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居民支付与受偿意愿研究

赵晓迪，于 超，何友均，闫钰倩

（1.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 林业科技信息研究所，北京 100091；2.北京林业大学 经济管理学院，北京 100083）

钱塘江上游的钱江源自浙江省衢州市流出。衢州是浙西生态屏障，生态环境优美。长三角唯一的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钱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就在衢州市开化县境内，但衢州同时也是浙江省发展相对落后地区之一。钱塘江下游出杭州湾后汇入东海，这一带经济发达，环杭州湾经济区是浙江省大湾区建设的重要一环。浙江省大湾区建设的目标是，湾区经济总量到2022年超过6 万亿元——相当于再造一个浙江。为了弥补钱塘江上、下游巨大的经济差异，更好地发挥钱江源国家公园的生态效益，对上、下游流域进行横向生态补偿有着重要意义。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些西方学者开始对流域生态补偿进行研究。Ben-Qing R，Feng-Ran XU，Zhang C L.综述了流域生态补偿的基本概念、理论基础等方面的研究进展[1]。Da-Jie Z，Wen-Juan D，Li-Ying S 分析了建立生态补偿机制的必要性，研究了生态补偿的本质以及建立和监督生态补偿的系统机制。在居民支付意愿方面，德国在1990年对易北河流域的研究，以及美国纽约市与上游 Catskills 流域(位于特拉华州)之间的清洁供水交易研究，其中就包含了居民支付意愿的研究[2]。总体而言，国外流域生态补偿实践具有补偿标准与经济发展水平及文化素养紧密相关、交易费用是选择补偿方式的重要变量、一对一交易的补偿方式比较受欢迎、在流域生态补偿过程中注重制度和能力建设等特点[3]。

国内从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研究生态补偿问题，早期以理论探索性研究为主。其中，部分学者认为将外部性成本内生化是研究生态补偿的核心，因此在生态补偿中关于支付意愿和受偿意愿的定量分析也成为了研究重点[4]。李国志研究了浙江省丽水市公益林建设受偿意愿，结果表明，受访农户平均受偿意愿为每年每公顷1 440 元，远远高于浙江省现行的补偿标准[5]。尚海洋、刘正汉利用意愿调查法（CVM）得到石羊河流域农户单位面积最小平均受偿额为7 591.05 元/hm2·a，影响农户受偿意愿的主要因素是农业收入[6]。周晨、李国平运用条件价值法（CVM）得到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陕南水源区农户的受偿意愿均值为911 元/（户·年）[7]。蒋毓琪，陈珂采用CVM 设计问卷得到了浑河上游林农的受偿意愿为37.88 元/公顷[8]。李超显采用条件估值法得出湘江流域上下游区域生态补偿的范围标准、基本标准和具体标准[9]。肖俊威、杨亦民基于CVM 条件价值法测算出湘江流域居民的生态补偿支付意愿为127.72 元 (人/年)[10]。王奕淇，李国平利用D-H 模型得到了渭河流域中下游居民的支付意愿为10.351 元/月/人[11]。任力，林正衡基于条件价值评估法（CVM）得到厦门市居民对九龙江生态治理支付意愿至少为每人每年50.19 元[12]。

条件价值评估法 （CVM）作为当前国际上流行的衡量环境物品经济价值的重要方法，是非市场价值评估技术中最为重要、应用最为广泛的一种方法[13]。其核心是在假想市场情况下直接调查咨询人们对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支付意愿或受偿意愿，并以支付意愿或受偿意愿来表达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经济价值[14]。相比于国外而言，国内对于流域生态补偿的CVM 方法依然滞后，在我国应用的可行性、结果的有效性存在争议[15]。

值得注意的是，当前针对受偿意愿的研究并没有涉及受偿居民本身的支付意愿，而受偿居民同时作为区域小生态的受益者和限制开发的受害者，同时具有支付和受偿两种意愿，在考虑居民的受偿意愿时应同时扣除其支付意愿。本研究采用CVM 法、开放式问卷调查法同时评估了钱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居民的受偿和支付意愿，得出较为精确的区域生态补偿标准，可为其他国家公园体制试点的建设和推进提供参考。文章第一部分介绍了支付意愿模型、受偿意愿模型以及问卷调查和统计描述；第二部分是对支付意愿、受偿意愿的影响因素及估算的结果分析；第三部分则是结论与政策建议。

