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

叶　凯

《手机》讲述的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信任危机。官员与官员的手机呢？在他们的手机里又会隐藏些什么样的秘密？

腐败

一个陌生的号码，一条香艳的短信。“女性，２３岁，身高１．６３米，面容姣好，身材惹火，谈吐优雅，举止高贵。绝对的梦中情人，绝对的醉生梦死，绝对的品位之举。愿与您共度一夜情缘，希尔顿酒店１５１０房间，下周三晚。不见不散。”

若收到这样的短信，您的心湖就不起半点儿波澜？还说不准明天您的银行账户里就多了一笔银子———如今不但有方便的网上银行，手机里的电子银行功能也早已不再新鲜。

放心，没人知道您的答案。

当金钱和美女在触手可及指处，您能保证当官的就没有一个不动凡心的？

“手机不可能增加腐败的机会。”我们采访的绝大多数官员给了否定的答复。理由各种各样，“没听说过，没想过”，还有人认为这是艺术工作者的夸张。

人类的确是几近万能的动物，创造力趋向无限。如果说，条条道路通罗马。那么理论上讲，应该有无数条通向腐败的道路存在着，人类伟大的新发明手机也应该是其中一条可行的管道。

在记者的反复追问下，有两成的受访者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补充，“只能保证自己不会参与”。

“现金方便，又不烫手。为什么要通过手机呢？”江苏某县组织部一位官员的反诘耐人寻味。

有一成的受访者明确表示“估计不可避免”，不过他们也说，手机并不会使官员腐败更方便。上海市人大的一位官员这样总结：“如果要腐败，现金才是最安全的。而且直接给领导工资卡号上汇钱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腐败的问题并不在手机。要解决，除非把人民币也禁掉。”

情感

冯小刚说，手机改变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性格。

且不论这话是不是有点夸大其辞，但如果说手机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相信您一定深有体会。

所有被采访的官员都明确地表示，手机方便了他们的生活。

一位安徽的干部与记者分享了他的１．２重生活空间。手机打开了原本封闭的生活维度。

“你们男人的手机就两功能，一个吃喝，一个找情人”，这是他爱人看完《手机》的第一句话。《手机》上档的时候，敢不敢带爱人去看《手机》，几乎都成了考验夫妻关系的风向标了。“不对。”他心里嘀咕。

在妻子之外，他的确还有个在工作中相识的女性朋友，算得上知己。和爱人不方便说的、不想说的、懒得说的，都愿意和她通过手机联系。他把工作和家庭的两重生活归纳为１．２重生活，家庭生活０．８重，工作和工作之外的０．４重。对“工作和工作之外”与“家庭”的区别，他没有作太多的解释。

他还会定时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删除，至于这样做的原因，他沉默了一两秒钟，说：“自己也说不清楚”。又随即表示，手机“给爱人监控也可以的”，

他反复强调，他和她是“柏拉图式的，精神上的，出轨的事情不考虑”。他的家庭生活很稳定，属于家庭的０．８重生活，“只会增长不会萎缩”。这是一个每晚花四小时读书的中年男子，渴望倾诉，谈吐不凡。听着他坦诚而低沉的声音和有规律的间隙，让人不忍再逼他拷问自己。“说不清楚”已经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对一部分人而言，手机是危险的，冯小刚借费老的口道出了手机等同于“手雷”。可是，谁又没有秘密呢？每一次响铃、振动都有可能意味着一次爆破，不是对有秘密的人来说，而是对人的有些秘密。

工作

官员的社会关系网都精巧地折叠在这方寸间的玲珑机身里，小小手机不可小觑。

“万一手机没带，是有点像《手机》里的严守一那样魂不守舍的。”

