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人居环境中家畜空间特征及再生设计研究——以湘南地区为例

许媛媛，滕 娇，陈祖展，唐 果，张 颖，周翩宇(南华大学 松霖设计艺术学院， 湖南 衡阳 400)

家畜空间作为乡村人居环境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乡村人居环境的改善和发展影响深远。随着乡村城镇化进程的加速，乡村留存完整的家畜空间越来越少。过去连檐搭垛的民居空间里必须有家畜空间，村民甚至会将家畜作为家庭一员来对待。而现代的村民对居住区的家畜空间态度却是可有可无，村民与家畜之间也不再是一种紧密相连的关系。除了生产与生活方式的改变，家畜空间被遗留在村落的某个角落，废弃家畜空间的属性缺失，也给村民的生活环境带来了脏乱差的影响。本文在国家全面推进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工作和振兴乡村经济的背景下，为解决村里家畜空间所带来的各种问题，对湘南地区的家畜空间与人居环境的关系进行探析，以求实现乡村人居环境中家畜空间可持续发展的美好愿景。

一 家畜空间的空间类型

家畜通常是从野生动物驯化而来受人饲养的“六畜”。那何为家畜空间？《诗经·大雅·公刘》中“执豕于牢，酌之用匏”的“牢”，《墨子·非攻上》中“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的“栏”，以及《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中“释之从行，登虎圈”的“圈”。这些表示“关养家畜之所”的“牢”“栏”“圈”皆为家畜空间。从上古时期至近代时期，对家畜空间的描绘极其简陋。随着人们对家畜的重视，现代家畜空间有了更为丰富的内涵。从畜牧业角度来看，对家畜空间的描写基本上是从建筑结构与空间类型开始，比如：从建筑的围合形态上进行分类，可分为敞篷式、开放式、半开放式、封闭式；从家畜空间的屋顶形式分，则可分为单坡式、双坡式、联合式、拱顶式等样式；从控制家畜空间的物理环境上来分，又分为建筑自然调节式和人工机械调节式两种[1]。家畜空间的类型根据其家畜的生长和生产特性有所不同。

(一)家畜空间屋顶特点

家畜空间的屋顶形式常见的有单坡式、双坡式、联合式、半钟楼式、钟楼式、拱顶式与平顶式等。屋顶的形式在功能上需要做到防止风沙、风、雨、雪和太阳辐射，因此在材料的选择上要遵循保温性能好，质量轻，坚固耐用，造价低的原则。在寒冷地区，家畜空间通过减少净高以增强保温效果；在炎热地区，家畜空间通过增加净高以加强舍内通风。建筑形式多样化，有开放式，即上有屋顶，三面有墙的畜舍；半开放式，即上有屋顶，三面有墙，南面有半截墙的畜舍[2]。考虑其建筑空间保温能力差，通风防暑能力强，因此开放式、半开放式家畜空间多用于南方地区。

(二)家畜空间的地面特点

家畜空间的地面既是家畜生产的场所，也是其休息活动的场所。由于家畜空间大部分时间与地面接触，因此对地面材料的散热与保温有一定的要求，常见的有三合土地面、地砖地面、混凝土地面及沥青地面。一般在地面材料上再铺设垫草以增加弹性，增加保温效果和保护家畜生产安全。同时，地面多呈高差分布。以湘南地区的家猪为例，根据功能不同可分为：第一，觅食功能区，要求靠近厨房，方便投喂，食盆所在地势最高。第二，睡眠活动区，要求地面干燥，通常为石板地面，夏天散热，冬天在石板上铺以稻草防寒保暖，地势次之。第三，排泄功能区，排泄区多为围墙围合的半开敞空间，地面铺以倾斜石板,方便清洁排泄物，地势最低。

(三)家畜空间的墙面特点

家畜空间的墙面主要由墙体及门窗构成，根据窗在墙体的面积，可分无窗有墙的封闭式围合空间、有窗有墙式半封闭空间以及无窗无墙的开放式空间。在保证采光系数的前提下，尽量少设窗户。既要有利于冬季的保温，又要有利于夏季通风[3]。许多发达国家广泛采用无窗家畜空间，以便更有效地控制家畜空间环境。但此类家畜空间必须保证有可靠的人工照明和可靠的通风换气系统，又要有充足可靠的电源保证。

二 湘南地区家畜空间特征

家畜作为乡村人居环境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且为我国农业发展的重要角色，其对优化乡村发展布局有重要影响。从卫星地图上可以看出，湘南地区的家畜空间，主要分为两种类型：第一种为大规模的农场集群式，第二种为小规模的住区散点式。

