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钱回扣击倒“勤俭办”主任

郭红敏

作业本中的腐败

1958年出生的张庆，于2001年任郑州市教育生产公司副总经理（主持工作）兼郑州一中分校法人代表，2002年任郑州市教育生产公司总经理兼新意中學法人代表。自2005年至2013年，他一直担任郑州市勤工俭学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郑州市勤俭办”）主任兼郑州新意中学法人代表。

脱胎于郑州市教育生产总公司的郑州市勤俭办，系郑州市教育局下属的国有事业单位，主要职能是管理和指导全市中小学勤工俭学、劳动技术教育、综合实践教育和学校安全防范工作，指导和帮助学校广泛开展勤工俭学活动，发展校办企业和第三产业，弥补教育经费不足，改善学校办学条件，解决师生学习和生活困难。

2013年12月，退居二线的张庆被免去郑州市勤俭办主任职务，但他还任郑州新意中学法人代表。创建于1995年的郑州一中分校，是由郑州市教育生产总公司与郑州市一中共同设立的一所公办民助性质的全日制单设高中，由郑州一中出教师，郑州市教育生产总公司将其所属的郑州市46中的校办工厂——郑州市电扇厂，作为郑州一中分校的学校场地，2001年更名为“郑州新意中学”，该校全部资产属于郑州市勤俭办。

按说，郑州市勤俭办是个清水衙门，但是对于贪欲极盛的张庆来说，只要善于“经营”，“穷衙门”也大有油水可捞。这些都是张庆的“杰作”。2002年，郑州市教育局下文件决定全市中小学生作业本实行集中采购制度，由郑州市教育生产总公司具体负责组织、规划、管理。

2007年的一天，张庆让郑州市勤俭办后勤科负责人潘某和张某二人跟着他到某学院印刷厂。经过初步商谈，张庆决定由某学院印刷厂负责印刷郑州市中小学生作业本。此前，郑州市中小学生作业本由郑州一所中学的印刷厂承印。不久，张庆又到该学院印刷厂谈价格，谈完价格之后就提出了回扣的事情。学院印刷厂提出，每印一个作业本给郑州新意中学和郑州市勤俭办各0.1元的回扣。按照约定，年底结账，这些回扣由印刷厂存放，需用这笔钱的时候由张庆通知印刷厂，或者让潘某去拿。2010年8月份，潘某退休后，这项工作由继任的后勤科长负责。

据毛某证言证实，他于2010年8月任郑州新意中学后勤科科长，他通过该学院印刷厂负责人得知，郑州市勤俭办有作业本的回扣。学院印刷厂负责人告诉他，作业本的出厂价跟卖给学生的价钱差0.2元，厂里给郑州新意中学一角钱，给郑州市勤俭办一角钱，给勤俭办的回扣先放在印刷厂里，以后张庆说什么时候拿走就让拿走。从他接任学校后勤管理科科长至2013年的上学期，该印刷厂应该给郑州市勤俭办作业本费用回扣67万余元，该笔回扣款一直在印刷厂里放着。

销毁小金库账目

虽然67万元回扣款一直存放在某学院印刷厂，迫于知情者多，张庆一直未敢私动。2009年12月份，张某从部队转业到郑州市教育局之后，被任命为郑州市教育局党委委员和郑州市勤俭办党支部书记，他了解到这笔钱后，告诉勤俭办后勤科科长毛某，这些钱是单位的钱，没有经过单位的研究不能动。后来，他多次提醒张庆，营利性的经营不能搞，他还告诉过某学院印刷厂的负责人聂某，这些钱是单位的钱，不允许个人动，如果需要提取使用，必须经过单位的同意。

除了单位受贿外，张庆还贪污115万元公款。在郑州新意中学的运转过程中，张庆让郑州新意中学的会计闫某把借读生的学费和杂费单独做一本账，这些钱全部存进以张庆在交通银行开的账户上。2005年时，张庆知道小金库有100多万元后，就以郑州新意中学准备储备金为由，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闫某，让她以张庆的名义开一张100万元定期存单交给他。后来，这个存单就放在张庆家里。

2012年春节前，新意中学从嵩山北路准备搬到黄河科技大学附中。张庆为了独吞这100万元巨款，可谓不择手段。他和闫某商量，将郑州新意中学小金库的账目拉到新郑的中学生培训基地，闫某把小金库账目交给张庆后，张庆自己开车到嵩山南路南水北调大桥附近，下车把这些账目销毁。张庆还让闫某重做小金库账目，在张庆的授意下，她没有将这100万元做到账上。也就是说，这100万元从郑州新意中学小金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蒸发了。

将100万元据为己有后，张庆仍不满足，他变着花样继续从小金库中攫取金钱。2013年春节前，张庆安排闫某从小金库的账上取出了20万元准备给勤俭办的职工发福利，闫某将20万元取出交给其后，他从里面拿出了5万元作为给闫某的福利。之后因为上级一直不让过节发福利，他便将剩余的15万元拿回家放在了书房的柜子里。

几个月后，张庆又安排闫某从小金库上取出了25万元，给勤俭办的每个员工发了8000元福利，给离退休的同志每人发了4000元，剩余的钱用于单位的一些不好报销的支出。而此前的15万元就一直在他书房的柜子里放着，成了他的囊中物。

2014年3月20日，郑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工作人员将张庆抓获。侦查人员在对张庆家进行搜查时找到100万元存单一张、145万元存折一本，侦查机关将其予以扣押。而此时，郑州新意中学尚欠他人房租108.33万元。

