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城方言归属问题再探讨

张　丽

(信阳师范学院，河南 信阳 464000)



商城方言归属问题再探讨

张丽

(信阳师范学院，河南 信阳 464000)

商城位于河南最南端，东与安徽金寨相连，南与湖北麻城接壤。商城方言一直处于中原官话、江淮官话和西南官话的包围之中，复杂的历史原因和过渡地带的地理位置，使得其在方言区归属上存在着很大的争议。我们对以往的关于商城方言归属的观点进行述评，并且结合人文历史、地域文化和人口迁移等因素来重新认识关于商城方言归属的问题，认为商城方言应趋近于西南官话。

商城方言；方言区划；西南官话；江淮官话

商城县位于河南省最南端，隶属信阳市，东与安徽金寨相连，南与湖北麻城接壤。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受中原官话、西南官话和江淮官话的三重影响。三种官话在商城方言里都留有痕迹，使得其呈现出交融复杂的语言特点。这也使得人们对于商城方言在方言区归属的问题上一直存有争议。本文以具体的语言事实作为判断方言区划的最主要依据，且结合人文历史、地域文化和人口迁移等因素来重新认识关于商城方言归属的问题。

一、综述以往的方言区划观点

综合以往专家学者对商城方言区归属问题的讨论，其观点主要有以下几类：1. 认为商城方言属中原官话信蚌片[1]2-5，此观点最早由李荣先生提出，后来得到了贺巍先生①与卢甲文先生②的赞同；2. 认为商城方言属于北方方言区江淮方言，其中县南部长竹园一带则与西南官话相近，此种观点在《商城县志》[2]740和《信阳方言志》[3]925中有记载；3. 认为商城方言带有混合方言区的特点，大总体上更趋近于某个方言区，肖堃(2009)[4]258认为商城方言更趋近于西南官话；4. 认为商城方言既有中原官话的特点，更具有西南官话和江淮官话的特点，为三种方言的混合地带，持此观点的以杨永龙(2008)[5]133和叶祖贵(2010)[6]104为代表。

从地理位置和上看，商城地处中部，是南北东西方向的过渡地带；从方言地图上来说，商城方言又处于中原官话、西南官话和江淮官话三种官话的交汇过渡地带。因此从大的方面来讲，商城处于一个方言混合、过渡的地带。判断混合方言区的方言归属，根据李小凡(2005)[7]358-359提出判断过渡区方言可以“将过渡区各方言点的语言特点分别与邻近的典型方言的代表点相比较，对号入座，与哪个典型方言的共同性大就归入那个方言。”所以我们将商城方言分别与邻近的典型方言的武汉方言和郑州方言以及麻城方言作为方言代表点，看其与哪个典型方言的共性大；并以具体的语言事实作为判断方言区划的最主要依据，且结合人文历史、地域文化和人口迁移等因素来重新认识关于商城方言归属的问题。

二、商城方言与武汉方言和郑州方言的对比

武汉话属西南官话武天片，是商城临近地区西南官话的典型方言点，而郑州作为河南省的省会城市，属中原官话的郑曹片，是中原官话的代表点。因此本文选取这两个方言代表点与商城方言进行对比，具有一定的区分度和解释力。

“中原官话和西南官话相比，西南官话的古入声字今读阳平：中原官话和西南官话的差别在于中原官话古清音声母和古次浊声母字今读阴平”[8] 137。商城吴河的古入声字今读调类归阳平，且其语音性质又跟武汉一样(见下)，故应属西南官话。商城城关都没有入声，但其古入声字的今读调类较为特殊一半归阳平；商城城关的清、次浊古入声字归阴、阳平不定，这些都跟一般的中原官话不同。

西南官话的鄂北片与武门片“对罪短乱算”等字读开口呼，即普通话读[uei]母的字，湖北大部分地区在舌尖音后读为[ei]母，商城话也是如此，如普通话中的“对、最、算、乱”等字，在商城方言中分别读作“对[tei]、最[tshei] 、算[san]、乱[lan] ”，郑州方言对以上字的读音则更普通话无异。从这一点上来看，商城方言与西南官话的语音特点更为相近。

