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回顾与前瞻——基于文献计量学视角*

李宝贵， 郭 爽， 李 慧

(辽宁师范大学 国际教育学院，辽宁 大连 116029)

汉字是汉语的书面形式，是汉语的一大载体，是汉民族文化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汉字教学是对外汉语教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一直被看作是提高对外汉语教学效率的一个重要制约因素。(1)赵金铭.对外汉语教学概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413.由于汉字本身的独特性，对于汉语作为非母语者的学习者来说，汉字难认、难记、难写，被认为是汉语学习最大的难点。(2)刘珣.对外汉语教育学引论[M].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2000：369.汉字教学在整个汉语国际教育中长期处于一种“从属”和“附庸”的地位。(3)费锦昌.对外汉字教学的特点、难点及其对策[J].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8，(3).随着世界范围内的汉语学习热潮的来袭和信息时代的到来，汉字教学的优秀研究成果不断涌现。本文运用CiteSpace信息可视化分析软件梳理了汉字教学的历年研究成果，呈现出该研究领域的时空分布、热点主题、演进特征与最新趋势，展示汉字教学研究的现状，探索研究前沿，提出未来展望，对汉字教学实践提供参考。

一、研究方法和数据处理

(一)研究方法

文献计量法是一种基于文献的多层次、多角度分析的科学计量方法。CiteSpace是在科学计量学、数据和信息可视化背景下逐渐发展起来的一款多元、分时、动态的引文可视化分析软件。本文运用文献计量学的研究方法，对1984～2020年从CNKI中导出的数据进行整理，导入到CiteSpace软件中绘制出可视化图谱，并对图谱中呈现的规律从不同角度提取有效信息进行分析解读，以此了解汉字教学研究领域的文献增长、热点主题、演进特征、最新趋势等方面的特征。

(二)数据处理

基于CNKI数据库，选择高级检索功能，设置主题=“汉字教学”或含“对外汉字教学”，年限为1984～2020年，检索后得到中文文献数量为5750篇。经过筛选，将无作者、征稿通知、通告等无关主题的文献剔除，最终获得有效文献1704篇，其中，期刊文献764篇(包含辑刊文献32篇)；硕博论文843篇；会议文章90篇；报纸文章7篇。文献检索后，利用Excel和CiteSpace对收录的相关文献进行量化分析，进而分析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进程和发展规律。

二、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时空分布

(一)发文量年度分布

将1984～2020年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年度发文情况进行统计和分析，呈现出汉字教学的研究进程和发展规律，如图1所示。

从年度发文量来看，汉字教学的研究经历了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为1984～1995年，属于研究起步期，以1984年为始，直至1995年发文量增长缓慢且较为稳定，总共13篇，年均发文量约1篇；第二个时期为1996～2004年，属于研究缓慢增长期，总发文量增加缓慢且相对稳定，总共110篇，年均发文量约12篇；第三个时期为2005～2020年，属于研究快速发展期，年度发文量较之前两个时期的文献数量呈现出指数级增长，总共1581篇，年均发文量约99篇，处于学科大发展阶段。

(二)文献期刊分布

文献期刊分布特点往往反映着该研究领域的发展前景和发展空间。为了确保数据具有可参考性，选取核心期刊、CSSCI期刊和高等院校学报中刊载的文献进行期刊排名统计，整理期刊刊载文献数量排名前20名的期刊，如表1所示。

表1 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文献数量排名前20名的期刊统计

核心区期刊往往从侧面反映着一个研究领域的研究水平和学术水平。比利时情报学家埃格黑(L.Egghe)为了能够更加精确地计算核心区期刊数量，他提出了布拉福德核心期刊区的数量计算公式，r0=2ln(e)E×Y)，其中，r0指代的是核心区期刊的数量，常数e的值约为2.72，欧拉系数E的数值为0.5722，Y代表着刊文量最大的期刊的刊文数量。结合核心期刊计算公式带入数值Y=35，最后可得计算结果为8，即排名在前8位的期刊为汉字教学研究的核心区期刊，如表2所示。

