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干预、资本市场扭曲与全要素生产率——基于高技术产业的实证研究

李沙沙，邹 涛

(东北财经大学产业组织与企业组织研究中心，辽宁 大连 116025)

政府干预、资本市场扭曲与全要素生产率
——基于高技术产业的实证研究

李沙沙，邹 涛

(东北财经大学产业组织与企业组织研究中心，辽宁 大连 116025)

政府干预下的资本市场扭曲严重阻碍了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本文在详细分析资本市场扭曲影响高技术产业生产率作用机制的基础上，采用2001—2013年我国省际面板数据，测度我国资本市场扭曲程度，实证分析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结果表明：资本市场扭曲通过抑制企业研发创新能力和导致资源错配两种途径造成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水平下降；而资本市场扭曲有助于具有研发能力的高技术企业提高生产率水平；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抑制效应主要表现在中、西部地区。据此，本文提出了高技术产业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对策建议。

资本市场扭曲；全要素生产率；高技术产业；政府干预

一、引 言

传统资源依赖型的经济发展模式在带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导致了能源资源短缺、环境恶化等问题。我国经济要提质增效，则需要从资源依赖型向创新驱动型的经济发展模式转变。为推进我国走研发创新型的经济发展道路，政府先后采取一系列政策措施，鼓励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同时扶持新兴产业发展。如建立产业发展专项基金，制定产业发展规划，参与企业资本融资担保等，其中最常用的方式是对产业或者企业进行财政补贴。根据工业企业数据计算，2007年政府共向38 331家制造业企业发放生产补贴670余亿元，获得补贴的企业占当年全部制造业企业的一成多[1]。根据A股上市公司年报披露数据，在2013年1 973家上市公司中，约有七成的上市公司不同程度地获得了政府补贴[2]。那么，政府对产业或者企业大量财政补贴是否带来显著绩效？

现有文献从不同角度对政府补贴进行了研究。陆国庆等[3]通过对战略性新兴产业的研究发现，政府创新补贴绩效是显著的。不可否认，政府补贴一定程度上能够扶持处于发展初期阶段的战略性新兴产业，但肖兴志和王伊攀[4]通过对政府补贴动机的研究发现，政府补贴并没有完全用在“刀刃”上，这表明政府补贴行为存在资本浪费和错配问题。赵璨等[2]发现，这种资源浪费和错配问题很大程度上归因于地方政府的“晋升锦标赛”和企业的迎合行为。同时张杰等[5]的研究表明，我国情景下的政府创新补贴对中小企业私人研发并未表现出显著的效应，这进一步强化了上述观点。此外，据不完全统计，在已经公布2015年年报的上市公司中，有九成公司获得政府补贴，金额多则几十亿，少则也有几百万。然而，政府补贴却主要用于挽救亏损企业、扮靓企业业绩，成为上市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救命稻草”[6]。政府补贴不仅没有有效推动企业发展，反而造成资本要素被落后企业或“僵尸企业”占有，导致资本错配和资本市场扭曲。此外，地方政府出于完成政绩考核、追求GDP竞争等多重目标，通过压低资本价格以刺激投资，干预银行存贷款方向和规模引导资金流入特定性质的行业，使不同性质部门以不同成本获得资金，政府对资本市场的干预一定程度上扰乱了资本市场的有效运行。

虽然大量学者对政府补贴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但是却很少关注到政府对资本市场的干预。如政府补贴引致的资本市场扭曲问题对产业发展的影响，而对政府干预下资本市场扭曲的深入研究有助于推动我国产业结构调整和产业改造升级。运行良好的资本市场是产业健康发展的一个重要前提条件。又由于提升产业全要素生产率水平是促进产业增长和产业发展的重要渠道，全要素生产率是衡量产业发展能力的重要指标。因此，厘清政府干预下的资本市场扭曲和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关系，有助于引导要素合理、有效配置，推动要素市场化改革，挖掘产业的发展潜力，助推产业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