商城方言中，宕开三等入声药韵精组和见系字今读细音韵母[yo]。江开二入声觉韵(帮组除外)见系字今读细音韵母[yo]。如:嚼[yo]、雀却hyo]、削[yo]、脚[yo]、约疟钥[yo]、角[yo]、觉[yo]、学[yo]、乐岳[yo]等。二者呈近似态，只是圆唇与不圆唇的区别。西南官话中的咸山摄开一等、宕摄开口一等、江摄开口二等和宕摄开口三等的入声字，普通话中读e,au,iau,yɛ韵母字，在西南官话中读作o或io韵母。例如:“剥薄烙勺脚削角药削虐疟掠略觉爵确却雀鹊削学约跃岳乐”[4]258。这些特点是郑州方言中没有的。

商城境内长竹园地区和吴河镇还存在着一部分江淮官话的特点，即：有独立的入声调类，调值为213，然而随着普通话的推广，对外经济文化交流的加强，这些入声调类特征正在逐渐的消退、减弱，古老语言在方言中的遗留正在不断消失，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加大对方言研究和保护力度的一个重要原因。

根据李小凡(2005)提出来的过渡区方言归属判断方法，商城方言的语音性质大多与跟武汉话一样，而与郑州方言不同。“语言事实是方言区分的主要依据，但处于两个方言区交界地区的一些土话，语言特征你我参半，就必须要考虑到语感和方言可懂度的问题”(薛才德1991)[9]46。再通过当地人对本地方言的语感判断，他们并不认同本地方言与郑州、开封等北方方言相像，而更倾向于本地方言更接近于武汉、麻城等地的语音。通过从声、韵特点上观察，再通过地方方言志的辅证，我们认为商城方言更接近于西南官话。

三、此方言现状形成的原因分析

(一)历史的行政区划归属

商城历史上就属楚国，楚国的中心地带是在今天的湖北湖南一带，因而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来自湖北的影响，而秦至东晋时期，商城所属的九江郡、庐江郡、安丰郡的郡治均在安徽西北部的寿春、六安一带，因此其东北部又与安徽关系密切。明代以后，信阳地区由于政治上隶属于河南，这才和河南有着密切的联系[6]109-111。这种历史因素自然使得商城的方言受到了较多的来自安徽和湖北的影响，表现在词汇、语法和语音等层面。商城县方言内部南北差异显著，南部的长竹园乡因其保留了入声字，被当地人称之为“山蛮子”，本地方言既有中原官话的特点，更具江淮官话和西南官话的特色，这些或许都与其历史上的行政区划有一定的联系。

(二)地理原因

商城县位于河南最南端，东与安徽金寨相连，南与湖北麻城接壤。在古代的行政区划上，商城在地理位置上，东北部更临近安徽六安、金寨，西南则更接近湖北的鄂东一带(麻城、孝感等地)。民间交往更是历史悠久，加之离合肥和武汉很近，而离郑州较远，很多人外出务工或者做生意更愿意选择去离家较近的武汉或者合肥，而不愿意去郑州。因此在语言上，商城方言也就更多受到了来自湖北或者安徽的影响。又因在地形上豫鄂皖分水山岭黄柏山雄峙东南，全县海拔由南向北逐渐降低，所以南部保留入声字的乡镇居民与外界的交流便较少，更好地对原始语言进行了保护。而北部和中部地区的交通则较为便利，这更加速了本地方言与外界的交流融合。因此出现了江淮官话的语音特点在商城县也有体现。

(三)人口迁移

人口迁移是影响语言发展的又一重要因素。 由于战争和政治因素而推动的移民政策则是促进语言发展变化的催化剂。明朝初期，信阳地区在历史上隶属于中都临壕府，由于战争的原因使得这一带人口骤减。临壕府是朱元璋的老家，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他进行了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当时有大量来自江西瓦屑坝的居民迁入了商城一带，瓦屑坝地处今鄱阳湖县城西南10公里处的太莲子湖滨。直至今日仍有很多商城人去那里寻根。这在《信阳地区志》[3]740及商城等地的族谱上都有记载。但是除了来自江西瓦屑坝，商城还有许多移民来自湖北麻城，孝感等地。这些记载散见在各家族族谱或者县志中。移民的进入带来了语言文化上的交融，如一些特殊词汇“岳父：老干爷；岳母：丈母娘；叔叔：老爹；大小便：解手；表兄弟：老表”等这些词汇与江西地区的叫法相同[2]753-759；在麻城县志中我们也发现了许多跟商城方言表意相近或者相同的词汇如下表1：

