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性视角下应急领导力困境与化解思路

王禹淋 韩春梅

“韧性”（resilience）表示系统或个体经历冲击或扰动后能够回弹，恢复原有状态基本不变的能力，其概念经历了从物理学、工程学，到心理学、生态学，再到社会学的演进历程。近年来韧性更多强调社会——生态系统在变化中能够持续发展的能力，如在城市韧性、灾害韧性等领域[1]，成为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有效应对突发事件的重要理论依据。现阶段能否在风险当中迅速恢复稳定状态是评价应急管理水平的重要指标，同时也是领导者应急领导力的重要体现。

1 应急管理中领导者的角色定位

应急领导是指应急领导机构在风险事件的事前预防、事发应对、事中处置和善后恢复过程中，指引和影响应急管理人员通过建立必要的应对机制，采取一系列必要的应急措施，及时有效解决风险事件、促进社会安全健康发展的行动过程。领导者应急领导力的优劣，直观体现在经他们处置应对的风险事件造成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恶劣影响等诸多方面。因此，领导者在应急管理当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应急领导力是领导干部必须具备并且应该主动提升的基本能力。

1.1 触发因子的“预警哨”

风险在爆发前通常会经历较长时间的潜伏期，并会出现一些或显或隐的征兆，各种各样的外部环境因素或体制内部结构因素都有可能成为诱发风险爆发的直接或者间接原因。这些因素实际上就是风险爆发的“信号弹”，领导者应当具备敏锐的感知能力以及丰富的经验见识，能够对危险环境、危险因素进行及时感知，对危险因子进行及时预警。并把危险信号向组织成员传递，与组织成员进行信息互通，提高组织成员的风险意识，引起组织成员对风险的高度重视，促使组织成员主动应对风险。同时接收组织成员对于危险信号的感知，扩大领导者对于危险因子的感知范围，保证领导者及组织成员能够对风险因子的发生进行充足准备，以便有效应对。

1.2 风险研判的“指挥棒”

风险因子及危险信号只有经过有效分析和科学研判，才能为领导者预防风险、解决风险提供决策参考，才能为制定风险预防措施提供科学依据。领导者应当充分重视风险研判的重要作用，注重风险处置的科学性和及时性。领导者应当做到在风险爆发前带领组织成员根据既往经验和科学指标进行风险准备，制定风险应对预案、采取风险预防措施，增强单位组织对于风险困境的抵御能力。在风险出现苗头时，能够借助风险信号和风险因子，带领组织成员进行风险研判，准确科学评估风险等级，并根据前期风险准备进行科学性决策，采取针对性的应急指挥和调度。

1.3 应急处置的“沟通者”

风险处置是风险管理过程中至关重要的环节，也是对风险破坏力和影响力的有效回应，是领导者带领组织降低风险损失和尽快恢复组织稳定发展秩序的关键手段。但仅仅靠领导者个人无法有力应对风险，领导者必须具备统筹全局的能力，能够成为风险处置的沟通者，协调应急管理各项工作高效展开，保证应急处置有序开展。一方面能够保持与组织领导成员和关键人员的高效沟通，保证决策的一致性与科学性，另一方面能够与组织成员在沟通互动中赢得认同，为其实施风险管理奠定坚实的基础。再者领导者需要成为内外部沟通的桥梁，整合内外部资源力量共同应对风险。

1.4 危机学习的“带头人”

风险虽然具有破坏性，但同时也存在着待人挖掘的发展机遇，领导者善于发掘隐藏在风险背后的宝贵机遇，主动进行学习和反思，才能把握住与风险并存的发展机会，带领组织走出困境，逆势增长。领导者应当成为风险学习的“带头人”，学会自我学习，善于在风险处置中吸取教训、获得经验，能够超越常规思维模式，更加理性、客观地分析风险整个过程，以得出更加科学、更具可信度的学习结论，进而不断促进自身风险管理能力的提高。同时带领组织成员进行风险学习，营造学习型组织氛围，一则推动组织成员能力提升，二则吸纳接受组织成员的反思与学习，进行思想碰撞，加强自身的认识。

2 现阶段应急领导力面临的困境

领导者在应急管理中的重要功能及作用决定了应急领导力必须要在认知、协调、能力等维度与日益增长的风险因素相匹配，通过对应急管理部发布的2020年安全生产事故典型案例进行梳理（表1），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从理性视角审视，将安全事故发生原因进行归类（图1），可以发现领导者的应急领导力仍然存在一定的不足，亟需创新思路化解现存困境。

