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随子女进入城市生活的农村老人保持着对原有传统乡村生活模式的习惯,面对截然不同的城市社会空间而产生的失重构成为当下农村随迁老人社会适应及融入困顿的生存图景。在当代中国,农村随迁老人作为流动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社会融入困境已渐趋发展为集体困境,亟待社会各界的关注。基于此,本文从社会生态理论视角出发,从微观层面、中观层面及宏观层面上介入农村随迁老人所处的社会生态系统,通过个人、家庭、社区以及社会等多主体媒介同频共振,推进农村随迁老人融入社会,实现“再社会化”。
关键词:社会生态系统理论;社会融入;农村随迁老人
当下,新型城市化建设的进程加速了生产要素由农村向城市的单向线性的流出与聚集,使无数农民群体向城市聚拢。人口流动与人口老龄化相互交叠切入了当代中国人口发展的语境中。随迁老人,也称“老漂族”,顾名思义是指因照顾后辈或在城市养老跟随子女进入城市生活的拥有农村户籍的60岁以上的老年人[1]。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数据显示,全国流动人口2.47亿,其中全国流动老人数量不断增长,占流动人口总量的7.2%。
伴随着城乡社会结构转型,无数农村年轻劳动力涌入城市建设的大潮中,随子女迁进城的老年人脱离原有地区,在由“乡”到“城”的地域跨越与生活方式的自我构建过程中,其所遭遇的社会融入的困境常常被遮蔽。因此,运用社会工作的专业方法对农村随迁老人社会融入问题开展研究,不仅是对农村随迁老人生存图景的描摹,更是对农村随迁老人精神景象的现实写照。
1 社会生态系统理论的基本内涵
社会生态系统理论最初由美国学者布朗芬布伦纳提出。该理论将个体所生存的生活环境看作是一个生态系统,认为个体在发展过程中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作用,形成互惠互利的状态,正是在相互影响的交互过程中,嵌入在环境中的个体才能在所处环境的各个系统中获得发展[2]。查尔斯·扎斯特罗在此基础上将生态系统理论做了进一步的解读。他认为个人的行为会受到家庭和社会中群体成员与环境氛围的影响与制约,提出将个体的社会生态系统划分成
3个层次的系统,分别为:微观系统、中观系统和宏观系统。微观系统主要是指个人及其直接接触的环境及家庭;中观系统是指个人在社会生活中接触较多的小规模社会群体,如社区;宏观系统是指个体未直接接触但对个体有较大影响的整体社会环境,如风俗、文化等[3]。总的来说,该理论突出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认为各层次系统之间总是在动态地相互影响,各层次系统的变化对个体的发展产生影响,个体在与环境的接触中潜移默化地受到环境的感染,形成特定的行为习惯和价值观念。依此,本文在社会生态系统理论视域下,以查尔斯·扎斯特罗的3个层次系统为框架,借助系统对于人的相互作用和影响,通过家庭、社区、社会这些老年人所处的主要社会环境为介入焦点,全方位、多层次地利用随迁老人生活和发展的各个系统情境,充分发挥社会工作实务的方法和技巧,把握各个系统对于个人发展的交互影响,达到融入社会的目的。
2 农村随迁老人的社会融入困境
近年来,与“北漂族”“沪漂族”等相对应的“老漂族”标签化老年群体备受社会关注。“老漂”现象折射的是老年群体在社会流动进程中社会身份的脱嵌、解构与重塑的动态过程。但是,个体角色与所处环境的迅速转变所带来的多重困境制约其社会融入进程。具体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认同感与归属感的缺失。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大量农村青年涌入城市发展,催生出了愈加庞大的“老漂”群体。跟随子女步伐进入城市发展的农村随迁老人,剥离了原生环境跨入城市生活。因缺少原有朋辈的情感支持,其在新环境下安全感和归属感薄弱。同时,城乡间生活方式的“割裂”与原有社交关系的“断裂”让老人无法快速融入城市社会,渐趋“边缘化”,导致农村随迁老人的身份认同感缺失。
二是社交圈的窄化。传统乡村社会立足于以亲缘、地缘关系及集体经济方式建立起聚集化、宗族化聚居方式,而城市社区的建筑风格相对独立且封闭,居民间更为独立化、个体化。囿于人际交流方式与语言障碍,农村随迁老人往往局限于家中,很难拓展社会关系,导致社交圈窄化,加大了融入社会的难度。