表1　麻城方言与商城方言对照表

上表节选自李登辉(2009)[10]59

从表1可见两地的一些词汇表达的汉语意思是相同的，但是在发音上却不尽一致，移民方言虽然保持了原住地的基本音阶元素，但是受迁入地影响，其方言要素在后天发生了变化，就出现了一定的差异，加之移民除了来自麻城和江西，还来自安徽等地，他们和原著居民杂居相处，在词汇使用上必然会出现细微的变化。

(四)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影响

商城西南部在历史上就与湖北关系紧密，而湖北的鄂东一带属江淮官话的黄孝片，因此商城西南部属于江淮官话，这也与历史的行政区划、政治的干预有一定的关系。而其他却属于西南官话，这可能跟政治、经济、文化水平的高低有关。一般来说，政治、经济、文化水平高的地方，其方言演化速度较快，反之较慢[6]113。一方面商城在东晋之前就与安徽的西北部有密切的联系；另一方面是现代的商城人在经济、文化上受来自武汉的间接影响巨大，大量的商城人到武汉外出打工、读书，也有不少武汉人到商城境内做生意。这种强势的文化对远离中原文化的商城在经济文化上的影响也不可小觑。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得出了商城方言虽然处在中原官话、江淮官话和西南官话的包围之中，但三种官话在商城方言的内部所形成的影响程度必是深浅不一的。在各种官话中，以西南官话的影响最为深入和巨大。这是由历史的、地理的和移民迁移等诸多因素造成的。根据对临近典型方言语音系统的比较，我们认为商城方言更接近西南官话。

注释：

① 贺巍：中原官话的分区(稿)，《方言》,2005(2)，136-140。

② 卢甲文：河南方言述评，《社会科学述评》,1989(5)，31-34。

[1] 李荣.官话方言的分区[J].方言，1985(1).

[2] 商城县志编纂委员会.商城县志[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

[3] 信阳地志编纂委员会.信阳地区志[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出版社，1992.

[4] 肖堃.商城方言近趋于西南官话[J].科教文汇，2009(2)．

[5] 杨永龙.河南商城(南司)方言音系[J].方言，2008(2).

[6] 叶祖贵.信阳地区方言语音研究[D].西安：陕西师范大学，2010.

[7] 李小凡.汉语方言分区方法再认识[J].方言，2005(4).

[8] 贺巍.中原官话分区(稿)[J].方言，2005(2).

[9] 薛才德.现代汉语方言分区方法问题初探[J].语言研究，1991(2).

[10] 李登辉.明末清初商城移民现象研究[D].吉首：吉首大学，2014.

[责任编辑袁培尧]

The Affiliation of Shangcheng dialect

ZHANG Li

(XinyangNormalUniversity，Xinyang464000，China)

Shangcheng is located at the south of Henan Province, near jinzhai of Anhui province,and Macheng of Hubei province. During quite long period, Shangcheng dialect is affected by the Central-Plains Mandarin, Mandarin of Jianghuai and the southwestern Mandarin. because of the reason of history and located at transitional zone of dialect. what it should belong to is being debated.we introduce and discuss the views about Shangcheng dialect which are published,and combine humanistic history, regional culture and population migration to re-recognized about what it should belong to. At the result, we propose that Shangcheng dialect should be more like Southwestern Mandarin.

Shangcheng dialect; Affiliation; Southwestern Mandarin; Mandarin of Jianghuai

2016-04-12

张丽(1991- )，女，河南商城人，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专业在读研究生，主要从事汉语语法和方言研究。

H172.2

A

1671-8127(2016)04-01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