破，要花大力气补齐偏远农村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的短板和弱项，彻底改变城乡之间、东中西部农村之间数字基础设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其次，要充分运用数字化的技术手段，推进农村优秀的传统文化资源数字化保护，积极提升乡村数字文化产品的供给能力，着力增强数字社会背景下农村人口的客体化文化资本。再次，要推动数字化技术与农村生产生活深度融入，积极培育良好的乡村数字文化消费习惯和行为，充分释放数字化红利，努力营造浓厚的乡村数字化氛围，让广大农村人口正确认识数字化转型带来的积极效应。

第二，着力改善特殊人群的信息获取渠道。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2020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我国农村60周岁及以上人口占农村总人口的比例高达23.81%，而根据全国老龄办的预测，这一比例到2035年将上升至37.7%。(40)田晓航.中国老龄协会报告：发挥农村基层组织作用 推动互助养老[OL].新华网，http://big5.news.cn/gate/big5/www.news.cn/politics/2021-12/08/c_1128144817.htm，2021-12-08.近年来，随着社会数字化转型的不断推进，有关老年人的数字便利“折腾人”的事件不时见诸报端。(41)刘育猛.数字包容视域下的老年人数字鸿沟协同治理：智慧实践与实践智慧[J].湖湘论坛,2022,(3).从上述研究结果来看，农村60岁以上的老年人口数字鸿沟问题尤为突出，特别是应用型和技能型数字鸿沟的问题表现得尤为显著。为此，要以数字包容为着力点，紧紧围绕面向农村老年人的数字素养提升、应用场景开拓、数字产品研发等方面，加快推进农村老龄社会建设。一是根据农村老龄人的实际需求和接受能力，从数字产品使用、虚假信息防范、数字社会法治等方面，积极构建农村老年人数字素养教育体系，让农村老年人真正享受到数字技术带来的数字红利；二是加快银发科技产品研发，着力开发一批需求性强、安全性高、使用便捷的老年人智能设备产品，让农村老龄人口真正融入数字社会和参与数字生活；三是在政务服务、人际交往、购物消费等方面，打造一批适合老龄人的数字化应用场景，让农村老龄群体真正跨越数字鸿沟，摆脱数字贫困。

第三，全面提升农村人口的教育文化素质。前文实证分析结果显示，学历教育作为重要的制度化文化资本，是引发农村人口数字鸿沟的主要因素之一。目前，我国农村人口的教育水平存在着突出的结构性矛盾与问题，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与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联合发布的《中国乡村振兴综合调查研究报告2021》显示，我国农村人口中，15～64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初中教育程度的占主体，18～22岁高等教育适龄人口的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低于全国水平近9个百分点。与此同时，中央财经大学发布的《中国人力资本报告2021》显示，目前城镇劳动力人口的平均受教育年限为11.4年，而乡村仅为9.1年，城乡之间的教育水平仍存在一定差距。因此，“十四五”时期甚至更长一段时期，要始终坚持优先发展农村教育事业，紧紧围绕城乡教育的公平性和均衡性发展，着力提升农村教育质量：一方面，要持续提高农村教育普及水平，特别是要在巩固义务教育全面普及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高中阶段教育普及水平和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切实将农村人口受教育年限作为农村教育事业发展和乡村振兴的一项重要约束性评价指标；另一方面，要将高质量发展贯穿于推动农村教育事业发展的全过程，包括各种教育资源优化配置、基本公共教育服务均等化等方面，正确处理好农村教育事业发展过程中效率与公平的关系，让农村教育真正成为消除农村人口数字鸿沟的重要文化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