特别地，政府干预下的资本市场扭曲现象在高技术产业表现尤为明显。一方面，高技术产业属于研发创新型产业，作为未来的先导性产业，高技术产业对产业升级和经济的长远发展具有重大的引领作用，其发展更加受到政府的重视。政府为鼓励高技术产业发展，制定了多种优惠政策。另一方面，高技术产业属于资本密集型产业，其发展需要大量的资本投入。资本市场对高技术产业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以科技创新为支撑的高技术产业在引进高技能人才、购买相关设备、研发创新以及引进、消化和吸收先进技术等方面都需要大量资本要素投入。因此，本文以高技术产业为例，研究政府干预下的资本市场扭曲对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

本文先从理论上分析了资本市场扭曲对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机制，随后测度了我国资本市场扭曲程度，最后实证检验了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此外，通过区分不同特征的高技术产业，本文分别从研发投入和研发产出的角度，实证分析了资本市场扭曲对不同特征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差异化影响，并且检验了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影响的地域差异。以上研究对关于要素市场扭曲和生产率关系相关研究做了有益补充，同时对转型期高技术产业的健康发展提供了新的视角，对我国产业升级和经济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理论依据。

二、资本市场扭曲影响全要素生产率的机理分析

政府干预下的资本市场扭曲主要通过两种路径影响全要素生产率：一是抑制企业研发创新积极性，二是降低资源配置效率。

(一)政府行为主导下的资本市场扭曲会抑制企业研发创新积极性进而降低全要素生产率

第一，高技术产业是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助推力，掌握着资本生产要素的定价权和配置权的政府部门，给予高技术产业各种优惠政策，如银行信贷担保、更多的融资渠道、税收减免、财政补贴等。受到政府扶持的高技术产业在获得生产要素方面具有比较优势，即企业或者能够以相同的成本得到更多的资本，或者能以更低的成本获得相同的资本，这些优惠政策为高技术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多种且低成本的资本融资方式。然而，政府在资本融资方面的支持并未有效推动高技术产业走创新型的发展路径，反而鼓励企业增加廉价资本要素以维持发展。因为高技术产业研发创新风险大、成本高，回报周期长，研发创新具有外部性，且企业的研发技术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模仿，导致研发创新活动得不偿失。特别是在知识产权保护体制尚不健全的制度环境下，研发创新活动给企业带来的不确定性成为企业走资源消耗型发展路径的借口，而走创新型的发展路径才是高技术产业提高生产率和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因此，政府干预下低价格水平的资本要素投入对企业研发创新的挤出效应直接阻碍了全要素生产率提升。

第二，由于政府在资本要素市场上具有一定的干预能力和行政权力，因而企业有激励通过寻租或者其他方式与政府建立政治联系。这种行为有助于企业获得廉价的资本要素等优惠政策。余明桂等[7]以2002—2007年我国民营企业为样本研究，发现企业通过与政府建立政治联系可以获得更多的财政补贴，且这种政治联系的财政补贴效应在市场化水平越低、政府支配资源越多的地区越明显。当企业能够通过寻租活动获得要素资源的比较优势而获取超额利润或者收益时，企业便会减少研发创新活动，企业的寻租行为会挤出企业研发创新活动，而研发创新是提高全要素生产率的驱动力。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研发创新能够使企业以一定的投入获得更多的产出，或者一定的产出下使用更少的投入。因此，资本市场扭曲很可能通过削弱企业研发积极性抑制高技术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

(二)政府干预下资本市场扭曲会造成资源配置效率损失进而降低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

第一，“结构红利假说”认为，当生产要素从生产效率低的企业流向生产效率高的企业，不仅能节约要素资源还能提高产业生产率[8]。而政府对资本要素市场进行干预导致的资本市场扭曲，不仅阻碍了资本要素从生产效率低的企业向生产效率高的企业的自由流动，还使一些低生产率的企业在较低资本价格水平下依然能够保有利润并生存下去。大量资本被生产率低的企业占有，造成严重的资本错配。

