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对满意度与游后行为意向的影响——以广东南昆山为例

陈钢华 奚 望

(中山大学旅游学院,广东珠海 519082)

0 引言

现代社会高速发展,科技不断进步。但是,生活和工作中的压力也日益挑战人们的心理承受能力。随着压力与日俱增,缓解心理压力并积极健康地生活不仅是人们的现实追求,也是越来越多的研究所深入探讨的话题。现有研究表明,旅游有助于个人保持工作能力(De Bloom,2015)、提高认知灵活度、激发创造力(Bloom et al.,2014)和减轻疲劳感(Chen et al.,2013)。因此,休息和放松成为人们休闲旅游最基本的动机。从人地互动的视角来看,休闲旅游是人与环境的互动过程,在旅游过程中,旅游者与目的地建立起一种联系(Lehto et al.,2017)。人们希望在目的地放松身心、逃离日常生活。度假旅游是休闲旅游的重要方式,一般而言,游客在旅游度假区的停留时间更长,因而有更多、更深的人地互动。

目的地迷人的自然风景能够让人们放松身心,缓解疲劳。在环境心理学和旅游目的地研究领域,游客感知到的目的地能使人心理能力、生理能力和社会能力恢复的特征被称为“目的地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或“游客感知目的地环境恢复性”(Percieved Destination Restorative Qualities,PDRQs)(Chen et al.,2017;Lehto,2013;Lehto et al.,2017)。在现有旅游研究文献中,研究者们探讨较多的是目的地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结构维度(Lehto,2013;Chen et al.,2017)以及这些维度之间的内在关系(郭永锐 等,2014),但对其后果与影响的研究还不是很多。有荷兰研究者关注到动物园的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对游客愉悦感(Pleasure)和地方偏好(Preference)的影响(Pals et al.,2009);也有韩国研究者关注到文化遗产旅游地(Cho et al.,2016)和国家公园(Kim et al.,2014)的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对游客满意度和行为意向的影响。在诸多旅游地中,旅游度假区是一种特殊的类型,是人工环境与自然环境的结合体(Chen et al.,2017),与游客有更多更深的人地互动。然而,旅游学界对旅游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实证研究却十分缺乏,仅有Chen等(2017)以南京汤山和珠海御温泉为例,探讨了温泉旅游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结构维度及其对游客愉悦感和地方偏好的影响。环境心理学认为,不同的环境类型有不一样的环境恢复性(Kaplan et al.,1989;Laumann et al.,2001;Pals et al.,2009),因而可能会对游客的满意度和行为意向产生不一样的影响(Chen et al.,2017)。鉴于游客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对旅游度假区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Chen et al.,2017;Lehto,2013),本文以广东南昆山这一典型的森林山地旅游度假区为例,试图实证检验旅游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对其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的影响。在理论上,本文能够推进旅游领域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及其后果的实证研究。在实践上,本文能够为旅游度假区开发管理与营销提供科学依据和参考。

1 理论基础与文献回顾

1.1 注意力恢复理论与环境恢复性感知

在环境心理学研究领域,注意力恢复理论(Attention Restoration Theory,ART)为不同类型环境的恢复性效果和人的环境恢复性感知提供了理论和测量基础(Kaplan et al.,1989)。ART理论从人类在自然环境中的认知视角出发,以人们的“定向注意”(Directed Attention)为基础,认为人们出于完成任务的需要,不得不努力地避免一切使自己分心的事件发生,这一过程将唤醒人的定向注意机制。定向注意机制使人们可以更高效地生活与工作。然而,伴随而来的心理和生理疲劳也会使人们变得易怒、缺乏耐心(王小娇,2015),因此人们需要恢复。所谓恢复,就是人们对自身在生活和工作中不断消耗掉的社会、心理和生理能力的再获取过程(张园,2016;Hartig et al.,1996),而有效地恢复的最好方式是停留在具有恢复性的环境中(Pals et al.,2009)。环境恢复性,描述的是客观环境能够为身处其中的个体提供有效恢复的客观条件(张园,2016)。基于ART理论,Kaplan等(1989)指出,环境恢复性具有如下4个基本特征:迷恋、远离、程度和兼容。而环境恢复性感知,强调的是人们对于环境所具有的使人有效恢复的能力的主观感知。

