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
从小生活在茶场,闻着茶香长大,父母都在茶场工作,我的茶缘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的。
一次受邀去一家茶室观摩茶艺,茶室古朴典雅,流泻着一地的古筝声,茶艺师是位长相可人的小妹,她轻曼地温壶烫杯,然后将茶叶放入小小的功夫茶杯里,只听得茶粒叮当一声脆响,又迅即将水注入茶杯中,水发出欢快的响声,洗茶冲茶,淋壶分茶,敬茶闻香,最后品茗。小妹轻拿细放,简单的几个步骤,看得我眼花缭乱,见我发愣,又跟我轻语,冲茶讲究高冲水,低斟茶,壶嘴由低拉高,称为“高山流水”;拿到茶后别着急喝,用右手将闻香杯轻轻转动,提起,在品茗杯杯口轻转一圈,称为“花好月圆”;然后用双手轻搓闻香杯,细闻杯里的茶香,称为“喜闻幽香”;拿杯也有讲究,用拇指、食指扶杯,中指顶杯,称为“三龙护鼎”。听得我云里雾里,未饮便已心神俱荡,这分明就是一部中国的人文历史,怪不得在中国有这么多人喜欢喝茶。茶艺师把茶分与每位,我像品陈酿的葡萄酒一样虔诚地擎起茶盅,在鼻吻之间轻移,先喝一小口,使茶在口中稍作停留,让茶水在舌面流动与味蕾充分接触,有了口齿留香的绝妙感受后,再喝一口,刚刚还若有若无的茶香此时热烈如火,犹如欲将整个茶魂给予你,我的动作更轻,呼吸更沉,生怕浪费这一丝一毫的游香,这一刻,我中有茶,茶中有我。这一次喝茶的记忆让我每每忆及便不能自已。
有年的一个雪夜,我突来雅兴,用微信招呼几位好友来我家阳台听雪喝茶,以雪水煮茶。当开水以美妙的弧线冲入紫砂壶中,将沉寂在杯底的大红袍茶叶卷起,形成一个白鹤展翅的漩涡,一片翻江倒海后,滗掉渣滓,倒入闻香杯中,分与好友俯身轻嗅玛瑙般的汤色,空气中氤氲着沁人心脾的凝香,友人间话题多了起来,谈古论今针砭时弊又八卦绯闻,良趣颇丰,座中有友提议,不如赋诗助兴,时近中年的我们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诗,笑着直呼老了老了,座中一友说若是再往前十年,可能也会枝生出“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的妙句,当然这是在茶作用下吹出的“牛皮”,这样的妙句只属于史湘云和林黛玉。
听长辈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失意困顿的年轻人慕名到古刹寻高僧问禅事,老僧默听年轻人的牢骚。俄而,老僧吩咐小和尚拿来一壶温水和一壶开水。老僧先用温水沏一壶茶,年轻人未解其意,品一口,摇摇头,抱怨茶叶无味。老僧微笑,又用开水沏一壶茶。片刻,禅房里氤氲着茶的清香,他再次品茶,顿时一股略带苦涩的清甜在舌尖弥漫开来,不禁满饮一杯。老僧笑道:温水沏茶,茶叶只浮在水面,而沸水冲茶,茶叶屡经沉浮,茶的原味与清香自然散逸开来。年轻人顿悟。人的灵魂总是被太多的俗事束缚着,安静地泡一杯茶,把自己从忙碌的生活中解脱出来,哪怕只有一瞬间,也是你与茶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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