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俄国农民普遍早婚观念及其转型

2024-09-22 00:00:00李振文
史学月刊 2024年9期
关键词:村社俄国婚姻

近代俄国的婚姻模式呈现出与西欧迥然不同的人口学特征,一大原因是俄国农民在农奴制时代就形成了“必须结婚”和“尽早结婚”的观念。一方面,农民家庭对女性劳动力的迫切需求、家庭在农民物质和精神生活中的核心地位、婚姻对人的社会地位的保障作用,要求农民无论男女都必须结婚;另一方面,家长制原则赋予了父母对子女婚姻的控制权,父母出于家庭利益的考虑迫使子女尽早结婚。村社土地重分制度,让早婚的农民更容易在经济上得利。家庭和村社中的道德舆论,形成了以不婚为不幸、以晚婚为耻辱的社会氛围。1861年农奴制的废除、普遍义务兵役制的实施和工商业的发展,提高了农民的结婚年龄,促进了农民婚姻观念的近代转型。总之,劳动和经济因素决定了农民的婚姻行为,家庭和村社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直到19世纪末,实用主义经济原则和农村习惯法依然在农民婚姻中居于支配地位。

俄国农民;婚姻观念;普遍早婚;村社

在前工业化时代,婚姻家庭是社会中的核心问题,婚姻制度与法律、习俗以及意识形态密切相关,形成了在一定时空范围内相当稳定且具有民族特色的婚姻观念与行为。自从英国人口学家约翰·海纳尔发现20世纪初的西欧与东欧婚姻模式截然不同约翰·海纳尔:“透视欧洲婚姻模式”(John Hajnal,“European Marriage Patterns in Perspective”),D.格拉斯、D.E.C.埃弗斯利编:《历史中的人口》(D.Glass and D.E.C.Eversley,eds.,Population in History),伦敦:爱德华·阿诺德有限公司1965年版,第101~143页。之后,研究俄国史的学者利用人口资料证实,农奴制时期农民的婚姻以普遍早婚为特色,初婚年龄偏早,终身不婚率极低彼得·查普:“常年复合式家户:俄国米士诺村(1782—1858)”(Peter Czap Jr.,“The Perennial Multiple Family Household,Mishino,Russia.1782—1858”),《家庭史杂志》(Journal of Family History)第7卷第1期(1982年春季),第5~26页;С.Л.霍克著,Ю.В.柴尼科夫译:《俄国的农奴制与社会控制》(Хок С.Л.,Крепостное право и социальный контроль в России),莫斯科:“进步学院”1993年版,第69~77页。。后有学者指出,俄国中部非黑土区的农民比中部黑土区结婚年龄偏晚、不婚率偏高,表明俄国婚姻制度在地域上是有差别的T.丹尼森:《俄国农奴制的制度框架》(T.Dennison,The Institutional Framework of Russian Serfdom),纽约:剑桥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59~92页。,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已经摆脱早婚模式。米罗诺夫接续了西方人口史学研究,认为20世纪初俄国的婚姻已从东欧模式向西欧模式转化,人口再生产模式由传统向现代转型;但他也承认,俄国的“人口革命”只涉及少数人口,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只是被表面风气所触动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米罗诺夫著,张广翔等译:《俄国社会史》上卷,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155~176页。。

早婚传统在俄国自古已然。研究婚姻的人口史学者,虽然承认这种婚姻模式是以民众的婚姻观、家庭观和子女观为基础,但这些观念及其变化并未成为他们研究的重点。最近俄罗斯学者对婚姻观念和习俗的研究,大多继承了19世纪的民族志研究传统。一批学者在研究俄罗斯民族的生活和思维方式时,从总体上描述了农民的婚姻观念М.М.葛罗梅科、А.В.布加诺夫:《论俄罗斯民族观念》(Громыко М.М.и Буганов А.В.,О воззрениях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莫斯科:“朝圣者”出版社2000年版,第348~354页。,另一批学者侧重于讨论某个地区的性别关系、结婚仪式和婚姻状况З.З.穆欣娜:《库尔斯克省的家庭与日常生活》(Мухина З.З.,Семейный быт и повседневность крестьян Курской губернии),莫斯科:俄罗斯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2012年版,第152~172页。。它们表明农民的婚姻受到诸多现实条件和社会规范的制约,但对于婚姻制度背后的社会经济原因往往缺少深入分析。最近三十多年来,女性史学对婚姻史研究的贡献巨大。西方学者通常强调俄式父权制大家庭对未婚和已婚女性的压迫,展现女性在家庭和村社中缺乏权利、难以婚姻自主但又维护传统秩序的境遇C.D.沃罗别克:《改革后俄国农民的家庭与村社》(Christine D.Worobec,Peasant Russia:Family and Community in the Post-emancipation Period),普林斯顿: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113~178页。,分析农民外出打工对农村旧道德和婚姻行为的冲击B.A.恩格尔:“女性的那一面:科斯特罗马省的男性外迁与家庭经济”(Barbara Alpern Engel:“The Woman's Side:Male out-Migration and the Family Economy in Kostroma”),《斯拉夫评论》(Slavic Review)第45卷第2期(1986年夏季),第257~271页。。俄罗斯学者研究了女性的日常生活和生命周期、农村中的性道德与性关系、女性在婚前和婚后的地位等,侧重研究它们的历史延续性而非变动性Н.普什卡廖娃:《18世纪俄国女性的私人生活》(Пушкарева Н.,Частная жизнь русской женщины ⅩⅧ века),莫斯科:罗蒙诺索夫出版社2012年版,第11~63页;З.З.穆欣娜:《改革后俄国的女性农民(19世纪下半期至20世纪初)》[Мухина З.З.,Русская крестьянка в пореформенный период (вторая половина ⅪⅩ—начало ⅩⅩ века)],圣彼得堡:德米特里·布拉宁出版社2018年版,第157~174页。。这些成果对于理解农民婚姻的全过程极有帮助。

