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纹在传统木雕花板上的应用研究＊

陶毓博

潘玲1

刘喜林2

1.东北林业大学，哈尔滨 150040

2.黑龙江中科瑞合环保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哈尔滨 150040

传统木雕花板作为中华民族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人类历史发展中占据重要地位。它是传统文化在视觉上的物化，也是长期以来人类对美好生活向往与追求的体现。木雕花板题材众多，常见的如花卉、草、木、虫、鱼、鸟纹等，其中，鱼纹是最重要的装饰图案之一，其寓意丰富多彩。在各个时期，鱼纹图案以不同的形式和艺术手法，表达了人类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对生命的赞美。如今，鱼纹在木雕花板中的价值，已不仅仅局限于图案本身的装饰层面，而是已经逐渐上升为深厚的文化层面。

一、鱼纹的种类与样式

鱼纹是木雕花板中极富有生命力的题材，在其长期演变中，随着人类需求层次的不断提高，出现了许多鱼纹种类，而且随着应用范围的扩大，已经形成了丰富多彩的形式。鱼纹泛指以鱼纹为主体及与其他纹样组合而成的纹饰图案，如鱼藻纹、双鱼纹和鱼龙纹等。鱼具有丰满肥硕、敏捷、机智的自然属性，以及多子、繁殖能力强的生理属性，这两点正符合当时人们追求健康与完美生活的心理需求，也是人们把鱼纹作为木雕花板重要元素的缘由。

图1 鲤鱼跳龙门木雕图[2]45

鱼纹有鲤鱼、鲶鱼、金鱼、鳜鱼、鲈鱼等众多种类。其中，鲤鱼、鲶鱼和金鱼，是传统木雕花板中常见的题材。鱼纹的使用，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以鱼纹为主体单独使用，表达多产的寓意，如双鱼纹、阴阳鱼等。二是与龙、莲、蝙蝠、鸟组合使用，强化多子多福以及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其中鱼、莲组合最为普遍，如鱼戏莲、鱼唆莲、鱼穿莲等。在魏晋时期，由于佛教的传入，使鱼纹广泛用于瓷和工艺品中，而且与莲花有关的鱼，也成为表现的重点。

二、木雕花板中鱼纹的艺术手法

传统木雕花板所选取的鱼纹，绝大部分都是从现实生活和自然界中提取的素材，选择其中最真实、最生动的部分，通过谐音、寓意、象征、隐喻、比拟等艺术手法，来表达某种生活信念和精神需求。

1.谐音

谐音是木雕民间艺术中普遍使用的表现手法，把音落在吉祥的寓意上，是谐音艺术手法的关键，以此达到语义双关的目的。 例如，“鱼”一方面，与“余”谐音，是足、多的意思，另一方面，民间木雕花板还利用“鱼”与“裕”相谐音，来表达富裕、富足的意愿。

2.象征

木雕花板中的鱼纹样，是具有东方独特审美意蕴的象征型民间艺术，古代男女有鱼雁传书的习俗，在民间“鱼书”是“情书”的象征，因此，鱼纹图案逐渐发展成为爱情的象征物[1]。在鱼纹木雕花板中，常以双鱼、鱼戏莲等题材，来象征男女之间的美好爱情。再如，在佛教中，鱼眼具有佛的双眼的象征，并因此得到了人类的极度尊崇。

鱼纹的象征性是多样的，众多象征寓意，彼此不仅没有制约性和替代性，而且伴随着人类的发展历程，其寓意逐渐延伸和扩展，在运用中达到了突出和强调人类追求美好事物这一主题的效果。与此同时，随着象征意义的演变，鱼纹的造型样式也在不断变化。其寓意变化过程大致如下，即起初以使用价值为主，然后到装饰艺术价值为主，再延伸到文化层面价值为主。

3.寓意

中国传统文化中，常用鱼纹样来暗喻美好的事物，表达人的真实情感和心愿。鱼纹及组合图案所隐喻的主题内涵，正是人们在长期以来与自然环境交互过程中形成的一种最真实、最生动的形态，也是人类美好情感的寄托和反应。

