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土简牍文献《苍颉篇》与《说文》对比研究

黄潇潇

（北京语言大学孔子学院事业部 北京 100083）

出土简牍文献《苍颉篇》与《说文》对比研究

黄潇潇

（北京语言大学孔子学院事业部 北京 100083）

秦汉时期的官方识字课本《苍颉篇》流传广、影响大，是东汉许慎编纂《说文解字》的重要依据。唐宋之际，《苍颉篇》亡佚不传。20世纪以来全国各地陆续出土的秦汉简牍文献中重新出现了《苍颉篇》的残篇，成为研究《说文解字》以及上古汉语的重要资料。本文用出土简牍文献《苍颉篇》与《说文解字》做对比研究，旨在发掘其对于研究上古汉语、中国古代字书发展历史的重要价值。

出土文献 苍颉篇 说文解字 训诂

一、《苍颉篇》的流传与亡佚

《苍颉篇》是秦汉时期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官方识字课本，它上承《史籀篇》下启《急就篇》,东汉许慎依据古文经《史籀篇》《苍颉篇》等字书撰成《说文解字》，《苍颉篇》在我国古代字书发展史上占据着承上启下的重要地位。从秦汉至魏晋时期，杨雄、班固、贾鲂等许多学者参与了它的编纂工作，经不断扩编，至汉代《苍颉篇》凡55章，每章60字，计3300字；《苍颉篇》在流传过程中还产生了一些释词解义的训释之作，汉代有扬雄《苍颉训纂》和杜林的《苍颉训纂》《苍颉故》。晋代以后，又有张揖《三苍训故》和郭璞《三苍解诂》，所以后世也把它视为字书，是研究秦汉时期语言文字的重要文献。《苍颉篇》在汉代流传甚广，唐宋之际亡佚不传。

二、《苍颉篇》的出土情况

20世纪初以来，在甘肃、新疆、安徽等地出土的汉代简牍中发现了《苍颉篇》的残简。经过文物考古工作者多年的考释整理，目前出土《苍颉篇》可利用的较完整的资料如下。

1.敦煌汉简《苍颉篇》。1900年，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在我国西北敦煌汉代烽燧遗址中发掘出土《苍颉篇》残简数十枚，共40余字，这是《苍颉篇》亡佚后的第一次发现，在当时掀起了研究热潮。著名学者罗振玉、王国维、劳幹等都曾做过研究，其中王国维的《重辑苍颉篇》最著名。另外，斯坦因所获敦煌汉简中有2000余片削衣，其内容大多与《苍颉篇》有关。这批资料于2007年整理出版，且仍有100多片遗漏未收。参考资料有：胡平生、汪涛《英国国家图书馆藏斯坦因所获未刊汉文简牍释文》，收入汪涛、胡平生、吴芳思主编《英国国家图书馆藏斯坦因所获未刊汉文简牍》，上海辞书出版社，2007。胡平生《英国国家图书馆藏斯坦因所获简牍中的〈苍颉篇〉残片研究》，收入《英国国家图书馆藏斯坦因所获未刊汉文简牍》，上海辞书出版社，2007。胡平生《〈英国国家图书馆藏斯坦因所获未刊汉文简牍〉补遗》（稿本），2015。

2.阜阳汉简《苍颉篇》。1977年在安徽阜阳双古堆汝阴侯墓出土了汉简《苍颉篇》，共有完整字541个。墓主第二代汝阴侯夏侯灶卒于文帝十五年（前165），因此阜阳汉简的下限不会晚于这一年。阜阳汉简《苍颉篇》与之前在西北地区发现的简文相比有异文，又有避秦始皇名讳的“饬端修法”句子，因此当是未经汉人修订过的本子，是以秦代《苍颉篇》为底本的汉初抄本。参考资料有：《文物》1983年第2期刊载的阜阳汉简整理组《阜阳汉简〈苍颉篇〉》和胡平生、韩自强《〈苍颉篇〉的初步研究》两篇文章，公布了阜阳汉简《苍颉篇》的释文、简注、摹本和部分简的照片，并对其进行了初步研究。2005年出版的《中国简牍集成（标注本）》第十八册中收录来了阜阳汉简的释文及简注，是目前比较权威的研究资料。

