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历史、现实交融下的恢弘画卷
——从乡村景观看门罗《逃离》中的加拿大民族性

2016-03-23 08:06:08刘明录刘玉红
关键词:逃离加拿大人朱丽叶

刘明录,刘玉红

(广西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广西桂林,541001)

自然、历史、现实交融下的恢弘画卷
——从乡村景观看门罗《逃离》中的加拿大民族性

刘明录,刘玉红

(广西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广西桂林,541001)

门罗的小说集《逃离》展现了独具一格的乡村景观,这些景观既是自然风景,也是人文景观,是社会历史、文化和现实生活的展现,既反映出了加拿大人的生活环境,也反映出加拿大人对于自然、宗教和社会的看法,整体上展现了门罗意识中的加拿大民族性。

乡村景观;《逃离》;民族形象

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加拿大女作家艾丽斯·门罗(Alice Munro)被尊称为“当代短篇小说大师”“我们的契科夫”,[1]514她的小说文字精湛优美、叙事方式独特,普通的生活事件之中也蕴含着深刻哲理,令人不忍释卷。由于门罗的女性作家身份,以及她的作品中涉及到诸多女性人物,学者们常常最先关注到她的女性主义主题,例如莱丝波丽奇认为门罗的创作是“一个激情的妇女在激情地写作妇女”。[2]部分学者则对门罗的叙事艺术兴趣盎然,例如史蒂芬·里根总结出了门罗惯用的几种叙述手法:“时态的精心调制,回溯与现实声音的相互交织,记忆与历史的相互碰撞,纷繁复杂的视角转换,多层与重叠叙述的持续效果”。[3]的确,学者们所发现的无疑是门罗小说的重要艺术特点,然而,她的小说虽以女性为主,以叙事见长,但并不局限于女性与叙事,涉及到了加拿大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可谓百科全书。加拿大是一个地域色彩明显的国家,门罗的作品也表现出明显的地域特征,以至于有部分学者断言她主要是以自己的生活为蓝本,描写了她的故乡——一个加拿大小镇上的人和事。国内门罗小说的主要译者李文俊就认为:“门罗小说所反映的内容是小地方普通人隐含悲剧命运的平凡生活。”[4]356仔细看来,门罗的小说的确主要是以乡村小镇这一加拿大的主要地域作为背景,是自然风光、历史事件和现实生活的交融。《逃离》(Runaway)作为诺贝尔奖和吉勒奖获奖作品,是门罗短篇小说艺术的典型代表,它由《逃离》(Run⁃away)《机缘》(Chance)《匆匆》(Soon)《沉寂》(Si⁃lence)《激情》(Passion)《播弄》(Tricks)《侵犯》(Tres⁃pass)《法力》(Power)八个统一于“逃离”主题的小故事组成,小说中不但有着原野、湖泊、海洋、动物等自然景色的描述,而且涉及到了教堂、民居、学校等建筑景观,以及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教师、医生、护士、学生、农夫、渔夫、作家、家庭妇女等各类职业身份的劳动人民,恰似一幅加拿大人的恢弘画卷。景观,是某个地域的所有可见物的统称,既包括自然环境,也包含了人类的活动痕迹,[5]是自然形式与文化形式的突出结合所构成的区域。[6]细读文本不难发现,门罗作品中的景观主要是相比城市空间显得较为单纯的乡村景观,显示出门罗审美观察的独特性,就如门罗所言:“小说更像一座房子。你走进里面,待一小会儿,这边走走,那边转转,观察房间和走廊间的关联,然后再望向窗外,看看从这个角度,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7]显然,门罗的小说既是她对于社会生活的普通认知,也是观察加拿大人生活的一个窗口,《逃离》中的乡村景观是加拿大人的生活空间和历史轨迹,是门罗对于加拿大人的民族特性的感知和想象。