由于人类起源于一种农耕、渔猎、采集的经济生活方式，所以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环境下，鱼与人类的关系尤为密切。凡是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了鱼的艺术足迹，鱼文化也由此形成，它代表了积极、吉祥的心愿。如今，鱼纹木雕花板不仅具有独特质朴、含蓄的民族特色，而且还富有深厚的文化意蕴。例如，儒家思想中有“鲤鱼跳龙门”之说，是高升昌盛、飞黄腾达的文化寓意。明代揩漆拔步床门罩正中花板，就是运用透雕手法，以“鲤鱼跳龙门”的木雕来传达对富有生活的祈求（见图1）。

在此木雕纹样设计中，其右半边水中，三条鲤鱼跃跃欲试，三条鲤鱼形态统一中，又各有细微之处的变化。左半边腾起的瑞龙，中间以龙门为分界，鱼纹与水纹、云纹、龙纹、荷花相融一体，可谓静中有动，动中有静，浑然一体，宛若天成。木雕花板是用作中国传统木制家具的背板，图案由一只蝙蝠和两条左右对称分布的鲤鱼构成，并施以流苏装饰，蝙蝠寓意富裕，“鲤”与“利”谐音，在习俗中寓意为财神，是人们对富足生活的美好愿望在家具上的直接体现形式（见图2）。还有类似的，如红木半圆桌腿部浮雕（见图3）。

图2 家具背板富余图[2]62

图3 红木半圆桌腿部浮雕富余图[2]62

总之，鱼纹样的文化意蕴，在木雕花板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与表达，并被应用于各个设计领域之中。这不仅是由于鱼纹样自身独特的文化艺术魅力，而且也还得益于鱼纹造型样式多样性的特点。

三、木雕花板中鱼纹的造型样式

木雕花板中鱼纹的造型样式，主要分为以下几类。

1.单体型鱼纹

据史料记载，单体型鱼纹最早出现在彩陶器物上，是单独使用鱼纹或以鱼纹为主的造型样式，主要包括单体和复体两种布局方式，前者在木雕花板中常作为个体单独使用，具有鱼身造型各部分齐全，比例基本相称的特点[3]。如鱼跃龙门木雕，其整块花板中，单体鲤鱼占据了整个画面，而以海水的浪花，巧妙地构成了龙门的样式，木雕把鱼跃的姿势，刻画得惟妙惟肖（见图4）。复体型鱼纹，一般是指由两条或两条以上的鱼纹图案组成，有交尾式、骈游式、叠合式等[4]。如木雕花板中常见的交尾式双鱼（见图5），该木雕花板，通体施以红色彩地，髤漆描金，椭圆形的鱼眼睛被刻画得极为生动，眼珠位于眼眶上部，性别不同的两条鱼，在画面中基本相称，常与水纹、鱼藻、水藻组合，是夫妻美满的爱情寄托。又如木雕花板中常见的骈游式双鱼（见图6），画面中两条金鱼首尾方向一致，并驾齐驱，亦步亦趋、相亲相爱。

图4 鱼跃龙门木雕图

图5 交尾式双鱼戏草木雕图

图6 骈游式双鱼戏草木雕图

2.组合型鱼纹

组合型鱼纹是应用最广泛、最普遍的造型样式，不受题材的制约和限制，无论是在装饰性上，还是在寓意内涵上，都能够比较全面地得以表达。其通常所指的，是鱼纹与其他纹样的综合运用。在木雕花板中，常将鱼与水草、莲、龙、蝙蝠、麒麟等图案组合，表达人们对生活富裕、爱情美好的祈求。

3.变体型鱼纹

变体型鱼纹，是指把鱼纹和其他瑞兽某部分造型合二为一进行变体，在木雕花板中具有极强的装饰艺术效果。有鸡头鱼、凤头鱼、虎头鱼等变体，在木雕花板中常见的是龙头鱼尾的造型样式。如明代镂雕金髤鱼化龙纹，就是目前并不多见的典型的鱼龙变化木雕（见图7）。其硕大的鱼身、细部的腮、翅清晰可见，曲线雕刻与龙的阳刚、生猛形成强烈的对比，刚中带柔，具有很强的秩序感，寓意金榜高中。

图7 鱼龙变化木雕[2]112

四、鱼纹木雕花板工艺

一件好的鱼纹木雕花板，除了具备寄寓美好的题材、运用恰当的表现手法外，木料的选择和独特的工艺技术，也是起决定性作用的重要因素。它决定了工艺品的实用、装饰效果，以及木雕工艺作品能否实现艺术家创作的初衷。

