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大事

付雪

一个学期又接近尾声了，儿子除了在开学之初出了几次状况，被老师批评了几回，整体还算比较顺利，每天在上学、作业、考试、刷题的包围下，日子单调平静。而上周，这平静被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打破了。

那天儿子放学回来，我发现他沉默得有点儿不对劲。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听他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的心也跟他一样跌入了谷底。其实事情很简单，儿子一直在为马上就要到来的学校艺术节准备相声节目，可节目连班主任这关都没过，直接被拒了。我明白，这次否定对儿子来说，大概比考零分还要残酷。整个暑假，他都在琢磨选哪个相声参加艺术节，然后在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跟搭档沟通并敲定了这件事，当时我还笑他上学的最大意义就是能上臺说个相声。后来，他在闲暇时间又看了一些相声表演节目，对自己的节目不断进行调整。他从没想过自己可能上不了台。

我问儿子，老师为什么不让演，他解释不清。我又问他被拒之后有没有去跟老师争取，他说争取了，他在老师面前有理有据解释了半天，可老师依然是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

“妈，要不你跟老师打电话说一下吧，我真的想说相声！”听到儿子这句恳求，我心中五味杂陈。他平时恨不得我离他的学校生活越远越好，却因为这事来求我，看来实在没招了。

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老父亲也不忍儿子如此痛苦，开始帮忙分析老师拒绝的真正意图，最后得出结论：可能老师希望同学参与面广一些，而相声就两个人，所以可以换成群口相声试试。儿子在他老爸的分析和开导中慢慢走出了情绪，虽然说群口相声并不完全符合他的兴趣和初衷，但他决定第二天去跟老师沟通这个方案。

可是事情没有那么顺利，老父亲的猜测是错误的。老师就是不想要相声节目，说艺术节节目是要代表班级参加评比的，并不是一场随心所欲的嘉年华。于是，那个周五放学回来，儿子告诉我他决定跟其他同学演小品，这听起来很像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选。

可就算是退而求其次，也不见得能过老师这关。整个周末，儿子写作业之余一直在QQ上跟老师沟通剧本问题。而我也在默默做着心理准备，如果最后真被拒了，这场挫折教育我要怎么继续。

直到周一，事情终于有了转机。那天晚上儿子很晚才回来，一进门就难掩兴奋，向我报告事情的新进展。他说，老师找了个跟校园生活有关的小品剧本，指定他出演其中一个角色，而且老师还说对他的表演实力充满信心，甚至说就算全班拿不出一个节目，也得让他上台说个三五分钟的脱口秀来撑门面。

我一边听儿子讲，一边看他“飘”，同时默默把我的“挫折教育剧本”撕得碎烂。他这次要在小品里演一个妈妈，他很得意，觉得这是对自己演技的巨大挑战。为此，他火速在网上买了一个女性假发套，然后开始信心十足地为节目表演做准备了。

虽然最终上不上得了台还要经学校审核，可是经历了几次大起大落后，我不再担心了。在事情悬而未决的这几天，我曾试图给他做心理疏导，比如个人的兴趣有时要服从集体的利益，比如真要走这条路以后被拒的时候多着呢，可儿子说他也在做心理调节，他有他的方法——越想越不气，而不会像别人那样越想越气。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却对自己当时的那份失落感到好奇。儿子期中考试作文写跑题导致语文成绩大跳水，我没有这么失落;他的整体学业水平经过评估后跟重点高中存在一定差距，我也没有失落。可是，我却会因为他失去一个校园节目表演机会而失落不已。其实更准确地说，我是被他的失落而刺痛。

不知道具体原因何在，大概是我觉得除了作业考试刷题，他还有这么大的热情干闲事，真让我羡慕不已吧。而且我总觉得，做作业考试刷题的那个他其实不是他，渴望上台说相声的那个他才真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