表2 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文献核心区期刊(前9位)分布

三、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热点主题

热点主题是一段时间内某一学科或领域共同探讨的话题或专题。关键词能起到直观表征文章主题内容的作用，是对文章的高度概括和凝练。通过对汉字教学研究中关键词进行分析，梳理高频关键词之间的关系，可确定对外汉字教学领域的研究热点。运行CiteSpace，剔除不能反映热点主题的关键词，对有相似意义的关键词进行合并整理。数据经过处理后得到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关键词共现图谱，如图2所示。

关键词之间的连线表示两个关键词相关联，连线粗细表示联系程度的高低，关键词的节点越大说明该关键词在文献统计中出现的频率越高。通过利用CiteSpace软件关键词共现技术中Export功能输出相应的表格数据进行整理，得到研究文献中排名前20名的高频关键词，如表3所示。

表3 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排名前20名的关键词统计

结合高频关键词的频次和中心性分析，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热点主题可以划分为汉字本体、汉字教学理论、汉字教学方法、汉字学习者、汉字教材编写、汉字偏误分析和汉字文化研究等几个方面。

(一)汉字本体研究

汉字本体研究包括汉字的笔画、笔顺、部件、声符、形符等形音义结构和汉字本身的基本性质，即服务于第二语言或外语教学的汉语本体研究。(4)赵金铭.对外汉语研究的基本框架[J].世界汉语教学，2001，(3).研究框架的核心应是作为第二语言或外语的汉语。结合二次文献进行分析，与汉字本体研究相关的关键词有“字形”“笔画”“部件”“形声字”等。

根据形音义进行分析是目前最常用的一种研究方法。其一，汉字字形研究划分为笔画研究、部件研究和整字研究。其二，形声字是现代常用汉字的主体，一直是学者们关注的研究热点，其研究重点在于声旁。其三，研究表明，若要充分利用汉字以形声字为主的特点帮助留学生获得对语音的认识，应对至声旁字与由它组成的形声字的读音关系、声旁字与由它组成的形声字的常用程度比较、形声字阅读时的语音转录机制三方面有所了解并以此作为安排教学的依据。

(二)汉字教学理论研究

在汉字教学理论的研究中，“本位论”一直是研究的首要问题，“字本位”“词本位”的争论一直存在。结合二次文献进行分析，与汉字教学理论研究相关的关键词有“字本位”“语素”等。

汉字教学中的字本位包含两个含义：一是以方块汉字为教学的基本单位，即汉字本位；二是以汉语语素为教学的基本单位，即语素本位。词本位是指在教学过程中以词汇和语法的教学为中心的教学理论。(5)施正宇.从汉字教学看对外汉语教学中的本位问题[J].民族教育研究,2010,(6).在教学实践中，字本位教学法和词本位教学法并不截然对立，二者不应该被割裂开，应该在合理运用“字本位”理论的基础上，在实践应用中兼顾两者。

(三)汉字教学方法研究

汉字教学效果与是否运用了合理有效的教学方法密切相关。汉字教学方法研究涉及范围十分宽泛，包括教学方法、教学模式等内容。结合二次文献进行分析，与汉字教学方法相关的关键词有“教学方法”“教学策略”等。

目前关于汉字教学方法的研究明显增多。一方面，常用的教学方法种类繁杂，其中使用率和关注度较高的是笔顺教学法、部件教学法、理据教学法、集中教学法、随文教学法、形声字教学法、“认写同步”教学法等；另一方面，新的教学理念往往能提供新的思路，教学理念是以词、语素、汉字为框架，以词的使用频率和字的构形规律为基本线索构建教学词库。(6)施正宇.词·语素·汉字教学初探[J].世界汉语教学，2008，(2).教学词库以语素研究为主，与“词本位”或“字本位”教学法属于不同的研究内容。无论是具体的教学方法还是借助教学理论中的教学理念、教学模式，又或是从学习者角度出发探索合适的教学法，都需要通过实践与反思相结合，反复这一过程，不断总结，积累经验。

