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在白俄罗斯的日子

谭英

为什么去白俄罗斯？只因她的美。两年前在跨文化交际课上听同学娜塔莎介绍白俄罗斯，PPT上一幅森林的画面冲击着我的心。光明之于黑暗，明朗之于阴郁，新生之于死亡，所有的一切在这里共生共息，在一幅静止的画里。那时我记住了别洛韦日斯卡亚原始森林这个名字，尽管我一向记性不好。直到离开白俄罗斯，我也没能踏入这片原始的土地，我会为此而遗憾吗？回答当然是不会，因为在白俄罗斯这十个月的生活里，更多的美好也值得我慢慢回忆，细细品味。

还记得第一堂课我看着大多数年龄比我大的学生，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在心里问自己能教好他们吗。然而很快学生的包容与理解让我松了一口气，课堂氛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在教学过程中，我发现语法对学生来说是个头痛的问题，为了让语法点更容易理解，我尽量举一些贴近生活的例子，没想到，这些例子能够让他们更加敢于开口。课堂上他们也善于思考：“这个‘修字和我名字里的字一样？”“‘我锻炼冷这样说对吗？”“‘星期几和‘几号中的‘几为什么位置不一样？”对于学生们抛出的诸多不解，我都会耐心解答。当然，有时候遇到我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疑问时，课后我会查找资料。这不仅是给学生释疑的一个过程，同时也是让我自己成长的一个过程。

中文主教室虽无法通过多媒体设备播放视频，不过每个班级的人数不多，均在五人左右，并且桌椅摆放和国内基本朝向教师的摆放方式略有差异，教室的桌椅面向黑板摆成长方形，形成会议室布局。利用小班教学和会议式教室布局的优势，课间休息时我能借助平板电脑播放提前下载好的视频，学生几个排排坐，边看边交流，甚是喜欢。视频内容主要涉及中国美食、音乐、节日、城市宣传片或者和课文内容相关方面，对于大部分没有去过中国的学生来说，遥远的地理距离在生动的画面前已显得无关紧要。

谭老师，你知道《月亮代表我的心》吗？一位中级班70多岁的奶奶级学员问我。我于是就播放了这首曲子，她不禁跟着旋律唱起来，有模有样，想必已在课下花了不少功夫。她还喜滋滋地拿出自己抄写的歌词。看到笔记本上整整齐齐的一行行汉字和拼音，我能感受到她对音乐的执着，也很高兴音乐成了她坚持学习汉语的动力。

去过中国的几位学员会看着视频跟我谈论在中国的所见所闻，兴致盎然。一次，一位学员兴冲冲地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就问是什么秘密。原来他被邀请去中国参加一个农业会议，这是他第二次去中国。不过随后他也告诉了全班同学，这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从中国回来之后，他兴奋地与大家分享照片和视频，瞬间成了解说员。

还有高级班的瓦罗加，凭着对汉语的热情，坚持学习了近四年，从最初的十人班到现在这个班只剩他一个人，也并未放弃，而且他坚定地告诉我会一直学下去，还要在今年或者明年考过HSK4级。他也是位教师，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每周挤出时间来学汉语和英语。他的坚持不懈让我更加意识到能力的提升没有捷径。此外，课下他还经常给我普及我未曾了解的白俄罗斯文化知识，这为我在跨文化交际当中少犯了一些错误。当然，他对中国文化也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当他问我知不知道李子柒的时候，我有点惊讶，因为我也喜欢李子柒。他还说他看了几乎所有李子柒的视频，其他的还有滇西小哥、阿木爷爷……我暗暗为他对中国文化的热爱点赞。

当接到孔子学院本部有关2020年白俄罗斯大学生汉语桥活动的通知时，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参加比赛，没想到学习汉语才三个月的鲁斯兰踊跃报名参加。我虽然欣赏他勇于挑战的精神，但仍有一丝担心。一是他学习汉语的时间太短，水平不高，发音更是他的短板，而比赛内容包含演讲部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二是距离比赛的时间只剩下十几天时间了，而他对演讲主题和才艺展示还没有一点头绪。我担心他仓促参赛，很难取得好成绩，而这不仅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也会降低他学习汉语的积极性。

