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意识形态是社会存在的反映,其内涵与社会意识有所差异,是社会意识的一个子集。马克思主义认为意识形态是历史的产物,随着社会经济基础的变化而发展,意识形态的历史性在于,不同的历史时期其内容和形式有所不同。本文在马克思观点的基础上,充分运用跨学科交叉思维的方式,对阿尔都塞在《论再生产》中的“意识形态没有历史”这一观点进行批判性辩证,以期全面、客观、辩证地认识意识形态的历史性。
关键词:意识形态;历史;辩证思维
追求真理既是人寻找“终极答案”的真谛,也是人获取知识并改造世界的永恒动力。意识形态的演变和发展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其本身具有历史性纵向发展的逻辑。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意识形态历史性的充分论述为后续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价值;而法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家路易·阿尔都塞(Louis Althusser)则提出了“意识形态没有历史”[1]的观点,他从另一个角度对意识形态的历史性展开了剖析。当前意识形态是统治阶级巩固政权的重要工具,是一个社会的共同价值导向与信仰体系。因此,对于意识形态有无历史性之辨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一、社会意识与意识形态
“意识形态”一词带有抽象性,抽象性的脱离来自社会存在的决定性。正确认识社会意识与意识形态是十分重要的。社会意识是指社会中所有思想、观念、情绪、信仰和心理状态的总和,涵盖了广泛的知识领域和个体体验,包括科学认识、艺术创造、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意识形态则是社会意识的一个子集,特指那些与一定社会经济基础相适应、服务于特定阶级利益,并具有较强倾向性和目的性的思想体系。意识形态通常包含政治、法律、道德、宗教和哲学等观念,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受社会统治阶级的影响,旨在维护社会稳定、解释社会现象和指导人们的行为。
“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2],这表明,在原始社会,人们的意识是直接与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相联系的,而不是独立于物质生活之外的抽象概念。但在原始社会中,经济生活采取平均主义的分配办法,对社会的控制则靠传统和家长来维系,因此原始社会没有剥削,没有阶级,因而也就没有国家,一切重大问题都由全体成员参加的氏族会议做决定。首先是图腾崇拜。图腾通常是某种动物、植物或其他自然元素,被视为氏族的精神象征和守护者。通过图腾崇拜,原始人群体建立了他们对自然界的认识和敬畏,同时增强了内部成员之间的认同感和联系。崇拜活动通常以仪式、神话和艺术的形式表达出来,成为凝聚社会力量、传承历史文化的重要途径。其次,许多原始社会还发展出祖先崇拜的形式,将先祖视为神灵或超自然力量的一部分。这种信仰强化了家族纽带,促进了血缘关系的延续和记忆的传承。在一些社群中,祭拜祖先成为重要的社会习俗,有助于维护传统道德规范,指导后代遵守社群规则。再次,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不仅包含了对宇宙起源、自然灾害和英雄事迹的解释,还承载了族群的价值观、伦理准则和历史记忆。通过世代口耳相传,神话和传说起到了教化民众、强化社群身份的功能。可以看出,原始社会没有充足的思想“养分”来支持其意识形态的发展,只有社会意识存在,因此原始社会不具有阶级性。原始社会是人类历史上的首个社会形态,但是并不具有意识形态的形成要素,它以亲族关系为基础,以母系社会为前提。
在母系氏族社会中,生产力低下,氏族成员共同劳动,成果共享,实行平均分配。平均分配决定了意识形态并不会诞生,没有剩余产品,没有多余的占有,人和人之间并没有本质区别。因为没有所谓的统治阶级或者被统治阶级的阶级对立,所以这种社会形态无法发展出意识形态。到了父系氏族社会,社会贫富分化开始出现,私有制开始产生,阶级分化日益明显。这时原始社会正逐步走向解体,这种解体过程是缓慢的但却不可阻挡。私有制一旦形成,阶级分化便会逐渐展现出来,互相对立的意识形态也将形成,随着国家这个虚构的“实体”诞生,意识形态便彻底沦为国家机器运转的润滑油,使这个机器能够平稳运转。
总之,意识形态是一定的政治共同体或社会共同体主张的精神形式。意识形态多在政治共同体、社会共同体中显示其意义和作用,因而国外许多探讨意识形态问题的论著,常把它放在政治结构和社会结构中,或放在政治学和社会学中进行探讨。一个政党和政体,尤其是近现代的政党和政体,没有意识形态是不可想象的。其党章、政纲、体制不仅规定了意识形态的性质,同时也是意识形态的产物。[3]
二、意识形态有历史性
马克思和恩格斯认为意识形态具有历史性,其观点主要体现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
马克思从历史主义的角度阐述了意识形态是社会的产物,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中一部分又称为意识形态,意识形态反过来巩固社会存在,双方存在着互补的态势。