(四)汉字学习者研究

汉字学习者的习得研究，是指从学习者视角展开的汉字教学研究，主要包括汉字学习策略研究和汉字偏误分析研究。学习者学习策略的不同和学习者偏误的产生及原因都是影响学习者汉字习得情况的重要因素。结合二次文献进行分析，与该主题相关的关键词有“汉字习得”“学习策略”等。学习策略即是学习的规律，掌握了学习策略，“汉字难”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近年来有关学习策略研究的主要有：重视汉字语素义的教学、优先考虑声旁系联、突出形音义的关联、规律归纳和汉字应用等。

(五)汉字教材编写研究

教材是教与学的基本依据，教材编写和建设的水平直接关系到课堂教学效果的好坏。(7)李香平.当前留学生汉字教材编写中的问题与对策[J].汉语学习,2011，(1).结合二次文献进行分析，与汉字教材编写相关的关键词有“汉字教材”和“教材编写”等。相关研究主要从汉字教材的结构框架、理论依据、编写原则等几方面展开。

关于汉字教材结构框架的研究，研究内容大都为汉字教材包含的四个部分，即汉字的基础知识；分批集中识字和分批集中阅读；练习；生字表、词语表。(8)张静贤.关于编写对外汉字教材的思考[J].语言教学与研究,1998，(2).

关于汉字教材编写理论依据的研究，目前学界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有:(1)汉字教学应该编写专门的汉字教材。汉字教材的编写一定要将学习者对汉字的认知规律、汉字的本体知识以及汉字教学的规律结合起来。(9)傅晓莉.对外汉语教学中的汉字研究综述[J].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15，(2).(2)在教材编写理论的研究中“本位论”也十分重要，应将“字本位”和“词本位”兼顾运用到教材编写中。

关于汉字教材编写原则的研究，汉字教材比其他教材对“趣味性”的需求更强烈，而要增加汉字教学和教材的趣味性，就必须一方面把字放到词、短语、句子中增加信息量以带来趣味，另一方面开发汉字本身的趣味性。(10)柳燕梅.从识记因素谈汉字教材的编写原则[J].汉语学习,2002，(5).

(六)汉字偏误分析研究

偏误分析是对学习者在第二语言习得过程中所出现的偏误进行观察、分析和分类，揭示错误的来源及二语习得的规律。关于汉字偏误分析的研究，结合二次文献进行分析，与其相关的关键词有“偏误分析”“汉字偏误”“汉字书写偏误”。

关于汉字偏误分析的研究。研究的热点主要为汉字书写偏误，表现为笔画偏误、部件偏误、用字偏误等。学者们对偏误产生的原因进行了分析，并提出了相应的教学策略。

与汉语习得过程中的中介语一样，汉字习得过程中也存在着一个中介状态。(11)施正宇.外国留学生字形书写偏误分析[J].汉语学习，2000，(2).汉字学习和书写过程中产生的错字、别字等汉字偏误，可以归因于学习者和教师两方面，一方面，对于学习者来说，可能是由于不同国别母语对汉字学习的影响、在汉字认知上的障碍(受认知心理学因素影响)、学习策略不当，学生的语言习惯不良或学习态度不端正等原因；另一方面，对于教师来说，教学方法的选取也要讲究一定策略。

(七)汉字文化研究

与汉字文化研究相关的关键词节点有“汉字文化”和“中国文化”。汉字作为一种主要信息载体，传播语言信息时也蕴含丰富的文化信息。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海内外一些学者开始了汉字文化研究及其在汉字教学中的应用研究，这有利于加强汉字研究的深度和广度，对汉字教学更有现实意义。(12)张德鑫.关于对外汉字文化研究与汉字教学的几点思考[J].世界汉语教学，1999，(1).具体体现在结合汉字文化能使来华留学生更好地理解汉字的形音义，而对汉字形音义的理解能帮助其更好地掌握汉字，同时通过对汉字的形音义的讲解激发其学习汉字的兴趣。(13)傅晓莉.对外汉语教学中的汉字教学研究综述[J].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15，(2).