第二，在市场经济体制尚不健全的环境下，市场中存在大量的寻租机会，若同时缺乏对政府行为的有效监督机制，企业进行寻租的动机会更强烈。企业非生产性的寻租活动挤占了大量实体生产领域的资本要素资源，通过寻租活动所产生的超额收益越多，越能够激励更多的资本要素从生产领域转移到非生产性的寻租活动中去[9]。因此，寻租活动引致资本要素没有配置到最有效的领域，更有甚者，企业有激励通过释放虚假信号骗取政府的优惠政策[10]，进一步造成严重的资本资源错配问题。Banerjee和Duflo[11]以及Banerjee和Moll[12]等的研究表明资源配置是全要素生产率的重要影响因素，因而资本市场扭曲带来的资源错配会降低全要素生产率。

三、模型设定、变量选取和数据说明

(一)模型设定

本文将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作为因变量，将资本市场扭曲作为核心解释变量，同时将研发投入强度、创新能力、企业绩效和政府科技支持作为控制变量，建立如下计量模型：

TFPit=β1distkit+β2resit+β3creatit+β4perit+β5govit+μi+εit

(1)

为了考察资本市场扭曲对不同特征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本文在式(1)的基础上加入资本市场扭曲与研发投入强度和企业创新能力的交互项，分别从研发投入和研发产出两个角度分析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计量模型的基本形式如下：

TFPit=β1distkit+β2resit+β3creatit+β4perit+β5govit+γXit+μi+εit

(2)

其中，Xit的集合为：Xit=γ1distresit+γ2distcreit

考虑到遗漏重要解释变量造成的内生性问题，在式(2)的基础上加入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一阶滞后项作为解释变量，建立动态面板数据模型，动态面板数据模型设定如下：

TFPit=α+λ1TFPit-1+β1distkit+β2resit+β3creatit+β4perit+β5govit+γXit+μi+εit

(3)

其中，Xit的集合为：Xit=γ1distresit+γ2distcreit

在以上模型中，TFP代表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distk代表资本市场扭曲，res表示研发投入强度，creat表示创新能力，per表示企业绩效，gov表示政府科技支持，distres表示资本市场扭曲与研发投入强度的交互项，distcre表示资本市场扭曲与创新能力的交互项，ε表示随机误差项，μ表示不随时间而变的个体特征，i表示第i个地区，t表示第t年。

(二)资本市场扭曲测算

本文借鉴盛仕斌和徐海[13]、施炳展和冼国明[14]的做法，基于C-D生产函数测算资本市场扭曲。首先通过C-D生产函数求出要素应得报酬，其次用要素应得报酬和要素实际报酬做比值，该比值即要素价格扭曲指数，用来衡量要素市场扭曲程度。当比值大于1时，要素应得报酬大于要素实际报酬，表明要素价格负向扭曲，比值小于1表明要素价格正向扭曲。

上述所用指标选取如下：Y是产出，采用各地区实际GDP值表示，以2001年为基期，经地区生产总值指数平减得到。K是资本存量，采用永续盘存法(PIM)得到，计算公式为Kit=Iit+(1-σ)Kit-1，其中，Kit表示第i个省份第t年的资本存量，Iit表示第i个省份第t年的投资，采用各省份固定资本形成总额表示。以2001年为基期，经固定资产投资价格指数平减得到，折旧率σ借鉴张军等[15]研究中的9.6%，基期资本存量计算公式为Ki2001=Ii2001/(gi2001+σ)，gi2001为2001年各地区资本的平均增长率。L是各地区的劳动投入，即各地区按三个产业分的就业人员数量，其中，2013年数据缺失，本文采用一阶自回归方法补齐。关于资本价格r，盛仕斌和徐海采用当年利息支出和负债之比表示，但是该方法测算得到的资本价格容易同同期存、贷款利率存在较大偏差[16]，如果计算利率值高于0.05，即为企业资本实际报酬，如果计算利率值低于0.05或者数据缺失，则以各类所有制企业各年贷款的平均利率代替该企业利率，这种折中的方法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利息支出和负债之比出现的偏差程度。而王宁和史晋川[16]采用每年度6个月到1年期企业贷款基准利率的平均值来衡量资本价格的合理性。在借鉴已有方法的基础上，本文采用按月加权平均后的历年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表示资本价格。w是劳动价格，本文采用经地区生产总值指数平减后的实际劳动者报酬除以按三次产业分的就业人员总量表示劳动价格。