1.木材选择

选择一种合适的木料，可以让艺术家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充满激情地去创作，去发挥，并完成一件富有生命张力的工艺品。在鱼纹木雕花板中，椴木、梓木、樟木等成为民间木雕师们施展各种刀法技艺的良材。

其中，椴木运用得更为广泛，主要是缘于以下两个方面的因素：其一，椴木心材为乳白色至淡棕色，边材为乳白色，心、边材的颜色基本一致，纹理通直均匀。这对于注重装饰性的木雕花板来说，在不会影响到其美观效果的基础上，还能实现心边材的充分利用。其二，椴木作为雕刻木材软硬度最佳。当椴木在被干燥到含水率约为10%时，其密度约为420～560kg/m3。

实验表明，在400～800kg之间的木材，其软硬度最适合雕刻，而椴木加工性能良好，适合精雕细刻。轻于最低值的木料较软，雕刻时很容易产生凹痕，不利于雕刻鱼鳞、鱼翅等细节，对大部分都是用在家具或建筑上的鱼纹木雕而言，其强度也是远远不够的。而重于最高值的木料则较硬，雕刻难度很大。

2.雕刻种类

木雕有平面雕刻和立体雕刻两大类，平面雕刻是指仅在木材表面进行的雕刻，它涵盖了从相对简单的阴雕，到稍有难度的凿雕和浮雕[5]，其中，鱼纹花板中主要以浮雕为主，可进一步划分为浅浮雕、高浮雕和透雕三种。

（1）浅浮雕。基于鱼纹木雕花板主要是用在家具上，所以从实用功能上看，浅浮雕是鱼纹木雕花板中所占比重最多的一种形式，主要用在家具的靠背上。浅浮雕只需去掉主体图案周围的少数木料，在视觉上便具有浮出表面的效果，使得主题图案得以突出和强调。由于浅浮雕图案浮出表面的程度较高浮雕小，所以在表现大量的细节方面，比高浮雕要更得心应手，尤其对于鱼纹图案的雕刻来说，就更是如此。如家具背板富余图（见图2），在这个浮雕花板中，鱼纹在整个画面中虽然只占了一小部分，但是，其各种形态表现都很到位，鱼与蝙蝠的组合图案，最高处浮出表面也不超过4mm。

（2）高浮雕。高浮雕与浅浮雕基本类似，区别在于图案浮出画面的程度。相较而言，这种雕刻类型比浅浮雕具有更强的装饰性。高浮雕通常采用掏底刻的技法，使花板中的刻痕能产生较强的阴影和层次效果。有的高浮雕，甚至可以在一个鱼纹题材的木雕花板中，达到7个层次的远近透视关系，画面极为生动形象。如高浮雕作品——鱼跃龙门木雕（见图4），即采用了掏底刻，其花板中的刻痕，就产生了一定的阴影效果。

浮雕花板大部分被用于建筑、房屋装饰及家具装饰的表面，所以更多的是采用单面雕刻，集中对一面的装饰与细部刻画。

（3）透雕。在透雕中，图案形成一个镂空的状态，绝大部分与浮雕花板相类似，采取单面雕刻，也有少部分是双面雕刻，主要体现在屏风、格栅上，力求达到两种视觉角度的装饰效果。透雕在雕刻上更为复杂，尤其是在雕刻过程中，需要考虑木材的强度问题。例如，如果雕刀平行于所选取木料导管的方向雕刻，就很容易使导管之间分离，造成木板开裂，继而毁掉整件作品。在着色上，也比其他种类雕刻的木雕花板难度大些。如鲤鱼跳龙门木雕（见图1），将其中鱼与荷花、龙门之间的木料全部移除，就形成了一件精美的透雕花板作品。

3.鱼纹木雕花板中的雕刻方式

传统木雕花板中所涉及的雕刻方式有很多，包括写实雕刻、夸张雕刻、意象雕刻和实用雕刻等，鱼纹木雕花板中常用的有如下两种。

（1）写实雕刻。写实雕刻在于尽可能真实生动地表现鱼纹这一主体，这源于人类祖先长期依赖鱼为生的习俗。不同种类的鱼，其每块鳞片的形状，其跳越的姿态，还有表达不同主题时，鱼眼的变化切合度，等等。关于以上各个细节方面的描绘，都需要艺术家基于对真实物体的细致入微的观察，然后在不同种类的木材上，雕刻再现，每一个细节都不会被遗漏。最后根据需要，还会细致地对鱼纹花板上色。从某种程度上说，木雕花板作为一种文化史册，记录了人类发展的历史进程和民俗文化变迁。