三是自我效能降低。对于农村老人而言,依靠传统农耕生产方式能解决老人的“一日三餐”。进城生活,意味着经济方式的转变与家庭经济负担的加重。大部分农村随迁老人进城的职责在于帮助子女料理家务、照顾孙辈,并无能力外出赚钱补贴家用。从“自给自足”到“伸手要钱”的转变带来的是老人自我效能的降低,由此带来的挫败感和无用感加重了老人的心理负担。
3 社会工作介入农村随迁老人社会融入的路径
农村随迁老人融入城市社会依托于个体本身与所处环境广泛互动,汲取新环境中的多元文化元素,是促进自身适应与创新的一次持续性实践过程。本质上而言,农村随迁老人社会融入的发展动力源于其本身对新的社会环境与生活方式的认同与实践。基于这种认知,社会工作介入农村随迁老人社会融入可以以社会生态系统理论作为理论指导和实施框架。
3.1 微观层面:个体与家庭协同增能
微观层面上,需要社会工作者以老人个体为中心,以家庭场域为切入点,运用社会工作专业优势介入家庭,融入老年人的生活路径中,帮助老年人在意识形态层面打破固有思维,接受新鲜事物,主动融入当地生活生态圈。
3.1.1 自我增能:打破固有思维,增强自我调节
当下,老年人因长期生活惯性模式化而产生行为固化和思想固化,面对突如其来打破常规生活模式而无所适从。老年人应主动打破固性思维观念,接纳新的生活场域。老年人需以积极心态发掘“异地”生活的环境优势,逐步接受和认可新的生活场域,增强自身的适应性,变“异地”为“新地”,循序渐进以“新地”为“本地”。其次,培养自我纾解能力,有效调节消极心理。老年人自身要树立积极乐观的心态,学会自我心理调适,遇事主动与家属、同伴、社区工作人员交流沟通,及时排解忧虑情绪;同时,可根据自身特长和优势寻找新的兴趣点,转移注意力,发挥自身价值,从而减少对别人的精神依附。此外,老年人可充分借助互联网技术不受地域与时间约束的优势,与原有的社交网络仍保持密切联系,同时延伸社交范围,主动从互联网获取感兴趣的资讯,充实自己,让互联网赋能老年人精神赡养,从而满足自身的社会交往需求和信息获取需求。
3.1.2 家庭增能:强化家庭场域的理解与支持
“家”作为个体“社会化”的重要空间,是个体发展的价值来源。家庭场域中对老年人所形成与凝结的习惯和价值观具有构建性价值,尤其是对于随迁老人而言,子女和孙辈作为他们最信任和亲近的亲人,面对陌生的生活环境和迥异的生活方式,家庭场域所能提供的非正式支持有助于减轻随迁老人因不适应而产生的孤独、焦虑等负面情绪。
首先,从情感支持角度而言,家庭成员对随迁老人的情感投入与良好的家庭良性互动,是随迁老人在城市中最柔软且坚实的后盾。家庭成员与随迁老人之间应保持经常性、深入性的交流与沟通,时刻关注随迁老人情绪和心理上的变化,针对老人适应城市生活问题进行家庭讨论,引导老人吐露在城市生活中碰到的不适与烦恼,大家共同商议解决办法,建立家庭情感上的支持。
其次,从物质支持角度来看,家庭成员给老人提供必要的经济及物质支持能帮助老人解决生活困顿,弥补与城市老人之间的物质差距,提高自信心。同时,帮助老人学习使用智能手机,鼓励老人通过智能手机加强与异地的亲友交流,纾解孤独感。
最后,正确处理好家庭矛盾。城乡生活差异与代际冲突难免造成家庭成员之间的摩擦。在爆发家庭冲突前,作为子女应主动化解矛盾,耐心倾听老人的想法,并积极引导老人与自己保持一致看法,相互理解支持。
3.2 中观层面:社区育能
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强调“人在情境中,个体与情境相互促进、相互融合”。在中观层面上,重点在于以社区为社交集群的创设为基点,发挥社区服务的功能,从老年人所处的社区场域中的环境和邻居入手,建构具有特色化的社交场域情境。
一是充分调动社区资源,搭建随迁老人活动场地。这就要求社会工作者综合考量社区场地,合理规划适合老年人交流的活动场地。除固定的社区老年人活动中心外,可以依托社区内丰富的园林景观建筑资源,开发户外景观场所打造随迁老人的公共空间,并配备相应设施设备,让随迁老人在户外活动中融入社区,适应城市生活,扩展社会支持网络。
二是运用小组工作的专业方法,积极开展各类活动。随迁老人的日常生活方式单一,主要围绕照顾儿孙的生活起居展开,缺少与朋辈的交流与沟通,长期独来独往避免不了滋生反面情绪,造成心理问题。有研究表明,流入地熟人网络的扩大对农村随迁老人的社会融入程度具有促进作用[4]。这就要求社区帮助老人扩宽社交网络。社区可依托社会工作者开展小组工作,帮助有同样问题的随迁老人摆脱困境。首先,社会工作者要了解社区随迁老人的数量和分布,详细掌握每位随迁老人的家庭环境、性格特点及兴趣爱好等,将存在难以适应城市生活的随迁老人组织起来,以随迁老人的需求为导向,开展相应的文娱活动,相互分享在城市生活中所遭遇的困难,大家一起来解决问题并相互提供经验做法,以群体的力量解决随迁老人面临的共性问题。其次,在社区积极开展各类活动,努力为随迁老人创造与社区其他老年人之间互动交流的机会。农村老人的业余生活单薄,但仍有精神文化方面的需求。可以以开展兴趣学习活动为契机,把社区内有相同兴趣爱好的老人聚集起来,开展固定的学习交流活动,例如开设广场舞、书法、太极拳等活动小组创造交流互动的机会,增进随迁老人与社区居民之间的沟通,帮助随迁老人了解社区文化,消除与社区居民之间的陌生感,从而融入社区环境中,满足农村随迁老人的人际交往需求。