资本市场扭曲的测算结果如表1所示。测算结果表明，在2001—2013年我国资本要素市场存在严重的扭曲，并且资本要素呈反向扭曲，即资本价格小于资本要素的应得报酬，资本要素价格普遍被低估。从时间趋势上看，资本市场扭曲程度不断下降。因为在过去投资拉动型的经济增长模式下，政府在资本要素市场上通过行政权力左右资本市场的运行，导致资本市场扭曲严重，随着市场化改革，政府部门对资本要素市场的干预逐渐减少。此外，由于我国经济飞速发展，资本存量不断增加，在边际产出递减规律作用下，资本边际产出不断下降，并逐渐收敛于实际资本价格，资本市场扭曲程度不断下降。表1最后一列为资本市场扭曲和劳动市场扭曲的相对扭曲值。该值表明资本市场扭曲程度始终大于劳动要素，即我国资本要素市场化水平低于劳动要素，表明资本要素价格相对于劳动要素更便宜，这会激励企业在发展过程中使用更多的资本来代替劳动。

表1 我国要素市场扭曲现状

数据来源：根据历年《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劳动统计年鉴》、中国人民银行年报、国家统计局、EPS数据平台相关资料整理，下表同。

(三)其他变量

(1)全要素生产率(TFP1)。相对可变规模报酬模型(VRS)，不变规模报酬模型(CRS)更具有差异性，并且更能减少系统性偏差的出现，因而本文基于CRS模型，采用动态非参数前沿生产面的数据包络分析法(DEA-Malmquist生产率指数法)测算2001—2013年我国30个省份的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其中，总产出采用各省份高技术产业当年价格总产值和主营业务收入数据，以2000年为基期，经地区生产总值指数平减得到实际值。劳动力投入采用各省份高技术产业从业人员年平均人数表示。资本投入采用各省份高技术产业固定资本存量来表示，固定资本存量采用PIM法得到。其中，投资额采用以2000年为基期，经固定资产投资价格指数折算后的高技术产业实际值表示，折旧率σ参照张军等[15]采用的9.6%的折旧率。(2)研发投入强度(res)。用各地区高技术产业研发经费内部支出和高技术产业主营业务收入的比值表示，一般情况下，增加研发投入强度有助于提高生产率。(3)创新能力(creat)，由于统计数据可得性和完整性以及统计方法的限制，本文采用各地区大中型高技术产业新产品销售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值来表示企业创新能力，一般来讲，新产品销售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值越大表示创新能力越强，进而全要素生产率水平越高。(4)企业绩效(per)。本文采用各地区高技术产业利润总额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值表示，比值越大表明企业绩效越好，绩效好的企业往往有能力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水平。(5)政府科技支持(gov)。由于高技术产业科技活动经费筹集中的政府资金统计数据限于2001—2008年，高技术产业研发经费内部支出中的政府资金统计数据限于2009—2012年，受统计数据的限制，本文采用各地区财政科技拨款占地方财政支出比重来表示政府对高技术产业的支持力度。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如表2所示。

表2 变量描述性统计

四、实证结果分析

(一)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回归结果分析

为检验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影响，本文分别采用固定效应和随机效应对式(1)进行估计，根据Hausman检验结果选择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估计。对式(1)的回归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影响的回归结果