一、自然景观与加拿大人的强烈生态意识

自然,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生态意识则是人们对于生存环境的看法和观点,是人类在协调自身活动与周围自然环境之间相互关系以及应对人类内部有关环境权益时的基本立场。在门罗的《逃离》中,对于自然环境的描述占了很大的篇幅,这些描述既是对于人物心理和事件的烘托,同时,也从另一方面反映出他们的生态意识。

众所周知,加拿大地处北美,境内有着闻名于世的落基山脉,是一个地广人稀的国家,由于人们的环境保护意识强烈,其自然环境受到人类的影响不大,是仍然保持着大自然原有风貌的少数国家之一,加拿大人常常为此深感自豪。在门罗的笔下,呈现出众多的自然景观。

(一)四季变迁中的湖泊

《逃离》所描述的故事都是发生在加拿大本土的事件,因而所呈现的也是典型的加拿大景色,小说中多处呈现出森林、湖泊、草原,海洋等原生态环境的描述,尤其以严寒的天气、星星点点的湖泊以及冰原的描述居多,体现出典型的加拿大性,而浓密的森林、泥泞的小道,稀疏的建筑、随处可见的小动物则体现出了乡村的特色。加拿大是一个多湖的国家,据统计,湖泊在整个国家星罗棋布,占领土总面积的7.6%,三平方公里以上的湖泊总数达到了3万多个,湖泊是加拿大的典型地貌,是加拿大国家的重要象征之一。[8]据学者考证,门罗小说中描述的景色大多是以她的家乡——安大略省温翰姆小镇附近的风光作为蓝本的,著名的休伦湖就在门罗的家乡。[9]24随着季节的变化,门罗笔下以加拿大湖泊为中心构造的景象就像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施展出各种不凡的魅力。春天,乍暖还寒,艳丽的花儿开满湖边的草地;夏天,湿润温暖,既阳光灿烂又多雨泥泞,洁净的湖面泛着蓝光,草繁叶茂,大地一片葱茏;秋天,寒风已至,雨水减少,昼夜的温差使得红叶满山,与湖水相映成趣;冬天,气候极端寒冷,湖面上结了冰,到处是白色皑皑的冰雪世界。门罗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湖泊景物描写引起了读者们的好奇,为此,在《故事选集》(Selected Sto⁃ries by Alice Munro)的“总介(Introduction)”部分中,门罗对此作了说明,她说之所以写它们是“因为我喜爱它们”。[10]在门罗的眼里,加拿大是上帝馈赠的宝物,它的湖泊风光是那么的唯美而不可替代,既展现了加拿大人的典型生活环境,也反映了加拿大人对于自然的态度。

(二)草地中的浴缸

《逃离》之中到处展现了加拿大人对于自然的喜爱,有时他们对自然的情感过于强烈以至于显得近乎荒诞。在第八个故事《法力》中,女主人公南希与表弟奥利在外地偶遇,奥利讲述了自己最近的生活:

离房子不远处,他将一个浴缸埋在地里,就是在香草地的中间。他得将热水一桶又一桶地拎到那里,可是他能够在星光底下泡澡,即使在冬天也是如此。[4]302

爱默生在《论自然》(Nature)中曾经这么说:“一个人想要独处,那就让他凝望满天的星辰吧,那来自天际星球的光芒会把他与一切世俗隔绝。”[11]康德则说道:“世上有两样东西,人们越是持久地对之凝神思索,它们就越是使内心充满常新而日增的惊奇和敬畏:我头上的灿烂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12]星辰,是处于宇宙中遥远深邃而不可及的天体,是自然的一部分,常常代表着人对自然的向往。将浴缸搬到室外,可谓是一大奇观,在泡澡之前就不得不将热水提到外面,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显然不是那么方便,但是却可以一边洗澡,一边像爱默生一样仰望星空,与星星进行心灵的交流,获取自然隐藏的神秘信息。通过埋在屋外草地上的浴缸,读者毫不费力就可以读懂作为加拿大人的奥利对于自然的那份无比喜爱之情。

