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鲁孜节与琐罗亚斯德教渊源关系研究∗

西仁库尔班

(新疆大学人文学院，新疆乌鲁木齐830046)

一、琐罗亚斯德教简介

琐罗亚斯德教是以其创始人的名字“扎尔多什特”命名的。该教在我国的史籍中称“祆教”、“火祆”、“拜火教”等。古代的游牧民族都有崇拜火的习惯，因为人们的生活离不开火，取暖用火、炊事要火。古代印度人与伊朗人都崇拜火神，印度人称Agini（阿耆尼）、伊朗人称atar（阿塔尔）或atax(阿塔什)。

从公元前11世纪算起，起源于古代伊朗和中亚的琐罗亚斯德教迄今有三千年的历史。扎尔多什特以前，伊朗—雅利安人信仰多神教。扎尔多什特创立了琐罗亚斯德教。

塔吉克11世纪学者比罗尼记载，扎尔多什特出现在亚历山大纪元258年（公元前570年）[1]22。从我国史料看，琐罗亚斯德教在南北朝时期传入中国。

二、琐罗亚斯德教圣书—“阿维斯塔”

琐罗亚斯德教圣书叫做“阿维斯塔”，在“阿维斯塔语”中这个词是“赞颂”的意思。有趣的是，在今日的我国塔吉克语中“阿维斯塔”是“赞扬他”或“赞美他”的意思。其发音是“阿维斯塔吾”，在读法、写法和含义上它很像古代“阿维斯塔语”。这是很值得注意的。据研究成果，琐罗亚斯德教的圣书“阿维斯塔”初创时期（公元前11世纪-前8世纪）形成初步的规模，尤其是它的第一部“G`ath`a”（伽萨）在这一时期已经成书了[2]342。这样，“阿维斯塔”这个圣书比佛教的“三藏”（梵文叫做《Tri-pitika》）早500年，比基督教的圣经（Injil）早1000年，比伊斯兰教“古兰经”（Kuran Karim）早1 500年。

“阿维斯塔”是古代波斯帝国时期（公元前599年—公元前330年）的琐罗亚斯德教的古经，原书5编21章，萨珊王朝时期（公元前224年—公元前651年）整理出的“阿维斯塔”的篇幅约为34万字。流传至今余84000字[3]13。据称，在阿契美尼德朝时期，只书写两部“阿维斯塔”，以金汁写在12000张牛皮上[3]12。马其顿亚历山大攻入伊朗时，被他们烧掉了。

“阿维斯塔”全书的内容可以分五大部分：

1.《亚斯纳》即著名的（G`ath`a）伽萨。据说“阿维斯塔”的这部分为是琐罗亚斯德教创始人扎尔多什特亲自创作和吟诵的。主要内容节庆和颂词[3]14。歌颂天神阿胡拉·马兹达（见下图片）。

图1 天神阿胡拉·马兹达

2.《亚什特》，颂赞的意思。主要歌颂天神部下的六个助神。

3.《万迪大德》内容主要是法典和教规。也有关于医疗、葬仪等。

4.《维斯帕拉德》，主要内容为每年不同时期和节日的颂词，包括本论文所论述的诺鲁孜节。

5.《胡尔达·阿维斯塔》，意思是《小阿维斯塔》。它不是《阿维斯塔》的一个部分，而是《阿维斯塔》的最精华部分。《胡尔达》在波斯语—塔吉克语中是“小”的意思。在帕米尔高原八帕中，也有一个《胡尔达帕米尔》，是“小帕米尔”的意思，因为，八帕中也有卡兰帕米尔（大帕米尔），大小帕米尔都在阿富汗境内。

总之，“阿维斯塔”既是琐罗亚斯德教的经书，同时又是伊朗—中亚古代社会生活和文化思想的珍贵文献。这部书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古代文献中占有重要地位。它对研究古代宗教的意义自不待言，而且在历史和文学上也有着特殊意义。在宗教上，它反映伊朗—中亚古代民众从自然崇拜发展到善恶二元的宇宙观，确立人类道德标准的三善说（善思、善言、善行）的进化过程[3]17。