但对于汉字文化的应用，一方面需要注意的问题是如何把握文化渗入的度，如张德鑫提出只要不是旁门左道，不有悖汉字特点及构成的常理，不偏离中国文化背景，不产生曲解误导，而是有助于化解难点，促进对外汉语(汉字)教学，皆可借鉴应用之，关键是我们是否能把握住一个恰当的尺度；(14)张德鑫.关于对外汉字文化研究与汉字教学的几点思考[J].世界汉语教学，1999，(1).另一方面，加强教师的汉字文化功底是胜任汉字文化与汉字教学的融合任务的关键。

四、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演进特征

利用CiteSpace的Timezone功能，结合传统文献研究法，梳理总结我国汉字教学的关注焦点及演变特征。图3为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前沿主题逐年分布图，关键词所在的年份为其首次出现的时间。

根据图3，结合文献的二次检索，可以将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分为几个阶段。分别是1984～1995年的起步阶段，1996～2004年的缓慢增长阶段，2005～2020年的快速增长阶段。

(一)起步阶段(1984～1995年)

1984～1995年，属于研究的起始期。汉字教学虽然起源很早，但囿于前几年文献资料无关键词，在图3中无法显示。根据二次文献检索可知，早期的汉字教学在对外汉语教学基础阶段中进行，包含多种教学策略的试验，在教材中体现为课文内容中夹带着简单的汉字解释，课后附带汉字表。初级阶段的汉字教学混在汉语学习过程中；中高级阶段的汉字教学多融在词汇教学中，汉字一直没有单独分离出来编成教材。20世纪90年代，李大遂等学者别具匠心编写的汉字教材部分问世，同时期很多学校开了汉字选修课。

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来华留学生教育工作逐渐恢复，开启了国际中文教育研究的新篇章。20世纪80年代后，国内多次召开汉字教学相关的学术会议，相关领域刊物也相继创立，汉字教学研究逐渐增多，研究内容主要集中在汉字教学的教学内容、教学对象、教学要求和教学效果等几个方面。有学者呼吁，要注意研究汉字不同于拼音文字的特殊性；要注意研究外国人学习汉字不同于中国人学习汉字的特殊性；要注意技能训练不同于理论传授的特殊性。(15)施光亨.对外汉字教学要从形体入手[J].世界汉语教学，1987，(2).但是，总的来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与其他语言要素教学相比，汉字教学和研究一直是对外汉语教学领域的薄弱环节。(16)李大遂.对外汉字教学发展与研究概述[J].暨南大学华文学院学报，2004，(2).

(二)缓慢增长阶段(1996～2004年)

