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老年人照料者的社会文化理念

熊 茜 王华丽 王红艺 陈 勃 (南昌大学社会学系,江西 南昌 33003)

我国目前主要由家庭成员为老人提供照料,尤其是农村人口〔1〕。照料负担可能是照料者的生活应激因素,影响照料者的心理健康状况〔2〕,Shaw等〔3〕的研究推测文化理念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对照料负担起到缓冲作用,文化理念也可影响照料者的应对策略〔4〕。我国农村地区老年人的主要照料者为其配偶和孩子〔5〕,其照料老人的社会文化理念研究尚欠深入。本研究旨在探讨农村地区老年人照料者的社会文化理念特征,并比较配偶与子女照料者的社会文化理念特征。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与分组 本研究样本来源于江西省某农村社区在册≥60岁老人 1 113名。按照随机分层抽样法,共 210名老人的照料者被纳入本研究接受调查,其中 199名被访者完成调查,应答率为 94.8% 。平均年龄 (53±16)岁,女 111例,男 88例。剔除不合格问卷后分为二组,配偶照料组 (配偶组)79名老人,平均 (66.3±5.6)岁,子女照料组 (子女组)99名被试,平均 (41.4±9.9)岁。所有被调查者签署知情同意后方参加研究。

1.2 调查工具 本文资料为“老年人照料者结局调查研究”中的一部分,整个调查采用哈佛医学院编制的“痴呆照料结局调查问卷”,该问卷中文版已在美国波士顿地区华裔美国人中使用,引入本研究之前结合我国农村情况对基本情况的某些条目略作修改,如年收入水平。所有调查员均接受系统的问卷调查培训,达到较高评定者间一致性〔各分问卷组内相关系数(ICC)在 0.85以上〕后开始展开调查。调查过程中,由专人督察整个调查过程,确保调查过程的准确性。全套问卷包括被访者 (照料者)与被照料老人的基本信息、照料者照料态度、照料文化理由、社会支持、社会联系、服务使用、应对技巧、生活满意度以及心理卫生状况评价等。其中采用照料文化理由量表(Cultural justification for caregiving scale,CJCS)〔6,7〕对被访者照顾老人的社会文化理念加以评估。CJCS由 Dilworth-Anderson编制,反映为他人提供照料的文化理念、态度以及期望等。该量表由对 10个陈述句的同意程度组成,评分为 1分 (完全反对)～4分 (完全同意),量表总分为各句评分总和,得分越高,提供照料的社会文化理由越强。本课题组前期预初研究提示,CJCS适用性好,各条目 1 w内重测信度达 0.85以上。

1.3 统计学分析 采用 SPSS16.0软件进行分析。采用描述性统计、χ2检验、t检验等进行基本人口学资料及 CJCS量表评分的组间比较,采用因子分析考查 CJCS的因子构成,采用逐步回归分析法考察 CJCS评分与社会人口学特征之间的关系。

2 结 果

2.1 被试者社会人口学资料 多数照料者受教育程度为文盲(n=76)或小学 (n=62),从事家务 (n=53)或务农 (n=100),收入较低,无银行存款 (n=113),住所为独门独院 (n=165)。其中,子女组照料者年龄小于配偶组 (t=19.88,P＜0.001),被照顾老人年龄高于配偶组 (t=4.29,P＜0.001),受照料老人女性多于配偶组 (χ2=18.55,P＜0.001),受照料老人中丧偶 (n=59)比例高于配偶组 (χ2=74.69,P＜0.001),文化程度高于配偶组 (χ2=101.8,P＜0.001),经济状况略好于配偶组 (χ2=16.82,P=0.01)。与子女组相比,配偶组受照料老人有躯体病的比例 (χ2=8.33,P＜0.05)及与受照料老人同住比例 (χ2=31.22,P＜0.001)均较高。见表 1。

2.2 两组 CJCS因子分及总分比较 采用方差极大正交旋转主成分分析法,得出特征根 ＞1的 CJCS量表因子有 3个:义务与榜样作用、家庭责任与互惠、宗教与精神信仰,特征根值分别为 2.55、2.44、1.04,3个因子对数据总方差的累积贡献率达到60.30%,因子 1反映义务与榜样作用,主要包括陈述 3,2,1,5;因子 2反映家庭责任与互惠,主要包括陈述 10,9,8,6;因子 3反映宗教与精神信仰,主要包括陈述 4,7(负相关)。配偶组与子女组 3个因子分及总分组间差异无显著性 (P＞0.05)。配偶组和子女组大多数被试认同义务与榜样作用和家庭责任与互惠的社会文化理念,相比之下,两组近半数照料者不认同宗教和精神信仰作为照料的文化理由。见表 2,表 3。

2.3 CJCS评分影响因素 回归分析发现,受教育程度与义务与榜样作用关系密切 (β=0.15,t=1.96,P=0.05),表明受教育程度越高,在为老人提供照料的过程中,个人所持有的义务与榜样作用的文化理念更强。而家庭责任与亲缘纽带关系因子和宗教与精神信仰因子与照料者的社会人口学特征 (照料者年龄、性别、收入状况、受教育程度、与被照料者的关系)之间无明显相关 (P＞0.05)。