不过,结婚成家不只是男女双方的人生大事,也是由复杂社会力量共同参与的一种社会行为。由此形成的婚姻观念不仅是主导性的社会价值观的集中体现,也受到社会经济变革的影响。农民的哪些传统婚姻观念塑造了他们的人口行为,使其婚姻模式呈现出与西欧迥异的特点?这些观念在1861年废除农奴制和俄国开启工业化之后有哪些变化?它们又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农民的婚姻?这些问题仍有进一步考察的必要。本文利用19世纪俄国的民族志调查资料、谚语俗语本文所引谚语俗语,均来自两种《俄国谚语俗语集》:其一,В.达理:《俄罗斯民族的谚语》(Даль В.,Пословицы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第1卷,圣彼得堡:М.О.伍尔夫书店和印刷厂1879年版;其二,伊阿钦特·伊柳斯特罗夫:《谚语和俗语中的俄罗斯民族生活:俄罗斯谚语和俗语集》(Иакинф Иллюстров,Жизнь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 в его пословицах и поговорках.Сборник русских пословиц и поговорок),莫斯科:俄罗斯文明出版社2019年版。以下引用这两者时不再独立出注。、统计资料等史料,试图总结出俄国农民具有“必须结婚”和“尽早结婚”的观念特征,通过分析其起源和表现来回答上述问题,并对俄国婚姻模式的地域差异和时代变迁作出合理的解释。这或许有助于我们更深入地认识俄国农民婚姻习俗,了解其背后所蕴含的民族心理、制度传统和生存方式。

一 必须结婚:俄国农民婚姻的必要性与神圣性

俄国农民之所以将结婚视为必须之事,首先是因为妻子是养家糊口必不可少的劳动力。传统上农民结婚的最主要动机,就是为家庭增加一个女劳动力,而非出于青年男女的相互爱慕。在俄国这样一个技术水平很低的农业社会,劳动力是农民家庭最为珍贵的资源。夫妻双方的配合对于家庭的生存是不可或缺的,农民主要从家庭经济利益的角度考虑婚姻的意义。以俄国中部为例,农作物生长周期通常只有五六个月,农民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繁重的田间劳作。尤其在夏秋农忙时节,农民不仅要收割春播作物和播种秋播作物,还必须同时做许多事情。只有全家协同劳作,才能干完沉重的农活。如果只是一个单身汉,就不可能在霜冻来临之前完成这些农活。

长期的农业实践让俄国农民家庭形成了严格区分男女劳动的传统,这种劳动分工凸显了妻子在家庭经济中不可或缺的作用。通常而言,几乎所有的重活都属于男人:整地、播种、施肥、收割、打谷、割草、堆垛、劈柴、照料马匹、运输粮食、修缮房屋和农具等;而女人负责所有的家务活,包括为全家人准备衣物和饭菜、照顾家禽和小型家畜、养育孩子等。农忙时女人还跟男人一样下地干活,而男人做家务则被认为是不体面的Т.А.伯恩施坦:《19—20世纪初俄国村社仪式中的青年》(Бернштам Т.А.,Молодежь в обрядовой жизни русской общины ⅪⅩ—начале ⅩⅩ в.),列宁格勒:科学出版社列宁格勒分社1988年版,第127~131页。。所以18世纪下半期的调查者廖夫申说:“农民不是由于激情才结婚,而是出于不得不结婚的理由,因为农民如果没有妻子就不可能活下去:她不仅是家中的女主人,而且是他的厨师,还是照顾全家的织布工、裁缝,同时还是他的洗衣工和为他分摊所有活计的帮手。”В.И.谢梅夫斯基:“18世纪下半期农民的家庭生活与风俗”(Семевский В.И.,“Домашний быт и нравы крестьян во второй половине ⅩⅧ в.”),《准则》(Устои)1882年第2期,第72~73页。只有夫妻共同为家庭经济负起责任,才能维持其正常运转。在农民大量外出打工的地区,妻子的地位更加重要。男人在外打工挣得的钱大多用于缴纳租税和满足家庭需求,而全家人赖以生存的糊口之粮则完全依赖于妇女。她们不只是丈夫的帮手,更是独立的劳动力,男人能干的全部重活都压在她们的肩上Д.Н.日班科夫:《妇女的那一面:统计与民族志随笔》(Жбанков Д.Н.,Бабья сторона.Статистическо-этнографический очерк),科斯特罗马:省府印刷厂1891年版,第66~74页。。所有这些情况在1861年改革前就已存在,在此之后依然如此。