1996年开始，汉字教学研究进入缓慢增长期。1996年第五届汉语国际教学研讨会召开；1997年6月，国家汉办在湖北宜昌召开了首届汉字和汉字教学研讨会。1998年2月，世界汉语教学学会携手法国汉语教师协会在巴黎举办了一场国际汉字教学研讨会，并出版了《汉字与汉字教学研究论文选》。汉字教学作为国际中文教育的一大难点逐渐受到重视，相关研究和汉字教学成果也越来越多，研究领域范围不断扩大，研究内容逐渐具体化。如1996年出现的“对外汉语教学”；1997年新增“汉字部件”“国际汉语教学”；1998年新增“独体字”“合体字”“认知心理学”“汉语水平考试”；1999年新增“笔顺”；2000年新增“形声字”“意音字”“声旁”；2002年新增“习得机制”“多媒体”；2004年新增“字形”“声符”“汉字构形学”。随着年份的变化，新的关键词出现的数量增多，关键词内容也逐步细化、具体化到汉字本体研究。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在于：一方面，国内外汉字教学研讨会的召开，汉字和汉字教学在整个对外汉语教学中的地位有抬头的趋势，学者们积极探讨汉字教学处于何种境况、教学任务是否达标和教学方法是否行之有效等问题，很多学者提出了要重视汉字教学的呼吁，引起了对外汉语界对汉字教学的重视。另一方面，随着汉字教学的刊物和文献的增多，初级留学生使用的汉字课的独立教材应运而生，如《汉字津梁》《汉字速成课本》《简明实用汉字学》等，部分学校开设了单独的汉字课。这些都促使了大量研究成果的产生，研究主要集中在汉字教学与汉语教学的关系、汉字本体研究、汉字教学方法、教材编写研究、“本位”理念讨论等几个方面，研究内容更加具体化。

(三)快速发展阶段(2005～2020年)

2005～2020年是汉字教学研究的快速发展阶段。国内外多次举办汉字教学会议，研究文献数量快速增长，文章类型多元，数量由110篇增长至1580篇，占总发文量的92.77%，年均发文量约99篇。该阶段的高频关键词数量新增明显，涵盖研究内容广泛，研究视角多元。研究重点集中在汉字教学模式、汉字教材及大纲、汉字分相教学、汉字教学方法等方面。

其一，关于汉字教学模式，研究主要聚焦在字本位、词本位、语文关系、理据性和系统性、教学现代科技的应用。2005年以来，信息技术的运用方面研究的关键词逐年增加，如2002年出现的关键词“多媒体”，2006年新增“课件”；2007年新增“教学软件”；2019年新增“移动学习”。可以发现，通过多媒体技术进行教学，教学效果得到了显著提升。

其二，关于汉字教材及大纲的研究，2007年出现“汉字教材”；2011年新增“教材编写”；2014年新增“汉字等级大纲”；2016年新增“教学方案设计”；2017年新增“综合课教材”“《国际汉语教学通用课程大纲》”等。

其三，关于汉字分相教学的研究，研究内容聚焦在笔画；部件和偏旁；整字；形音义；笔顺、字量、字频等方面。一是汉字字形研究，2015年新增“笔画”；2016年新增“形近字”。二是汉字字音研究，2010年新增“声符”；2013年新增“语音教学”；2016年新增“同音字”。三是汉字字义研究，2009年新增“文化”；2015年的“文化视角”“字源”；2018年新增“字理”。

其四，关于汉字教学方法的研究，2010年新增“教学模式”；2012年新增“字本位”“语文分进”；2013年新增“教学对策”；2016年新增“游戏教学法”“部件教学法”。

无论是实证研究还是理论研究，效果检测最终都要落到教学实践中。例如，以教学模式和方法为依据编写的汉字教材研究热度很高，但是教材使用反馈效果始终达不到预期。由此可见，国内汉字教学研究形势仍然严峻，如何将汉字教学理论与实践融洽接轨并落实到应用中，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五、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最新趋势

在一个固定时间段内，研究领域中相对聚拢的研究趋向可以证明该部分具有一定研究热度，可以将该部分概括为研究的前沿主题部分。可以从突现强度和突现时间清晰展现。(17)李维安，齐鲁骏.公司治理中的社会网络研究——基于科学计量学的中外文献比较[J].外国经济与管理，2017，(1).研究前沿必须在分析突现词和突现文献的基础上进行综合判断和探测。(18)侯建华.工商管理学科演进与前沿热点的可视化分析[D].大连理工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9.

