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 腰
一直喜欢香港的女作家李碧华,因为她说,人或鬼都敌不过岁月。那样低低浅浅的无奈,由她的嘴一说,便也认命了。而女子哪一个不是与岁月争抢时间的?女人最大的愿望便是:不老。
自然是争不过岁月的,但女人总是有女人的方法。
最早见到的与岁月争时间的女子是我的一位高中同学。她暗恋我们的语文老师,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男子。班里的女学生没几个不喜欢的,只她的方式独特,在得知老师已婚并刚刚有了一子后,她给老师留了一封信,选择了自杀。但阴间不肯收她。后来我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傻呢?她说:我不要看着他幸福或悲伤地活下去,我也不要他看着我幸福或悲伤地一点点老去。我要让他知道我爱他,并记住我爱他的年纪,且永远都是这个年纪。只有这样,我在他的记忆里才不会老,才能确保每一次出现在他头脑里的都是16岁。
是的,那也是一个很有才华和梦想的女孩子,但我想就算她不自杀,她在老师的回忆里也永远都是16岁。因为,三年毕业后,我们天涯各路,老师哪里有时间窥探我们苍老的过程?
最近一次遇到与岁月争时间的女子是我的一位长辈。五十多岁的年纪了,那天无意中说到苏轼的《水调歌头》时,却落了泪。那是过去的一段记忆。读书的时候,她属于那种全无心肝的女孩子,每天里只知道写作业看小说,对身边的人或事漠不关心。就连毕业的时候,同座男孩子递她一张字条,被前座的女生看到非要瞧时,她也事不关己地递过去,全不考虑男孩子的阻挡。倒也没什么,只是一首抄写得异常工整的《水调歌头》。那个男孩子没有写题头,她当时还很有些骄傲地说:我知道,是苏轼写的。她从小读诗词,背得下《水调歌头》的全文,可是,她当时却没有记起那首词的最后两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不是一个怀旧的人,但历经尘世的变迁,已懂得“珍惜”二字的不易,非常后悔自己在无心中伤了一名小男生的心。她想她是绝对伤到他了,因为那首词,她当着他的面送给了前座的女生,她的理由是她知道这首词的出处,且背得下全文。
她说:那时的纯情是再不能有了,那时的面孔也是再不能有的了。我当时也很伤感,我说:是呀,如果我们永远都长不大该有多好。她说:不,我们可以长不大的。我们可以在回忆里永远年轻。她真是睿智,她说:请允许我以50岁的姿态,向16岁的他,道一声对不起。
真好,以50岁的姿态,向16岁的那个人道一声对不起。这是何等的无奈又是何等的真诚与美好。逝去的,没有谁能够重新来过。但女人,总是有她自己的办法来实现不老的愿望。
而我想说的是,无论感伤还是完美,女人只要能活在爱里,便可以长生不老。这是女人独有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