对劳动力的需求显著地改变了农民婚姻的性质,也主导了农民的择偶观。在农民的观念中,有爱情的婚姻当然是最好的,但爱情并非婚姻的必要条件。农民在评价结婚对象时,最看重的不是对方的外貌、财产或双方的感情,而是身体素质、劳动能力和家庭声誉。新娘最好是“聪明、健康、手巧而温顺的”,贞洁和劳动能力是她最重要的品质,尤其是身强体壮、手工技能娴熟的新娘最为人称道;如果她不会纺线织布、不会下地干活,就会被称为“一无是处的女孩”O.谢苗诺娃天山斯卡娅:《“伊万”的一生:黑土区省份一个农民的日常生活随笔》(Семенова-Тян-Шанская О.,Жизнь “Ивана”,Очерки из быта крестьян одной из черноземных губернии),莫斯科:罗蒙诺索夫出版社2010年版,第75~76页。。对新郎的主要评价标准则是勤劳、健康、理性、不酗酒,掌握一定的劳动技能和手艺,那些一无所长的人则会被人轻视Д.А.巴拉诺夫、А.В.科诺瓦洛夫编:《俄罗斯农民的生活、日常与习俗:П.Н.杰尼舍夫公爵民族志调查局资料》(Баранов Д.А.и Коновалов А.В.ред.,Русские крестьяне.Жизнь.Быт.Нравы.Материалы瘙爯Этнографического бюро瘙爲 князя П.Н.Тенишева)第3卷,圣彼得堡:工商印刷厂有限公司2005年版,第307~308页。。而所谓家庭声誉,首先也是指家庭的劳动态度和道德品质。农民认为,勤劳能干的品质是正是劳动的结果,而懒惰懈怠的家庭则会遭遇厄运。可见,从挑选结婚对象到最终成家立业,俄国农民结婚的全过程体现了劳动力、劳动素质和劳动分工对于家庭经济发展的决定性意义。

夫妻关系是家庭生活的基础。俄国农民之所以要求无论男女都必须结婚,之所以将结婚视为每个人最重要的人生使命,还因为家庭是农民最重要的生存条件,在农民的物质和精神生活中占据核心地位。家庭作为农村中最基本的生产和消费单位,在保障农民的日常生活和促进代际延续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农民看来,家庭是每个人最重要的生活条件,是让人拥有正确生活方式的物质基础,也能促进人的道德完善。在农奴制时代,农民经常在给地主的申诉书中请求帮助自己成家,保障其家庭生活。地主早就发现:“独身农民自己也清楚,没有家庭他很难自立,未必能养活自己,而且对村社几乎没有任何益处。”费多特·乌达洛夫:“经济规定汇集”(Федот Удалов,“Собрание экономических правил”),《自由经济协会会刊》(Труды Вольного 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го общества)1770年第15辑,第167页。农民也说:“我们生活中没有老婆是万万不能的:你没法料理家务,屋子落满灰尘,啥事也办不成……年老了没人照顾你,即便死了也没人埋葬你!”А.П.兹翁科夫:“坦波夫省耶拉托姆县农民如今的婚姻与婚礼”(Звонков А.П.,“Современные брак и свадьба среди крестьян Тамбовской губ.,Елатомского уезда”),Н.哈鲁津编:《俄国农民人口生活研究资料集》(Харузин Н. ред.,Сборник сведений для изучения быта крестьянского населения России)第1辑,莫斯科:A.列文森印刷厂1889年版,第80~81页。所以,俄国农民根深蒂固的观念是:婚姻是生活的准则,人只有在家庭中才能获得生存的意义。

在俄国农村,结婚与人的社会地位直接相关。无论男女,只要不结婚,就被认为是不成熟、不能自己做主的人;只有在婚后,他们才有可能获得稳定的社会地位。在村社制度下,婚姻能给男子带来显著的好处,他能通过土地重分从村社中获得份地,并承担相应的租税,从此成为拥有完整权利的村社成员,在家庭和村社中赢得应有的尊重。19世纪80年代的调查资料说:“庄稼汉只有在结婚后才开始生活,才开始成为一个公民和有权利能力的人。在结婚之前他只是少年,无论在家庭还是村社事务中都没有任何发言权。结婚就是庄稼汉的成年,就是体力和道德的成熟。”В.И.尼古拉斯基:《坦波夫县的人口与疾病统计》(Никольский В.И.,Тамбовский уезд.Статистика населения и болезненности),坦波夫:Д.С.谢苗诺夫印刷厂1885年版,第107~108页。