纵观国外环境恢复性及其感知的研究文献可以发现,环境恢复性及其感知的维度识别和量表开发是其中的热点之一。例如,在Kaplan等(1989)研究的基础上,Hartig等(1997)编制了“恢复性感知量表”(Perceived Restorativeness Scale,PRS),包括迷恋、兼容、程度和远离4个维度。类似地,Laumann等(2001)编制了“恢复性要素量表”(Restorative Components Scale,RCS),包括新奇、迷恋、程度、逃离和兼容等5个维度。而Payne(2013)进一步将远离划分为“远离到…”(Being Away To)和“从…远离”(Being Away From)。

另一研究热点则是比较不同类型的环境所具有的恢复性。有不少研究者研究过自然环境(如公园、沙滩和绿地等)的恢复性潜力(Berto,2005;Herzog et al.,2002)。也有研究者探索了城市环境(以人文环境为主)的恢复功能,发现博物馆(Kaplan et al.,1993)、动物园(Pals et al.,2009)和购物中心(Rosenbaum et al.,2016)等都具有让人们得以恢复的特性。相比较而言,自然环境的恢复性强于城市环境(Pals et al.,2014)。

近年来,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也开始有研究者关注到环境恢复性感知的影响因素以及环境恢复性感知对人们后续心理与行为的影响。这是目前的第3个研究热点。环境恢复性感知的影响因素方面,Ratcliffe等(2016)发现,地方记忆、地方依赖和地方认同积极影响人们的环境恢复性感知。Berto(2007)的研究表明,老年人对环境的熟悉程度会影响他们对环境恢复性的感知。此外,Cole等(2010)发现,人们在恢复性环境中停留时间越长,他们的环境恢复性感知则越高。环境恢复性感知的后果/结果方面,有研究发现环境恢复性感知可以对环境偏好(Preference)以及愉悦等情绪起到积极的调节作用,也有研究发现在人与环境的互动中,人们可以感知到环境所具备的恢复性特征,这些感知特征可以让人们的社会、心理和生理能力得以恢复,精神压力和疲劳得以缓解(Berg et al.,2003;Berto,2007;Pals et al.,2014;Purcell et al.,2001;Staats et al.,2003)。

国内学界对环境恢复性及其感知的研究还处于初期阶段,主要的研究成果集中在心理学、景观建筑学等领域。研究方向主要包括国外环境恢复性理论的介绍(苏谦 等,2010;赵欢 等,2010)、不同类型环境的恢复性比较(陈聪 等,2011),以及特定环境的恢复性测度(徐磊青,2016;陈筝 等,2016)。

1.2 目的地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

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这一概念源自环境心理学,是指在旅行与旅游情境下,游客感知到的旅游目的地能使人心理能力、生理能力和社会能力恢复的特征(Lehto,2013;郭永锐 等,2014)。Lehto(2013)、Chen等(2017)的研究指出,相比起环境心理学研究中广为关注的户外散步(Outdoor Walking),游客在目的地的停留时间更长,且目的地的空间尺度更大。因此,Lehto(2013)开发并验证了“目的地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量表”(Perceived Destination Restorative Qualities Scale,PDRQS)。这一量表包含如下6个维度:兼容、程度、心理逃离、物理远离、迷恋、不一致。随后,Lehto等(2017)和Chen等(2017)对这一量表在中国文化背景下的适用性进行了跨文化检验。需要指出的是,在Lehto等(2017)的研究中,之前的6个维度均被认为适用于测量中国游客的环境恢复性感知;然而,Chen等(2017)的研究则发现,之前的6个测量维度中,“不一致”这个维度的信度和效度远低于统计学要求,因而是不适用的。导致很低的信度和效度的主要原因是,在中国文化背景下(例如,追求“中庸之道”,并非“非黑即白”等),尤其是在中国消费者行为研究中,负面表述的题项(Reverse-worded Items)和构念很可能“污染”整个测量结果(Chen et al.,2017)。