“马克思的意识形态理论坚持的是实践唯物主义的原则。”[4]马克思认为意识形态的历史与人类的物质生产活动紧密相连,是依附于人们的物质生产历史而发展的。而发展着自己的物质生产和物质交往的人们,在改变自己的这个现实的同时也改变着自己的思维和思维的产物。“如果人们把道德、宗教、形而上学等意识形式作为与人们的实际生活过程相分离的、绝对独立的对象来加以考察”[5],那么,在马克思看来,这些独立的对象肯定是“没有历史”的,“因为它们失去了向前发展的动力”[6]。“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7],意识只有随着人们的实际生活过程才能产生和发展。
在马克思的基础上,恩格斯在他的后期著作中,更为深入地研究了意识形态形成和发展的特殊性。
他以哲学为例,证明每一时代的哲学作为分工的一个特殊领域,都具有其先驱者,而它则
以特定的思想资料作为前提出发。经济运动对这个领域的最终支配作用只发生在它本身限定的那些条件范围内。如果没有可资继承的先前各时代的思想资料,单凭经济的发展也无法带来哲学的繁荣。继承性的重点就是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正因为意识形态发展具有这种独立历史的外表,蒙蔽了许多人的眼睛,好像任何思想史的发展都是以思维为基础的。一种思想对另一种思想的“克服”仅仅被看作纯思想的胜利,而不是被看作改变了的经济事实在思想领域中的反映。这种思想的压倒性胜利被某些神学家看作精神的胜利,是一种思想对另一种思想的彻底打压与屈服。不难看出,意识形态的发展是有其历史继承性的。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马克思和恩格斯首次系统地阐述了他们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并对意识形态的历史性进行了深刻的探讨。他们认为,意识形态并非永恒不变的抽象理念,而是具有鲜明的历史性和社会性的。[8]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意识形态的形成和发展是由社会的物质生产方式所决定的。[9]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由于生产力水平、生产关系和经济基础的不同,相应的意识形态内容和特征也会发生相应变化。这意味着,任何意识形态都不能脱离其所处的具体历史条件而独立存在,它总是反映了一定时代背景下人们的思想状况和价值取向。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意识形态并不是自发产生的,而是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每个时代的主导意识形态都是那个时代社会结构和利益关系的映射,是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而有意无意中塑造出来的。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旧的意识形态可能会逐渐失去影响力,新的意识形态便应运而生,这体现了意识形态的历史变迁和时代特征。此外,不可忽视的是,意识形态的阶级性是其历史性的重要方面。不同的阶级会有各自的意识形态,这些意识形态反映了各阶级的利益诉求和世界观。随着时间的推移,阶级斗争的演变会导致意识形态的分化与重组。
事实上,意识形态的发展虽有其特殊的规律,但绝不意味着它可以完全脱离经济运动而自行变化和发展。相反,意识形态领域中任何根本性的变化,归根到底都是由经济关系的变化决定的。并且意识形态的发展同社会经济发展往往是不平衡的,即不完全同步性、波动性带来的双方不平衡性导致意识形态始终是随着历史的变化而变化,这种变化是前进的还是后退的没有定论。意识形态的历史性终究要放到一定的历史环境中去界定。
三、意识形态无历史性
阿尔都塞在《论再生产》中提出了“意识形态没有历史”的观点。此观点本身就具有局限性,其审视的眼光仅仅局限于当时的社会发展,没有运用发展和联系的眼光看问题,如果认为“意识形态没有历史”就会陷入虚无主义的陷阱。物质世界是运动的,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意识是物质世界的产物,离开物质世界的意识是不存在的,因此,不能绝对性地认为意识形态是无历史性的。
正如阿尔都塞指出的:“意识形态没有历史,这显然并不意味着在意识形态中没有历史(恰恰相反,因为意识形态只是对实在历史的苍白、空幻和颠倒的反映),而是意味着它没有自己的历史。”[10]
从批判性视角来看,阿尔都塞在《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研究笔记)》中论述的意识形态理论主要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首先,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过于抽象和脱离实际。他的理论强调意识形态的普遍性和永恒性,忽视了意识形态的具体历史背景和社会条件。人类社会的演变与发展是需要历史范式衡量的,不能脱离特定的历史条件与背景,总的来说历史范式是“大厦之基础”。同时此观点被认为是对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背离,因为马克思主义强调意识形态是对社会存在的反映,是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而变化的。比如人类的存在本身就是偶然性与必然性的结合体,人类的出现就是规律与特殊性的结合体。人类从个体不断进化成群体,从群体又不断演化成紧密体。马克思说过,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11],社会的关系盘根错节又构成了整个人类社会密集的关系网。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写道:“大体说来,亚细亚的、古希腊罗马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可以看做是经济的社会形态演进的几个时代。”[12]这里涉及的四种社会形态以及《共产党宣言》中提到的共产主义社会,被称为马克思主义社会形态的五形态说。五种形态社会中,意识形态的形成都是对特定社会存在的反映。