在俄国这个父权制社会中,女性的地位远低于男性,因而婚姻对女性的意义更为重大,她们更需要婚姻的保障。农民认为,女孩生存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嫁到别人的家庭;父母对女儿的首要责任,就是让她顺利出嫁,她所受的全部教养和技能都是为未来的家庭生活做准备А.叶菲勉科:《人民生活研究第1辑:习惯法》(Ефименко А.,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народной жизни.Выпуск первый:обычное право),莫斯科:俄罗斯印刷厂1884年版,第68~69页。。

相比之下,不结婚的女性不仅没有独立价值,而且必然面临悲惨的命运。正如民谚所说,“鸟儿因有翅膀而振飞,妻子因有丈夫而美丽”。“没有丈夫的生活,就是一滩死水。”农民坚信,女性即便遇人不淑、婚姻不幸,也好过单身不婚,所以强调“即便嫁给公牛,也好过待在家里”。

可见,俄国农民将结婚视为人生中的最重要之事,所有与结婚相关的事情都被赋予了极大的意义。民谚有云,“结婚等于改变”“结婚等于重生”。东正教的宗教伦理又强化了婚姻的神圣性,婚姻被视为“上帝的馈赠”,体现了上帝不可违逆的“神圣意志”。所以,民谚也说:“婚姻是好事,这是上帝

要求的。”按照东正教的婚姻观念,结婚成家是每个人的道德责任,是上帝的“法律”,结婚就是“接受法律”,娶妻就是“按法律生活”。如果不能在约定俗成的年龄内结婚,都会被视为缺乏道德,违背了上帝的初衷和祖辈的传统,人们会对其抱以鄙视、批判或遗憾的态度。

二 尽早结婚:俄国家长制社会中的婚姻控制与婚姻观念

在俄国农村,年轻人的婚姻大事被家庭和村社牢牢掌控,成为促使他们早婚的重要条件。

家长制原则决定了俄国农民的家庭关系。它赋予家长近乎无限的权力,要求所有家庭成员都必须服从于父亲,由他一人支配全家财产。农民的家长制原则具有“绝对的严格性”,“理智的父亲大多严格控制所有家庭成员,几乎是专横地把他们抓在手中”Н.卡拉乔夫:“部分地区农民的法律习俗”(Калачов Н.,“Юридические обычаи крестьян в некоторых местностях”),《俄国历史与实践信息档案》(Архив исторических и практических сведений,относящихся до России)1859年第2期,第17~20页。。在这种家庭关系中,父母对孩子拥有绝对的权力,子女往往缺乏婚姻自主权,其婚事完全由父母操办。这种亲子关系延续了至少数百年,它既符合东正教会的道德准则,也符合世俗的法律标准和日常生活习俗。按照民间观念,父母的祝福对子女的婚姻具有特别良好的影响,而没有得到祝福的婚姻将会遭受贫穷和痛苦,注定是不幸的А.斯米尔诺夫:《俄罗斯民族习惯法中的家庭关系散论》(Смирнов А.,Очерки семейных отношений по обычному праву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第1卷,莫斯科:大学出版社1877年版,第185~186页。。由于这种传统早已根深蒂固,子女的早婚行为实际上反映了家长们的观念。

俄国农民要求子女早婚的首要原因,在于它符合大家庭的经济利益和民间传统。“早起才能多挣钱,早婚才能快有帮手”,正是农民对于早婚优势的精炼总结。农民将年轻健康的妻子视为重要的劳动力,“任何家庭中的父亲,只要他儿子年满19岁,就催促他在服兵役之前尽快娶妻,然后将儿媳作为额外劳动力留在家中”Д.А.巴拉诺夫、А.В.科诺瓦洛夫编:《俄罗斯农民的生活、日常与习俗:П.Н.杰尼舍夫公爵民族志调查局资料》第1卷,圣彼得堡:工商印刷厂有限公司2004年版,第182页。。农民还认为婚姻能增强人的家庭责任感,“结婚的小伙子更加恋家,干活更认真,会努力挣更多的钱”,所以“早点给小伙子娶妻更好”Д.А.巴拉诺夫、А.В.科诺瓦洛夫编:《俄罗斯农民的生活、日常与习俗:П.Н.杰尼舍夫公爵民族志调查局资料》第7卷第2部分,圣彼得堡:工商印刷厂有限公司2009年版,第581页。。谚语还说“趁热打铁,趁年轻出嫁”,家长要求女儿早日嫁人也是一种策略,以保证她们在婚姻问题上服从家长的权威。