（2）夸张雕刻。夸张雕刻在鱼纹木雕花板中，是一种流行的雕刻方式。它主要是以夸张的手法，来刻画人们所熟悉的事物。鱼跳跃的突出特征及其行为特点，就通常会被艺术家用夸张的雕刻手法来实现，以突出作品主题。这种夸张的雕刻手法，应用得最多的有3种：一是对鱼尾跳姿上的夸张，塑造凹凸弯曲的曲线刻痕来呈现流动的、别具一格的效果。二是对鲤鱼须长度上的夸张，未达到某种特定的效果，鱼须的长度甚至会与鱼身等长。三是在交鱼题材上对鱼眼的夸张，这正是鱼类在生殖回游中所具有的特征。如在两块金玉满堂浅浮雕花板中，艺术家就分别对鱼眼睛和鱼尾（见图8、图9）细节处，采取了夸张手法雕刻的特定处理，使得作品达到了一种极为灵动的艺术效果。

图8 金玉满堂浅浮雕花板之一图

图9 金玉满堂浅浮雕花板之二图

然而，鱼纹木雕花板不同于纯粹的艺术装饰品，它所具有的装饰性，归根结底是服务于其实用性基础之上的。如果只是一味为了装饰而装饰，而忽略了其功能的话，就会导致其装饰功能无的放矢，毫无价值。所以，在雕刻中，除了考虑以上因素外，还要考虑雕刻方向对木雕花板强度的影响，因为强度是实现其功能性的关键。针对木纹纹理而言，不同的雕刻方向，对花板的强度，是具有重要影响的。树木的导管和年轮的结构，对艺术家在雕刻时顺势而为处理木纹是非常重要的。因此，艺术家在雕刻时，要尽量让雕刻工具垂直于木纹的方向雕刻，这样就可以提高构件的强度，最大程度地实现其装饰美，而又不影响其功能美。艺术家在雕刻时，尤其是要注意避免刀或凿在平行木纹方向进行切割，因为这样会导致导管之间相互分离，造成木材开裂的后果。特别是在透雕中，必要时艺术家需要选择在有笔直的木纹贯通脆弱的部位进行雕刻，以增加其强度。

五、结束语

从对木雕花板中鱼纹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呈现在木雕花板中的鱼纹，在运用中具有以下特点：其一，其题材内容都是不同时代背景、社会心理和本民族审美情趣的真实写照，以写实的手法表达一种淳朴、含蓄的民族个性和心愿。其二，其造型样式多种多样，具有北方粗犷、南方清秀细腻的特点，鱼纹在木雕花板上大部分都采用对称的构图形式，是给予长期处于恶劣环境和战乱中的人们一种心理上的安慰，追求视觉上的秩序、和谐之美。

在传统木雕花板中，鱼和龙、凤、麒麟、蝙蝠等神兽一样，有着同等重要的地位，都是传达中华文化的载体。在文化大融合的今天，鱼纹在木雕花板的运用上，如果只是对传统机械照搬的话，既不符合形态简约的现代家具的造型特征，又不能满足现代人追求时尚的多样化审美需求和生活品味。因此，在木雕花板中对于传统的鱼纹图案，可以以鱼纹为核心元素，注入现代的审美观念，加以提炼、抽象等方法，把鱼纹的传统文化精髓与现代审美意识完美结合，创造出适合现代人品味的新纹样。

注释

[1]图4、图5、图6、图8、图9来源：作者摄影.

[1]陶思炎.中国鱼文化[M].南京：东南大学出版社,2008：98-101.

[2]濮安国.明清家具装饰艺术[M].杭州：浙江摄影出版社，2001.

[3]林金凤.鱼纹造型艺术的样式和象征符号研究[J].戏剧之家，2013(7)：283.

[4]王孟昕.浅析纹样之美[J].魅力中国，2010(17)：208.

[5]埃弗雷特•爱伦伍德.木工雕刻全书：从零开始真正掌握木雕技艺[M].薛涛，译.北京：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14：21-24，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