在“目的地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量表”(Chen et al.,2017;Lehto,2013;Lehto et al.,2017)中,兼容包括如下两个方面:其一,目的地与游客之间的契合,即环境中的要素对人的需要的满足;其二,目的地内部各元素之间相互一致。程度是指目的地的空间尺度和多样性(Chen et al.,2017)。心理逃离是指目的地所具有的能让游客从心理上逃离那些会导致心理疲劳和压力的日常职责或惯常环境的功能和属性。物理远离则强调目的地所具有的能让游客从物理或地理上远离日常环境的属性。迷恋是指目的地环境中能够轻松地吸引人的有趣事物,这些有趣的事物能够使游客的定向注意疲劳感得以减轻甚至消除,并促使游客充分地沉浸在目的地的环境与氛围中。

近年来国内旅游市场出现供需两旺的快速发展态势。2009年国务院在《关于加快发展旅游业的意见》中提出“把旅游业培育成国民经济的战略性支柱产业和人民群众更加满意的现代服务业”为发展目标，国内旅游人次连年增长，社会投资规模持续扩大，旅游越来越融入百姓生活。“全域旅游”的提出不仅是顺应时代发展潮流，也是拓展了旅游的发展空间。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人民群众对旅游消费个性化、多元化、品质化的需求日益凸显。2018年初山东省首批中医药健康旅游示范区（基地、项目）创建单位名单公布，这也昭示着中医药旅游作为新业态已经从概念过渡到落地实施。

目前,国内外旅游学界对目的地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研究还较少。具体来说,在中文文献中,只有郭永锐等(2014)以九寨沟为例,研究了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各维度间的关系。在英文文献中,少数研究者关注了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影响后果。例如,Lehto等(2017)发现,中国游客的环境恢复性感知积极地影响他们的总体恢复感(Overall Recovey)和总体旅游满意度;总体恢复感在环境恢复性感知影响满意度的过程中起着完全中介作用。Chen等(2017)以温泉旅游度假区为情境的研究发现,度假游客的总体环境恢复性感知对他们的目的地偏好有正面影响,但只有“迷恋”这一维度会正面影响游客的愉悦感。Kim等(2014)以韩国国家公园的登山者为研究对象,发现环境恢复性感知直接影响他们的身心健康感(Wellness),进而间接地影响他们登山的满意度和忠诚度。Pals等(2009)以荷兰参观动物园的访客为研究对象,发现迷恋和逃离对他们的体验愉悦感和目的地偏好有正面的影响。此外,少数研究者关注到了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在影响其恢复需要(Need For Recovery)或满意度的过程中存在的调节效应。例如,Kirillova等(2016)发现,利用手机沟通工作内容的游客群体的社会临场感(Social Presence)的频率在目的地环境恢复性感知影响游客恢复需要的过程中起消极调节作用,社会临场感的质量则在上述过程中起积极调节作用;而利用手机沟通非工作内容的游客群体的社会临场感的质量和频率在上述过程中均起到积极的调节作用。Cho等(2016)在韩国的研究发现,“获得休息”这一旅游动机在环境恢复性感知中的远离、迷恋、兼容等维度影响满意度的过程中起调节作用,“学习历史文化”这一旅游动机则在环境恢复性感知中的迷恋维度影响满意度的过程中发挥调节效应。