(一)大规模的农场集群式

从卫星图上可以看到湘南地区有大量生态农场，以衡阳周边地区为例，乡村农场具备几大特点：(1)乡村农场的空间选址常远离城市、公路交通方便之处。例如常宁的团结大队农场、三塘大队农场、桂阳文豪农场等都选址于国道、省道及县道交汇处附近。(2)乡村农场的空间选址常考虑丘陵多平地少的地方。在丘陵多的地方，有利于农场与周围乡村景观组合和空间布局，且可以少占良田。(3)乡村农场的选址还应考虑无工业污染和水源较好的地方，但需注意农场的排泄物处理以不污染水源为原则。(4)农场空间布局应遵循因地制宜原则，家畜的健康生长依赖于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人工环境，农场中的家畜也尽量选择当地品种。乡村农场的平面布局形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混合式生态农场，将不同品种的家畜放在一个农场进行集中养殖，比如农家乐性质的农场空间布局，就是采用以多品种的家畜区为中心，结合周围的瓜果蔬菜区进行整体布局，不仅满足了不同消费人群的体验需求，也能节省农家乐的养殖成本，比如将家畜的排泄物直接用来种植瓜果蔬菜，见图1(a)。另一种是单一式生态农场，同一品种的家畜放在一个农场进行批量化养殖。比如衡南县江口养猪场，此农场专以养猪为主；衡南县鸡笼镇，以鸡笼村出名，此村不仅养殖鸡出名，也编织鸡笼，因此而得名，其农场形式见图1(b)。

图1 湘南地区的集群式农场①

(二)小规模的散点式住区

“将牛何处去，耕彼故城东。”唐代诗人元结将家畜——牛描绘得生动形象。由于农业生产离不开家畜，且有人住的地方就有家畜，因此家畜空间与人居空间通常会统一布局，常见的有平面布局和垂直布局两种形态，如图2所示。

小规模的散点式家畜空间布局有几个特点。第一，散点式家畜空间面积小，且平面布局呈点状布局，小规模养殖常依附于住宅区建筑，且主要功能是为了自给自足。第二，散点式家畜空间容易出现环境污染。第三，散点式家畜空间除了养殖家畜功能以外，同时兼顾杂物房的功能，不常用的农具或家畜用具也会存放于此。第四，散点式家畜空间形态各异，例如鸡、鸭圈与牛棚的区别在于鸡、鸭体积较小，且鸡、鸭数量较多，通常会放在杂物房或专门的匣子内，而牛的体格较大，且需要放养喂食和耕作，所以会在农作区与住区之间单独设置独立棚屋。又如猪圈、羊舍因饲养方式不同而有所区别，传统饲养模式下猪圈通常设置在靠近住区厨房，而羊舍则设置在方便放养且靠近住区的户外坡地[4]。

(三)湘南地区大规模家畜空间的发展现状

湘南地区家畜空间主要集中在农村及市郊，从地图上可见的家畜空间多是大规模的养殖农场，在城市化进程下，这些大规模的家畜空间将会呈现出三种发展趋势。第一种，保留功能井喷式的积极发展，在交通方便，处于市郊的大规模农场，因城市需求激增，业务扩大，农场规模也跟着扩大。第二种，丧失功能逐渐消失淘汰，交通闭塞的以“村”为单位的集体农场，因运输成本和“空心村”问题，将会出现大面积空间闲置，闲置下来的家畜空间将面临荒废无用的处境，最终消失不见。第三种，改变功能继续生长，在“设计下乡”和“设计扶贫”的大环境下，乡村越来越多的闲置建筑被挖掘出来重新定义，其中不乏被废弃的大面积家畜空间，许多废弃的家畜空间被有情怀的文艺青年用来实现“归园田居”，在此过程中，再生设计便应运而生了。

三 家畜空间再生设计原则及案例分析

(一)废弃家畜空间的再生设计原则

基于可持续发展理念，再生设计是指在原有的废弃建筑空间基础上，对有意义的元素进行提炼，对有意义的建筑体块进行保留，以达到变废弃建筑空间为有使用价值的功能空间。在城镇化的快速发展下，乡村废弃空间能否得以重生，需要考虑几项重要的设计原则。其一，功能性原则。功能性原则包括建筑的主体结构、建筑外立面以及室内空间三个方面，再生过程是空间功能属性从模糊到明晰的过程。再生设计不是推翻重建，而是要求建筑主体结构不能受损害，建筑外立面应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有效修复，室内空间要在了解原有空间布局之后再进行更改。其二，安全性原则。安全性原则主要强调施工过程的安全。包括材料选择以及施工过程。再生设计过程中，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因废弃建筑年久失修，修复过程中存在安全隐患，应在设计与施工进场之前，对现有建筑主体进行加固处理，以及对相关人员进行安全培训。其三，经济性原则。再生设计过程中，需要对整个再生项目有个长远利益的预判，明确实际情况与设计要求，不要盲目追求夸张的艺术造型，从而减少因再生设计而造成的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其四，可行性原则。乡村废弃建筑空间在再生过程中应操作可行，废弃的家畜空间再生需要符合当地的村规民约，空间的有效利用需要建立在乡村土地相关规范的基础之上，不应以破坏耕作土地面积为代价去换取未知的经济价值。