3.水泉子汉简《苍颉篇》。2008年甘肃永昌水泉子汉墓出土《苍颉篇》残简共140余枚（片），但大多残损不全，约存980多字，是继阜阳汉简之后《苍颉篇》的又一次重大发现。水泉子《苍颉篇》的最大特点是七言成句，当是汉代学人改编的另一版本。七言本《苍颉篇》是在原有四字句的基础上扩编而成的，增加的三字与前四字在文义上有一定的逻辑联系。参加发掘的张存良发表了《水泉子汉简初识》、《水泉子汉简七言本〈苍颉篇〉蠡测》等相关论文，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读书会《读水泉子简〈苍颉篇〉札记》和《水泉子汉简〈苍颉篇〉讨论记录》两篇文章，主要对已公布的水泉子汉简《苍颉篇》的文字释读进行了讨论，订正了一些释读中的错误。胡平生《读水泉子汉简七言本〈苍颉篇〉》一文，对这批已公布的《苍颉篇》简文逐一进行了比勘和解说，并对木简的作者和时代进行了全面的考察。参考资料有：张存良、吴荭《水泉子汉简初识》，《文物》2009年第10期；张存良《水泉子汉简七言本，〈苍颉篇〉蠡测》，《出土文献研究》第九辑，中华书局，2010。张存良《〈苍颉篇〉研究的新进展》，发表于北京大学出土文献研究所、湖南大学岳麓书院主办“秦简牍国际学术研讨会”，2014年12月。胡平生《读水泉子汉简七言本〈苍颉篇〉》，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网，2010年1月21日。

4.北京大学藏竹简《苍颉篇》。2009年1月11日北大接受捐赠,收藏了从海外抢救回归的一批竹简，其中《苍颉篇》现存86枚竹简，约1300多字，是现存字数最多、保存状态最好的西汉《苍颉篇》传本，而且较多地保存了秦本的原貌。参考资料有：《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壹）》，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该书公布了这批简牍文献的图版和释文。

此外，还有《苍颉篇》零星出土，例如：敦煌汉简、居延汉简、居延新简、玉门花海汉简，但出土简牍文字量较少，简文残损严重。

四、出土简牍文献《苍颉篇》与《说文解字》研究

汉代是训诂学的黄金时代，成书于汉和帝永元十二年（100）到安帝建光元年（121）的《说文解字》是训诂学史上的里程碑，它是我国第一部按部首编排的字典，总结了先秦、两汉文学的成果。全书致力于由汉字构形追溯文字本义，是研究甲骨文、金文和古音、训访不可缺少的桥梁。

出土简牍文献《苍颉篇》中保存了大量汉代文献用字，并通过聚合同义词的方式体现了汉时词义训诂的研究成果，是研究汉代词义训诂的重要文献资料。我们整理研究出土简牍文献《苍颉篇》，将其与同时期的传世文献《说文解字》做比较，对于研究汉代词汇史、研究中国古代字书发展历史有重要价值。

1.出土简牍文献《苍颉篇》印证《说文》释义。

（2）賨。《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第一卷《苍颉篇》：戎翟给賨，百越贡织。《说文·贝部》：“賨，南蛮赋也。”徐锴《系传》：“賨者，总率其所有而已，不切责之也。”《玉篇·贝部》：“賨，蛮赋也。”“賨”字在典籍中作“南蛮赋”讲的用例十分罕见，最早用例见汉程苞《征讨板楯蛮方略对》：“但出賨钱，口岁四十。”《张简》三次出现“賨钱”一词，其时间早于典籍用例：①诘毋忧：律变（蛮）夷男子岁出賨钱，以当（徭）赋，非曰勿令爲屯也。（张家山汉墓竹简·奏谳书4）②毋忧曰：有君长，岁出賨钱，以当（徭）赋，即复也，存吏，毋解。（张家山汉墓竹简·奏谳书5）③鞫之：毋忧变（蛮）夷大男子，岁出賨钱，以当（徭）赋，窑遣爲屯，去亡，得，皆审。（张家山汉墓竹简·奏谳书6）④类，菹离异，戎翟给賨但致贡。（居延汉简释文合校· 9.1B）

（4）戲。《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第一卷《苍颉篇》：戲表书插,颠重该。《说文·戈部》：三军之偏也。一曰兵也。段玉裁注：戲，引申之为戲豫，为戲谑，以兵杖可玩弄也，可相鬥也。故相狎亦曰戲谑。《国语·晋语九》“请与之戲”韦昭注：“戲，角力也。”简帛文献中不乏用例：①戏车五百二乘（尹湾汉墓简牍:武库永始四年兵车器集簿6反）②贼杀人、鬭而杀人，弃市。其过失及戏而杀人，赎死；伤人，除。（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年律令·贼律21）③博戏相夺钱财，若爲平者，夺爵各一级，戍二岁。（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年律令·襍律186）