(三)和谐相处的人与动物

从远古时代,动物和人类就保持着密切的依存关系,人们与野生动物相邻而居,家养动物则或被用作劳动工具、或被视作商品,是乡村景观中无法忽略的一抹景致,自幼就生活在乡村的门罗对动物怀有独特的感情,她的故事中动物种类繁多,有松鼠、山羊、兔子、马、狼、黑熊等,但都能与人类和谐共处。在小故事《逃离》中,克拉克与卡拉夫妻二人在市场买马时顺便收养了小山羊弗洛拉(Flora),弗洛拉非常具有灵性,它“完全是克拉克的宠物,在他跟前欢跳争宠。它像小猫一样敏捷、优雅、挑逗,又象情窦初开的天真女孩……”[4]26小山羊平时与卡拉亲密相伴,常常会走过来挨蹭她。有一天,弗洛拉失踪了,变得神秘莫测,它在四处寻找不见之后,却在克拉克与西尔维亚情恨朦胧之际突然出现,撞破和化解了一场矛盾与尴尬,然后,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里,山羊与主人相互依存,带给了主人快乐,恰似亲密的家庭成员。而在《机缘》中,门罗描绘出了这样一幅情景:在茫茫的冰原中,淡淡的日光掩映下,一头长满银色长毛的灰熊在冰湖的边缘怡然自得地行走,是那么的放心、那么的信任,体现了人与自然的高度和谐。

《逃离》反映了加拿大人强烈的生态意识。在整个《逃离》故事集中,小镇上的人都过着近乎原始的生活,克拉克和卡拉以经营马场为业,朱丽叶夫妇以捕大虾为生,更难得的是,很大一部分小镇上生活的人,原来居住在城市,在城市与乡村的选择中,他们往往选择了后者,回到小镇来,与自然为伴,依靠简单的劳作维持生计。例如朱丽叶的父亲,原来是城市的教师,却在工作了多年即将退休之际重新选择回到小镇,以种菜和水果为生,他通常一边劳动,一边哼着歌儿,在劳作中自得其乐,开心程度远远超越了他在县城中学任教时期。朱丽叶的丈夫埃里克本来也是医学院的学生,却干上了打渔的行当,朱丽叶本人原来也是学校的拉丁文教师,她也放弃了自己在城市的职业,甘愿与丈夫在偏僻的小镇上厮守。在城市与乡村生活的碰撞中,门罗的主人公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乡村,展现了他们对于自然的热爱,他们虽然由于乡村条件的相对欠缺而生活过得清苦,但对生活并不抱怨,在简单的生活中与自然和谐相处,再一次印证了加拿大人的自然观念,展示了加拿大人的自然情怀。

二、建筑景观与加拿大人的宗教、文化生活观

人类生活在这个星球之上,想要“诗意地栖居”就必须筑造居所,房屋建筑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昭示。从古代巍峨的宫殿、坚固的城堡到现代的摩天大楼,人们对于房屋建筑有自己的偏好。古代的王公大臣们喜欢气势宏伟、高大坚固的建筑,现代的达官显贵们也大多乐意居住在规模宏大、高档豪华的房屋之中,但并非人人如此,比如浪漫主义作家梭罗的梦想是生活在安静的湖边,他在28岁那年离开喧嚣的城市,在离波士顿不远的瓦尔登湖畔亲手盖起了一栋简陋的小木屋,昭示了他个人生活与精神生活的追求。人们对于房屋建筑样式的追求反映了他们对于生活的态度。在《逃离》之中,门罗也描述了多种建筑物。

(一)简朴的民居

在《逃离》中,门罗对于民居的描述可以顺手拈来,虽然这些建筑物形态各异,但也有一些共同之处,一是主人公们在建筑物的选址上大多遵循尽量贴近自然的原则,或是在河湖的边缘,或是隐藏于森林之中。二是并不追求建筑外表的高大宏伟,也不追求户内布置的高档豪华,而只是将建筑当作一种栖身之所。例如奥利这样向自己的表嫂南希描述起自己的房子:

他给她描述他为自己盖的一座新房子,从外表上看那只是个棚屋,可是里面可好玩了,至少对于他说是如此,所有的东西都在伸手可及的地方。[4]301

在主人公的叙述中,并不因为自己的房子“从外表上看那只是个棚屋”而感到惭愧不安,而“所有的东西都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则表明了主人公所追求的日常生活便利的目的,在这里,房屋的外观看来是不重要的,它只是一个舒适的居所,是便于生活的地方,体现了人们质朴的生活观念。

(二)破旧的教堂

宗教是人类社会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民族的形成、凝聚力的发挥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宗教在加拿大社会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被认为是加拿大人温和性格形成的一个主要原因。加拿大是一个没有硬性规定国教的国家,也是一个移民国家,因而各种教派山头林立,具有多样性的特征,甚至被有些人称为“宗教博物馆”。当然,占主要地位的是天主教与基督教。由于加拿大宗教的包容性,各式各样的教堂无论是在城市或是乡村均可看见。在朱丽叶送给父母的一幅叫做《我和村庄》的图画之中,其背景中的一栋明显的建筑物便是教堂,教堂在加拿大农村的普及由此可见一斑。

在《沉寂》这一故事当中,讲述了朱丽叶的女儿佩内洛普离家出走之事,当朱丽叶去寻找自己的女儿佩内洛普之时,有这么一段文字描述了当地的教堂:

很快,朱丽叶就发现自己的车子停在一座老教堂的前面,或者说,一座有75年或80年历史的教会建筑门前,那上面涂抹的是灰泥,不像朱丽叶长大的那个地区的教堂那样,通常都很古老,多少具有一种震撼力量……楼前还有一个简单的舞台和一些供人坐的板凳,有一片像是排球场的地方,场上挂着一面松垂的网。一切显得挺简陋寒酸的,一块以前清理出来的地皮如今正由刺柏和白杨在重新收复失地。[4]218

一方面,四处可见的教堂展现了宗教生活在加拿大人生活中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教堂的破旧状态则投射出该地区宗教文化的日趋没落。代表宗教权威的教堂建造得普普通通,不具震撼力,已经显得破旧,而教堂面前挂着的那面松垂的网,就像基督教本身一样显得有气无力。读者可以想象,曾经之所以清理出来的地皮肯定是因为信徒众多,教堂于是想扩大规模,然而,好景不长,很快又由于信徒不足,费力清理出来的地皮荒废了。接下来,门罗通过朱丽叶的视角,进一步描述了教堂内的情景:

教堂内部,高高的窗子上都挂有紫色的窗帘,因此显得黑幽幽的。一排排座椅和别的教堂设备都给清走了,却挂起了最普通不过的白布幔,像医院病房似的隔出了一个个私密的小间。[4]219

加拿大是新兴的国家,只有200多年的历史,80年的教堂也算得上是历史景观了,它肯定见证了教会曾经的辉煌。然而现在的情况是,黑幽幽的教堂门可罗雀,连座椅和设备都被清走了,教堂或许已被挪作它用,显示出信徒的缺乏与该地区的教会生活现状。“历史表面看来只不过是一种无足轻重的业余爱好,似乎依序排列而又充满安慰,然而你若深入其中,就会发现各种乱象,那些多得惊人的、令人头晕目眩而灰心丧气的混乱。”[9]26在这一景观的描述里,门罗虽然没有使用片言只语直接描述加拿大的宗教状况,但读者却通过衰败破旧的教堂仿佛见证了加拿大人对于宗教信仰的态度的变迁,表明了在各种现代文化思潮的冲击下,宗教在加拿大社会的日趋衰落,人们的信仰正在发生改变。

