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家用纺织品设计可持续发展之路

贾京生

回顾当代中国家纺业走过的路程，我们不难发现它的发展历程：从销售原始加工的匹布或原材料起步，到引进国外纺织硬件设备后的大量来样加工和仿造生产，发展到如今各企业自己“设计生产”，其加工规模、生产数量与产品质量，都已经达到了“空前繁荣”之状。然而这“空前繁荣”的中国家纺产品却面临着“有质无价”、“有市无价”、“有制造无创造”、“有产品无品牌”、“有产品无民族个性”、“有国际市场却屡遭反倾销”的尴尬境地。这种尴尬说明了什么？这虽不能说明中国家纺业走到了尽头，但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中国家纺业在走“加工发展”、“低度发展”之路，甚至将要走入一种“病态发展”之路。显然，当代中国家纺产业与设计正徘徊于能否“持续发展”的十字路口。

中国家纺业是否能够“可持续发展”，这是中国家纺业发展的战略问题。发展战略应注重长期与广泛效应，必须以长期规划与战略来统领短期计划、近期行为。遗憾的是中国家纺企业大都是短期行为与眼前利益——重设备、重产品数量、重近期市场利润等，轻产品设计、轻产品文化、轻产品品牌与民族文化。

中国家纺企业怎样走出困境？如何持续发展？笔者认为：传承民族文化是中国家纺业可持续发展的基石。中国的家纺业只有在产品的设计创新中传承民族文化，才能促进其可持续发展，才能使中国从家用纺织品加工大国变为设计强国！

1 传承民族文化，是中国家纺产品设计可持续发展的基石

马克思说过：“人们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自己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1]积淀数千年的中国民族文化，就是我们“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是影响中国人过去、现在和将来的传统。传统文化，就是民族文化。民族文化是我们民族的血脉和精神，传承民族文化不仅是中国家纺业生存的基石，更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石。

但从目前看，中国家纺产品的设计开发，既没有从本民族传统文化中发展出新的具有民族特色的产品，也没有靠“拿来主义”与“跟风模仿”移植国外的时尚产品成功地打开新局面，因此人们有理由忧虑：中国现代家纺企业与市场，在国外品牌大量进入中国之际是否有可持续发展的潜力和前景呢？纵观现代国际上的家纺业竞争，已经从产品竞争发展到设计竞争与品牌竞争，而设计与品牌竞争的基石，就是产品的文化性竞争。即产品要有自己民族的文化个性、文化风格、文化底蕴、文化趣味。目前，中国市场上家纺产品雷同化、同质化、单一化，造成这种情况主要原因有:生产企业单一的紧跟市场模仿，单向的紧随西方时尚，单元的紧盯产品利润，单独的强调产品数量。这种单一性使我们的视野狭窄、反应迟钝，以致对中国五千年历史积淀形成的博大精深的传统民族文化视若罔闻、有而不用，致使自己产品“设计”严重缺乏本民族的文化底蕴、趣味、风格、个性。一面是市场的激烈竞争，一面是生存的四面楚歌。

众所周知，日本和德国的战后倔起，一个重要的因素在于他们传承了自己的特有文化。对于中国家纺业来说，传承中国的民族文化，不仅是中国家纺业生存的基石，更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石。这是由于中国民族文化特性所决定的，同时也是世界文化的多元需求所决定的。

1.1 中国民族文化，在世界文化中具有独一无二的个性

在世界其它民族人的眼中，中国文化的个性是“独特”的——独特的文化品位、文化趣味、文化情调、文化风格。如：独具特色的语言文字，浩如烟海的文化典籍，嘉惠世界的科技工艺，精彩纷呈的文学艺术，充满智慧的哲学宗教，完备深刻的道德伦理，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国文化独特的个性。这些民族文化蕴含着的文化元素和内涵，正是家纺产品设计中可用来开发利用和创新的理念、形式、符号、方法。纵向而言，流淌在历史长河中可以为当今家纺设计所利用的文化宝藏俯拾即是：彩陶文化、青铜文化、纺织文化、建筑文化、绘画艺术……；横向而论，56个民族所呈现的丰富多样而独特的民族文化，同样也是我们家纺设计开发时可挖掘的宝库。在家纺产品开发设计中，只有传承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具有个性的中国民族文化——文化元素与文化内涵，那么，中国的家纺业才能开发出具有民族个性的产品，才能开发出具有占领国际市场的个性商品，中国的家纺企业也才能步入可持续发展的轨道。