1 模型与方法

1.1 支付意愿模型

假设钱江源国家公园居民的效用是收入和年龄、受教育程度、政策认知度环境认知度等个体基本特征的函数，定义个体的效用函数为：

其中i代表第i个个体，Q代表钱江源国家公园的生态状况，Y代表个体的收入水平，A代表个体基本特征，σ代表随机扰动部分。

当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的生态状况从Q1变为Q2时，效用函数值也从Ui(Q2，Y1，A，σ)变为Ui(Q2，Y1，A，σ)，并且只有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的生态状况变好时，个体的效用函数值才会增加。如果根据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的生态改善所带来的效用增加向居民收取费用B，则只有当Ui(Q2，Y-B，A，σ)≥Ui(Q2，Y1，A，σ)时，理性居民才会选择支付。而当居民在两种效用水平上无差异，即Ui(Q2，Y-B，A，σ)=Ui(Q2，Y1，A，σ)时，可以解出居民的支付意愿A）：

从中可以看出，支付意愿同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治理前后的生态状况、收入和个体基本特征相关。由于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的生态状况较难量化，本文侧重研究收入和年龄、受教育程度、政策了解度等个体基本特征对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的居民支付意愿的影响。

1.2 受偿意愿模型

假定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的农户提供生态服务的间接效用函数为：

其中，p是各类生态服务（产品）的平均价格，r(w)是生态服务w的市场价值，比如农户从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生态系统中提取食物和原材料而获得的货币收益，q(w)是生态服务W的质量水平，属于非市场价值，比如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的生态系统气候调节、固碳储氧的生态服务价值，x是影响农户效用水平的特征向量。

政府在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实施生态环境保护计划之前，农户在时期1（即实施前）的间接效用函数为：

现假设政府准备在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实施环境保护计划，并假定p不变。那么，在环境保护计划实行后，农户获得的市场价值和非市场价值都会随之变化。在时期2（即实施后），度量农户福利变化的间接效应函数为：

两期中农户福利的效用变化函数为：

令Δr=r(w1)-r(w2)，则Δr是农户因为环境保护放弃的收入损失，属于市场价值的福利变化，并且：

令cQ=Δr=r(w1)-r(w2)q(w1)-q(w2)，则cQ表示流域非市场化生态服务质量q(w1)变化为q(w2)时的人类福利损失，属于非市场价值的福利变化。

Δr和cQ衡量了农户因为环境保护产生的福利损失，为保证农户维持在时期1 的收入水平和环境质量水平，农户的真实受偿意愿应该是收入损失与环境变化造成的福利损失之和。

1.3 基于CVM 的问卷调查与统计描述

调研于2018年8月中旬至下旬在钱江源国家公园范围内的4 个乡镇17 个行政村展开，包括衢州市的长虹乡、齐溪镇、苏庄镇和何田乡，涵盖了国家公园的核心保护区、生态保育区、游憩展示区和传统利用区。本次调查采用面对面访谈的形式，共收集问卷400 份，其中有效问卷399 份，占问卷总数的99.75%。调研涉及的地区有:齐溪镇的里秧田、左溪、江源、仁宗坑、丰盈坦、上村；长虹乡的库坑、昔树林、霞川、下坞、北源、芳庄；苏庄镇的古田和余村；何田乡的田畈、龙坑和陆联。

1）问卷设计

问卷包括3 部分内容：①居民对环境保护及试点区政策实施的影响的了解与感知。②居民生态补偿认知及受偿意愿。③居民的家庭人口信息，以开放式问题了解了居民基本情况，收集了居民家庭特征、收入支出、土地经营等情况。

① 居民的家庭人口信息。具体包括：受访者性别、年龄、学历、职业、家庭人口数、家庭年收入等。

② 居民对环境保护及试点区政策实施影响的了解程度。研究通过对表1赋值计算并加总，得出受访者对试点区政策影响的了解与感知指数，以此代表受访者对于钱江源国家公园的认识程度和环境保护意识的高低。

表1 农户对国家公园的了解程度Table 1 Farmers’ understanding of national parks

通过设计问卷、实地调研及回收问卷、数据整理等，对试点区社区居民受国家公园政策的影响进行了分析。“影响”一词为中性词，既有“好的”影响也有“坏的”影响，因此，这里共设计了以下18 项“影响”内容，并以Likert5 级量表（非常不同意→不同意→一般→比较同意→非常同意）来评分刻画，由受访者通过打分选择自己的“认同程度”。