注：括号中的数值为t值，***、**和*分别表示在1%、5%和10%的置信水平上显著，下表同。

表3第二列表明，在不考虑劳动市场扭曲的情况下，资本市场扭曲每提高1%，高技术产业生产率下降0.03%，资本市场扭曲和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在1%的置信水平上呈显著的负相关关系，资本市场扭曲越严重，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水平越低。第三列显示，在不考虑资本市场扭曲的情况下，劳动市场扭曲每提高1%，高技术产业生产率提高0.16%，劳动市场扭曲在10%的置信水平上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影响系数为正。此时，劳动市场扭曲的显著性可能是资本市场扭曲通过劳动市场表现出来的。第四列表明，当以相加的形式同时考虑资本市场扭曲和劳动市场扭曲时，资本市场扭曲同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在1%的置信水平上呈负相关关系，资本市场扭曲增加会降低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同时，研究发现劳动市场扭曲系数表现出不显著的正向作用，说明相对于劳动要素而言，资本要素对高技术产业的发展影响更大。第五列表明，当资本市场扭曲和劳动市场扭曲以C-D函数形式进入总体要素市场扭曲时，总体要素市场扭曲每增加1%，高技术产业生产率水平下降0.10%，总体要素市场扭曲在1%的置信水平上同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呈显著的负相关关系。因为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具有显著的抑制作用，这种抑制作用大于劳动市场扭曲不显著的影响，所以总体要素市场扭曲的负向作用可能是因为资本市场扭曲的负向作用导致的。总之，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具有显著的抑制作用，验证了本文的理论分析。资本市场扭曲通过激励企业增加资本投入进而削弱企业研发创新积极性，同时资本市场扭曲带来的资本错配也阻碍了高技术企业提高生产率，改善资本市场扭曲现状有助于提高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

以上回归结果还表明，研发投入强度和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在5%的置信水平上呈显著的负相关关系。因为高技术产业在研发创新方面面临着研发风险大、创新成本高，以及研发的外部性问题，且企业本身的研发收益可能不足以弥补其研发投入成本，增加研发投入导致成本增加大于产出增加，所以研发投入强度和生产率负相关。创新能力和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呈微弱的正相关关系，说明提高创新能力有助于提高生产率水平，但是我国高技术产业整体研发创新能力比较低，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因而创新能力对生产率的贡献统计上不显著。企业绩效和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在1%的置信水平上正相关，表明企业绩效越好，高技术产业生产率水平越高。政府科技支持和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呈不显著的负相关关系，政府财政科技拨款占政府财政支出的比重越大，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可能反而越低，这是因为政府的财政科技拨款行为可能并没有有效提高高技术产业创新能力，反而阻碍了资本要素的自由流动，造成要素配置效率损失，降低了高技术产业生产率，但是这种影响不显著。

(二)资本市场扭曲对不同特征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回归结果分析

为了考察资本市场扭曲对不同特征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影响，本文采用固定效应对式(2)估计结果，在表4第二列的基础上，依次加入资本市场扭曲与研发投入强度和企业创新能力的交互项，以期分别从研发投入和研发产出的角度分析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影响。由于交互项是由两个自变量相乘得到的，因而交互项和构成它的自变量之间很可能存在较强的相关关系，进而导致模型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因此，本文对资本市场扭曲变量以及相关变量进行了中心化处理。资本市场扭曲对不同特征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回归结果如表4所示。

表4 资本市场扭曲对不同特征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回归结果

表4第三列表明，资本市场扭曲和研发投入强度的交互项同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在10%的置信水平上正相关，表明资本市场扭曲有助于研发投入强度高的高技术产业提高生产率。第四列显示资本市场扭曲和企业创新能力的交互项同新兴产业生产率在5%的置信水平上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资本市场扭曲有助于创新能力强的企业提高生产率水平。研究发现不论从研发投入还是研发产出的角度看，资本市场扭曲有助于具有研发行为的高技术产业提高生产率。因为高技术产业是以重大科技突破为基础的产业，研发创新的成本较高，所以政府通过对资本市场的干预支持高技术产业的研发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弥补高技术产业研发创新外部性所导致的“市场失灵”，降低企业在研发创新过程中面临的高风险和高成本，提高了企业研发创新的积极性和研发投入的转化能力，进而提高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因此，资本市场扭曲对具有研发行为的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具有正向作用。