在俄国村社土地重分制度下,农民有极强的动机安排所有的儿子早婚。尽管俄国村社重分土地的方式一直有很多种,但从18世纪末以后,政府开始要求农民按“夹格洛(тягло)”来分配土地和分摊租税《1649年以来俄罗斯帝国法律全集》(Полное собрание законов Российской империи с 1649 года)第1集第19卷,圣彼得堡:皇帝陛下办公厅第二厅印刷厂1830年版,第13490条,第249页。。所谓的“夹格洛”,通常是指一对成年夫妻劳动力,它构成了村社中基本的经济单位和赋役单位。能组成夹格洛的是已婚、拥有家庭的农民,而非单身或丧偶者;夹格洛的数量因结婚而增加,因丧偶和年老而缩减,反映了农户劳动力与份地的正比例关系А.И.瓦西里奇科夫:《俄国与其他欧洲国家的土地所有制与农业》(Васильчиков А.И.,Землевладение и земледелие в России и других европейских государствах)第2卷,圣彼得堡:М.M.斯塔秀列维奇印刷厂1876年版,第705~709页。。在夹格洛分配制下,大体上男性从17岁左右、女性从15岁以上开始获得份地和承担租税,到60岁左右免除,没有劳动能力的孩子和老人都不编入夹格洛В.И.谢梅夫斯基:《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统治时期的农民》(Семевский В.И.,Крестьяне в царствование императрицы Екатерины Ⅱ)第1卷,圣彼得堡:М.斯塔秀列维奇印刷厂1903年版,第105~111页。。在这种情况下,结婚不仅是一种权利,更是对家庭的义务;子女不仅要结婚,而且要尽可能地早婚;婚姻越早,家庭就越能获得经济上的好处。如果儿子不是18岁而是26岁结婚,那就意味着全家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无法在本来就该属于他们的份地上获得收入。所以,在最重视份地收入的农业地区,农民总是尽可能地安排子女早婚。民谚“要18岁结婚,以便组成夹格洛”,就反映了农民的这种观念。

除此之外,家庭和村社中的道德因素也是促使俄国农民早婚的重要条件。在俄国农村,年轻人的婚姻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社会行为,伴随着以道德规范为核心的各种社会舆论和既定的民间仪式。农民认为,婚姻从来不是男女双方的私事,而是一桩公事,结婚不仅要得到家庭的同意,而且应该允许整个村社以某种形式参与进来А.叶菲勉科:《人民生活研究第1辑:习惯法》,第35~40页。。当婚姻成为一种公共事件时,传统的宗教观念和道德准则就会赋予它强烈的道德色彩。在这种泛道德化的社会氛围中,家长和村社都会对年轻人的婚事施加强大的道德控制,形成了促使农民早婚的习惯性力量。

在与农民婚姻相关的道德规范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性道德。尽管农村青年男女有很多交往的场合,但父母通常会监督他们与异性的接触,并且严厉谴责婚前性行为。大多数农民认为,婚前性关系是可耻的,一旦发生,就会在人情密布的村社中变得人尽皆知、饱受非议。只有结婚才是让年轻人发泄性欲的合法途径,婚姻对他们的行为具有显著的规范作用。父母通常在儿子达到法律规定的最低结婚年龄时,就准备为其娶妻:“不能让小伙子超过18岁还不结婚,这会让他们变坏,这是他们自己承认的。”Д.А.巴拉诺夫、А.В.科诺瓦洛夫编:《俄罗斯农民的生活、日常与习俗:П.Н.杰尼舍夫公爵民族志调查局资料》第1卷,第466页。民谚有云:“淫荡的儿子是给父亲提早掘墓。”安排儿子早婚是“阻止他的道德堕落”的重要方式И.多布罗特沃尔斯基:“弗拉基米尔省东部农民的法律习俗”(Добротворский И.,“Крестьянские юридические обычаи в восточной части Владимирской губернии”),《法律学报》(Юридический Вестник)1888年第6~7期,第323页。。