运行CiteSpace，生成汉字教学前沿主题突现词，如图4所示。1984～2020年汉字教学研究的6个前沿主题分别是：形声字、字本位、教学方法、理据、汉字书写和教学设计。

根据关键词的引文历史变化趋势，可以看出当时汉字教学研究的热点主题并预测其未来发展趋势。根据图4，辅以关键词的引文历史，分别划分为渐强型研究前沿、稳健型研究前沿和最新研究前沿。

(一)渐强型研究前沿

渐强型研究前沿指的是高突现率节点关键词中，出现频次随时间变化展现的折线图整体线条呈上升趋势，渐强型研究前沿包括“教学设计”“汉字书写”。(见图5、6)

1. 教学设计

教学设计是汉字教学研究的前沿主题之一。“教学设计”的突现率为6.2272，频次为62。关键词在2011年首次出现，2011～2013年间频次折线图大致呈现为“M”形，整体呈现上升趋势，其中由2014年起的后两年内增幅明显，并于2017年达到最高值(11篇)，如图5所示。

教学设计的意义在于对教学活动进行的系统规划、布局与决策，提升教学效率、提高教学质量，使学生能够充分提高效率，显著提高各方面的能力。汉字教学设计可以凭借的设计理念、设计手段和研究角度丰富多元，也是达到理想教学效果的关键。针对不同教学目标和学生群体采取不同的教学设计方法，一是从现代化技术辅助、文化等角度出发，建立“对外汉字教学数据库”，(19)行玉华.对外汉字教学数据库建设与汉字教学设计[J].天津外国语大学学报，2018，(6).极大程度地帮助汉字教学；二是通过考察中国儿童学习汉字的过程和方法，提出改进对外汉字教学设计的设想(20)崔永华.从母语儿童识字看对外汉字教学[J].语言教学与研究，2008,(2).；三是遵循随文识字与汉字规律特点的汉字教学模式基础上，提出了改进对外汉字教学设计的新思路。(21)张秋红，陈鹤.浅谈地方高校非汉字文化圈留学生初级阶段的对外汉字教学设计[J].吉林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1，(3).

2. 汉字书写

“汉字书写”的突现率为6.668，频次为24，从2012年至2020年的整体折线发展呈稳定发展态势，从2014年至2019年呈倒V形，2016年达到发文量的最高值(8篇)，如图6所示。

关于汉字书写的研究主要是汉字书写偏误分析。通过偏误分析，了解不同类型的汉字偏误产生的原因，使汉字教学更有针对性，更有效提高外国学生的汉字认读和书写能力。汉字的偏误可以分为认读偏误和书写偏误两种体现形式。其中，书写偏误类型包括笔画偏误、构件偏误和结构偏误。由图6可知，偏误分析研究属于明显的渐强型研究前沿，“汉字书写偏误”也呈现相同发展态势。相比之下认读偏误研究过少，今后应注重认读偏误研究。

(二)稳健型研究前沿

稳健型研究前沿指的是高突现率节点关键词中，出现频次随时间变化展现的折线图整体没有过于明显的升势和降势，线条总体呈较平稳的发展走势，该类关键出现的频次一般保持在一定范围内波动。稳健型研究前沿包括“形声字”“字本位”“教学方法”“理据”。(见图7、8、9、10)

1. 形声字

“形声字”的突现率为4.6373，频次为32。通过折线图发现，2010～2012年期间一直保持每年4篇的发文量，如图7所示。

汉字教学中的形声字教学的变迁记录比较早，形声字的教学有助于外国学生对汉字的识记理解和词汇量、阅读量的扩展。近年来，形声字教学中有些问题备受关注，相关研究显示，形声字教学中对形符和声符的利用有侧重、教学缺乏系统性、形声字教学法欠缺等。万业馨指出汉字教学中的部件教学应给意符和音符以等同重视。(22)万业馨.汉字字符分工与部件教学[J].语言教学与研究，1999,(4).应充分发挥和利用意符和音符在汉字教学中协助汉字记忆的优势。