1.2 中国民族文化，在世界文化中具有博大精深的特性

中国民族文化经历了与其他民族文化广泛融合的历程，经过数千年积淀，形成了博大精深的特色。以纺织服装文化为例。中国是纺织服装文明古国，五千年纺织服装文化底蕴之深无他国可及，而且通过中国开辟的著名丝绸之路，世界人民都在惊叹和羡慕中国纺织文化的繁荣与昌盛。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纺织文化是现代家纺产品设计与开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贵资源，它为现代设计者的创造设计提供了大量的民族文化元素和养分，我们没有理由拒绝这一份珍贵的、博大精深的民族遗产，每一位有志于为民族家纺业的未来贡献心智和汗水的中国人，都应当努力熟悉民族文化，分析民族文化，保护民族文化的个性与文化的多样性，并能够有效的传承与创新民族文化。

如今的中国处于改革开放与经济腾飞时代，从1994年起，中国的纺织服装业一直拥有全球产量第一、出口第一的荣耀，我们注重了西方文化的学习与吸收，但我们忽视了本民族文化的传承与整合，忽视了不同民族的多元文化的融合与发展，造成了设计文化与产品文化的狭窄化、单一化与同质化。这种单一重视西化与洋化而忽视民族与传统的文化“偏食”现象，导致文化品味和精神世界的发育不良。因此，可持续的发展与壮大中国家纺业，就必须以广博视角和精深层面挖掘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精神、文化趣味、文化元素、文化形式，在产品设计中注入民族文化品性和意义，并以民族文化的思想性、艺术性去丰富和提高产品的文化品味、文化境界。

1.3 中国民族文化，在世界文化中具有源远流长的连续性

在世界民族文化史上，中国民族文化有着其他民族无法与之相比的连续性，与埃及、巴比伦和印度不同，中国民族文化五千年绵延不断。战乱、暴政、外族入侵和自然灾害，都未能阻止中国民族文化的持续发展与进步。她以汉文化为核心，将广袤地域上的不同民族统一在一起，并使中国文明区别于其他文明。除了一般意义上的文化“连续性”外，中国民族文化的“连续性”更重要的是体现在人口、疆域、经济、文化等意义上长期维持的一种巨大的文明规模，以及在此规模基础上所表现出来的持久的文化、社会和政治的统一。

中国民族文化源远流长的连续性特征，证明了她蕴含着巨大的适应性、适变性，即中国民族文化本身有着适应不同时代、适应不同文化需要的成分。中国民族文化5000年久延不衰所焕发出的勃勃生机，这是人类文化发展史上所罕见的，其中自有精华与合理性在发挥作用，自有连续性的内在动力。这不仅是人类文明的一份宝贵财富，也是当今中国产品设计的一份精神财富，同样也是中国家纺可持续发展可挖掘的动力与财富。

今天，我们的文化及家纺设计正处于一个双重文化或多重文化的“生物链”交接时期，旧的要消失、新的正在形成，这实际是一个充满创造机遇的时代，我们必须树立起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思维，使我们在发展过程中避免丧失具有发展潜力的资源。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古老民族，保存、传承和发展文化的多元性是有可能的。

2 传承民族文化，是中国家纺产品设计可持续发展的动力

在中国，随着改革开放和全球一体化的浪潮，国外强势文化对中国传统民族文化的冲击是颠覆性的、无所不在的。最大的颠覆，是大众对本土文化的忽略、遗忘与背弃。我们的整个民族都在“自觉自愿”地抛弃和“废除”传统民族文化，在最大限度的追求西方式的现代化。用西方的“先进”文化价值标准，来废除传统民族文化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浪潮，本土民族文化正面临着一个从未有过的危险境地：古城、建筑被破坏；传统、民间文化被抛弃；传统戏剧失传；传统中医被今人“告别”；龙符号因“媚外”被废弃；“洋人节日”热、“本土节日”冷……。家纺设计在这样的大文化背景下也在劫难逃，其行为是单一的、盲目的追随西方的时尚与潮流，而传统的民族文化被视为落后、封建、糟粕而遭到冷落和丢弃。随着这种态势发展，如果中国家纺业的可持续发展战略，不从“传承民族文化”战略上坚信自己、发展自己、强大自己，终将会受到巨大的挫折而停滞不前，也必将被西方强势文化所摧毁。