与男性相比,女性更容易成为家庭和村社谴责的目标,遭受的无形的性压迫也沉重得多。处女的贞洁被视为女孩最重要的道德品质之一,她的父母通常害怕她出现婚前性行为。婚前失贞不仅是女孩本人的罪恶,而且是整个家庭的耻辱,未婚先孕更是被看作女孩最大的耻辱和灾难。一个声誉败坏的女孩不仅会遭到村社的排斥,而且很难找到结婚对象,通常只能嫁给鳏夫、残疾人或外乡人。村社控制女性性行为的最典型例子,莫过于在新婚之夜共同见证新娘的贞洁。如果新娘婚前失贞的情况被当众揭穿,那么不仅她本人可能会被打得半死,整个婚礼也会变成对女方家庭的公开羞辱和殴打А.Ф.基斯佳科夫斯基:“人民道德审查问题”(Кистяковский А.Ф.,“К вопросу о цензуре нравов у народа”),П.А.马特维耶夫编:《俄罗斯帝国地理协会民族志分会论集》(Матвеев П.А. ред.,Записки Императорского русского географического общества по отделению этнографии)第8卷,圣彼得堡:B.基尔什鲍姆印刷厂1878年版,第1部分,第161~170页。。父母为了保护女儿的贞洁和避免家族蒙羞,通常会安排她早早嫁人А.А.季托夫:《罗斯托夫县苏洛斯特乡尼古拉佩列沃兹村的法律习俗》(Титов А.А.,Юридические обычаи села Никола-Перевоз,Сулостской волости,Ростовского уезда),雅罗斯拉夫尔:省地方自治局印刷厂1888年版,第31~32页。。

在农村生活方式、习惯法准则和东正教原则的影响下,近代俄国农民形成了以不婚为不幸、以晚婚为耻辱的社会氛围。这种观念直到19世纪末依然盛行,对大龄未婚的男女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迫使他们尽早成婚。在1874年废除税民兵役制之前,23~25岁还未服役的未婚男性就会被称为“老光棍”“二流子”“浪荡子”。人们对女性婚姻的世俗眼光更加严厉,留给女性选择未婚夫的时间也更为短暂。女性如果长时间不嫁,会被视为家庭的耻辱。在很多地方,女性如果20岁仍未出嫁,其选择夫婿的范围就大大受限,只能嫁给服兵役回来的男子。而22~23岁以上的女性都被视为年龄偏大,超过22岁就很难嫁出去。许多谚语都表现了对她们的嘲笑,她们“就像白桦树上的喜鹊,总是枯坐终日”。这样的未婚女性会被冠以一系列侮辱性的外号,如“老处女”“未嫁女”“孤身女”“枯坐女”。总之,在俄国农村环境中,无论男女,除了尽早结婚之外,都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三 俄国农民婚姻观念与行为的地域差异和时代转型

俄国农民的婚姻传统是习惯法准则、东正教原则和国家法律长期作用的结果。俄国民间自古就盛行早婚甚至童婚,民谚说“女孩出生,正好出嫁”,表明娃娃亲并不鲜见。俄国法律在很长时间内并没有规定结婚年龄的下限,人们普遍认为结婚越早越好。为了防止过早结婚带来的有害后果,俄国政府和东正教会不断干涉农民的结婚年龄。1774年,教会规定男子的最低结婚年龄为15岁,女子为13岁。到了1830年,尼古拉一世的法令将男女结婚年龄分别提高到18岁和16岁,对消除过早结婚的现象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19世纪上半期,俄国中部黑土区省份男性农民的平均初婚年龄通常为18~20岁,女性为17~20岁;中部非黑土区省份男性通常为20~22岁,女性为19~20岁。19世纪下半期,农民初婚年龄逐渐提高。比如在中部黑土区的坦波夫省,1870年农村男女的平均初婚年龄分别是19.3岁和18.2岁,到1890年之后分别提高至19.8岁和19.4岁;而在非黑土区的雅罗斯拉夫尔省,1870年农村男女的平均初婚年龄分别为21.3岁和21.1岁,到1890年分别提高至24.7岁和23.0岁Б.Н.米罗诺夫:“俄罗斯帝国新人口史学(第1部分):当代文献分析”(Миронов Б.Н.,“Новая историческая демография Имперской России (часть 1):аналитический обзор современной литературы”),《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学报》(Вестник Санкт Петербургског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2006年第2卷第4册,第82页。。

俄国农民初婚年龄提高的一个直接原因,是1874年普遍义务兵役制的实施。法律规定每个年满20岁的男性都有义务通过抽签服兵役,其中陆军现役为6年,海军现役为7年。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家庭的选择是不在21岁之前给儿子娶妻,因为这会导致年轻的妻子变成“留守媳妇”,对家庭不利。他们通常等到儿子兵役期满返乡或者家庭不再服兵役时,才会举办婚礼。但也有穷苦人家在未达到征兵年龄或者未服兵役之前结婚,目的是为了得到一个免费的女劳动力Н.А.伊万尼茨基:《沃洛格达省民族志材料》(Иваницкий Н.А.,Материалы по этнографии Вологодской губернии),莫斯科:А.А.列文森快印公司1890年版,第62页。。于是,男性农民的初婚年龄在1874年前后有较大幅度的提高。比如在弗拉基米尔省戈洛霍维茨县,1868—1874年间男性农民的平均初婚年龄约为21岁,而1875—1880年间上升至24.5岁。但兵役改革对女性影响不大,其平均初婚年龄几乎没有变动И.多布罗特沃尔斯基:“弗拉基米尔省东部农民的法律习俗”,第324~325页。。