(二)家畜空间再生设计案例分析

几何·猪栏酒馆位于湖南省衡阳市雨母山镇幸福村，村民以合股形式利用废弃猪栏，以全新的经营理念，独具特色的创新模式建成了省内首个网红酒馆——几何·猪栏酒馆。酒馆自竣工以来，吸引了省内众多游客，成为了当地一道特色风景。

1.家畜功能空间置换

几何·猪栏酒馆是在废弃的猪栏基础上建造的，如图3所示。原建筑外形相对完整，建造结构为砖木结构，除了屋顶已大面积破损，室内隔断、拱券砖墙均保存完整。废弃猪栏依山面水，草木丛生，自然环境优美。废弃猪栏空间主要由三个区域构成：家畜生活生产区、家畜排污区和家畜出栏运转区。其中建筑主体结构部分为家畜生活生产区，而主体周围的围墙内为家畜排污区，建筑内的主干道连接户外的斜坡为家畜出栏转运区。

在对废弃猪栏现场考察后，本地设计师与酒馆老板精心设计了废弃猪栏的新姿态。一种新的功能空间在原址重现，对原猪栏空间进行重新布局与功能设计，如图4所示。设计师将原建筑主体部分进行再生设计，结合所在地的风景区定位，将废弃猪栏打造成为地域性餐饮空间。改造后建筑主体分为三个功能区：厨房仓储区、就餐休闲区和前台接待区。其中就餐休闲区对应着原空间的生活生产区及排污区，前台接待区对应着原空间的家畜出栏转运区。方案巧妙地将餐饮空间功能区与废弃猪栏空间结合起来，结合人性化的流线设计，打造出一个隔而不断，疏密有致的餐饮休闲环境。

2.家畜空间流线再设计

根据牲畜饲养的相关规范要求，家畜空间必须做到人畜分流，原建筑空间依据家猪的生活、生产及转运区便捷高效原则，对家畜区域的功能区与流线统一规划，功能区即是流线区，而对伺养员的流线较为单一，主要集中在饲养范围的公共过道区。在对废弃建筑进行重新改造后，其功能发生改变，其流线也由之前的人畜分流线变为单一的人流线，主要由消费者流线和员工流线构成。空间再造过程中考虑消费者的消费习性与员工的工作习性，如消费者流线是从选座消费开始，经过休闲娱乐流线，再到买单离开完成闭环。员工流线分为两组，一组为前台接待流线，另一组为后勤服务流线。整个家畜空间改造后流线清晰，动静分离。

3.建筑材料与形式升级

在原废弃建筑的清理过程中，除了猪栏中的砖材与石材遗存较多，其他木质结构已完全失去原有功能与形态。设计师尽量保留建筑主体结构，对其进行加固处理，修复猪栏残垣断壁。考虑到建筑材料的地域性特征，以及家畜空间对通风采光的特殊要求，设计师巧妙地将青瓦、防腐木、透光玻璃结合钢架结构对原建筑顶棚空间进行处理。在设计过程中将原单层屋顶进行加高处理，做了双层坡屋顶处理，一则方便通风采光，二则拉升主体建筑空间感，如图5所示。设计师对完全破损的屋顶进行再次设计使得处理后的主体建筑与周围环境融合度更高。同时，设计师将原建筑户外的空地也进行了规划设计，打造出建筑连接池塘的亲水平台，不仅打破了单一的建筑外形，也体现了酒馆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文化内涵。

图5 几何·猪栏酒馆再生设计施工图

4.家畜空间景观优化升级

家畜空间的建筑景观区多是被荒废的空间，根据再生设计的整体性原则，在对家畜空间进行再生与优化的同时，需结合周围环境同时进行。原家畜空间的排泄区是重点改造对象。在设计过程中将家畜的排泄区空间打造成餐饮空间的休息庭院，不仅是对再设计后的建筑物进行柔化处理，而且可作为酒馆空间与外部自然环境衔接的自然桥梁。除了对建筑附属空间进行景观设计外，设计师还对建筑附近的自然景观进行规划与再设计，原家畜空间地处背山面水之地，借山水之势，营造出依山傍水的自然风貌，如图6所示。