可想而知，《阿维斯塔》这部圣书是研究古代伊朗和中亚文明的百科全书。

三、诺鲁孜是琐罗亚斯德教七大节日之一

事物的发展必有其渊源，诺鲁孜也不例外。它是琐罗亚斯德教七大节日之一。古代波斯—塔吉克先民们将一年分为十二个月。每月分为三十天，这样十二个月的天数相加只有三百六十天。每年多出的五天，被称为“安达尔伽赫”，或“巴希扎克”或“潘杰·杜兹迪代”、“哈姆塞·莫斯塔拉盖”；他们给这五天分别冠以五篇《伽萨》的篇名，凑足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年另外余下的约四分之一天，经过一百二十年积累成三十天，便可设计一个闰月。

古波斯人认为，每月的三十天各自都有庇护神，所以为每天都按上一位大天神或神祇的名字。同样地，他们还给每年的十二个月分别冠以六位大天神和六位神祇的名字。这样一来，日名和月名就可能相重合，每当这一天人们便过节庆祝。譬如，法尔瓦尔丁月的法尔瓦尔丁日（当月的第十九天），被称为（法尔瓦尔丁甘）节；奥尔迪贝赫什特月的奥尔迪贝赫什特日（当月的第三天），被称为“奥尔迪贝赫什特甘”节等，以此类推。

在古代伊朗和中亚，一年分为两季：大夏季从法尔瓦尔丁月初之梅赫尔月末；大冬季从阿邦月初至埃斯梵德月末。看来，琐罗亚斯德教传播之前，一年之始在梅赫尔（或许是从“赫尔月甘”节开始，古称巴格迪月），马兹达教流行之后，法尔瓦尔丁月才成为诺鲁孜即元月。

古波斯—中亚人有关开天辟地的神话传说，大概是他们对一年的时间进行划分的依据和动因。古波斯—塔吉克人也宣称世界是由神主分六次创造出来的[2]375；但乌尔马兹德（阿胡拉·马兹达）仅用六天时间不间歇地完成了世界的创造[2]375。而把第七天作为休息日，他不慌不忙地在一年之内分六次创造了整个世界。

神主分六次创造世界所用的时日，帕拉维语（中古波斯语）称之为“伽桑巴尔”，波斯语称作“伽罕巴尔”（Gahanbar）。古时候，每当神主创世的日子到来之际，人们便举行节日庆祝活动，向祭司们和其他宗教首领奉献厚礼，并布施救济贫穷百姓。每个这样的节日都有专门的宗教礼仪，吟咏特定的祈祷和颂歌。

每个伽罕巴尔节持续五天，最后一天达到高潮。这六个伽罕巴尔节依次为：（1）迈迪尤·扎尔姆，结束于每年的第四十五天（奥尔迪贝赫什特月十五日）；（2）迈迪尤·沙姆，结束于每年的第一百零五天（蒂尔月15日）；（3）帕蒂亚·沙希姆，结束于每年的第一百八十天（沙赫里瓦尔月30日）；（4）阿亚斯里姆，结束于每年的第二百一十天（梅赫尔月30日）;迈迪亚雷姆，结束于每年的第二百九十天（戴月20日）；（6）哈马斯帕特马达姆，结束于每年的第三百六十五天（巴希扎克的第五天，以第五篇《伽萨》命名，即瓦希什图伊什特·伽萨日）。

阿胡拉·马兹达先后六次创造世间万物的顺序是苍穹、江河、大地、植物、动物和人类[2]310−311。

龚方震、晏可佳著的《祆教史》一书是迄今为止国内第一部祆教史研究的专著。书中认为，琐罗亚斯德教有七大节日，琐罗亚斯德教传说，这七大节日乃是扎尔多什特为琐罗亚斯德教徒所建立[1]69；而他们事实上都用伊朗—雅利安宗教的起源，扎尔多什特把它们加以改革，同阿胡拉·马兹达、六大天神及其六大创造联系起来，使之符合琐罗亚斯德教义的解释。

