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考了倒数第一

□ 明天

1

当儿子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时，我们差点惊掉了下巴。

数学30分。他说，刚开始有几个填空题不会做就慌了，后面的题目就乱写一通。英语40分。他说，答题卡全涂错位了。这两门课都是150分的总分。

儿子说完关门做作业，我和他爸对望一眼，不禁哑然失笑。

是的，你一直在紧张他的成绩会不会下滑？座位会排到什么位置？会比谁强比谁弱？这下好了，咱夯实底部了，再也不怕成绩下滑，后有追兵了。

是的，你一直有些同情那些成绩垫底的同学，总是想不通他们脑袋里都装些什么。原来，垫底也并不难，一两门课“渣到底”就成了。

是的，你一直有些敬佩那些“学困生”的父母。他们和学霸的父母一样，每天早晚接送，每天精心侍弄营养餐，每天无微不至关心孩子的冷暖。可是他们得到的却是倒数成绩，太不公平了。他们需要有一颗多么温柔和坚强的心，才能支撑自己继续无怨无悔地做称职的父母。这下好了，你不得不敬佩自己。

是的，你一直以家庭教育师自居，经常在朋友圈里晒儿子的各种优秀，经常吆喝自己的各种家教理念，惹得朋友一片羡慕。现在好了，你的儿子成绩垫底了。虽然学习成绩不是评价孩子的唯一标准，可你总不能大言不惭地宣扬“吉人必有天相，天才大多成绩渣”吧。

想到这里，我和他爸又一次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2

儿子开门出来，问我们笑什么。我马上说，我想起单位好玩的事儿。儿子追问，什么好玩的事儿，说出来我听听。我说工作上的事你不懂，儿子不依不饶：“说说嘛。你们不说，我就不写作业。”我明白，儿子这时候的纠缠和撒娇，其实是在转移注意力，寻求一种情绪安抚。

这时候，我突然涌起一阵心疼，心疼儿子。一直有些小清高的他，如何面对这惨不忍睹的成绩？内心敏感脆弱的他，如何承受周围异样的眼神？作为家长，你只需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你的孩子垫底了。而身为当事人的他，还需要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垫底了，有的同学会自然而然地将你划为“学渣”序列。有的家长得知自己的孩子与你走得近，会有意或者无意地问及“他排多少名”。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与优秀为伍？那么，你和同学之间友谊的小船，可能说翻就翻。

你垫底了，你的很多个性也许就会被烙上负面的印记。比如不务正业，瞎闹腾，优柔寡断。

是的，你创造了这样一个“冰点”，你就得接受以上事实。

你比我们要承受更多更多。

孩子，我们的生活不仅仅只有自己，我们要有勇气去面对周遭的一切。虽然，我们可以大肆宣扬“不要以成绩论英雄”“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人”“不要将人划为三六九等”等理念；我们也可以坚定地告诉别人，请相信我，我不过是偶尔考砸一次；相信我，我也有很多优点……但是，我们无法改变考差之后可能带来的冷眼和疏远。所以，我们必须坚强地去应对。

你还必须知道，以后长大成人到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个社会比学校更复杂。你的人生会遭遇更激烈的竞争，你会遇到更残酷的现实。怎么办？你不能消极罢业，也不能任性抗议，你最好悦纳。做不到悦纳，那就以一颗“打不死的小强”的心去接受吧。

3

儿子在他爸怀里赖着，他爸拍着他的背，说：“真好，我儿子长成虎背熊腰了。”

在儿子难过无助时，我们从不居高临下地批评，也不直捣伤口地安抚，只是表明，我们仍然爱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是什么样。

儿子和他爸嬉闹一会儿，情绪涨起来了。我有些忍不住：“好了，不闹了，咱说正事儿，这次考试，你要好好总结教训。”

儿子马上站起身：“你们不要说，我都想过好多遍了，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你们要这一说，我自己就泄气了。”

他爸马上将儿子推进里屋：“行，不说了，你快去做作业，我们相信你。”

儿子从里屋丢来一句话：“考砸一次，算什么。”语气中透着不屑和倔强。

好样的，儿子。相信你，你比我们更明白。人生无常，你以后还会碰到很多比倒数第一更低的谷底。没事，沉过谷底的人，会更温柔，更坚强，更有弹性。

不过，你这次考砸，有一定的偶然性，比如，英语的答题卡涂错位，考数学时昏了头。但是，更多的是必然。比如，你平时做事就很毛躁，数学的知识点掌握不牢，意志不坚强，遇到困难就想放弃。还有，你的学习态度的确不够端正。孩子，我希望你也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以便在后面的学习中及时纠正过来。

儿子考了倒数第一，我当然不会引以为喜，但是也绝不会引以为耻。有些事，是成长中的必然，你越早经历，你越早富有。

（摘自《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