1.3 相关研究评述

在有关环境恢复性及其感知的研究中,国外学界的研究焦点在于环境恢复性及其感知维度的划分、不同类型环境的恢复性比较以及环境恢复性感知的前因与后果。在后果方面,环境心理学研究者在愉悦感和环境偏好等方面积累了一定的成果。相比之下,国内外旅游学界对目的地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研究尚处起步阶段,目前在测量量表开发与验证领域取得了初步成果。但现有研究依旧有如下问题需要引起关注:其一,旅游度假区是一类特殊的旅游地,游客停留和人地互动的时间更长,但有关游客对度假区的环境恢复性感知及其对游客满意度和行为意向的影响的研究还十分欠缺。其二,海外旅游研究者关于中国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研究(Lehto,2013;Lehto et al.,2017;Kirillova et al.,2016)并非基于正在实地度假的游客的调查,而是让受访的大学生及其朋友、家属回忆过去1年的度假经历,这种调查方式固然可以有效地获取足够的样本,但难免会存在由于受访者回忆偏差所导致的研究偏差。综上所述,本文以正在实地度假的中国游客为调查对象,研究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对度假体验满意度和后续行为意向的影响,兼具理论与实践意义。

2 研究设计

2.1 数据收集

如前所述,不同类型的环境具有不同的恢复功能。与Chen等(2017)不同,本文选择森林山地型度假目的地——南昆山旅游度假区为研究对象。南昆山位于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内,距广州、惠州、深圳、东莞等均在三小时车程内。南昆山度假区的客源市场主要是珠三角城市,每年的6月到10月是旺季。南昆山度假区内不仅有高档度假酒店(例如,十字水生态度假村),也有大量精品民宿聚集。度假区内的旅游度假设施完备,是珠三角乃至全国发展较为成熟的山地旅游度假区(郑群明 等,2016)。考虑到案例的典型性,本文以南昆山旅游度假区作为案例地/样本收集地,以度假区内的国内游客为研究对象。我们在 2017年3月28日至4月4日赴实地展开调研,采取便利抽样的方式,累计发放调查问卷260份,剔除无效问卷22份后,共获得有效问卷238份,有效问卷率为91.54%。

2.2 测量工具

调查问卷包含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调查旅游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的感知。考虑到本文关注的对象是在旅游度假区做较长时间停留/度假的中国游客,故采用Chen等(2017)在中国情境下验证的PDRQS量表。这一量表包含5个维度(兼容、程度、心理逃离、物理远离、迷恋),共计26个题项。问卷的第二部分用于调查游客的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共计5个题项。根据以往研究的建议(刘宇飞,2015;Gallarza et al.,2006;李江敏,2011),本文从游客的旅游期望、实际感知和总体满意度等3个方面来测量游客满意度(3个题项),而游后行为意向的测量从推荐和重游意向这两方面展开(两个题项)。第三部分则是用于调查受访游客的人口统计特征(包括性别、年龄、文化程度、职业、人均月收入)及出游特征(来南昆山的次数、计划停留时间以及出游方式)。问卷的第一和第二部分采用5分制的李克特态度量表来表示游客的同意程度,具体而言,1表示“完全不同意”,5代表“完全同意”;第三部分采用选择题的方式测量。

3 研究结果

3.1 样本概况

本文采用SPSS 21.0统计软件进行数据处理。如表1所示,男性游客占55.0%,女性占45.0%;游客以青年为主,21岁～35岁的占54.6%;超过一半的受访者是本科学历,比例达51.3%;职业方面,有62.2%的游客为企业职工;游客的收入总体较高,32.4%的受访者的收入区间是7500元～10000元,20.2%的受访者的月均收入在15000元以上。出游特征方面,78.6%的受访者是首次来南昆山度假;有62.6%的受访者计划(或已经)在南昆山停留一晚,19.7%的受访者计划停留两晚或以上;有59.2%的受访者是随家人、亲戚一起出行。

表1 受访游客人口统计特征与出游特征

注:出游方式为多项选择题,因此各项百分比之和不为1。

3.2 问卷信度效度分析

在衡量问卷的信度和效度之前,需要细致考察问卷题项的合理性,本问卷第一和第二部分31个题项的偏度和峰度的Z值绝对值均小于2.58,说明数据分布服从正态分布假设。在信度方面,如表2所示,问卷整体的克朗巴哈系数为0.964,表明问卷的内部一致性非常好,可信度高。满意度、游后行为意向和环境恢复性感知各维度的克朗巴哈系数均在0.8以上,信度良好。在问卷的内容效度方面,考虑到本文采用的是在中国背景下验证的成熟量表(Chen et al.,2017),故而内容效度可以保证。在结构效度方面,整体KMO值为0.948,巴特勒球形检验的p值为0.000,说明问卷具有很好的结构效度。