这七个节日中最重要的是诺鲁孜（No Roz）节。伊朗人以春分为一年之始；诺鲁孜节始于春分前一天的晚上。它是七个节日中最后一个，也是最早一个。诺鲁孜节标志着寒冬已去，春回大地，正午之神从地下返回人间，带来一个温暖和光明的日子，使人联想非拉舒克勒底，正义的最终胜利、永生的来临。诺鲁孜节献给火及其保护神阿莎·瓦希斯塔，因为，火是渗透在一切事物里的生命动力。

其余六个节日在波斯语中统称“伽罕巴尔”。最初各持续一天，公元3世纪历法改革后，延长为六天，以后又减至五天。琐罗亚斯德教徒视伽罕巴尔为及其神圣的日子，不得亵渎，否则构成重罪，要下地狱。这六个节日依次是：仲春节，献给天空及其保护神赫沙斯拉·伐利雅；仲夏节，献给水及其保护神胡尔伐达特；收谷节，献给大地及其保护神斯潘达·阿耳麦特；返家节，献给植物及其保护神阿梅尔拉达特；仲冬节，献给动物及其保护神乌胡玛纳赫；万灵节，献给人类及其保护神阿胡拉·马兹达。

上述这些节日来临时，琐罗亚斯德教徒都早早起身，会聚在琐罗亚斯德教庙里，向阿胡拉·马兹达献祭，然后一起排摆筵席，分享祭品，新朋老友，叙情话旧，热闹非凡。

参加为七大节日举行的集体庆典，坚持每日五次祈祷，是琐罗亚斯德教徒必须恪守的两大宗教义务，他们构成琐罗亚斯德教礼仪的基本框架。正是通过这样一些定期的活动，琐罗亚斯德教徒们能够铭记扎尔多什特的教义，使这一宗教虽历经坎坷，却绵延数千年而不绝[1]69−79。

有关诺鲁孜节来自于琐罗亚斯德教，古典作家和诗人也有一些记载。如，塔吉克—波斯大诗人、作家鲁达基（公元850—941年）、菲尔多西（公元940—1020年）、纳赛尔·霍斯鲁（公元1004—1088年）、欧马尔·海亚姆（公元1040—1123年）、伊本·西那（公元980—1037）、比罗尼（公元973—1048）等。伟大的菲尔多西在其史诗《列王记》（也译为《王书》）这样记载：

于是，把那个欢快的日子称为“新的一天”······

忘记琐事，忘记忧愁，伴着琴声，捧起美酒，

世界在欢笑，各地在庆祝，

人们珍视那个神圣的节日，

就像记住远古时期大地的君主[4]17。

据说诺鲁孜节这一节日名称取自神话传说中贾姆舍德国王的加冕日，即春天的第一天。

关于诺鲁孜与琐罗亚斯德的渊源关系，塔吉克斯坦现任总统埃莫马利·拉赫蒙在其《历史倒影中的塔吉克民族》一书中指出：“据考证，最初的拜火教神庙也恰恰位于巴克特利亚。另外，《神歌》中经常提到乌蒂碧，他在巴克特利亚、卡博颠、布哈拉、撒马尔罕、木鹿、尼索等国被尊崇为神殿之火的庇护神。从那时起，伊朗“诺鲁孜节”（即新年佳节）便有点燃圣火，跨越火堆，许愿等习俗，一直流传至今”[5]。

以上提到的《阿维斯塔》和其它历史资料十分珍贵、有理有据、以理服人、以情动人，充分说明，诺鲁孜不仅来自于琐罗亚斯德教，而且是琐罗亚斯德教的七大节日中的最重要的节日。诺鲁孜与琐罗亚斯德教之间的关系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辩证关系，谁离不开谁的关系。