图1 安全生产事故原因归类

表1 2020年安全生产事故典型案例

2.1 领导认知：前瞻性与思考性不足

从隐藏风险因子到突发事件暴发、蔓延有一个演变发展过程，能否在风险事件爆发前及时感知风险并化解是消除风险的关键，也是应急领导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现阶段部分领导者存在“重处理、轻预防”的现象和“等靠要”的惯性思维，无法在风险爆发前及时预见危险因子、及时感知潜在危险信号，应急管理的主动性、前瞻性和思考性不强，导致风险发生后致使自身处于被动应对的局面。近年来，在易变复杂的时代环境背景下，各种安全事件、突发公共事件、风险事件层出不穷，这与部分领导者风险思维和风险意识欠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只注重风险事件的结果，不关注风险事件的过程，未能将风险事件的损失降到最低。通过上述案例也可以发现几乎所有的安全事故都存在领导者的安全风险意识不足这一原因。同时还有部分领导者在应急处置过程中不能自觉进行创新性思考，经常循规蹈矩、教条化地处理风险事件，未能做到“一事一方案，一回一思考”，导致部分应急处置未能高效快速解决。

2.2 领导机制：完整性与反馈性欠缺

应急处突是一个完整的闭环的管理过程，部分领导者未能从过程联系的发展视角出发，忽视突发风险事件爆发前、过程中及处置后整体过程以及各个环节之间的联系。大多时候尚未构建从监测预警、研判评估、协同处置、统一调度、应急动员、舆情引导、学习反思等“全链条”式的领导机制，容易在中间某一环节形成缺口，导致整个应急领导缺乏完整性和连续性。通过上述案例可以发现领导责任落实机制的缺失，导致在安全风险事故发生后，责任主体即相应领导未能及时进行应急管理，造成进一步的损失。此外领导者对突发事件的处置，除了防范化解风险事件以及进行战略决策部署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与外界进行沟通交流，向外界反馈风险事件发生、处理的具体情况及进度。但现阶段部分领导者缺乏对突发事件处理的反馈回应，缺乏传播与新闻素养。容易造成外界对风险事件的无端猜测，容易导致事件的失实传播，致使反馈机制失灵，无法与事件处置进行同频共振，可能会失去内外部的理解与支持，不利于应急领导工作的顺利进行。

2.3 领导媒介：技术性与数字化偏低

风险事件具有复杂性和不确定性，需要领导者科学决策，对各类进行迅速调动、有效指挥和系统协调，共同为风险解决而努力。现阶段领导者应对风险事件的预警、监测、决策等工作手段与方法相对传统，滞后于现阶段应急管理需求。因此，需要在领导者的经验基础上，借助现代科学技术手段应对互联网时代复杂多变的风险因素。案例5中由于专业设备力量的缺失，导致未能及时识别危险的发生，导致风险的演变。这与领导者应急管理技术性等手段的开发与应用程度低有关。同时，领导者及其组织成员缺乏应急管理工作的实际演练，缺乏对于专业研判、决策技术的掌握与运用，对如何配备使用先进应急处突技术、方法等培训有所欠缺，造成风险事件处置进度会延迟，可能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2.4 领导能力：柔韧性与稳定性不够

领导者的领导能力关乎整个组织的抗风险能力和水平。面对风险事件，部分领导者尚不具备预测、辨别风险的能力，不能有效识别风险。部分领导者虽然能够及时感知到风险的存在但不具有稳定的抗压能力从容地带领组织成员抵抗风险，面对风险事件时的柔韧性和稳定性不够，归根到底在于其领导能力的欠缺。从而导致整个应急管理工作变成一盘散沙，无法满足应急管理工作的基本要求。主要表现在部分领导者在面对风险事件的时候，不能对突发状况进行全面清醒的认知，容易做出错误的决策和判断，导致组织陷入被动不利局面。也存在部分领导者不能够迅速引导、疏解组织内部的恐慌情绪，或者未能及时反馈组织外部对于风险事件发生原因、事态进展、可能后果的种种猜测，内外部因素耦合叠加，很难维持应急管理工作的正常开展，不仅风险过后的恢复重建无从保障，眼前应急管理困境也难以化解。