表 1 配偶组与子女组照料者与被照料老人社会人口学特征(n)

表 2 照料文化理由量表因子分析

表 3 配偶组与子女组照料文化理由量表各条目应答情况(%)

3 讨 论

人口老化趋势下长期照护需求增加,尽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社会人口学和经济等方面的变革,但老年人居家照料的模式并未发生显著改变,尤其是农村地区,配偶和子女仍是照顾老人的主要力量〔1,5〕。因此,了解我国文化理念中关于照顾老人的社会文化具有重要意义。

社会文化构筑了照顾老人的主要理论基础〔6,7〕。本研究发现,农村老人的配偶和子女照料者家庭照顾的社会文化理念主要由三因素构成,包括义务与榜样作用、家庭责任与互惠、宗教与精神信仰;不同于 Dilwo rth-Anderson所提出的美籍非洲裔和美籍欧裔老人照料中单因素模型〔7〕,其中的差异可能与不同民族和文化所秉承的文化观念不同有关。本研究发现,绝大多数老人的照料者都认同家庭责任与互惠的观念,这与我国文化中的“孝道”相似。我国文化十分强调“孝道”,儒家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孔子曰“父母在 ,不远游 ”,《孝经 》说 ,“夫孝 ,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都说明了尊老敬老的传统。《二十四孝图》更是把中国的孝文化发展到了极点。本研究中多数照料者认同照顾老人也是履行义务和发挥家庭榜样的实践。我国文化的“家国一体”的结构模式,使得家庭承担了许多赡养老人的责任和义务,子女是家庭养老的主要承担者,所有一切养老活动基本上发生在家庭内部,包括对父母的经济援助、日常生活的伺候、心理慰藉的依赖等等。“养儿防老”的传统文化观念促成子女,尤其是长子和 /和长媳成为照顾父母的主要成员,长辈也力求言传身教,照顾老人,以求为后代作出榜样。相比之下,本研究中近半数照料者并不认同宗教和精神信仰作为照料的文化理由,这与规律的宗教活动在我国农村并非文化活动的主流有关,因此,宗教和精神信仰对农村人群的文化理念影响不够深刻,这与 Dilworth-Anderson等的研究有所不同〔7〕,该研究发现,与年老的照料者相比,年轻的美籍白人 CJCS量表评分更高,而本文研究则发现,配偶组与子女组CJCS量表评分无差异,反映我国农村文化中父母与子女在照顾老人中所秉承的社会文化理念相似,由此说明,代际关系可能对我国农村照顾的社会文化理念影响并非特别突出。

另一方面,本研究发现 CJCS量表的义务与榜样作用因子评分与受教育程度密切相关,受教育水平越高,认同义务与榜样作用的程度也越高,这可能以社会学习理论加以解释。一个人可以通过观察、塑形以及实践完成社会学习过程〔8〕,我国传统文化教育中,思想品德的教育强调孝行,从而使个体形成履行照顾老人的义务精神,也通过自己的行动教育下一代。

因此,本研究力图探索农村照顾老人的社会文化理念,发现义务与榜样作用以及家庭责任与互惠是大多数照顾者所认同的文化理念,义务与榜样作用的文化理念认同程度与照顾者的教育水平有关,突出了在今后社会工作中应该强调社会学习过程,促进更高质量的老人照料工作。

1 周 云 .家庭成员年龄特点与家庭养老〔J〕.中国人口科学,2002;2:28-33.

2 Wang H,Xiong Q,Levkoff SE,et a l.Social support,health service use and mental health among caregivers of the elderly in rural China〔J〕.Ageing International,2010;35(1):72-84.

3 Shaw WS,Patterson TL,Semp le SJ,et a l.A cross-cultural validation of cop ing strategies and their associationswith caregiving distress〔J〕.Gerontologist 1997;37(4):490-504.

4 王华丽,于 欣,Levkoff SE.痴呆照料者心理健康与应对策略的跨人种研究〔J〕.中华医学杂志,2005;85(42):2966-70.

5 王华丽,熊 茜,于 欣,等 .农村地区老年人照料者的社会支持、卫生服务使用与精神卫生状况〔J〕.中国老年学杂志,2006;26(2):145-7.

6 Dilworth-Anderson P,W illiams,IC,Gibson BE,et a l.Issues of race,ethnicity,and culture in caregiving research:a 20-year review(1980-2000)〔J〕.Gerontologist,2002;42(2):237-72.

7 Dilworth-Anderson P,Brummett BH,Goodwin P,et a l.Effect of race on cultural justifications for caregiving〔J〕.J GerontolB Psychol Sci Soc Sci,2005;60(5):257-62.

8 Cheung CK,Chan CM,Lee JJ.Beliefs about elderly peop le among social workers and the general public in Hong Kong〔J〕.J Cross Cult Gerontol,1999;14(12):13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