(三)喧嚣的校园

在《逃离》之中,有好几位人物都曾经当过教师,虽然整部小说并没有对于学校外观的直接描述,但是在这些人的谈话中,学校的景象历历在目。学校不再完全是专注于学习的象牙塔,功利主义的气氛在学校开始漫延。在《机缘》中,朱丽叶是一位古典文学教师,专修代表西方文化传统的希腊古典文学,她之所以能获得这一职位究其原因是“已经很少有人再喜欢这种古老的语言”,而由于选择了古典文学的专业,她竟被邻居们视为不合时宜的“怪人”。而朱丽叶的父亲山姆之所离开了任教30多年的学校,据他自己所言,是因为“不想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而在小女孩劳莲就读的高中,孩子们则常常逃课,并成群结队到外面的旅店中抽烟。学校本是育人之所,然而,教育日趋功利化,代表传统文化的科目逐渐无人问津,学生则缺乏学习的目的和远大的志向,学校不再是一片净土。

由于擅长以小说展现小地方的历史,门罗被学者马丁看作是一位小镇历史学家,他指出:“门罗不知疲倦地工作,她不断地发掘和记录事实,同时仔细观察物质环境和偶然事件对小地方中普通人生活产生的冲击。”[13]上述乡村建筑景观勾勒出了一个深受物质主义冲击的加拿大乡村生活现状,物质主义的影响在看似静止不变的乡村暗流涌动,传统文化与外来文化在不断地冲突融合。

三、人物景观与加拿大人的社会观

社会观是指人们对于社会的看法,包括人们对于社会价值、社会道德、社会生活、人际关系等诸多方面的认识,它反映了一个国家的国民思想倾向,是民族形象的代表之一。

在景观设计中,人物往往也被设计成其中的一种景物,并且还可以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景物,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是所谓的“人在景中,情景合一”。另外,在民俗风情这一人文景观中,人也是不可或缺的。在门罗的乡村景观中,生活在其中的人们自然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逃离》的主人公们面对各种生活环境,作出了各种各样的反应,这些反应大都是正面的,然而,他们并不是生活在真空世界里,在不断变动的乡村环境中也经历了激烈的碰撞和融合,他们的思想行为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加拿大人的民族特征。

(一)逃离状态中的人

在《逃离》中,门罗塑造了一大批处于逃离状态中的人,他们之所以逃离是因为不想放弃自己的追求,是尊崇内心真我的表现。卡拉最初因为爱上了克拉克,为了摆脱父母的控制,从富裕的家庭中逃离出来,甘愿与克拉克过上清贫的生活,然而,卡拉并没有从克拉克那里得到想要的情感生活,她选择了再一次逃离,虽然,这次逃离无果而终,但是卡拉的内心仍然没有停息,她仍然是“心里埋藏着一个几乎总是对她有吸引力的潜意识,一个永远深藏着的诱惑”。[4]46这样的事迹在《逃离》中可谓比比皆是,又例如朱丽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拉丁文教师职位,与由于机缘相识相爱的渔夫埃里克共同生活,同样的,她的父亲也是如此,他放弃了自己从事了30多年的教师职位,回到小镇过上了种菜种果的农夫生活。可见,小说中的主人公通常能顶住世俗的压力,始终有一种东西在驱使着他们前行,这种东西便是真我。

(二)交往状态中的人

在《逃离》中,加拿大人的包容与温和也是有目共睹的,这种生活态度正是通过交往状态中的人体现出来的。在卡拉与克拉克的日常生活之中,克拉克尖酸刻薄,爱发脾气,而卡拉通常总是息事宁人,甚至会双眼含泪地抱住克拉克。而面对西尔维亚帮助自己的妻子从身边逃离的举动,克拉克虽然怒气冲冲,但也没有做出太过激的行为,甚至在山羊弗洛拉出现之后就与西尔维亚和解了。而当《逃离》中的人们拒绝别人时,他们通常会思考一下别人的感受,显示出他们的善良温和,例如在列车上,出于安全的考虑,朱丽叶拒绝了陌生中年男人“搭伙儿聊聊天”[4]40的请求,对于她这样一个单身女孩而言,出于安全的因素考虑,拒绝本来也是合情合理,但她心里还是产生了诸多的愧疚,她在发出拒绝之后,心里老是回响着“待人要友好啊”“别冷落了人家啊”[4]41这些话语,显示出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的优良品质。