从世界文化资源角度而言，随着全球市场、经济一体化的发展，传承民族文化也必将成为一种跨国经营的产业软资源。这是可持续发展中国民族家纺业的重要因素，这是使中国家纺由“数量”大国变为“品牌”强国、由“制造”大国变为“创造”强国的动力所在。经济全球化对文化发展影响的另一方面，就是经济的控制会转变为文化的渗透和控制。美国前任驻华大使尚慕杰在1996年上任前，就对《芝加哥论坛报》说：“当我们同中国进行贸易时，我们不仅仅向他们推销货物，当美国企业界到那里办工厂时，我们不仅仅是在商业上同他们打交道。我们也随之带去了一些我们的价值观、我们的一些文化。”[2]由此可见，强大的美国经济在发展自己产业之际，更看重文化价值以及文化所带来的可持续发展的控制力。

中国著名品牌研究专家曹世潮，曾研究过中国企业可持续发展问题，他指出：“文化是最大的战略。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没有文化可能吗？不可能。你必须很清楚，文化是管得最深刻，一个点子管一两个月，一个战略管一二十年，一种制度管一两百年，而一种文化管一两千年。所以，文化不要像外国人学习，中国的文化是几千年的。必须要思考，首先要了解自己，要知道我们的文化。”[3]

2.1 传承民族文化，方可凸显中国家纺产品的民族文化个性

宏观而言，在文化的全球化浪潮中，尊重各民族的文化个性和世界文化多元化是大势所趋。微观而论，一个国家、民族、企业的产品，要能够做大、做久、做精、做强，甚至做到世界著名品牌，就必须在民族文化个性上下足功夫。

从文化角度来说，家纺业也是一个文化产业，这需要我们把家纺产品的文化个性做出来，并要做得更好和最好。而自己本民族文化是彰显产品个性的最佳媒介。如果你的产品没有民族文化个性，就必然没有人记住你，也不会诱导追求个性美的视觉。如外国人到中国来喜欢看什么、买什么？回答很简单，喜欢看和购买他们本民族文化中没有的东西。因此我们在家纺设计中应该突出民族文化个性。在世界的家纺领域，不管刮什么流行风、兴盛什么时尚潮，独特的个性永远能够占上风、弄潮头！

2.2 传承民族文化，方可促进世界家纺产品的文化多元

当我们在家纺设计中传承、创新与应用了中华民族文化，无疑会使世界家纺产品的文化多元。占世界人口1/5的中国，其家纺产量是世界第一，在这第一产量中如果都蕴含有中华民族文化个性，那么，她对世界文化多元化的贡献是可想而知。然而，中国家纺业的现实却是设计开发的单一性与单向性，严重缺乏本民族文化因素，造成中国家纺文化的单一化，这不仅使本民族的家纺业无法可持续发展，同时本民族的灵魂、尊严与精神也必将在这个层面淡化出世界舞台。这是十分可怕与可悲的！

法国前总统希拉克说过：“当今世界面临着单一文化的威胁。”法国原文化部长曾经谴责美国是美国文化帝国主义。北京大学教授袁行霈也撰文指出：“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和尊严，是一个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标记。要将世界上各民族长期形成的、千差万别的文化变成单一的文化，是不可想象的。那种失去了多姿多彩的单调文化，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

由此可见，强调文化的多元化，是因为随着世界的全球化和信息化，主流文化正在严重的消弱非主流文化，这必将带来世界文化的单一化。单一化必将造成“偏食”和营养不良，就像一个人需要多种营养才能健康成长，地球需要保持多种生物才能达到生态平衡一样，社会的正常发展也赖以多种文化、多种智慧的渗透，世界家纺业的可持续发展更赖以多种文化元素的百花齐放。