从上述实证结果可见，资本市场扭曲对整个高技术产业生产率产生负向影响，但是资本市场扭曲有助于具有研发行为的企业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水平。因此，在资本市场扭曲的环境下，政府应该重点扶持研发创新能力强的企业。否则，若不论企业是否进行研发创新都能享受政府的扶持，再加之研发创新外部性问题，企业便会倾向于依赖政府扶持而不是提高自主创新能力来发展自己，这不仅抑制了高技术产业研发能力，还会导致资源配置效率损失。总之，在当前资本市场扭曲的环境下，政府应重点扶持研发创新型高技术企业，同时，还应该逐步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降低资本市场扭曲程度，为高技术产业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提供一个好的环境。

(三)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影响的地域差异

鉴于我国东、中、西部地区经济发展水平、要素资源禀赋、产业结构等均存在较大差异，资本要素市场化水平以及高技术产业发展水平均有所不同，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也会存在地域差异化。因此，有必要分别分析我国东、中、西部地区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地域差异化影响。本文通过固定效应和随机效应对式(1)进行估计，Hausman检验表明，对我国东、中、西部地区的分析应该采用随机效应的估计结果如表5所示。

表5 资本市场扭曲对不同地区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回归结果

表5第三列表明，东部地区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并未产生显著的影响。因为东部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市场化程度较高，高技术产业的发展更多受到其他因素而非资本市场扭曲的影响。第四列和第五列表明，中、西部地区资本市场扭曲都在1%的置信水平上同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负相关。资本市场扭曲是中、西部地区高技术产业发展的重要瓶颈。中部地区与西部地区的不同之处在于，中部地区政府科技支持同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在1%的置信水平上呈正相关关系，政府科技支持能够推动中部地区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因为在中部地区承接东部产业转移的过程中，政府科技支持行为虽然一定程度上造成资本错配，从而抑制高技术产业发展。但是政府科技支持能够与中部丰富的资源禀赋相融合，使中部地区自然资源得到充分利用的同时，也提高了企业研发创新积极性以及高技术产业生产率水平。西部地区则由于要素资源禀赋、经济发展水平等各方面因素的相互作用，政府科技支持并未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产生影响。

通过分别分析东、中、西部地区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影响可知，东部地区和中、西部地区确实存在着显著差异。中、西部地区同全国层面保持着一致性，均表明资本市场扭曲抑制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而东部地区则未发现二者存在相关关系。因此，推进资本要素市场化改革进程能够有效推动中、西部地区高技术产业的发展。

(四)稳健性检验

本文通过两种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一是替换部分变量的方法，二是系统GMM法估计。

首先，本文采用主营业务收入作为产出重新测算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得到TFP2，作为基准模型中用当年价总产值和主营业务收入测算得到的TFP1的替代变量，采用固定效应重新对式(1)进行估计。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系数为负，且在1%的置信水平上显著，表明资本市场扭曲越严重，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水平越低，再次验证了本文的理论分析。资本市场扭曲和研发投入强度、企业创新能力变量的交互项的系数仅是显著性水平有所变化，但符号并未发生改变，其他变量系数也未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其次，为防止遗漏重要解释变量对模型估计带来的影响，在式(1)和式(2)的基础上加入被解释变量的一阶滞后项，即式(3)，并采用Arellano和Bover[17]以及Blundell和Bond[18]提出的系统GMM估计法进行估计。系统GMM估计法采用差分方程的滞后项作为水平方程的工具变量，并采用水平方程的滞后项作为差分方程的工具变量，该方法能够很好地解决遗漏重要解释变量产生的内生性问题，且系统GMM两步法能够较好地解决样本数据异质性问题，因而本文采用系统GMM两步法对式(3)进行估计。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AR(2)表明模型随机扰动项不存在二阶序列自相关，Hansen检验表明所选工具变量是有效的。结果显示，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一阶滞后项的系数符号为正，说明高技术产业前一期生产率和当期生产率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表明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具有路径依赖性。因为前期生产率水平高的高技术企业在“干中学效应”下，积累了提高企业本身生产率的能力，这有助于企业在当期提高生产率。资本市场扭曲同高技术产业生产率在1%的置信水平上呈显著的负相关关系，再次表明，改善资本市场扭曲程度有助于提高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控制变量及交互项的符号也未发生实质性的改变。以上结果表明本文得到的回归结果是稳健的。