推动农民结婚年龄上升的主要原因,在于俄国工商业经济的发展。这种趋势在1861年改革之前就已出现,也是造成俄国农民的婚姻行为出现地域差异的主要原因。结婚最早、结婚率最高的是农业传统最深厚的黑土区省份,而在工商业广泛发展的非黑土区省份,农民不仅结婚相对较晚,而且同年龄段的结婚率也相对较低。在1861年农奴制废除之前,黑土区的地主对农民的剥削以劳役制为主,而非黑土区则以代役制为主。劳役制农民需要更多的家庭劳动力从事农业劳作,无力投身于工商业;而在代役制下,地主较少干预农民的经济活动,越来越多的农民不是依靠自己的份地,而是依靠手工业和外出打工获得收入和缴纳代役租。与专门务农的农民相比,以工商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农民对劳动力的需求较低,更容易分家,经济分化更加严重,年轻人需要更长的时间积累结婚所需的资本,这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早婚的趋势凯西·弗莱尔森:“分家:农民家庭的分裂”(Cathy A.Frierson,“Razdel:The Peasant Family Divided”),《俄罗斯评论》(The Russian Review)第46卷第1期(1987年2月),第36~39页;C.D.沃罗别克:《改革后俄国农民的家庭与村社》,第11~12、126~127页。。

1861年改革之后,俄国婚姻模式的地域差异愈演愈烈。非黑土区的资本主义工商业迅速发展,市场经济、私有财产和个人主义开始深入人心,逐渐推高了结婚年龄。但是各地的发展并不均衡,对农民心理的影响也不一样,甚至同一个省、同一个县的不同地区的结婚年龄也会相差巨大。半农半工和以工为主的县与纯粹的农业县相比,结婚年龄显著偏晚。

与农民初婚年龄提高密切相关的,是家长对子女婚姻控制权的削弱,以及年轻人独立意识的增强。农奴制废除后,随着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农村数百年来的封闭性被打破,许多新的价值观也从城市传入农村,导致农民的心理发生了深刻变化。农民民事权利的增加和识字率的提高,让年轻人比父辈思维更开阔、更有文化,也更有能力抵制包办婚姻。他们通过阅读书报获得了更多的外界信息,有更强的权利意识,更希望自己掌控婚姻А.А.季托夫:《罗斯托夫县苏洛斯特乡尼古拉佩列沃兹村的法律习俗》,第32页。。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从事非农产业和外出打工,不仅增强了他们的经济地位,而且开阔了眼界、增加了阅历、扩大了择偶范围,使其在婚姻大事上获得更大的发言权。根据А.П.兹翁科夫在1889年的观察,外出打工让孩子获得了新的力量,“平均而言,现在孩子的力量已经赶上父亲的一半,有时甚至超而过之”А.П.兹翁科夫:“坦波夫省耶拉托姆县农民如今的婚姻与婚礼”,第70~71页。。

在这种情况下,俄国农民的婚姻样态开始发生变化。不仅年轻人开始挣脱父母对婚事的控制,而且父母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坚信自己的决定能给孩子的婚姻带来幸福。在子女的抵制下,许多父母不得不撕毁已经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婚约,并因而遭到农民法院的审判。另一方面,部分父母在为子女选定结婚对象时也开始征求他们的意见,而非一味用强。有的父母总是询问女儿是否喜欢未婚夫,并不会为了某种意图而强迫女儿出嫁Д.А.巴拉诺夫和А.В.科诺瓦洛夫编:《俄罗斯农民的生活、日常与习俗:П.Н.杰尼舍夫公爵民族志调查局资料》第1卷,第184页。。有的父母将择偶权交给子女,待他选择好了再去登门提亲Н.А.伊万尼茨基:《索利维切戈茨克县农民,他们的环境、生活与活动》(Иваницкий Н.А.,Сольвычегодский крестьянин,его обстановка,жизнь и деятельность),彼得罗扎沃茨克:В.П.梅谢尔斯基公爵印刷厂1898年版,第58页。。如果年轻人在婚姻大事上与父母事先商量,就有可能获得父母的理解和支持。

尽管俄国农民的婚姻观念到19世纪末已有所转变,但我们不能过高地估计这种转型的程度及其对婚姻行为的影响。即便调查者发现父母对子女婚姻的影响已经削弱,但他们仍然指出,父母对子女婚事的同意仍然是必不可少的,父母即便不强迫子女也会给他们提供建议,那些违背父母意志而结婚的孩子可能会被剥夺继承权。所以子女在自己的婚事中只能起到部分的作用,很多时候仍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А.П.兹翁科夫:“坦波夫省耶拉托姆县农民如今的婚姻与婚礼”,第68页。Д.А.巴拉诺夫、А.В.科诺瓦洛夫编:《俄罗斯农民的生活、日常与习俗:П.Н.杰尼舍夫公爵民族志调查局资料》第1卷,第183、468页;第3卷,第309页。。这种情况在中部黑土区最为明显,这里不以积累资本作为结婚的前提条件,父母希望子女都早点结婚,帮家庭分担经济压力。农民安排子女早婚的最普遍方式,一是早早为女儿准备嫁妆,二是提早给子女定亲。通常母亲在女儿出生之后就为她积累嫁妆,而女孩自己从10~12岁就开始学习针织,以便为自己攒够嫁妆。男女双方在12~15岁时就由父亲做主定亲,14~16岁时就以“未婚夫未婚妻”的身份相处,直至结婚。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Т.А.伯恩施坦:《19—20世纪初俄国村社仪式中的青年》,第48~49页。。