(三)劳动状态中的人

在门罗的笔下,加拿大人是勤劳质朴的,他们是勤劳善良的劳动人民。卡拉从优越的城市环境中跟随克拉克到了乡村小镇,需要依靠自己的双手来谋生。她精心照顾马匹,洗衣做饭,有时还要到另一户人家中做帮手,然而,卡拉并没有抱怨自己的物质生活。而朱丽叶父母家中的长工艾琳,在丈夫死后,独自抚养两个小孩,还到朱丽叶父母家中劳作,把朱丽叶父母的农活干得井井有条,以至于朱丽叶的父亲对她大加赞赏,觉得生活中再也不能缺少她。即使是朱丽叶的父母也如此,他们在乡村的土地上耕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垂垂暮年仍然开着朱丽叶小时候就有了的破旧老爷车,但是却生活得有滋有味,反映出他们勤劳坚韧的劳动人民的本质。

当然,加拿大虽然地域偏远,但绝非是一片净土,泛滥全球的物质主义可谓无孔不入,部分加拿大人也受到了影响,《逃离》之中的某些人物也沉溺于这一浪潮之中。比如克拉克,在受到雨水的影响、马场培训生意不景气的情况下,打起了刚刚亡夫的西尔维亚的主意,想以她老公生前侵犯自己的老婆卡拉为名敲诈她。虽然,作为病人,事实上西尔维亚的丈夫并没有也没有能力这样做,这种性侵犯只是克拉克和卡拉为了增加性趣在床上的臆想。艾琳的丈夫则是物质主义影响的又一个例证,他由于赌博输了钱,去养鸡场偷鸡,被鸡场主用枪打死了,留下了可怜的孤儿寡母,成为了物质主义的牺牲品。然而,这样的人物毕竟是极其少数的,他们的利已主义的渺小行为正好映衬出其他人的高大形象。

四、历史、地理与现实交融下的加拿大民族性

北美大陆的原住民是印地安人和因纽特人。17世纪,法国人最早从欧洲来到加拿大,在魁北克建立了殖民地。不久,英国人也开始踏上了北美的土地,也在加拿大建立了殖民地。英法在扩张的过程中造成了利益的碰撞,爆发了战争,最终英国人战胜了法国人,将加拿大统一为英国的殖民地。不久后,美国爆发了独立战争,那些反对美国独立、拥护英国统治的“保守派”大举北迁到加拿大,不仅携妻带小,还带来了财富、技能和追求稳定和平的心理,可见,加拿大从历史上就是一个移民国家。二战后,为了开发广袤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吸引外来移民、资金和技术,加拿大更是采取了一系列优惠的移民政策,优美的自然风光、优惠的移民政策使加拿大成为全球的移民理想之地,将加拿大变成了一个全球民族的大融炉,各色人种,各地移民来到这里聚居生活,移民的历史和需要造就了加拿大人对于多元文化广为接受的民族心理。

在地理环境上,加拿大地处北美,西临大平洋,东临大西洋,北部是寒冷而不适合人居的北极,南临强大的盟友美国。一方面,这样的地理环境使得加拿大缺少领土争端,保证了极为安全的国家外部环境,然而,另一方面,也由于处于偏僻的一角,与强邻相伴,在超级大国美国的叫嚣声中加拿大的声音显得是那么的弱小。加拿大的地理位置,就如同门罗描述的小镇,仿佛与世无争,有的只是季节变化和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同时,在国家内部,由于地广人稀,各种社会矛盾并不十分突出。由于长期未曾发生过战争,加拿大人并没有如同美国一般大力发展军事力量,缺少侵略的实力,加上十分珍视和平与安全的思想,因而在国民性格上也与美国的咄咄逼人大相径庭。