表2 问卷信度和效度检验

3.3 相关分析

为了检验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PDRQs)、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之间的关系,我们首先进行了相关分析。如表3所示,PDRQs的5个维度与满意度、游后行为意向之间在p=0.01水平上显著相关,且相关系数高于0.5,说明变量之间正相关。这种相关关系的存在为本文通过多元回归检验三者之间的详细关系奠定了基础。

表3 满意度、游后行为意向与PDRQs的相关系数

注:*表示在0.01水平上显著相关。

3.4 回归分析

多元线性回归分析中,模型中自变量的筛选方法主要有强迫进入法和逐步分析法两种,本文采用强迫回归分析时发现:模型1中迷恋(F=88.293,β=0.474,t=7.049,p=0.000)和兼容(F=88.293,β=0.298,t=4.721,p=0.000)能够显著预测游客满意度,两者累计解释了满意度65.6%的方差(调整后R2=64.8%);模型2中迷恋(F=62.742,β=0.429,t=5.752,p=0.000)和兼容(F=62.742,β=0.341,t=4.857,p=0.000)能够显著预测游后行为意向,两者累计解释了游后行为意向57.5%的方差(调整后R2=56.6%);模型3中满意度(F=72.219,β=0.474,t=7.171,p=0.000),兼容(F=72.219,β=0.199,t=2.996,p=0.003)以及迷恋(F=72.219,β=0.205,t=2.748,p=0.006)能够显著预测游后行为意向,三者累计解释了游后行为意向65.2%的方差(调整后R2=64.3%)。对比表4中逐步回归分析的结果,强迫回归方法得到的模型F值显著偏低,且解释变量的标准化系数也比较低。另外,考虑到采用逐步回归的分析方法不仅能够寻找“最优”回归方程,同时对解决自变量之间的多重共线性也有一定作用(王冬梅 等,1997)。因此,本文采取逐步回归分析。

逐步回归分析的结果如表4所示。模型1以满意度为因变量,以PDRQs各维度为自变量进行多元逐步回归分析,并通过共线性诊断检验方程。如表4所示,容差均高于0.1,VIF小于5,说明不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DW值为2.161,介于1.79685和2.20315之间(查阅DW数值检验表所得),可以认为此模型不存在残差自相关。迷恋(F=353.695,β=0.534,t=9.397,p=0.000)和兼容(F=217.741,β=0.328,t=5.773,p=0.000)能够显著预测游客满意度,两者累计解释了满意度65.0%的方差(调整后R2=64.7%)。这表明,PDRQs中的迷恋质量和兼容性越高,游客的满意度也会更高。其中,迷恋能够解释53.4%的满意度,而兼容性能够解释32.8%的满意度。

模型2以游后行为意向为因变量,以PDRQs各维度为自变量进行多元逐步回归分析,并通过共线性诊断检验方程。如表4所示,容差均高于0.1,VIF小于5,说明不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DW值为2.001,介于1.79685和2.20315之间(查阅DW数值检验表所得),可以认为此模型不存在残差自相关。迷恋(F=251.237,β=0.458,t=7.309,p=0.000)和兼容(F=158.184,β=0.355,t=5.662,p=0.000)能够显著预测游后行为意向,两者累计解释了游后行为意向57.4%的方差(调整后R2=57.0%)。这表明,PDRQs中的迷恋质量和兼容性越高,游客的游后行为意向也会更积极,即会带来更多的重游意愿和推荐意愿。其中,迷恋和兼容对游后行为意向的解释力度分别为45.8%和35.5%,迷恋的贡献度稍高于兼容。