2.3 传承民族文化，方可丰富中国家纺产品的文化风格

改革开放后，中国家纺设计采用拿来主义的方法单向追随西方时尚，搞横向的移植与模仿，但不管是移植美国的、法国的还是德国的，都不是长久之计，也不是可持续发展战略。因为这样发展的结果，必然会造成没有自己文化特色与文化风格，其设计必然缺乏民族特色和文化底蕴，其产品面貌必然过于趋同与单一。这种轻视民族特色和文化底蕴的盲目模仿，既违反国际上的知识产权，又使自己的产品无法走向国际市场，同时，带来的是设计市场的混乱、产品雷同，最终使中国的家纺行业被无情的市场所淘汰。

中国民族文化不仅是我们设计创新的灵感源泉，还是丰富中国家纺产品文化风格的精神宝藏和形式宝库。首先，中国民族文化中“和而不同”的设计观念，是我们传承民族文化传统的基本要求，也是吸收西方民族文化的基本要求，更是创造、创新中国家纺产品的根本原则。只有巧妙充分地运用“和而不同”的理念，才能不断挖掘、形成和充实中国风格设计的理论体系。其次，中国民族文化中，传统民族元素、图形在发展演变中，既有一以贯之的脉络，有多姿多彩的风貌，又是文化的重要载体，它们以多样而又统一的格调，显示出独特、深厚并富有魅力的民族传统和民族精神。我国的家纺设计要从民族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形成深沉宏大的设计风格；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吸收丰富的设计元素，走本土化、民族化设计之路，运用传统图形中的“形、色、风格、气韵”表现悠久的历史文化和现代的设计理念。只有这样，才能丰富中国家纺产品的文化风格。

“2008奥运吉祥物”设计者韩美林指出：“艺术要达到世界水平，就必须依靠民族传统加上现代意识”。[4]中国现代家纺设计既要融入设计国际化的大潮，成为其不可或缺的部分，又要保持中国特色的设计风貌，才不致湮灭在全球化的浪潮中。

2.4 传承民族文化，方可创建中国家纺产品的文化品牌

家纺业的国际竞争越来越直接表现为品牌竞争与文化竞争，不论一家企业做多种产品，还是多家企业做一种产品，都需要加强产品的品牌形象与文化个性。传承民族文化，不仅是创新中国家纺产品设计的灵魂，也是创建中国家纺产品品牌的关键。根据2006年公布的《世界品牌500强》排行榜，美国拥有245席，占49.8%；而我国只有6个入选，仅占1.2%。中国家纺产品生产量虽然巨大，但却没有像样的家纺品牌，或者说缺乏能与国际知名品牌进行竞争的有实力的品牌。而发达国家的家纺业对外输出已经从产品输出、资本输出发展到品牌输出、文化输出的新阶段。因此，我们的家纺企业要塑造出具有浓郁的民族文化个性的品牌，只有具有民族文化个性的才是世界的，才有可持续发展的前景。

总之，传承民族文化是中国家纺“可持续发展”战略中的重要设计观，也是一种文化性的“生态设计”观、“非物质设计”观，它要求我们对民族传统文化和审美价值观做出重新认识、利用与创新，从人类意识与精神的深层对中华民族文化元素、风格、趣味、底蕴进行挖掘，将民族文化个性通过产品设计传达出来。中央的政策早就强调，任何时候都不能以牺牲民族文化为代价换取经济的一时发展，不能为一时的发展而丢失掉可持续发展的动力。传承民族文化是激活和促进中国家纺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是促使中国从加工大国走向设计强国的动力！

[1]张岱年，方克立.中国文化概论[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11.

[2]文池.在北大听讲座[M].北京:新世纪出版社，2001:257.

[3]曹世潮.文化个性对服装品牌的影响[EB/OL].[2005-09-09][2014-06-01]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14562/3683191.html.

[4]殷会利.现代设计必须体现本土性和民族化[J].中国美术馆,页，2005(1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