2. 字本位

“字本位”的突现率为5.8796，频次为31。2003～2020年间整体的发展态势趋于稳健发展，2012年年发文量最多(7篇)，如图8所示。

“字本位”教学理论指的是把字看作对外汉语教学的基本单位，“词本位”即是把词作为语言教学的基本单位。20世纪80年代以后，在教学实践过程中渐渐发现“词本位”的运用会导致教学效率低下，随后学界将目光转向“字本位”教学理论。把“字”看成为汉语句法的基本结构单位，而把“词”置于一边或置于次要地位来考虑，这是汉语语言学观念的一次转变。(23)徐通锵.“字”和汉语的句法结构[J].世界汉语教学，1994,(2).后续的教学理论发展中，常见的教学策略是两种本位理论的结合，其中字本位的使用优先于词本位。在实际教学应用中两种教学理论各有优势和不足。其中，“词本位”教学法具有凸显词语应用性的作用，却无法体现汉字的构形系统和汉字作为语素的构词能力(24)郭修敏，刘长征.基于后方法理论的“汉字—词汇”二元动态教学模式探索[J].学术论坛，2016,(5).;与此同时，教学实践中两者并不是完全对立，如何合理地将两种教学理念融合、灵活运用到教学实践中仍是未来研究热点。

3. 教学方法

“教学方法”的突现率为4.1063，频次高达108，2014年发文量达到峰值(14篇)，折线起伏明显，但在2000～2020年间整体趋于平稳发展态势，如图9所示。

国际中文教育的汉字教学方法研究一直是学者们关注的重点，教学方法的选择会直接影响到教学效果，我国汉字教学研究已从缺乏实践反馈的单纯理论性研究逐步转向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研究，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各种教学法不断被提出并验证。因此，应在理论研究的基础上展开实践，从实践中得到反馈进而完善理论或提出新理论。

4. 理据性

“理据”的突现率为5.9928，频次为28，从2007年至2020年的整体折线发展呈稳定发展态势，2011年发文量最多为10篇，达到发文量的最高值，如图10所示。(25)李禄兴.简化字和汉字的理据性[M].香港：华夏文化出版有限公司，2003.汉字是有理据性的，在对外汉字教学中利用汉字的理据性，可以增强外国人学习汉语的信心，对扩大汉语的国际传播，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26)李宝贵.汉字理据性与对外汉字教学[J].汉字文化，2005,(1).

理据性的研究近年来较少但发展趋势较为稳定，主要原因在于：第一，随着社会的发展、语音的演变，特别是假借的泛滥，字体演变、形体简化等原因，已经造成汉字理据的严重缺失，给汉语母语教学和对外汉语教学造成了相当大的困难。(27)李大遂.汉字理据的认识、利用与维护[J].华文教学与研究，2011,(2).第二，形声字最能体现汉字理据性，形声字的研究通常是汉字教学研究领域中的热点，关注度较高。第三，汉字理据性应该有服务于汉字教学的意识。对于如何将汉字的理据性更有效地运用在汉字教学中，如何更有效地运用汉字的理据性，在汉字教学研究这条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仍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和空间。

(三)最新前沿

最新研究前沿可以通过关键词进行研判，即那些关键词之前的时间段中从未出现，之后于某一时间节点突然出现的、频次突增的关键词，该关键词为近年最新热点，且该主题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可能得到持续关注。结合二次文献检索分析，最新研究前沿是“移动学习”。

“移动学习”2019年首次出现，如图11所示。因受新冠病毒引起的全球疫情影响，线上教学模式已引起高度关注，并被广泛应用。结合二次文献整理后，围绕“移动学习”的研究总体分为三类。

其一，汉字学习软件和数据库的开发。一是分析对外汉语中汉字笔顺的学习现状、教学现状及其重要意义，依据计算机辅助语言教学(CALL)理论，制作了“LDQ易错汉字笔顺教学软件”。(28)刘丹青,任翔.对外汉语中汉字笔顺教学软件的设计与实现[J].中国教育信息化，2011，(11).二是建立了“外国人汉字习得数据库”。(29)王骏.外国人汉字习得数据库的建立与汉字习得分析[J].语言教学与研究，2015，(3).