模型3以游后行为意向为因变量,以PDRQs各维度和满意度为自变量进行多元逐步回归分析,并通过共线性诊断检验方程。如表4所示,容差均高于0.1,VIF小于5,说明不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DW值为1.981,介于1.80530和2.1947之间(查阅DW数值检验表所得),可以认为此模型不存在残差自相关。满意度(F=356.472,β=0.473,t=7.263,p=0.000)、兼容(F=207.119,β=0.200,t=3.294,p=0.001)以及迷恋(F=146.267,β=0.205,t=3.087,p=0.002)能够显著预测游后行为意向,三者累计解释了游后行为意向65.2%的方差(调整后R2=64.8%)。这表明,对度假目的地而言,游客感知的迷恋质量和兼容性以及游后满意度越高,就越会促使游客产生重游意愿和推荐意愿,带来更积极的游后行为意向。满意度对游后行为意向的影响最大,贡献达47.3%;其次是迷恋,贡献为20.5%;兼容的贡献为20.0%。在模型3中,由于满意度这一变量的存在,迷恋、兼容对于游后行为意向的解释力有所下降。

如图1所示,基于以上3个回归方程和模型4的统计结果(满意度影响游后行为意向,其中满意度对应的β=0.776,t=18.880,p=0.000),并结合Baron等(1986)提出的判断中介效应的4项原则(邱皓政,2013),可以发现:(1) 迷恋、兼容既可以直接影响游后行为意向,也可以通过满意度间接影响游后行为意向;(2) 并不存在Baron等(1986)所定义的完全中介效应。由图1所示的路径系数可以看到,从M2(模型2)到M3(模型3),迷恋对游后行为意向的路径系数明显降低(0.458-0.205=0.253),其值为M1(模型1)与M3(模型3)的系数的乘积(0.534*0.473=0.253)。在上述三轮回归分析中,兼容、迷恋、满意度均具有统计显著性,因而中介效应显著,无需继续进行Sober检验。综上所述,满意度在迷恋与游后行为意向之间、兼容与游后行为意向之间起到部分中介作用。

表4 回归分析结果

注:**表示p<0.001;*表示p<0.01。模型1:因变量为满意度,自变量为迷恋和兼容维度;模型2:因变量为游后行为意向,自变量为迷恋和兼容维度;模型3:因变量为游后行为意向,自变量为迷恋和兼容维度以及满意度。

4 讨论

在旅游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中,并非所有维度都会对游客的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有显著影响,只有迷恋和兼容两个维度能显著地正向影响游客的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而其他3个维度(心理逃离、物理远离、程度)对游客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均没有显著影响。该研究结果回应、支持并拓展了国内外基于不同类型旅游地的相关研究成果。例如,Pals等(2009)以荷兰动物园访客为研究对象发现,迷恋维度正面影响访客体验的愉悦感(满意、快乐等);Chen等(2017)对中国的温泉度假区的实证研究表明,迷恋维度积极影响游客愉悦感;Cho等(2016)对韩国文化遗产地的研究则证实,兼容维度既会影响游客的情感治愈(Emotional Healing),也会影响他们的体验满意度。

图1 PDRQs、满意度与游后行为意向关系图

注:**表示p<0.001;*表示p<0.01。图中所标数字为自变量对因变量的标准化系数。M1:因变量为满意度,自变量为迷恋和兼容维度;M2:因变量为游后行为意向,自变量为迷恋和兼容维度;M3:因变量为游后行为意向,自变量为迷恋和兼容维度以及满意度。

另外,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迷恋维度和兼容维度不仅能直接影响游客游后行为意向,还可通过满意度的部分中介作用而间接地影响游后行为意向。本文所发现的环境恢复性感知、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之间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用Bagozzi的自我调节态度理论来解释。Bagozzi(1992)指出,评价会促进情感的产生并进一步影响个体的行为或行为意向,总体上表现为评价—情感—行为的发生过程。在本文中,游客的环境恢复性感知是一种评价,而游客的满意度则属于一种积极的情感响应。一个旅游度假区越让人感到心理恢复则越能提高游客的满意度,而这种对度假区心理恢复功能的评价和满意感,也将使游客更愿意推荐这个度假区并产生再次造访的意愿。