（5）耐。《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第一卷《苍颉篇》：悍驕裾，誅罰貲耐。《说文·而部》：“耏，罪不至髡也……耐，或从寸，诸法度字从寸。”徐锴《繋传》：“但鬀其颊毛而已。”《汉书·高帝纪》注引应劭云：“轻罪不至于髡，完其耏鬓，故曰耏。”《礼记·礼运》正义：“古者犯罪以髡其鬚，谓之耐罪。”“耐”同“耏”，是古代的一种轻刑，仅剃除颊须。秦汉简牍文献中有大量作“耐”的用例：①分甲以为二甲蒐者，耐。（睡虎地秦墓竹简·秦律杂抄139）②律所谓，非必珥所入乃为夬（），夬（）裂男若女耳，皆当耐。（睡虎地秦墓竹简·法律答问229）③杀伤马与为盗【杀】人，黥爲城旦春；伤人，赎耐。（龙岗秦简· 109简）④将长及死不【出】【营】【营】私卒将吏，皆耐为鬼薪。（上孙家寨汉晋墓·351简）⑤此天牢击者，一曰除；二曰赀；三曰耐；四曰刑；五曰死。（随州孔家坡汉墓简牍·日书352[叁]、353[叁]、354[叁]）⑥船人渡人而流（杀）人，耐之；船啬夫、吏主者赎耐。其（杀）马牛及伤人，船人赎耐；船啬夫、吏赎（迁）。（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年律令6）⑦鬼薪白粲有耐罪到完城旦春罪，黥以爲城旦春；其有赎罪以下，笞百。（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年律令120）

（6）髳。《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第一卷《苍颉篇》：泫孃羌髳。《说文·髟部》：“，髮至眉也。从髟，敄声。《诗》曰：‘紞彼两。’，或省。汉令有髳长。”徐锴《系传》：“髳，羌地名。髳地之长也。”古代西南少数民族“髳”在典籍中偶见，如：《书·牧誓》：“及庸、蜀、羌、髳、微、庐、彭、濮人”孔安国传曰：“八国皆蛮夷戎狄属文王者，……髳、微，在巴蜀。”《张简》中“髳长”一词有三处用例，印证了《说文》中的或体：①毋乘车者，及仓、库、少内、校长、髳长、发弩、〈卫〉将军、〈卫〉尉士吏，都市亭厨有秩者及毋乘车之乡部，秩各百廿石。（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年律令471、472）②复（覆）之：武出时，与髳长苍。苍曰：故爲新郪信舍人，信谓苍：武不善，杀去之。苍即与求盗大夫布、舍人簪褭馀共贼杀武于校长丙部中。（张家山汉墓竹简·奏谳书78、79、80、81）③新郪信、髳长苍谋贼杀狱史武，校长丙、赘捕苍而纵之，爵皆大庶长。（张家山汉墓竹简·奏谳书92）

2.出土简牍文献《苍颉篇》印证《说文》字形。

[1]许慎.说文解字（附检字）（影印）[M].北京:中华书局，1963.

[2]段玉裁.说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3]汉语大字典编辑委员会.汉语大字典[M].成都：四川辞书出版社，1988.

[4]宗福邦，陈世铙，萧海波.故训汇纂[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

[5]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马王堆汉墓帛书（肆）[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

[6]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四七号墓）（释文修订本）[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6.

[7]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睡虎地秦墓竹简[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

[8]北京大学出土文献研究所.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壹）[M].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Comparative Researchon the Unearthed Slips Cangxiepian and Shuowen Jiezi

Huang Xiaoxiao

(Development Department of Confucius Institute in Beijing Language and Culture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3, China)

Cangxiepian, the official literacy textbook of Qin and Han Dynasty was widely spread, and it was an important reference resource for Xu Shen in writing "Shuowen Jiezi". Cangxiepian was lost during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y. Fragments of Cangxiepian re-emerged on bamboo slips of Qin and Han Dynasty that have been unearthed all over the country since the 20th century, and they are important materials for studying "Shuowen Jiezi" and ancient Chinese language. The article compares unearthed slips Cangxiepian with "Shuowen Jiezi" for the purpose of exploring the important value of them in studying ancient Chinese and the development history of the ancient lexicons.

unearthed literature; Cangxiepian; Shuowen Jiezi; exegesis

10.16565/j.cnki.1006-7744.2017.06.06

北京语言大学校级项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专项资金资助），项目批准号：11JBG05；北京语言大学校级项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专项资金资助），项目批准号：11JBB24。

黄潇潇为北京语言大学孔子学院事业部讲师，主要从事古代汉语、古典文献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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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