图6 几何·猪栏酒馆设计效果图与实景图

5.几何·猪栏酒馆再生设计可持续发展

虽然酒馆开业以来吸引了不少游客，但在民宿业爆棚的当下，想要有自己的特色，想持续性地吸引更多游客，经营方不得不去思考酒馆的未来发展。为了酒馆的可持续发展，经营方可做以下调整。其一，酒馆可在单一的餐饮经营模式下，扩宽经营范围，比如增设露天营地、户外烧烤、生态作物认养、户外摄影等项目。其二，酒馆可在维持生态平衡的前提下，与周围环境结合起来，打造出特色乡村景观，淡季时可建设村民文娱活动基地，将村民和酒馆作为一个整体对待，丰富酒馆人文内涵。其三，酒馆还可采取定期更换室内外陈设物、调整空间布局的方式来吸引游客。

四 家畜空间再生设计的人性化思考

(一)装饰材料生态化

装饰材料的作用主要有三种。第一种功能是保护功能。装饰材料能形成一种保护膜使建筑不受到酸碱物、阳光、粉尘等空气中物质的侵蚀。第二种功能是美化功能。装饰的本意就是美化，设计师通过对材料的色彩、纹理和图案的处理来改变空间，形成美感。第三种功能则是使用功能。某些装饰材料不仅能起到保护和美化功能，还能兼顾其他使用功能[5]。废弃的家畜空间再生过程中，对建筑装饰材料的选择，应采取就地取材的原则，尽量选用本土材料，例如猪栏酒馆的再生设计，建筑主体选材使用当地的红砖、青瓦、松木。建筑内饰及家具材料则取之于当地的茂盛竹林，而室内软装陈设可将村民淘汰的旧家具充分利用起来，以其粗糙和具有年代感的肌理效果，打造具有本土氛围的建筑室内环境。

(二)空间布局人性化

空间布局上的人性化是再生设计的一个重要目标。其一，环境心理学角度。环境不仅仅是自然环境的简称，更包含了社会环境、人工环境以及人类自身。人类对室内环境提出了更高要求，室内光环境、空气环境、色彩环境、温热环境、质地环境等对人类居住环境的舒适度有很大影响，人的行为习性也影响着居住环境的舒适度。因此，废弃建筑的再生设计必须建立在对人自身、社会、自然环境的全面认知基础上，只有把人的各种需求和环境的承载力植入到设计中去，才能使人类居住环境更加人性化。其二，人体工程学角度。废弃建筑再生过程中，应参考人体尺度数据，人在不同空间中对环境尺寸的要求也不同，应充分考虑人们活动的安全及适宜度，尤其在人体工程学中，“安全”是一切尺寸要素的前提。室内空间中的各个尺寸都应严格按照人体工程学的要求去设计。因此，以人为核心的家具设计和空间布局是室内空间进行再生设计的重要依据。

(三)使用功能多元化

在对乡村废弃建筑进行再设计时，应利用旧建筑的原有空间，改变其建筑空间中的原始功能，实现对废弃建筑空间的动态保存。针对其结构特征对建筑空间内部的使用功能进行置换，室内空间分隔尽可能采用弹性分隔和局部分隔手法，可使单一空间属性变为多种空间属性。例如家畜空间的储藏空间，其原始功能是用于储藏家畜生活生产器具的空间，通过再生设计后，家畜的储藏空间可改为餐厨空间、休闲空间等。再生建筑的使用功能多元化需应地制宜。首先，根据废弃建筑再设计的目标与定位，结合乡村的商业模式，对原始建筑与周围环境进行深入调研，再对建筑主体结构进行功能性调整。其次，新空间功能多元化需建立在当地经济发展的基础上，应以改善当地村民生活为前提，以提高当地经济收入为核心，以实现乡村富裕为最终目标。

五 结 语

现代农村“空心村”现象普遍，需要振兴乡村经济，城市反哺农村。舒适的人居环境是乡村的最大优势，而家畜空间作为乡村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容忽视。研究家畜空间对优化乡村人居环境具有现实意义，对振兴乡村经济具有深远影响。同时，改善家畜空间环境，对改善整个生态环境也有积极影响。农村废弃建筑物进行再设计与利用，对村容村貌治理具有促进意义。在乡村家畜空间再设计和利用过程中必须遵循“因地制宜”的原则。优化乡村人居环境，合理地对乡村中废弃建筑进行保护和再生，以实现“诗意地栖居”。

注释：

①本文所有图片均为作者自绘或自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