本文发现,无论是在直接影响(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分别影响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的路径)中,还是在间接影响(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通过满意度影响游后行为意向的路径)中,迷恋维度的解释力度均高于兼容维度。这一研究发现类似于Cho等(2016)对韩国文化遗产地的实证研究。他们发现,文化旅游地游客的环境恢复性感知中的兼容维度和迷恋维度都会影响游客满意度,但迷恋维度的影响更大。在度假区情境中,迷恋这一维度测量的是度假区环境中有趣的事物对游客产生吸引从而使他们从定向注意疲劳中恢复的功能;而兼容则更加侧重游客与度假区环境之间的契合。因此,相比于兼容,迷恋更强调度假区本身的特征,例如,满足游客的好奇心、轻松地让游客集中注意力,避免定向注意疲劳。兼容则不仅是度假区本身元素的一致性,还包括游客与度假区之间的一种匹配与契合。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游客都能够感受到或者追求与度假区之间的匹配与默契。因此,对部分游客而言,他们与度假区之间的默契也许并不重要到足以影响他们的重游意向或推荐意向。

5 结论、实践启示与后续研究展望

5.1 结论

本文的目的在于深入理解中国背景下旅游度假区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PDRQs)对他们的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的影响,通过多元回归分析发现:PDRQs的迷恋和兼容维度对游客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均有直接的正向作用;迷恋和兼容维度还通过游客满意度的部分中介作用间接地影响游后行为意向。本文丰富了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后果的研究(Lehto,2013;Chen et al.,2017),还有助于旅游学界加深对中国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理解,并在一定程度上为理解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与游客满意度、游后行为意向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5.2 实践启示

首先,本文为潜在游客寻找合适的度假型目的地来实现自身恢复的需求以及获得满意的旅游体验提供了依据和参考。在快速城市化、现代化的背景下,人们面临着巨大的生活压力和工作挑战。同时,中国消费者的消费观念也开始转变,更加注重身心的健康。旅游不仅仅是猎奇求新,每个游客或多或少都存在恢复的需求。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迷恋和兼容维度对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的影响,有助于引导游客选择能够释放压力并帮助他们从注意力疲劳中恢复的度假目的地或度假目的地要素,从而帮助游客获得一次满意的度假旅游体验。

其次,对于旅游度假区的管理者而言,如果想要增强游客满意度、吸引更多的游客产生重游的意向并借助他们的口碑宣传影响更多的潜在游客,除了从整体上改善度假区的形象外,还可以从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的兼容和迷恋两个维度入手。一方面,度假区需要加大对资源要素、旅游元素的投入,维护好度假区的生态环境,并且要保持度假区环境的整体协调与一致性。另一方面,在明确主导细分市场的基础上,要尽量提供符合市场需求的旅游产品并适度举办旅游活动,以确保度假区能够出色地满足游客的各种体验需求,从而获得更大的竞争优势,促进旅游度假区的可持续发展。

5.3 研究局限与后续研究展望

本文还存在以下四方面的局限以及相应的研究展望。首先,本文聚焦于森林山地型旅游度假区,虽然所选案例有较高的典型性,但研究结果并不能完全代表和推广至所有的森林山地型旅游度假区。未来的研究,可以选择其他类型的森林山地旅游度假区,来检验本文的发现。其次,处于研究便利性的考虑,本文选择的是便利抽样。未来的研究可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考虑随机抽样,并以此来检验本文的发现。第三,本文聚焦于检验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与游客满意度及游后行为意向之间的关系。未来的研究还可以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索旅游动机、出行特征等变量是否以及如何中介、调节游客环境恢复性感知、满意度和游后行为意向之间的关系。第四,本文的调查对象是计划停留时间较长的游客。但是,并非所有受访游客在受访时都完成了计划的行程。在旅游度假区体验的不同时间段,游客可能会对度假区的环境恢复性有不同的感知和评价。因此,未来的研究可以关注游客对度假区环境恢复性的感知及其与满意度、游后行为意向之间关系的历时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