3 韧性视角下应急领导力困境的化解思路

通过对应急管理部于2020年发布的应急救援十大典型案例进行梳理，对其经验总结进行简要归纳分析，以期从中获取应急领导的相关经验，化解现阶段应急领导力困境。通过对案例进行梳理，我们发现典型做法中的共性要素在于应急预见、应急响应、应急指挥、应急研判、应急协调、应急资源、应急措施等方面，并通过官方总结进行价值判断（表2、表3）。

表2 2020年全国应急救援十大典型案例

表3 应急案例经验要素总结判断

领导力韧性是一个多维度、跨层次、全方位、整体性的复杂概念，是指能够主动识别和预测突发意外风险事件，积极且迅速接受新的风险和威胁，恢复稳定状态并创造性地制定应对方案以实现逆势增长的能力和过程，实现“适应——平衡——突破”的动态能力和阶段过程。借助韧性理论，将应急领导力进行降维分解，通过增强应急研判力、应急感召力、应急协调力、应急学习力来提升组织单位应对风险或者困境快速恢复的能力以及实现逆势增长的过程，强化应急领导韧性，化解当前应急领导力存在的困境，实现应急领导力新突破。

3.1 敏捷性应对：以提升应急研判力为基础环节

应急研判力是指领导者能够识别、预测、分析、判断风险的到来并采取措施预防风险的能力。领导者必须把组织稳定性和组织稳定增长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更好地统筹稳定与发展，坚持底线思维和忧患意识，善于预见和研判各种风险挑战，为组织发展提供安全保障。首先要加强领导者的应急识别力。领导者要善于全面掌握突发公共风险事件的爆发机理和本质根源，尽可能阻止风险的发生，将风险可能降至最低。通过增强领导者的对于风险事件的识别能力，实现领导者意识重塑与理念突破，提升组织抵抗风险冲击的可能性，防止风险事件的发生。其次提升应急全风险分析力。领导者在敏锐识别风险的基础上、动态掌握风险的整体情况、精准把控风险规律，分析风险可能的发展方向以及可能出现的结果，做好应急预案。再次是强化应急风险评价力。在对风险进行全面掌握的前提下，根据既往风险学习经验及领导者的风险意识评价风险等级，做到针对性应对，保证应急效率和效益。最后是保障应急准备力。领导者要具备做好应急准备以防控不同等级风险的发生的能力，以保证组织在面对风险时能够及时应对、有效防范。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风险识别就要求领导者在疫情发生的开始阶段就能够迅速研判出这次疫情会对其自组织带来多大的影响和冲击，以及动态分析随着疫情的发展影响进一步加深或者减缓的可能性和程度，为后续的措施实施和风险应对提供决策依据。在对疫情风险做出判断后，能够及时根据以往的应急准备进行应对，避免出现疫情应对资源不足、疫情风险意识不够等问题的发生。

3.2 包容性增长：以融铸应急感召力为动力来源

理论上的认同是最根本的认同，思想上的追随是最内在的追随。领导者通过个人魅力、素质、人格特质吸引组织成员自发追随，自觉为组织发展提供动力和支持。首先应当做到“身先士卒”。领导者的亲身行动能够带给组织成员鼓励与定力，能够更具信心应对风险事件。山西省临汾市聚仙饭店“8·29”重大坍塌事故发生后，临汾市、襄汾县主要领导立即赶往现场，积极组织施救，稳定民心，保证救援工作的顺利开展。其次凝聚集体共识。领导者在面对风险困境时应当能够通过自身行动打动组织成员，带动成员情绪，凝聚起广泛的向心力和情感共鸣，这是应急领导力在情感方面的重要功能与主要体现。领导者帮助组织成员在面对风险时拥有积极的思想观念、强大的心理素质、高度的团结意识，促进组织成员共同应对组织生态逆境时对组织生态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凝集集体共识，生发自觉助力组织摆脱生态风险并能够逆势成长。最后推行“正念领导”。正念式领导是指领导者通过认知与情感双重视角影响组织成员[2]。拥有积极情绪的领导者不仅能让团队成员在资源消失殆尽时得到补充，还能为建立和丰富团队韧性提供储备资源的途径。领导者通过树立坚定的理想信念，拥有非凡的远见、独特的人格魅力、丰富的阅历、高度的责任感、时刻饱有的工作激情以及面对挑战不妥协的种种表现，在组织成员中赢得广泛的影响力和被信任力，促进组织成员不断创新和提升。