四、诺鲁孜节已成为国际性四大节日之一

由于诺鲁孜节的历史悠久，影响深远，与琐罗亚斯德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2010年2月，伊朗、阿富汗、印度、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马其顿、阿塞拜疆、阿尔巴尼亚、土库曼斯坦和土耳其等10个国家向联合国提出倡议，强烈要求联合国通过决议将诺鲁孜节确定为国际性节日。在联合国第64届大会上，一致通过了一项专门决议，名为“国际诺鲁孜节”。联合国大会通过的决议是为加强各国人民文化对话、增进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和平与和谐而集体作出的又一个贡献。2009年9月，诺鲁孜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4]17。这是尊重文明的多样性的表现，只有尊重文化的多样性、独立性、完整性，我们才能感受到世界文化的多姿多彩。

从2010年起，诺鲁孜同中国的春节、基督教的圣诞节、伊斯兰教的古尔邦节一起成为国际性节日。也就是说，三千年以前诺鲁孜节是琐罗亚斯德教的七大节日之一，三千年以后诺鲁孜节仍然是世界四大节日之一，所以可以说，诺鲁孜节又是古老的又是年轻的节日。为此，我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五、诺鲁孜节的主要内容和特点

1.诺鲁孜节在阿维斯塔语中反复出现，它每年春分（3月21日）进行。这个同人类文明一样古老，像春天一样永远年轻的节日，给人们带来新的希望和实现梦想的信心。

2.诺鲁孜节是迎新辞旧的节日，节日前夕，家家户户动员起来打扫室内外卫生，美化环境。城里大街小巷都要披上艳丽的节日“新装”，在农村进行大型叼羊赛马比赛。在诺鲁孜节举办婚礼被认为最幸福。

3.有人说：诺鲁孜节是伊斯兰教的节日或穆斯林民族的节日，其实并非如此，阿拉伯人不过诺鲁孜节。诺鲁孜节是操伊朗语民族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也是操突厥语各民族的节日，因为他们也在历史上信仰过琐罗亚斯德教。从远古时期起就形成了这样的风俗，即诺鲁孜的餐桌上必备七种以字母“S”打头的食物和七种甜点，这个塔吉克语中叫做“哈菲提新”，意思是七种食物。节日那天，一帮人在肖公尼①塔吉克族的诺鲁孜节这天率领一群人去各家拜年的首领叫做“肖公尼”，一般年纪较大的人当“肖公尼”。，即诺鲁孜老人的带领下，去每一个家庭拜年，祝贺新春佳节，祝愿万事如意。节日充满团结、和睦、和谐的气氛。这实际上是诺鲁孜的主题思想。

4.几千年以来，诺鲁孜节除去旧的，吸收新的，与时俱进、不断完善自己、适应时代的步伐。因此，它至今还是充满活力。

5.诺鲁孜节还有一个神秘之处：客人们坐在节日的餐桌前，每人都要许三个愿望。据说这些愿望在一年内都会实现。你不相信吗？那就请在3月20日夜里许下一个愿望吧！一年后再来讲一讲，这些愿望是否实现······

总之，诺鲁孜的主题突出，论点鲜明，观点正确。有较大的先进性。所以，研究诺鲁孜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具有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

[1]龚方震,晏可佳.祆教史[M].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8.

[2]贾利尔.杜斯特哈赫选编.阿维斯塔—琐罗亚斯德教圣书[M].元文琪,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310-311.

[3]张鸿年.波斯文学史[M].北京:昆仑出版社,2007.

[4]拉希德·阿里莫夫.塔吉克斯坦与中国:文化对话[M].北京:民族出版社,2012.

[5]埃莫马利·拉赫蒙.历史倒影中的塔吉克族:第1部[M].杜尚别:伊尔番出版社,2004: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