安德森指出:“民族是想象的共同体,是特殊文化的人造物。”[14]从很大意义上讲,加拿大独特的历史背景、地理环境和现实生活造就了加拿大人强烈的生态意识,以及温和、宽厚、坚韧的国民性格,这是加拿大人独有的文化特性,也是他们的传统民族特征。《逃离》是作家门罗的想象,小说中的大多数人物居于美丽的湖畔林边,谦逊忍让,自得其乐,仿佛与世无争,在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上安居乐业,正是加拿大人文化特性及传统民族特征的表现。然而,虽然加拿大地处偏僻的北美大陆,美丽的风光、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纯朴的民风令人们陶醉其中,但现代物质主义带来的冲击却是无孔不入的,物质消费搅动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欲望,在人们的生活中打上了深深的印记,一些人开始不再愿意安于现状,由于物质消费带来的焦虑情绪在生活中不断泛滥,平静的生活渐渐被打破,传统的文化观日趋没落,部分人开始急功近利,唯利是图,追求感官刺激的生活。正如《逃离》中所描述的,曾经占据着加拿大人文化生活中心内容的宗教信仰,由于没能带来立竿见影的经济效果,正在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而传授知识的学校,功利趋向日益明显,也变得躁动不安,传统的文化科目受到冷遇,教师互相排挤,学生无心向学,加拿大人在物质主义的浪潮中似乎无处可逃。萨克认为:“既精确又真实的,门罗主要是从她身边的生活获取事实的细节,或是从她去过的地方,或是从她了解的人,或是从她的出身,或是从她身边发生的事。”[1]16显然,门罗在《逃离》中所描述的正是她对加拿大社会现实的仔细观察,既展现了她对于加拿大文化特性的理解,也渗透了她对于新的社会思潮带来的影响的忧思。

然而,门罗也是乐观的,“门罗艺术的亮点在于她给读者们呈现了一个更加明亮的世界,一个文献记录中无法找到的世界。”[15]她笔下类似于卡拉、朱丽叶、山姆、艾琳等占主流的绝大数加拿大人还是保持着传统的民族性,他们热爱自然、追求真我、谦逊温和、勤劳质朴、善良包容,面对物质消费的诱惑不改初衷,在物质主义的碰撞中独善其身,自觉抵制流俗的影响,散发出熠熠光芒,他们是加拿大民族的典型代表。

民族性是某个民族的独特个性与民族精神价值,反映了该民族的生活状态、风俗习惯、宗教信仰、道德原则、价值观念等的方面的情况,是共同的民族经历、民族历史、民族心理所形成的民族文化的展示。门罗在她的笔下展现出一幅幅的乡村景观,既描述了加拿大人生活的地理环境,也映射出加拿大人的民族特性。优美的自然风光唤起了人们热爱自然之情,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移民的历史铸就了人们勤劳质朴、温和友善、宽容忍让、坚忍不拔、追求真我的性格,这就是加拿大人的整体民族性。当然,门罗笔下的加拿大人在各种社会思潮的冲击下,也有犹豫和徘徊,反映出一些趋势,他们的宗教观念日趋淡泊,传统文化受到轻视,部分人或是在思想上,或是在行为上做出了违背社会道德的行为,但他们与大多数加拿大人相比,显得微乎其微,并不会影响到加拿大人的总体民族性,反而更映衬出绝大多数加拿大人的优良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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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Blodgett,E.D.Alice Munro[M].Boston:Twayne Publishers.

I106

A

2013国家留学基金委西部地区人才培养特别项目;2014“广西高等学校优秀中青年骨干教师培养工程”项目

刘明录(1974-),男,博士,教授,研究方向为外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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