③ 居民生态补偿认知及支付、受偿意愿。支付意愿调查，本文首先询问受访者是否愿意每年从家庭收入中拿出一部分来改善钱江源生态环境。若受访者回答“是”，则让其在家庭月收入的10%、家庭月收入的5%、家庭月收入的1%这3 档支付额中进行选择。若受访者回答“否”，则进行拒绝原因调查。受偿意愿调查，本文首先将受偿金额分为每年每户600、800、1 000、1 200、1 600、1 800、2 000、2 400、3 000 元这9 档金额，然后对每一档的受访者进行询问，若同意，减少200 元继续询问，依然同意则询问能接受的最低金额，若一开始不同意，增加200 元继续询问，依然不同意则继续询问能接受的金额。

2）描述性统计

从表2所示样本的基本情况看，调查问卷填报主体绝大部分为男性，说明男性在样本农户家庭中占主导地位；调查对象的年龄最小为27 岁，最大为86 岁，平均年龄58 岁，绝大部分受访者是在样本区土生土长的，对钱江源国家公园有着较为直接和深刻的了解；调查对象的受教育程度集中在小学和初中水平，二者所占比例达到总样本量的68%，说明农户的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但并不影响问卷的反馈和效果；农户家庭人口有半数多在3～4 人之间，占总样本量的55.54%。

表2 受访者的基本特征Table 2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respondents

2 结果与分析

2.1 居民支付意愿影响因素回归分析

由于支付与否是二元变量，研究采用Logit 模型，研究了年龄、受教育程度、家庭收入、农户对国家公园了解程度和国家公园政策影响认知等因素对居民支付意愿的影响。具体模型如下：

P(paymenti=1|age，education，income，envindex，influence)=φ(β0+β1agei+β2educationi+β3incomei+β4envindexi+β5influencei+μi)。

其中，i表示第i个个体，φ为累积标准正态分布函数，payment 为支付意愿，是一个二元变量(payment =0 表示不愿意支付，= 1 表示愿意支付)，age 为年龄，education 为受教育程度，income 为收入水平，envindex为农户对国家公园的了解程度，influence 为政策对农户的影响。

表3 支付意愿的Logit回归结果Table 3 Logit regression results of willingness to pay

通过回归，研究得到以下结论：

1）受教育程度对支付意愿正相关。受教育程度越高，越倾向于为钱江源国家公园的生态治理进行支付。

2）收入和支付意愿正相关。收入越高的农户越倾向于为钱江源国家公园的生态治理进行支付。生态治理并不是生活必需品，那些收入较低的居民愿意且有能力在钱江源国家公园生态治理上投入的资金自然较少。

3）农户的年龄与支付意愿呈显著负相关，表明年龄大的农户支付意愿偏低，这可能是因为年龄大的农户受传统思想影响，对国家公园建设的认识不足。

4）农户对国家公园了解程度和支付意愿正相关。了解程度高的农户更能认识到国家公园治理的必要性，从而表现出更高的支付意愿。

5）国家公园对农户的影响和支付意愿正相关。国家公园对农户带来的积极影响越高，农户就会表现出更高的支付意愿。

根据公式:

其中E(WTP)为钱江源国家公园地区农户每户每年支付意愿金额，Ai为支付额，Pi为受访者选取该数值的概率，i为支付意愿分布编号，本文中i= 0，1，2，…，399。经计算，钱江源国家公园地区的农户每户每年支付意愿金额至少为95 元。

2.2 居民受偿意愿影响因素回归分析

本文采用线性回归模型，研究了年龄、受教育程度、家庭收入、农户对国家公园了解程度、国家公园政策影响认知和家庭人口数等因素对居民受偿意愿的影响。具体模型如下：

其中，i表示第i个个体，Y为受偿意愿（问卷设计了600、800、1 000、1 200、1 600、1 800、2 000、2 400、3 000 元，若调查主体不接受所提供的受偿意愿，增加200 元继续询问，依然不同意则继续询问能接受的金额），age 为年龄，education 为受教育程度，income 为收入水平，envindex 为农户对国家公园的了解程度，influence为政策对农户的影响，population 为家庭人口数。