是保管资金还是贪污

2014年3月21日，张庆因涉嫌犯贪污罪、单位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经郑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7月21日，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郑州市勤俭办犯单位受贿罪，张庆犯单位受贿罪、贪污罪一案向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检方指控，自2005年至今，张庆在担任郑州市勤俭办主任兼任郑州新意中学法人代表期间，利用其负责勤俭办全面工作及负责新意中学工作的职务便利，截留借读生学费私立小金库，以侵吞手段从小金库中贪污上百万元公款；2007年至2013年，郑州市勤俭办负责采购郑州市中小学生练习簿册，后委托郑州某学院印刷厂印刷作业本，后双方商定每个作业本由学院印刷厂支付勤俭办回扣0.1元。2010年秋至2013年秋，学院印刷厂支付勤俭办回扣款共计67万余元，现该笔款项由学院印刷厂保管。

公诉机关认为，张庆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用侵吞手段贪污公款，法院应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郑州市勤俭办作为国有事业单位，被告人张庆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经济往来中账外暗中收受回扣款67万余元，法院应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郑州市勤俭办及被告人张庆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张庆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

庭审中，被告单位郑州市勤俭办辩称，勤俭办不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张庆辩称：自己保管的是郑州新意中学的资金，不构成贪污；勤俭办在采购练习册时只负责统计，没有收过钱。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郑州市勤俭办犯单位受贿罪，被告人张庆犯单位受贿罪、贪污罪一案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庆作为郑州市勤俭办主任，在经济往来中，安排相关人员在账外暗中收取他人回扣款，应认定为单位受贿罪。但被告单位郑州市勤俭办及被告人张庆已就收受回扣与院印刷厂达成意向，但由于在勤俭办人员调整后，勤俭办内部就是否领取回扣款未形成统一意见，且相关具体实施人员也未领取回扣款，系犯罪未遂，故对被告单位郑州市勤俭办所犯单位受贿罪在量刑时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张庆所犯单位受贿罪免除处罚。

审理认定，被告人张庆在2005年让会计闫某将100万元存入其个人名下后一直将该存单保管在自己家中，且其之后将相关账簿销毁，其侵吞该笔存款的意图明显，虽然张庆当庭辩称其是为新意中学保管的备用金，但是除了张庆名下的该笔100万元外，新意中学另在张庆名下有145万元的存款，且目前新意中学仍拖欠他人房租108.33万元，张庆的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符，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张庆将20万元中的5万元以奖金的形式发放给新意中学的闫某，而后将剩余的15万元保管在自己家中，且在其2013年10月被免去勤俭办主任职务且已不再负责实践基地事宜的情况下，仍然占有该笔款项而不予返还，其侵吞该笔款项的意图明显，应认定为贪污。

2014年12月11日，鄭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被告单位郑州市勤俭办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被告人张庆犯单位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2年；对被告人张庆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发还相关单位。张庆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12月25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编辑：薛华 icexue0321@163.com

延伸阅读

勤俭办的庞大支出

近年来，郑州市勤俭办主任因贪腐而落马者不只张庆一人。2003年12月至2007年8月任登封市勤俭办主任的郑保全，因涉嫌犯单位受贿罪于2011年3月14日被登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9日，河南省纪委监察厅官方微博“@清风中原”发布消息，郑州市勤工俭学管理办公室原主任、郑州新意中学法人张庆等郑州市五名官员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开”。

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官员大发不义之财，自然让人不齿，但此案暴露的一些问题也值得人们深思。一个作业本售价不过几毛钱，可张庆却从这“小本生意”中发现了“致富之道”，回扣一毛钱一毛钱地拿，三年时间竟也吃了个“胖子”。张庆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只要“有心”再小的权力都可以变现，只要“用心”就能聚土成山、汇流成海。一毛钱暴露出勤工俭学办有着过多不该管的管理权限。

与被查获的诸多“大老虎”相比，张庆之流可能连“苍蝇”都算不上，但恰恰是这些“小蚊子”，直面着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被他们“叮”上一口，普通老百姓就要“出血”。“蚊子”的个头虽说不大，但危害性却一点都不小，因此不能任由这些“小蚊子”乱飞狂舞，必须重拳出击将这惹人烦的嗡嗡嘤嘤者一巴掌拍死。

此案也犹如一记重锤，敲出了类似馒头办、勤俭办等人们已经淡忘、如今却惊觉还没退出历史舞台的各种“管理办”的真面目。媒体人毕舸认为，勤工俭学本来所倡导的是学校勤俭办学、为学生提供各类支持，但在教育部门和学校设立这样一个机构，则会产生多重问题。首先，机构运转需要人手，那么就要赋予一定的行政级别、资源和人力配置。比如领导若干名，享受事业编制的工作人员若干名，也许还需要不少临时工，也要为此划拨相应的财政投入。那么，如此多的投入是否值得？一个勤工俭学办，为此究竟养了多少人？勤工俭学的功能能否由学校自主完成？

据笔者了解，郑州市勤俭办现有在岗在编职工22人，内设机构五个。2013年的公共预算财政拨款收入1166.81万元，公共预算财政拨款支出1166.81万元。其中：基本支出465.86万元，项目支出700.95万元。在初中教育支出的759.49万元中，基本支出270.09万元，主要核算基地人员支出，包括人员工资费用及单位缴纳的社保费用；项目支出489.40万元，主要核算社会实践活动费用支出。在毕舸看来，勤工俭学办究竟给社会发展带来的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这些是比张庆受贿“一毛钱”更值得探讨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