表6 稳健性检验回归结果

注：括号中为t值，***、**和*分别表示在1%、5%和10%的置信水平上显著，AR(1)、AR(2)及Hansen检验对应括号中为相应的P值，采用二阶滞后项作为工具变量。

五、结论和政策建议

本文从我国政府干预下的资本市场扭曲的事实出发，研究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影响。首先，本文分析了资本市场扭曲对产业生产率的影响机理，发现资本市场扭曲通过抑制企业研发创新积极性和导致资源配置效率损失降低全要素生产率。其次，采用生产函数法测算了资本市场扭曲程度。最后，在控制了研发投入强度、创新能力、企业绩效和政府科技支持变量以后，通过建立计量模型实证检验了资本市场扭曲和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关系，并对回归结果进行了扩展性分析。研究了资本市场扭曲对不同特征高技术产业生产率以及不同地区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差异化影响，并对回归结果进行了稳健性检验。本文得到如下结论：首先，资本市场扭曲和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之间呈显著的负相关关系，资本市场扭曲越严重，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水平越低。其次，不论从投入还是产出的角度看，资本市场扭曲有助于具有研发行为的高技术企业提高生产率。最后，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影响存在显著的区域异质性，在东部地区，资本市场扭曲和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并不存在相关关系，而在中、西部地区，资本市场扭曲显著抑制了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

基于上述结论，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第一，推进资本要素市场化改革，强化要素市场机制建设。本文的研究结果表明，资本市场扭曲造成高技术产业全要素生产率损失，阻碍了高技术产业的长远发展。因此，要加快资本要素市场化改革进程，建立公平、有效的价格形成机制，推动利率市场化建设，使资本要素价格能够真正地反映要素的边际产出和要素资源稀缺程度，提高资本的使用效率和配置效率。要减少政府对资本要素市场的不当干预，一是减少政府对银行存贷款的干预，保证企业能够在公平的环境下获得所需资金，避免存在价格歧视行为，同时构建多元化、多层次的金融产品体系，拓展融资渠道，促进融资机构之间的公平竞争。二是要加强对政府行为的监督管理机制，使政府行为更加公开化、透明化，并逐步放开政府对要素市场的管制和控制，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决定性作用。三是要加大企业寻租活动的惩罚力度，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将企业寻租活动的生产率抑制效应减小到最低。

第二，资本市场扭曲有助于具有研发行为的企业提高生产率。因此，通过引导资金流向具有研发创新能力和行为的企业，可以推动这些企业开展研发活动，提高生产率水平，但是资本市场扭曲却不利于整个高技术产业提高生产率。在当前资本市场扭曲的环境下，一是政府可以着力引导资本流向研发创新型企业，推动相关企业提高生产率水平。二是逐渐放松政府干预，减少政府不当干预，为高技术产业的发展提供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

第三，由于资本市场扭曲对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抑制效应主要表现在中、西部地区，因而要结合中、西部地区的特点，分层次、有阶段、逐步推进资本要素市场化改革，减少资本市场扭曲对中、西部地区高技术产业生产率的负面影响。由于资本市场扭曲会激励企业走资源依赖型而不是创新驱动型的发展道路，并不利于高技术产业在长期内保持健康稳定发展，而以重大科技突破为基础的高技术产业作为未来的先导性产业，对产业升级和经济长远发展具有重大引领、带动作用。因此，加快推进资本要素市场化改革成为高技术产业长期可持续发展以及我国经济发展模式转型升级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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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明齐)

2016-12-10

李沙沙(1989-)，女，河北邯郸人，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产业经济与政府规制研究。E-mail:1069561368@163.com邹 涛(1990-)，男，山东临沂人，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产业经济与政府规制研究。E-mail:zt199000@163.com

F124;F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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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4096(2017)02-002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