其二，多媒体教学技术手段的应用。对多媒体辅助汉字展示及多媒体辅助字音、字义、字形的教学和多媒体辅助汉字练习等方面进行具体的实例分析。(30)何健.多媒体技术在对外汉字教学中的应用[J].吉林省教育学院学报，2015，(4).提倡在多媒体的辅助下进行汉字教学有“事半功倍”之效。

其三，移动学习软件的运用。近十年，有关汉字学习的APP逐渐增多，新的学习模式已然建立。各高校的硕士论文开展了关于汉字学习APP的相关研究，如对移动学习环境下的几款汉字APP教学资源进行的使用、对比、分析与思考。(31)常乐.移动学习环境下对汉字APP教学资源的分析与思考[D].中央民族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5.如何与实际情况结合,是未来要结合实践斟酌和总结的。

为进一步推进信息化建设，保护和发扬华夏民族文化，我国组织了多批汉字专家学者在汉字教学领域开展专项研究，并取得重大突破，如《拼音汉字完善汉字法(PHF)》专利发明，完善了汉字“读音”，完成音、形、义“全部”字形，具有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与此同时，“全息”汉字将中国智慧、中华文化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处于世界人文发展的前沿，是中国自立自信自强，屹立世界的高智慧人文资本。(32)周羿廷.“全息”汉字铸就文化强国，开启中国高智能时代[J].中国高新科技，2019，(10).

六、国际中文教育汉字教学研究的反思与前瞻

我国汉字教学相关研究近几十年保持着较好的发展态势，研究进展迅速，研究视野不断扩大，研究方法更加多样化，也有更多的学者关注到了汉字教学研究领域，发现了汉字教学的研究价值。但研究过程中仍然存在一些有待完善的地方。

首先，从研究对象来看，当今语言文字生活的实际状况是，拼音的功用在提升、使用概率在增多，汉字书写的机会在减少、书写能力在下降。(33)李泉.新时代对外汉语教学研究：取向与问题[J].语言教学与研究,2020，(1).汉字教学主要聚焦在笔画、笔顺的正确和书写字形美观上，在拓展性上存在不足。因此，在键盘时代，汉字书写方式将从传统的手写输入向以键盘输入、智能语音转化为主转变，针对这一趋势，应加强科技赋能背景下的键盘输入汉字和智能语音输入汉字的教学研究，积极应对汉字书写未来发展新趋势。

其次，从研究内容来看，高频关键词反映出目前汉字教学的研究大多数集中于汉字教学法的理论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对教学方法、教学手段等教学实践的研究有所不足。因此，应将汉字本体研究及汉字理据性理论进一步体系化，完成当下汉字理论与线上汉字教学的接口问题，创建符合新冠疫情背景下的汉字教学新模式，实现线上教学与传统课堂的完美融合。

再次，从研究视角来看，应建立跨学科研究意识，从单一的汉字教学转向多学科、跨学科的综合研究，运用大数据、互联网等线上资源开展有针对性的深入研究，加强对研究文献的筛选、分类和总结，从多维度进行汉字教学研究，寻找新的切入点，创新的同时均衡各个方面的研究量。不仅有助于研究者从更细分的变量来深入考察，也有利于研究议题的多元拓展。

最后，从研究类型来看，由于现有研究多为理论研究，对教学方法、教学手段等应用型研究有所欠缺，这也导致在研究方法上的单一。同时，受制于学科研究习惯，汉字教学相关研究多为定性分析，较少运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研究分析方法。未来的研究需要在拓展学科视野的同时，综合运用多种科学研究方法，以探求更多的研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