为了抓紧时间，我给鲁斯兰制订了冲刺计划：从确定演讲主题和才艺展示项目，到修改演講内容和选取才艺项目的素材，到最后落实到每天两小时的反复练习。最后他虽然没有入围，但是获得了孔子学院院长的好评，他也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我让他好好准备下一年的比赛，利用一年的时间去提升中文水平。相信他来年再战，一定会取得理想的成绩。

每周星期六和孩子们相处的一个小时能够让自己重返童年，我会贪心地认为这太短暂了。内敛的小索菲亚坐得端端正正，认真听讲，努力练习发音；和哥哥一起学习，每次到黑板上写汉字开心不已的巴沙，不时调皮一下，为汉字配上自己的创意图；每次下课给我来一个大大拥抱的大索菲亚和小玛利亚；和妈妈在12月的风雪夜中等我下课只为送我生日礼物的小玛……他们脸上天真而纯粹的笑容，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将一直伴我成长。

下雨天，娜佳会绕道载我回宿舍，新年之际也会邀请我和学姐去她家过年，一起包中式饺子、白俄式饺子。感冒时，中文流利的修丽达会带我去药店买药，并叮嘱我该怎么吃。周末，与戈尔基市的朋友一起吃火锅，喝茶，玩优诺牌，打保龄球。中白友谊在这些温馨的时刻一点点萌芽。还有很多他们的故事我来不及记录，却那么真实地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美好印迹。

还没来白俄罗斯之前，我就从学姐口中听说我的外方负责老师——斯威达娜娜，是一位温和可亲的老师，这让我不禁期待赴任的日子。我还记得到戈尔基市的时候，她和学姐已在傍晚的冷风中等了一个多小时，而她们却依旧热情地给了我一个拥抱，脸上的笑容化解了语言不通的尴尬。

她希望我们学习俄语，这有助于我们的汉语教学，而我来的时候，俄语课已经开始几个星期了，于是她主动帮我们补课，从最简单的字母开始，然后慢慢跟着中国留学生上课。但因为我的俄语课缺得太多，进度跟不上，我不禁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一学期结束之后，在汉语课堂上遇到的问题，让我意识到想要跟学生更好地沟通，简单的俄语还是必须会的，这时我才知道自己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于是在寒假期间，我主动联系她，问能否再次上俄语课。那时她的班已经上到第二册了，但她还是热心地推荐了另一位老师，我得以重新从头开始学习。在此，我想说声抱歉。

最后，我还想说说我心中敬佩的戴杰安娜老师。没上她的课之前，听中国留学生说她是一位严格的老师，大家都很怕她，所以上她的第一堂课我战战兢兢，结果还不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她之所以严厉，是因为她希望学生们不要在奋斗的年纪选择过安逸的生活。作为一名新教师，我对此感同身受。在她的课堂上，我不仅学到了俄语知识，也学到了一些教学方法，更重要的是学到了很多人生哲理。她本是退休教师，却依然坚守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我想她是真的喜欢这份职业，也是带着最大的敬意在努力耕耘这份事业。一次课上的口头练习，说到自己的爱好，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爱好，便随口说了看书，以前不喜欢看书，一翻開书就犯困，看书也是才开始不久的习惯。当她随手从旁边抱来一堆书来时，说这是她近期看的书，家里还有一屋子的书，我惊呆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木讷地张着嘴发出“很多”这个简单的词，同时，更多的是羞愧。我哪敢说自己喜欢看书，看的书掰开手指头都数得清，能吸收的就更少了。她说她眼睛不好，我却经常在凌晨收到她改过的作业邮件。想到她诲人不倦的精神，我自问有什么资格不好好学习呢！在此，我想说声谢谢。

如今，虽然我已经回到国内，但在白俄罗斯度过的美好时光却时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我将带着这份珍贵的记忆，踏上新的教学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