四 结" 语

婚姻之道体现了一个民族的风俗习惯和生存方式。俄国农民的普遍早婚传统,是习惯法、东正教原则和国家法律长期相互作用的结果,也是农民家庭和村社为了维护共同利益而严格控制个人行为的结果。按照俄国农民的社会文化准则,每个人结婚成家在经济、道德和法律上都是必须的。在农民看来,结婚不仅是安定有序生活的基本保障,也是获得社会地位的必要条件;良好的婚姻关系不仅能给人带来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也能让人成为真正的人。在俄国农民的婚姻观念中,起主导作用的是劳动和经济因素,而非情感因素。家长基于家庭经济需求而控制子女的婚姻,是他们普遍早婚最主要的原因。婚姻对农民首先是一种经济行为,是为了给家里带来劳动力和继承人。农民家庭需要有足够多的劳动力,并实行明确的男女分工,才能满足自己的生存需求,才能履行对地主和国家的义务。在村社土地重分制度下,结婚对农民最重要的作用在于提高家庭中劳动力与非劳动力之间的比率,并相应地扩大家庭份地的规模。因此普遍早婚是农民尽快获得经济资源、壮大家庭经济实力的有效方式,单身不婚不仅在经济上不利,而且被视为违背了传统生活方式和村社的组织原则。

家庭和村社在俄国农民的婚姻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二者作为农民习惯法的载体,构成了围绕每一个农民的紧密交织的社会网络。农民的婚姻绝非是两个人的私事,也不仅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它还意味着新婚夫妇成为真正的村社成员。家庭和村社对年轻人的行为实行严格的社会控制和道德审查,其婚姻大事受到众人的干涉。在人际关系公开化的条件下,在家庭成员集体占有财产、村社成员集体占有土地的情况下,俄国农民的社会行为首先考虑集体的利益、贯彻集体的意志,农民的个性是被忽略的,个人主义、个性自由很难在农村扎根。农民的所有公共行为,包括结婚在内,都必须遵循习惯法准则,这是俄国农民早婚模式之所以长期存在的社会背景。

工商业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农民的婚姻行为,尤其是在中部非黑土区和北部地区,长期的外出打工给了年轻人一定的经济自主权和婚姻选择权,提高了他们的结婚年龄。这种趋势在农奴制时代就已存在,并在1861年改革之后加剧。年轻人走进工厂和城市后,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城市生活经验,削弱了农村习惯法对其行为的规定性,使其更看重个人感情和自我追求。但是总体而言,尚处于初级阶段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并不能摧毁俄国农民的复合式家庭和父权制社会,农民的传统世界观一直延续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改革后,尽管个人的婚姻选择权越来越受到重视,但家长仍在相当程度上控制了子女的婚姻,从择偶到结婚的全过程依然遵循了此前的实用主义经济标准。与男性相比,女性的婚姻受家庭支配的程度更深,变化幅度更小,保留了更多的传统特征。

The Universal and Early Marriage Concept of Russian Peasants in the 19th Centuryand Its Transformation

Li Zhenwen

One of the main reasons why the marriage pattern in modern Russia was very different from that in Western Europe is that Russian peasants had formed the concept of “must marry” and “marry as early as possible”.On the one hand,the urgent demand of peasant families for female labor,the core position of family in peasants’ material and spiritual life,and the role of marriage in guaranteeing people’s social status required that both male and female peasants must marry.On the other hand,the principle of paternalism gave parents control over their children’s marriage,and parents forced their children to marry as early as possible for the sake of family interests.The commune land redistribution system made it easier for peasants who married earlier to benefit economically.The moral public opinion in the family and village commune had formed a social atmosphere in which not marrying was unfortunate and late marriage was humiliating.The abolition of serfdom,the implementation of universal compulsory military service and the development of industry and commerce pushed up the marriage age of peasants and changed their concept of marriage to a certain extent.In a word,labor and economic factors determined peasants’ marriage behaviors,in which family and commune played a crucial role.But until the end of the 19th century,pragmatic economic principles and rural customary law still dominated peasant marriages.

Russian Peasants;Marriage Concepts;Universal and Early Marriage;Village Comm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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