表4 受偿意愿影响因素回归Table 4 Regression of factors affecting willingness to pay

通过回归，可以得到以下结论：

1）受教育程度对受偿意愿显著负相关。受教育程度越高，受偿意愿越低。

2）收入和受偿意愿负相关。收入越高的农户，期待从国家公园接受的补助金额越低。

3）农户的年龄与受偿意愿呈显著负相关，表明年龄大的农户受偿意愿偏低，这与一惯认知有差别。调研认为，该结果是由于年龄大的农户对国家公园的政策认识不足，认为其对自身及家庭不会产生显著影响，不认为与补偿相关，故受偿意愿较低。

4）农户对国家公园的了解程度和受偿意愿负相关。了解程度高的农户更能认识到国家公园治理的必要性，从而表现出较低的受偿意愿。

5）国家公园对农户的影响和受偿意愿负相关。国家公园对农户带来的积极影响越高，农户就会表现出更低的受偿意愿。

6）农户的家庭人口数与受偿意愿呈负相关，家庭人口数越多，越希望得到更多的生态补偿。

根据公式：

其中E(WTP)为钱江源国家公园地区农户每户每年受偿意愿金额，Ai为支付额，Pi为受访者选取该数值的概率，i为支付意愿分布编号，本文中i= 0，1，2，…，399。经计算，钱江源国家公园地区的农户每户每年受偿意愿金额至少为2018 元。

3 讨 论

以上采用logit 回归和线性回归研究了钱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居民支付意愿与受偿意愿的影响因素，结果表明:受教育程度、家庭年收入、对公园了解程度以及政策影响程度会正向影响支付意愿，反向影响受偿意愿；年龄则是反向影响支付意愿和受偿意愿。根据CVM 条件价值评估法估计得出了钱江源国家公园地区的农户每户每年生态补偿标准金额是1 923 元（其中钱江源国家公园地区的农户每户每年支付意愿金额至少为95 元，钱江源国家公园地区的农户每户每年受偿意愿金额至少为2 018 元）。

本研究分别分析了受偿意愿与支付意愿的影响的因素，没有深入探讨引起支付意愿和受偿意愿差异性的因素，是为不足之处，在后续工作中将继续开展这方面的研究。

4 结论与建议

通过问卷调研和实证分析，研究得出如下结论：1）支付意愿的大小受到受教育程度、家庭年收入、对公园了解程度以及政策影响程度、年龄因素的影响。受教育程度越高、家庭年收入越高、对公园了解程度越高以及政策影响越大、年龄越低，则支付意愿越高。2）受偿意愿的大小受到受教育程度、家庭年收入、年龄、对公园了解程度以及政策影响程度、家庭人口数的影响。受教育程度越高、家庭年收入越高、年龄越高、对公园了解程度越高以及政策影响越深、家庭人口数越多，则受偿意愿越低。3）在问卷调查中发现，居民对于钱江源国家公园的了解程度不深，同时对于钱江源国家公园生态治理的支付意愿不是很强烈。

建议政府采取以下措施：

加强生态环境教育。本文的实证研究说明，居民的环境认知度越高，其对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生态治理的支付意愿也越高。因此，为了保护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生态环境教育显得尤为重要。政府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加强生态环境教育：一是加强对钱江源国家公园保护人员的培训；二是深入开展对钱江源国家公园居民、游客的环保知识宣传及教育；三是建立钱江源国家公园环境普及系统，包含讲解、图音、视频等资料、人工模型等。

改革钱江源流域生态补偿机制。理顺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生态资源资产的权属结构，探索所有权、承包权和经营权分离途径，建立反映各种成本和生态资源资产价值的差异化生态补偿标准。目前较为常见的生态补偿机制为政府拨款、税收政策等。但在此基础上，政府应进一步探讨生态补偿机制，成立钱江源流域生态补偿委员会，理顺钱江源国家公园试点区生态补偿的利益主体，建立多元化生态补偿模式。

加强钱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系列政策宣传力度。本文的实证研究说明，对公园了解程度越高以及政策影响越深，则支付意愿越高，受偿意愿越低。因此，为了当地居民能够更好地了解钱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政府可以加强对国家公园政策的宣传力度，定期召开国家公园政策宣讲会；同时定期举办国家公园相关主题活动，提高当地居民对钱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政策的了解程度。

建立完善钱江源国家公园相关法规条例及配套标准体系。加快研究制定钱江源国家公园相关法律法规框架和基本法律制度体系，根据试点开展情况，建立健全各项管理制度，研究制定地方性国家公园管理条例，尽早列入地方人大立法计划，尽快形成完整可行的法律制度体系。加快研究制定有关国家公园的标准与技术规范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