其次,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被批评为忽视了个体的主观能动性。他的理论强调意识形态对个体的塑造作用,忽视了个体在意识形态形成和变化中的作用。拥有这项“技能”才能使人类充分地认识世界并改造世界,这也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核心。人的主观能动性在哲学上具有重要意义,它是指人在认识和改造世界的过程中表现出的积极主动性和自主选择能力。从哲学角度对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几个关键意义的阐述:第一,人的主观能动性首先体现在认识世界的能力上。人能够通过感官和思维活动,主动感知外部世界,形成对世界的认识和理解。这也是人区别于动物的关键。第二,人的主观能动性还表现在改造世界的能力上,人能够根据自己的认识和需求,主动地改变自然世界,实现自己的“人为价值”目标。这种改造世界的能力是人类社会发展和进步的动力源泉。第三,人的主观能动性还体现在个体自身精神外在状态上,包括人的意志、决心、毅力等主观精神状态。这些精神状态是信念的支撑,是改造客观世界的核心主体要素。第四,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也是认识、掌握和运用客观规律的必要条件,因为要正确地认识客观规律必须依靠实践,依靠主观能动性的充分发挥,才能真正地认识规律的“真理性”。总的来说,人的主观能动性在哲学上具有重要的意义,自在事物需要人类发挥主观能动性才能进行认识和改造,人为事物更不用说,都是人类智慧与劳动的结晶。阿尔都塞的这种观点是对马克思主义人本主义的背离,忽略了人之所以为人的“特性”,正在于马克思主义所强调的个体的主观能动性。
再次,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忽视了意识形态的阶级性。他的理论强调意识形态的普遍性和永恒性,忽视了不同阶级之间的意识形态差异。这种观点被认为是对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理论的背离,因为马克思主义强调意识形态是阶级斗争的工具,不同阶级之间的意识形态存在着根本的对立和冲突。马克思的意识形态的核心观点就是意识形态是观念上层建筑与阶级统治的工具,其中的所有特征中的核心就是意识形态具有阶级性,这与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的核心观点存在着根本不同。马克思主义认为意识形态充分反映统治阶级的利益,是统治阶级的思想体系,它反映了统治阶级的物质存在,并为其存在和发展服务。忽略意识形态的阶级性会陷入巨大的危机,就社会主义国家通过革命斗争取得政权并维持后续的统治发展社会主义社会来说,意识形态的阶级性充分流淌在社会主义国家的血液里。如果不直接反映统治阶级的利益,整个政权就会陷入无尽的深渊。苏联的意识形态防线从筑起宏伟高墙到“千里之堤溃以蚁穴”是值得人们深思的。和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模糊了意识形态的阶级性一样,苏联从20世纪六十年代之后,整个国家机器已经开始被西方的意识形态逐渐渗透与侵蚀,但苏联高层并不以为意,苏联的意识形态高墙在被一点点侵蚀殆尽。从二战后美国学者乔治·凯南(George F. Kennan)提出遏制政策,到后续美国逐步通过“和平演变”的手段颠覆苏联,整个过程中从传统的经济军事手段的遏制逐步发展为通过“看不见”的意识形态入侵进行颠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苏联的解体是瞬间发生的,解体过程没有遇到实质性抵抗,可知其社会大众思想早已被成功“策反”。思想层面的“策反”是意识形态“异变”的表现,不注重意识形态的阶级性正是导致其政权崩塌的关键点。
四、结语
阿尔都塞在《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研究笔记)》中的观点存在一定的局限,对其进行辨伪可以反向论证意识形态具有历史性。通过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的探讨,可以看到意识形态并非独立于历史之外,而是与社会存在紧密相连,反映并影响着社会发展的进程。所以对于意识形态的历史之辨,我们需要保持批判性思维,要充分地认识意识形态的历史性,对各家观点均应该运用辩证思维进行批判性的思考,不断探索其在不同历史条件下的表现与作用。
参考文献
[1][法]路易·阿尔都塞.论再生产[M].吴子枫,译,西安:西北大学出版社,2019:470.
[2][7][8][9][11]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152,152,160-161,147,135.
[3]张首映.意识形态释义[N].人民日报,2011-04-22.
[4]张秀琴.马克思意识形态理论的当代阐释[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50.
[5][6]俞吾金.意识形态论[M].修订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73,73.
[10][法]路易·阿尔都塞.哲学与政治:阿尔都塞读本[M].陈越,编译.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351.
[1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