3.3 连接性修复：以加强应急协调力为关键保障

领导者利用社会所拥有的内外部资源来协调各个组成要素有效应对风险的能力。领导者只有将应急力量、应急意识、应急预案、应急资源、应急机制、应急能力等各方面进行协调，实现协同作战，才能有效应对风险耦合叠加和超限扩散等局面。风险应对是在前期对风险困境进行充分识别研判的基础上进行的一系列补救措施，这一过程需要领导者与其成员的共同努力。因此，领导者在风险应对阶段必须具备突出的协同控制力，针对风险迅速采取应急响应机制。首先是协调各方关系。应急领导不是某个部门单独实施便可完成的工作，需要在领导者协调下各部门通力协作、共同完成。2020年“3·7泉州欣佳酒店坍塌事故”发生后，国务院安委会工作组、省委省政府进行全面指挥调度，协调应急管理、公安、住建、武警、医疗、武警官兵、民兵预备役以及企业、志愿者、社会救援力量等应急力量，组织救援力量约2900多人立即投入救援，高效协调，统一调度，保证各方救援力量在统一协调下能够充分发挥作用。其次是整合各类资源。通过闭环的运行机制整合各类资源，包括信息渠道、协调网络、保障系统、救援物资等要素，以便做到高度统一、有效指挥、紧密配合、快速反应，形成应对突发事件合力，将各类资源有序集合到应急管理价值创造的方向上，凝结成更广泛、更高效的集体资源，实现更高水平、更高质量的应急管理。如在“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公交车站路面塌陷救援”中立即配备先进适用技术装备，取得社会各公益支援，及时解决困境。最后是完善各项机制。领导者应当将链条式机制贯彻于整个应急管理当中，持续完善应急管理预防准备、监测预警、信息研判、主体参与、评估报告、舆论引导、恢复反弹、学习总结等各环节各方面，提升组织机制弹性[3]，推动应急管理一体化全方位发展。表2中多个案例的经验均包括在救援过程中迅速启动响应机制解决风险事件，同时也要注意配套机制的整体运转，实现应急管理机制的全面推进。

3.4 持续性强化：以实现应急学习力为韧性补充

应急学习力是指领导者从整个应急管理过程中深刻反思，将风险应对经验转化为组织应对潜在风险的能力和持续发展的动力[4]，实现风险前的有效识别、风险中的高效应对，风险后的持续发展，形成一个完整动态的发展过程。领导者应当能够率先垂范组织成员进行风险学习，从应急研判、应急处置、应急感召整个过程中吸取积累经验教训，在不断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为组织进行风险学习提供有效样本和重要素材，以便组织再次遇到风险时能够更加从容应对。首先领导者带领成员在风险发生前进行充足的战略准备，包括先进的应急管理理论，以期利用先进的理论防范化解风险事件。其次领导者要注重将学习所得向“应急”进行“输出”，促进学习成果有效转化，能够应用于应急管理当中，避免因为成果无法利用导致组织学习热情降低。最后，领导者要具有从风险逆境向平时管理的经验“输入”的能力。领导者带领成员在风险发生前进行充足的战略准备，在带领组织度过逆境之后能够及时进行总结反馈，以自我升级、自我净化、自我优化为手段，以学习型组织为建设目标和基本模式，通过增强领导者及组织的“自我学习、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增强成员自我净化能力，保证组织始终葆有先进性和鲜活力，及时激活组织韧性，运行组织风险应对机制，以便在之后发生风险时，能够高效解决“应急”逆境。应急管理部会同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国家减灾委办公室于2019年、2020年针对各类突发灾害事故案例进行梳理，连续两年公布了应急救援、生产安全事故各十大典型案例，认真总结应急救援和应急现场处置的成功经验，推动各地区、各部门、各企业深刻吸取有关事故教训，推动应急管理能力和体系现代化的实现。

4 结语

应急领导力是决定风险管理的关键因素之一。领导者表现出来的应急领导力，是由为人民服务所驱动的公共安全风险治理能力和迅速恢复稳定状态的综合能力。当前，在一次次的突发风险事件的考验中，我国抵抗风险与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和水平不断提升，但是面对日益复杂的国内外环境，还需要继续加强领导者的应急领导力，破解应急领导力困境，从领导者维度强化应急管理韧性，努力推进应急管理体系和能力现代化，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提供安全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