三是关注随迁老人的心理健康。随迁老人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环境中,既要适应新的家庭环境,也要适应新的社区和城市环境。因与子孙存在年龄代沟,身边缺少可以倾诉的对象,负面情绪堆积很容易造成心理问题。这就要求社区和社会工作者要及时关注随迁老人的精神变化,通过各种活动帮助老年人树立积极的生活理念;邀请心理医生开展讲座、义诊等,普及心理健康知识;社会工作者可以为有心理困扰的随迁老人开展个案工作,一对一进行心理疏导,缓解情绪,促进随迁老人心理健康[5]。
四是培育随迁老人成为社区志愿者,参与社区治理。老年人空闲时间多,在老年人身体硬朗和个人参与意愿允许的情况下,可以组建专业的志愿团队,随迁老人在社区志愿服务中参与社区治理,既能快速融入社区,增强社区归属感,又能让随迁老人“老有所为”,增强存在感和价值感,实现自我价值。
3.3 宏观层面:社会赋能
随迁老人作为特殊的城市流动群体,其城市社会保障体系并不完善。帮助随迁老人融入陌生的环境,重点在于宏观层面上,社会对农村随迁老人的重点关注,需要政府从户籍、社保、医保等方面进行政策制度的建构,完善公共服务,保障和提升随迁老人的社会福利。
首先,保障随迁老人的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作为随迁老人,其在社会保障方面面临着“城市、农村两不靠”的棘手问题。因此,在宏观层面上,政府应制定政策,打破户籍限制,完善流动人员社会保障政策,尤其是完善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等老年人最为关心的福利保障。同时,积极支持推进公共服务向社会流动人员全覆盖,让流动人员享受本地市民同等的公共福利,促进公共服务均等化。
其次,帮助随迁老年人解决生活困难,拓宽人际交流网络,实现“再社会化”。随迁老人进城的主要职责是帮助子女照顾晚辈,因此政府要积极探寻多元化的托育服务供给模式,减轻育儿压力。考虑到随迁老人的社会支持网络单一,政府要尽可能帮助随迁老人拓展社会支持网络。因此,政府可以依托社区或社会组织,串联辖区内各个社区的资源,适时开展丰富的跨社区活动。建立随迁老人同乡会,同乡会内创建“老带新”结对互助机制,丰富随迁老人的社会支持网络,帮助随迁老年人尽快适应城市生活。
最后,引进社会组织参与,营造“尊老、爱老”的社会氛围。政府应充分发挥社会组织的资源优势,为随迁老人提供丰富的文娱活动、公益实践和心理咨询等服务,促进社会组织协同合作。同时,呼吁全社会对随迁老人的关注和了解,争取更多的社会资源帮助随迁老人积极融入城市环境,营造全社会“尊老、爱老”的社会氛围。
4 结语
基于社会生态理论,运用社会工作的专业方法帮助农村随迁老人社会融入是一项以老人个体为中心链接社会大环境的系统工程。这项工程借助社会生态理论“人在情境中”的工作方法和服务框架,需要个人、家庭、社区、社会及政府各方共同参与,实现农村随迁老人与城市社会的有机融合。
参考文献
[1] 陈盛淦.随迁老人的城市适应问题研究[J].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16(3):59-62.
[2] 车广吉,丁艳辉,徐明.论构建学校、家庭、社会教育一体化的德育体系——尤·布朗芬布伦纳发展生态学理论的启示[J].东北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7(4):155-160.
[3] 师海玲,范燕宁.社会生态系统理论阐释下的人类行为与社会环境:2004 年查尔斯·扎斯特罗关于人类行为与社会环境的新探讨[J].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4):94-97.
[4] 靳小怡,刘妍珺.农村随迁老人的社会融入研究[J].西安交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39(2):90-100.
[5] 杨小军,曾洲.增能理论视角下社会工作介入大学生劳动教育路径探讨[J].荆楚学刊,2020,21(3):77-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