２４小时开机的占被访者的一半，另一半在回家后或就寝时关机。无可争议的是，今天的公务员们已经越来越离不开手机了。

对这种现代社会文明的“诟病”，江苏省的一位乡镇领导这样理解：“毕竟是社会进步的表现，大世界变成了小范围。通过手机，国内外的事情都可以了解，方便了工作，方便了生活，方便了交友，信息量大大增加了。特别是过去搞工业、商业的同志，没有手机的时候靠两条腿跑遍千山万水，有了手机，不用跑了，打电话就好了，成本下来了，效益提高了。”

大城市的大官们频繁地更换手机。—些局级干部至少一年换一次，而且彩屏、拍照、摄像、铃声样样有要求，都要走在时尚的最前端。

“至少不能比下面的人用的差吧，高官有自己交流的圈子。”上海的一位官员透露，他的领导普遍如此。手机绝对以国外的几个大品牌为主，其中以三星最为普遍。

他们面临的新问题是：一个手机够用吗？越来越多的需求派、行动派和实力派早已经二、三个手机在手。他们给一只手机取名为“家庭”，—只叫“工作”，剩下的一只不知道会不会轻唤“Ｈｏｎｅｙ”。

和上海的这个官员不同，许多内地的官员就更加注重手机的实用性，手机的选择也更多由经济情况决定。话费相差也很悬殊，主要由工作性质、级别、工作量、出差与否、性格特征、通话对象等等一系列要素决定。

“我们的收入是三位数。”东北的一位公务员这样告诉记者。

内地一些基层公务员的手机号码时时更换，因为移动、联通常常争相推出让利活动，他们不得不在运营商优惠活动中徘徊。当然也有每月话费补贴根本用不掉的。

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公务移动通讯补贴费作为工资性收入，虽然仍停留在中央一级，但各地早就实行各自灵活变通的报销办法，只是各有巧妙不同罢了。

调查中发现了他们的绝对共性：通话功能占据绝对强势地位。

“重要工作要求马上处理的，短信就不一定能够保证到达，而且时间上也不够快。”

“通话主要为公事。”

说到短信，不要以为他们不发短信是因为落伍，事实上，他们都会发短信！

只有那些级别高、年龄大、性格内向、社交圈小、无外联工作或者没有拇指运动喜好的官员才很少使用短信。

每到逢年过节时，祝福的短信会铺天盖地的在官员们中间“转发”、“转发”再“转发”。

前阵子网络上泛滥的“荤段子”，也是他们短信的大热门。大部分人表示“只是要好朋友之间，一笑了之”。需要指出的是，他们都是男性。

“这是道德品质问题。”四川一位女性局长说。

与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在听其言观其行之余，多留个心眼儿观察一下他们的手机，可能收获颇丰，见于言外。

他们的手机出卖了他们的基本信息、个性特征、经济实力和目前小日子的滋润程度。

号码

调查中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抛物线现象。

官员们对手机号码的选择，尤其对８、６、９这样“吉祥数字”的青睐程度有一点小规律。如果以官员的级别为横轴，以８、６、９这三个数字连续出现在手机号码中的频率为纵轴，构建一个二维坐标，你会发现所得曲线为一抛物线。

即官越大，越爱使用这些数字，但到达一定级别后，又开始规避这些数字。

“总得考虑一下影响问题，而且手机号码毕竟不同于车牌号码，特殊的号码容易被骚扰。”

经济杠杆在此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个８一千，三个８不就三千了？”一位江苏地方官员算了这样一笔账。模拟机时代已经过去，国家全包机器和话费的时代也一去不复返了，官员们对号码的挑剔程度也悄然下降了。说穿了，这毕竟是在捂自己的荷包。

“好记为主。”这是采访中官员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尾声

他们的手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秘密和古旧，或充满奇情色彩。

除了他们的手机费报销的多点、通话勤些、公事忙得欢些、手机个数多些之外，他们也发短信，他们也追赶时尚潮流，也喜欢吉利数，甚至也用它谈恋爱。

用一位市长的话来说：“手机代表个人隐私，乃至深层次的个人隐私。”

揭开他们手机的面纱，—样是“生活”二字，鲜活地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